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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24242 字 1个月前

甘霖难得一梗,才说:“这样倒也能解释。”“喂?!啧,该死。”

白毛也准备转身跟上,可他刚一回头,就被一人多高的绿植扫了一巴掌,正正好好地打在脸上,激的他朝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脸。

等他缓过来,放下手,却意外在掌心看见了一抹血色。

他一愣,又用手背抹了把痛处,果不其然,上头有了更加明显的红色痕迹,鼻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的手开始发抖,最终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回头加快了脚步。

期间,一滴血水顺着指尖滑落,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一截曼德拉草根上,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甘霖你.他妈等等”

白毛的一句话还没完全落下,就见眼前的甘霖突然站定。

他直觉不对,这个人疯得厉害,几分钟前还放话说要剜了自己的眼珠子,现在怎么,怎么让他停下就停下?

白毛朝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不,不对。

贺言和常怀玉人呢?!“叫这么大声干嘛,”甘霖有些委屈,理不直气也壮:“待会把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你!”

白毛一边收手,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警惕地虚着眼打量甘霖,最终恍然,“我说这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你。”

甘霖歪头:“哎?”

“当时我和吴奇在争夺铭牌的时候,你就在隔壁偷听,对吧?”

白毛语气揶揄,眼神也不算友善。

甘霖反驳:“不是偷听,你们又没有避着人,以及”

他话锋一转,手掌间异化的尖刺兴奋地扭动着,“再这样盯着我,就把你的眼珠给剜出来,嘻嘻。”

或许是甘霖的语气太过阴恻,白毛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后怕似的眨了眨眼,才别开脑袋,注视别处。

只不过贺言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

他对吴奇,以及和吴奇相关的人都没有好印象,只问甘霖,“要继续穿过这个花园吗?”

“现在?”甘霖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毕竟先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个能在眨眼间代替梨顾北的可怖植物

片刻后,甘霖靠近贺言,在这人疑惑的目光里,朝他的手里塞了把短刀。

这刀沉甸甸的,皮革裹着刀柄,摸起来就知道是把狠家伙。

贺言略带怔愣地握住刀柄,抬眸看向甘霖,眼里情绪交杂,看不清情绪。

甘霖:“记得还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

拼命探出头却看见甘霖又掏出一把利器的小玩偶:“”

为什么还有?

他到底藏了多少?

“走吧。”

甘霖说着,唇边勾着笑意,“毕竟我也好奇,梨顾北到底在哪儿,又做了些什么。”

他转而折返,在方才的岔路口上选择了另外一边。

这次的脚步声也嘈杂了许多,那诡异的蝴蝶兰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路平静得毫无波澜。

眼看着能够隐约窥见拱门的形状时,甘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贺言询问,目光旋即一僵。

前方的视线陡然开阔,在荒芜残垣之中,是数具被果岭草包裹的人形存在。

他们姿态各异,一些甚至呈现出了扭头奔跑的模样,这种最开始诞生于贵族花园的园艺植物,却在此时瘆人得心惊。

贺言别过脑袋,将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归结为物伤其类,但他还没来得及感伤多久,便听见了甘霖的小声嘀咕。

凝神听去,只觉得恐惧缓缓渗透,连同呼吸都略微一滞。

甘霖说:“原来果岭草也会和人融合。”

可他们自从踏入迷宫开始,便一直立足于长满果岭草的土地上。

它无处不在。

他呼吸一滞,在“甘霖兽性爆发,宰了那两人后准备了结自己毁尸灭迹”,与“这个压根就不是甘霖”的两个想法中反复横跳,最终恍然大悟——

无论怎样,这小子就不会放过自己!

他在半路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地,高度紧张的恐惧令他无视了疼痛,也令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在地上爬这么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开,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跑哪儿去了。

直到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卧槽?!”

梨顾北一把将人推了出去,一阵后怕。

自己刚才险些顺手把这个人的脖子给抹了!

白毛也被撞得跌倒在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抱怨,“什么人啊,怎么直接推人的?”

梨顾北也毫不客气,反击说:“什么人还能在地上爬这么快的?”

白毛:“”

他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正准备站起身,瞬便瞥了一眼自己到底撞到了谁。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梨顾北:“?”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脖颈上蔓延着一圈蝴蝶兰,深浅不一,倒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拉夫领。

几秒后,梨顾北看见白毛又默默地准备爬走。

“跑什么,”他逮住人,笑得灿烂,“为什么跑?”

白毛欲言又止:“你笑得和甘霖一样变.态。”

梨顾北:“不至于吧?他应该要比我变.态一点。”

他说着,将身后击杀的融合尸体又往后踹了踹。

见状,白毛都快要哭了:“我不知道在这里做这些事情犯不犯法,但你这么熟练真的没问题吗?”

“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解释?”

梨顾北问他。

“呐,”甘霖拿出那根被打成蝴蝶结的曼德拉草根,差点杵进梨顾北的眼睛,“这个。”

“嗯”梨顾北语塞,“就,每一个种族,你懂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太聪明,没有进化完全的,你做什么?”

只见甘霖将蝴蝶结解开,而后这株曼德拉草根便像是疯了一般扭动,甩着尾巴就朝梨顾北的脸上抽。

梨顾北:“?”

他盯着甘霖无辜的目光,一时竟因为过度无语笑出了声。

贺言扭头,不忍直视。

“等等,”甘霖又把曼德拉草根打了个死结,说,“或许我有个更好的推测,来解释这些我们遇见的东西。”

他看了贺言和常怀玉一眼,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刘朝之前说过的吗?”

梨顾北试探性地回答:“麻醉,致幻?”

甘霖:“前边半句,护身符。”

“哦。”梨顾北回忆半天,“明白了,护身符怎么做?”

甘霖的背包忽然自动打开了一道小口,小玩偶努力的探出手,递出一条编制的格外好看的棉绳来。

等甘霖接过时,他发现这条绳子与自己的外套、以及这个小玩偶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背包,递出材料,梨顾北则默契接过,试图将它们穿在一起。

“护身符怎么绑来着?”

他试图寻求帮助,却见甘霖在和他的背包较劲。

梨顾北:“啊?”

没事,正常,这种事情甘霖做得出来。

他皱眉缠了许久,最后一拍手:“好了!应该能行!”

在他对面,甘霖刚好把小玩偶提了出来,悬在指尖,闻言抬眸望了过来。

“什么好”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物体层层叠加,变幻得全然陌生

“阿慈,今晚也记得用你的仿生蛛戳晕寻砂。”甘霖说,“除此之外,你还得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慈蛛转过身去背对他俩,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垮着脸操纵仿生蛛下楼,在楼梯口碰见并肩同时的甘霖和赫塔维斯时,险些没控制住自己先戳晕赫塔维斯。

实乃自己蛛生中的至暗时刻。

慈蛛知道无论于甘霖于逆生,赫塔维斯都得救,也过不去良知那道坎。但事无巨细地解释原理、并提供本次特殊尾蜕的风险解决方案……

跟亲手送哥哥上蛇床有什么区别?

第 97 章 浸霓虹

甘霖当即要反击,人才刚扭头,就被赫塔维斯眼疾手快地缠住手臂。蛇微微眯眼:“除了仿生花外,阿慈还是你身边唯一的科技支持力量?”

“怎么,”小羊挣脱不得,“羡慕我有这么厉害的弟弟?”

呸呸呸,没见过的死人爹有什么好?

渴望被爱,只是充沛情感的羊属基因本能心理而已。其实有甘薇,他压根儿就不需要父亲。

小绵羊跟在妈妈身后,翻越一级一级的矮阶。母亲教会他生存、自爱和坚韧,他家很穷,但爱永远都充裕。

小玩偶捂住脸,夸张地仰倒身子,几次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最后又手忙脚乱地爬了回来。

甘霖:“”

你就装吧。

他将玩偶装回背包,站起了身,目光落在前方。

无数荒草被风吹得略微摇晃,甘霖最开始还有些犹豫,眯着眼看了许久,才迅速地追了出去。

足足有一人高的向日葵被陡然折断,踩过草丛的稀疏声响起,甘霖轻轻一个撤步,躲开了谁人劈砍而下的巨斧。

甘霖抛起匕首,又用异化成捕蝇草的手掌将其握住,同时注视着来人。

吴奇拨开荒草,脚下踩着一朵破碎一半的花盘,冷笑道:“你居然变成了这样。”

“嗯?多帅啊。”

甘霖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漏风,于是他分外明智地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他右边侧脸也发生了融合异化的吴奇:“”

甘霖弯着眉眼,裂开了嘴,这样漂亮又诡谲的一张脸,看起来远比这座离奇的废弃花园危险。

吴奇见状,沉默地抡起巨斧,带着十足的力道朝甘霖砸去。

甘霖侧身闪避,注视着吴奇的眼里闪过轻嘲。

他只是躲避,在富裕的间隙里询问,“你对我下手?为了什么?铭牌?”

“融合异变已经发生了,说来你可能不信,”吴奇一斧子斜斜擦过甘霖的手臂,狞笑道,“你走不出去,所以还不如死在我的手底下,让我离开这里。”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将斧头再次拔了出来,左右手交换,顺手抡了半圈,便再次追着甘霖袭去。

大片的荒草被粗略斩下,倾斜着散落一地,在谁人的惊呼声中,甘霖手腕一旋,猛地握住了巨斧的木柄。

他略微倾斜身子,猛地拉近与贺吴奇之间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询问:“很久很久?”

他翻过手掌,融合异化为捕蝇草的部分猛地咬上了木柄,在越发刺耳的尖叫声中,甘霖躲开滑落的巨斧,挥拳向吴奇。

二人缠斗在一起,出手快而迅速,拳肉相接的闷声不时传来,甘霖总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时间低头查看,只是躬身躲过一击,旋即并指朝吴奇的脖颈袭去。

吴奇躲避的动作稍有缓慢,在一次撤身的漏洞中,他被甘霖别过肩膀,旋即一转一卸!

他咬紧了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斜斜地睨着甘霖,眼中的情绪难以辨认,却没有多少惋惜与不甘,平淡得就如同一次无足轻重的试探。

甘霖抬起他的脸,他不敢用发生异变的手去动作,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蠢蠢欲动地想要啃掉这人的脖子。

仔细想想

有点恶心。

甘霖打了个寒颤。

而被他制住的吴奇也是从嗓子口挤出话来:“你走”

“咔擦”一声,喉骨错位,干净利落。

甘霖拍了拍手,嘀咕:“废话那么多。”

解决完这个,他便开始低头寻找那一直尖叫的东西。

可许久过去,甘霖也没能在一片狼藉的草茬中发现端倪。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了脚,朝自己的脚底看去。

大半截曼德拉草根镶嵌在鞋底的缝隙里,剩下一截尾巴吊在外边疯狂摇动,隐约还能听见些许尖叫抽噎声。

这是先前在花园门口扭屁股的草。

甘霖:“”

他将这东西扯了出来,询问,“有完没完?”

草根垂了好长一截,它拼命地翘起尾巴,一下又一下地躲着甘霖另一只张大了“嘴”的手,闻声扭动的更加厉害,尖叫声拔高,几乎突破天际。

甘霖捂住一只耳朵,声音阴恻恻的:“再叫,就把你切成三十八段。”

周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甘霖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耳朵嗡鸣得厉害。

而曼德拉草根正软哒哒地趴在他的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甘霖也是在这个时候明白过来,问:“叶子没啦?”

曼德拉草根又是一声哀嚎,哭得前俯后仰,抽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甘霖正准备嘲笑,却又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像是人在走动,也不像是打斗

远处,一朵花茎足有几米高的巨大昙花破开荒草,在甘霖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抖动花萼、绽放。

在它舒展的冷白花叶中,一抹鲜红血色陡然滑落。

这座废弃花园从外边看还不觉得,实际进来后才知道它情况复杂,麻烦得出人意料。

足有一人高的荒草里藏着许多小型捕蝇草,一旁的向日葵花盘上全是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

甘霖时不时地就要朝旁绕路,可他前边的梨顾北却是一路顺畅,甚至几次回头问他:“怎么了?”

甘霖:“没”

一声破土而出的轻响传来,梨顾北却好似没有听见。

甘霖略微低下头,又说,“没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闻言,梨顾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嘱咐说,“小心点。”

甘霖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眼花了,否则他为什么看见梨顾北的脖颈上长满了蝴蝶兰?还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开合?

“梨顾北。”

“怎么了?”

“你还是人吗?”

“”

甘霖没等来预料中的反问,他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没错的。

从发丝开始,一直到整张脸,梨顾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桃粉色的蝴蝶兰紧紧包裹,他被掩盖的唇角闪过夸张笑意,转过身子便朝自己缓慢走来。

甘霖:“梨顾北?”公频上的消息飞速滑过,在稍有人见的角落里,竟有数据缓缓浮现——

【当前区域:杜比尼花园。】

【同时在线人数:16666人。】

【已下线人数:2702。】

【bug修复进度:37%】

它在完全出现的瞬间消失,像是运行错误的混乱程序。

明亮的日光下,甘霖不动声色地关闭了公频。

穿过拱门后,他们先是看见了一枚被摆放在木桌上的精致沙漏,它似乎才被翻转不久,下方玻璃中只堆叠了小小一层。

而里边的天气也与外头截然不同,风和日丽,他们甚至可以隐约嗅见地面花草的独特香味。

它们要比迷宫里的花草长上许多,带着奇特的曲度,蜿蜒着朝上挣扎。

梨顾北刚松了口气,便听见身旁的刘朝说道:“是曼德拉草根的气味。”

“曼德拉草根?小朝,那是什么?”

贺言小声问他。

刘朝缓了口气,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解释:“那是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植物。实际上它产于欧洲南部,常被制作成护身符,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窒息?”贺言皱眉,说,“那我们绕一下,不要靠近这个花园。”

绕过木桌,他们看见一座几乎被植被包裹的二层别墅,狭长窄小的窗户,陡峭的尖屋顶。

奇怪的是,它的门窗都被木条封死,没有一丁点缝隙露出。

在它旁边,还紧挨着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大型花园,里头疯长着向日葵和捕蝇草。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条石子路,一直顺着地势起伏延伸到了几人的脚下。

甘霖若有所察的回头,正好看见了进来的吴奇二人,以及身后逐渐消失的植物拱门。

“不能不靠近,”梨顾北皱了皱眉,“拱门在花园的另一端。”

同之前的洞穴不一样,这次的拱门出口竟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

但经过刘朝方才对曼德拉草根的一番解释,他们都隐约地察觉到了不安。

“我们不能在这儿休息会儿吗?外边那个鬼天气,出去能熬多久?”

吴奇身边的挑染白毛先开了口,将被雨水打湿的沉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

听见这话,梨顾北却像是被气笑了,说,“你当这个木桌上的沙漏是摆设?”

“摆设?”白毛又扭头看向桌上的沙漏,将它举了起来,拎着晃了晃。

贺言神情愠怒:“你做什么?!”

沙漏流通的速度因为这两下快了不少,白毛却像是浑不在意,眉头一挑,很是嚣张。

甘霖扫过一眼,低声嘀咕:“找死。”

梨顾北猛地抬起手,又讪讪落下,心想:完蛋,太久没有捂嘴,生疏得有些慢了。

甘霖自然瞥见了梨顾北的动作,疑惑之余,将视线落在了花园入口的一棵草上。

其实它更像是一株光滑的藤,上边只长了两枚叶子,正在十分具有律动感的扭动。

常怀玉:“嗯”

贺言:“嘶。”

梨顾北:“这。”

甘霖言简意赅:“变.态,流氓。”

“一群人在门口看一颗曼德拉草根扭屁股,”吴奇单手把它缠绕上铁栏杆,问:“不进去?”

甘霖反问:“你先?”

吴奇眸光晦暗,冷笑一声,第一个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花园外,甘霖站在石子路上,对身旁的梨顾北说道。

“我也总感觉不太对,”梨顾北颔首,瞥了眼那棵开始拖着声调吱吱叫的曼德拉草根,说,“这里荒草很高,待会儿你我不要距离太远,明白了吗怎么了?!”

“我在想,”甘霖环抱手臂,“我们真能合作?”

听见这句,梨顾北一脸不可置信地挑高了眉,问他:“你什么意思,我们合作了那么多”

在甘霖怀疑的目光中,他缓缓地止住了话头。

是了,甘霖的性格自己不是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记忆,自己又与他有过多少合作?

严格算来,其实一次也没有。

见梨顾北这副模样,甘霖的神情更加平静,唇角微翘,甚至有一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意味。

因为他自己没有给过完全交付信任的合作,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也不会给。

甘霖正准备开口,却又被从背包里跑出来的小玩偶抱住了手指。

它眉眼弯弯,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

小玩偶分明没有开口,甘霖却感觉有谁握住了自己自然下垂的手。

甘暖干燥,甚至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尖。

甘霖:“?!”

不对。

这人不是梨顾北。

他急忙朝后退去,伸手摸向喇叭,却触碰到了一个分外诡异的东西。

甘霖一低头,看见那棵原本应该在花园门口的曼德拉草根,竟不知道何时缠绕在了自己的喇叭上,将出声口给堵得密不透风。

来不及继续纠结,偏飞的蝴蝶兰瞬间逼近,甘霖连忙后仰身体,几次险而又险地避过。

他注视着已经看不见脑袋的梨顾北,指尖夹杂着几片锋利的刀刃。

背包上的小玩偶则一脸沉思,它不知道甘霖是从哪儿掏出这些刀刃的,但它总觉得,如果将甘霖提起来抖一抖,还能抖落出更多的东西来。

它正思索着,却忽然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啪唧一声摔到地上,身上沾满了落叶。

甘霖以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略微皱眉,甩了甩脑袋。

这个花园一定有问题。

他后退避过“梨顾北”的袭击,顺势别过腿,一个转身,反手按住他的肩,将人在半空中绕了个圈,随即狠狠地摔落在地!

他在这东西跌倒的瞬间翻身而上,单手禁锢着“他”的脖颈,背过手摸出匕首,齐根割断了“他”完全变异的手臂。

荒草上,半颗曼德拉草根在地上扭曲挣扎着,像极了濒死的鱼。

甘霖喘着气,回想起刘朝说的——

曼德拉草根,是一种在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存在,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正想着,身下的“梨顾北”却忽地握住自己的手,茂盛的蝴蝶兰蔓延而上,很快便爬到了肩膀上。

甘霖抬眸,顺势将匕首压了下去。

他盯着被自己割断了喉咙的“梨顾北”,抬手将爬至肩上的蝴蝶兰撕了下来,又反复看向自己的手。

一阵恍惚后,甘霖终于数清自己是有五根手指,而不是六根或者八根。

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长得特别漂亮,但上边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例如一枚戒指。

原来好像是有的,但现在不见了。

他站起身,看向掉落在地的蝴蝶兰。

地上其实也没有血,干干净净,只有被踩碎的花瓣,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甘霖跨过“梨顾北”,准备去把被不小心甩飞的小玩偶捡起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却是忽然一愣。

自己的半边手掌,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血肉消散,最终只剩下了里边奇异的骨头,纤细交错,就像是捕蝇草一样。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只手,却见小玩偶哭唧唧的抱着自己的腰,支支吾吾的蹭着。

甘霖疑惑:“蹭什么?”

他忽地了然,轻轻掀起了自己的上衣,神情微滞。

劲瘦的腰腹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却有小半截也异变成了与手掌相同的模样,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胸膛,上下两层骨骼起伏相叠,纤细锋利,还能隐约窥见里头不断跳动的心脏。

见状,小玩偶更加不理智了,先是啪嗒一声坐了下来,随后一跃而起,抓住甘霖的手就要往下拉,甚至试图捂住甘霖的眼睛。

但它实在太小了,几次没能成功,只是引起了甘霖的注意,在一声疑惑地轻哼后,它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又没长你身上,哭什么?”

“嘤”

甘霖终于心满意足,他偏头,在蛇唇角轻轻啄了一个吻。

“抱我进去。”

赫塔仰面,深深望着他,他喉结滚动,也想清晰听到甘霖的回答。但后者随即会错了意,喝醉酒的绵羊意识朦胧,被绵绵情意搅昏了,随意揪了一句抓起来,是对方说要把尾蜕期先放放。

但他不想。

于是,他又啄吻了一下,在啾声后偏头,含住赫塔维斯的耳垂吮了吮。

“Daddy please?”

第 98 章 催化吻

话刚落,甘霖的世界地转天旋。

上下颠倒,绵羊落进松软的仿生棉,天花板上驳光一闪而过,继而很快被遮挡,变成赫塔维斯带微凉的体温。

用膝弯抵在羊角烙印斜下方,又强势将甘霖双手手腕并拢摁过头顶。

“你自找的。”

这么酸。

真的不会破吗。

梨顾北转身就想跑,却被甘霖一个勾腿撂倒,视线瞬间天旋地转,最终闷哼着仰倒在地。

他转头,看见一旁同样被扔在地上的迷你玩偶,瞬间满足地闭上了眼,甚至面带微笑。

很好。

至少现在的甘霖一视同仁。

甘霖则走去火堆旁,伸手烤着火,无视啪嗒啪嗒赶过来的玩偶。

小玩偶很伤心,直直地跌坐在甘霖脚边,握住他的裤脚,一下一下地轻轻晃着。

甘霖看着这个小玩意,同它对上视线,

但它似乎会错了意,顺着甘霖的裤脚就爬了上去,期间好几次偷偷观察,最后爬回了甘霖的手心,还轻轻搬动他的两根手指放在自己身上,放松着瘫软下来。

甘霖:“”“几天前,我在进入一道拱门后,便和师兄他们分开了。这处溶洞很奇怪,水位原本是没有这么高的,它变化很大,植物也没有这么多,当时我还可以看见墙上完整的壁画。”

刘朝说到这里就止住了话头,他先是看了眼梨顾北,最终注视着甘霖。

甘霖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询问:“你想要我们拿什么交换?”

“带我出去,”刘朝再次重复,“带我离开这处洞穴。”

甘霖点头,“没问题。”

刘朝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却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补了句:“以及,这里压根不是杜比尼花园,额你们做什么?”

乖乖巧巧并排坐的甘霖与梨顾北满眼问号。

“算了,”刘朝总觉得这两人不太正常,解释说:“杜比尼花园只是梵高在1890年创作的一幅油画,至今被收藏在瑞士的巴塞尔艺术博物馆。但奇怪的点就在这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是杜比尼花园,事实上,它们二者根本毫无关系。”

提及这儿,甘霖忽然想到了一点。

他打开公频,看向旁边显示已阅的消息——【生物融合bug、地形加载初级bug、认知bug。】

如果生物融合bug是指这里的人与植物;地形加载bug是指这座迷宫,以及各道拱门后连接的奇怪地形

那最后的一条[认知bug]难道指的是这种情况?

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事情关联在一起,并且给予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甘霖默默思忖,眼前的全息屏幕正好自动刷新。

场面安静得有些可怕,刘朝瞥去一眼,正好看见一句熟悉的提问。

“师兄!”

他的世界公共频道至今没能加载成功,如今看见这个熟悉的id,惊讶得几欲落泪。

甘霖:“什么师兄?”

梨顾北:“哪儿有师兄?”

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将目光同时落在了公频上。

[各位,小心吴奇。]

[你也遇见他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

[你被屏蔽了。]

[啊?]

“吴奇”

甘霖若有所思,抬手收回了公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扭头便见刘朝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

甘霖:“你,你怎么了?”

“太好了,师兄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此刻正不断地吸着鼻子,想要止住泪水。

然而甘霖看去,却是在情绪激动中,他脖颈上的血管又绿了几分,明显得无比骇人。

“等等!”他瞬间扑倒刘朝,捂住这人的口鼻,语气严肃:“别哭了!”

刘朝瞪大了眼,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在几次眨眼后被再次憋了回去,他先是感到难以呼吸,而后脖颈处忽地传来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的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什么东西?!”

随后,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生了明显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出来的低沉嘶哑。

甘霖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幻觉。”

刘朝:“我”

甘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再次重复:“真的是幻觉。”

不知何时,他口袋里的东西又爬了出来,甩了甩自己的胳臂,而后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刘朝的手腕上。

几秒后,甘霖明显感觉出刘朝卸了力,他在“这人是不是冷静下来了”与“这人是不是被自己捂死了”两个想法中反复跳转,最终在触及指下仍旧跳动的脉搏时,缓缓松了手。

他像是睡着了,但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晕了过去。

梨顾北也靠近,将甘霖稍稍拉远了些,“别离得这么近,万一会感染怎么办?”

“如果只是感染,我觉得大概不止于此。”甘霖注视着他,回答得格外认真,“除非离开这座迷宫,离开bug,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那只能等他醒来再问问了,看他这样子,地图肯定不在这儿,”梨顾北反复咂摸着这三个简单列举的bug,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物种融合bug”

“物种融合,”甘霖斟酌着用词,“你不觉得这座迷宫太聪明了么?”

“植物会生长,这个毋庸置疑。但我在上头的迷宫时,还遇见过一种情况。”甘霖回忆着,说道,“它们会自主堵截我们的后路,将我们赶进包围圈,嗯就有些像狼群、或者虎鲸合作捕猎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也安静了下来,“如果是植物和人融合,一方面表现为植物外形的寄居,另一方面或许是人的思维也被融进了这些东西里。”

所以它们才会自发地堵住后路,自主围困猎杀所有被困在迷宫里的人。

“哎,”梨顾北双手交叠,掂在脑后,感慨似的开口,“我就知道,赫塔维斯这家伙主动找我就没有好事,不过他怎么还没过来?这小子平时运气不挺好的嘛”

“啊?”

甘霖收回观察昙花的视线,回头:“什么?”

梨顾北:“”

好家伙,完全没听。

“其实也没什么。”梨顾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甘霖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了半米。

梨顾北:“”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但不过半秒,在甘霖暗戳戳地试图割断昙花花茎时,他与梨顾北同时收到了消息提醒。

“嘶,我记得手机没信号啊”

梨顾北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东西是真的不太聪明,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他揉了揉玩偶,将其扔进了背包。

“甘霖。”梨顾北还摊在地上,拉长语调,“如果再来一次”

甘霖看向他,安静地听着。

梨顾北扭头,目光认真一瞬:“算了,我觉得在地上躺着也蛮舒服的刘朝醒了吗?”

甘霖看了刘朝一眼,摇了摇头。

“哎,不是我说,”梨顾北放低了声音,又开始絮叨:“那个玩偶,你真把它扔了?”

“嗯,烧啦。”

甘霖笑意吟吟,言语真假难辨。

梨顾北:“我不信。”

甘霖:“你得信。”

“那你背包里是什么东西?”

“哎?”

甘霖回头,将玩偶又按了回去,拉上拉链,一本正经,“你看错了。”

梨顾北:“我不信。”

甘霖:“你得信。”

梨顾北:“”

怎么感觉这句话刚才说过。

甘霖也摸了摸鼻尖,同样噤了声。

不过一会儿,梨顾北的呼吸便逐渐平稳了起来。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轻佻无惧,但几天不断地奔波,对体力和耐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甘霖坐在草地上,听着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守着下半场夜。

出乎意料地,这一夜安静得过分。

没有诡异的融合怪物,也没有不符常理的可怕植物,在依稀能听见声声鸟鸣的迷宫里,他们度过了一个难得安稳的夜晚。

梨顾北是被戳醒的。

他抬手遮住阳光,顺着枝条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甘霖。

停顿半秒后,他深吸了口气,瞬间坐得笔直,把甘霖给吓了一跳。

甘霖:这人变丧尸了?

“等等,”梨顾北抬手,说,“我有点晕。”

甘霖点点头:“没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啊?”梨顾北朝后挪了挪,“别折腾我啊,你要是无聊了就自己去玩赫塔维斯,它可喜欢了。”

甘霖抓住了关键词:“玩赫塔维斯?”

梨顾北:妈.的,说漏嘴了。

他嘿嘿笑了声,试图糊弄过去,同时站起身朝左右看了看。

迷宫昨夜又刷新了,来路和前路都变了样。

梨顾北:“走吧,对了,刘朝怎么样?”

“没醒。”

甘霖走向角落,弯腰探手,“不过还活着。”

指尖的气息虽然薄弱,但好歹没断。

他观察着刘朝的侧脸,那儿的花茎又密集了些,摸上去略微凸起,甚至还会随着呼吸略微鼓动。

甘霖眨眨眼,“梨顾北,你来看看,”

梨顾北:“嗯?不对,它怎么还在长?”

二人对视一眼,紧迫感悄然袭来。

甘霖:“得在我们彻底离开后,这些由bug带来的异常状态才会消失?”

“应该是吧?”梨顾北先是看向刘朝,转而将目光投向甘霖,说,“如果这些东西在我们离开bug后仍然存在,那”

甘霖笃定:“那我们应该会上头条新闻。”

“不,这个只是重点之一,”梨顾北正色:“万一你出去还什么都不记得,赫塔维斯会哭的。”

甘霖:“?”

[天使号角]的种子播种其上,在眨眼间发芽拔高。

“甘霖,”梨顾北忽然喊他,“你看公频。”

公频?

甘霖起先还有些疑惑,公频上怎么了?

[你们接到隐藏任务了吗?]

[1。]

[它给的选项很奇怪。]

[选项奇怪先不说,为什么你们都接到了?它到底隐藏在哪儿?!]

[管他呢,有人说迷宫中心困着一个什么怪物,修复迷宫也挺正常的吧?我们只需要选择威力最大的,保证它出不去,一直被困在里边不就行了?]

消息刷得很快,七嘴八舌,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甘霖关闭公频,说道:“这次的迷宫修复,是为了阻止米诺陶诺斯逃出迷宫?”

“看他们这些聊天内容,是这样没错。”

梨顾北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这个迷宫太大了,线索过度分散,个人能够收集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也只能进行猜测。

不过一会儿,繁茂的[天使号角]便交错着将迷宫墙壁给修复完毕,除去显眼的花萼,它看起来与先前的模样并无太多差别。

“甘霖?”

“嗯?”

梨顾北问他,“在想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这豁口是杀了那些融合怪物的变.态弄出来的。”甘霖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总不可能出现在迷宫的每个角落。”

闻言,梨顾北也点头,“你怀疑迷宫本身出了问题?”

“十有八九?”

甘霖说着,听起来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恭喜玩家甘霖,玩家梨顾北,玩家刘朝完成隐藏任务。】

【奖励发放:能量补充剂×3.】

眼看着道具栏里又多了一格存在,梨顾北看了一眼,“我先试试?”

“你真伟大。”

甘霖敷衍符合,却同时将能量补充剂拿了出来。

他冻得手指都在轻微颤抖,将这个东西轻轻晃了晃,“自动刷新地图,对玩家提供补给梨顾北,以你打游戏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梨顾北摆手,“战斗进入二阶段了,背景音乐和战斗环境都会发生转变。”

“走吧,补充剂还不急着用。”

甘霖说道,发丝末尾不断地朝下滴落着水滴。

他们绕过了[天使号角]的生长区域,继续朝中心区域进发。

不知道走了多久,绵密的雨滴似乎小了许多,维持在了一个稳定却又不容忽视的程度。

而原本笔直延伸,可以一眼看见尽头的迷宫道路,如今也逐渐变成了圆弧形,随着弧度越来越大,他们的视线距离也受限得厉害。

“不行,我走得有点头晕,”梨顾北闭了闭眼,低头注视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

甘霖见梨顾北停了下来,他也驻足朝后望了望。

其实看不见什么,只有一侧的迷宫墙壁因为角度和透视的原因,在几米开外便被遮挡了个完全。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才说:“不行,这破迷宫,太晕了。”

“盯着地面走试试?”甘霖弯腰,戳了戳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见梨顾北真就顺势晃了晃,给甘霖吓得朝后跳了半步。

刘朝:“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

甘霖想了好一会儿,盯着梨顾北血色极淡的唇瓣,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脖颈。

冰凉一片,甘度低的吓人。

“甘霖,”梨顾北低声开口,“让我缓缓就好。”

甘霖沉默了下来,雨仍在下,连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能直接去中心区域,”甘霖正色道:“这种天气,我们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走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朝中心区域靠近多少,这样太慢了,我们会先被冻死。”

“那现在怎么办?”

刘朝凭着直觉扭头,眨了眨眼,试图看向甘霖。

眼睁睁看着他转头询问墙壁的甘霖:“”

他擦了把脸,解释说,“等他缓缓,再看能不能找到下一扇拱门。”

闻言,刘朝抿着唇低下头。

他知道拱门后连接的区域并不相同,但上一次的遭遇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走吧。找扇门暂时避一避,不管那个门后是什么。”梨顾北缓慢的站起身,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却还是笑道:“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甘霖: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三人再次顺着半弧形的迷宫道路朝前走去,地上的雨水逐渐积攒起来,明晃晃地倒映出行走而过的人影。

甘霖眼尾余光一瞥,他总感觉自己像是略过了什么东西。

几次回头,细密的雨丝像极了雾气,令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甘霖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这东西甘暖又熟悉。

见他手边的枝条上挂着一张近乎透明的规整蛛网,上边还落有数颗雨滴,远远望去漂亮极了。

“甘霖?”

“就来。”

甘霖看了它许久,才转身跟上了队伍。

梨顾北,“挪不动脚了?”

甘霖摇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我想把它带走。”

闻言,梨顾北的嘴角抽了抽,又问:“活的还是死的?”

甘霖环抱手臂,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在问什么?我又不是会往家里叼垃圾的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甘霖的后半句话。

麻劲儿把甘霖浑身的骨头偷走了。

柔软的绵羊仰瘫在床,半晌,才用足尖碰了碰蛇尾,后者立刻顺从又主动伸到他眼前。

甘霖哑着嗓子夸赞尾巴:“好乖。”

赫塔也亲亲他小巧的角:“好乖。”

如同余波侵蚀般,绵羊打了个小颤,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尾巴,搓出一点灰白色、隐约剥离的软壳。

在黑曼巴的基因表征下,属于王蛇的尾蜕期终于被催熟,提前到来了。

第 99 章 小爱人

用以遮挡伤口的蝴蝶结被解开,丝带重新缠上蛇尾巴,分段绑-缚,拉长了固定住。

带子很细,材质也一般,其实稍稍用力就能够挣脱。但赫塔维斯很配合,蛇尾佯作毫无抵抗之力,甘霖绑得也认真。

他趴在蛇身上进行,期间受到事后激素影响,甚至短暂打了两次盹,赫塔垂眸看见满头银发,任由困倦小羊枕着自己。

然后伸手,捏捏对方柔软的耳朵。

这种感受很奇妙。

赫塔维斯活了二十九年,失控受伤也好,脱力痛苦也罢,已经习惯了独自度过每次尾蜕期。许是受到首次不愉快经历的影响,他向来对这件雄性蛇类极端重视的事情有些厌弃。

“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一间黑色高穹顶巨大的房间,黑色的涌动,地板低沉震颤,空间所有粒子都在弹射、凝聚、解离。

呕吐感随着白茫一片又侵袭而来。甘霖脚步一刻未停,拐过一个弯,紧急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在这样的瓢泼里,雨水和汗几乎吞没他所有视线。

耳边有嘶吼和惨叫,那时刚醒来的甘霖从黑色房间夺门而出,整洁干燥的衣服在逃亡里也渐渐变得湿润。

雨和苍白雾气扰乱它们的判断力。趁着异形丢掉视野的瞬间,甘霖躬身从一扇半拉下来的门滑进去,衣服摩擦在地上带了一层泥。破空声裹挟着雨水,立刻掠过他的位置,朝更远的方向冲去——他窜进了一家无人商店。

漆黑房间外,黑色通道长得像永无止境,墙壁微弱的幽绿色光泽,明灭如同某种脉络,甘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建筑内部,他只能本能般往前跑,穿过走廊,朦胧间,看到机器的光点闪烁,他冲过去站上那个光点,一个上行平台电梯,里面同样的幽绿金属光泽。

甘霖喘着气,靠墙坐在商店里,被雨淋湿的周身让他觉得身体沉重无比。按理说,排水铁网应该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甘霖躲身角落,侧头,确认震耳欲聋的花白中,暂时没有异形发现他。

那部电梯缓慢运行,曾经的甘霖坐在巨大电梯中央,感受不到电梯是往上还是往下,只有安静。

“砰!”一面离商店不远的铁网被掀开,甘霖跳入排水通道,再次进入幽暗。

这里应该是高塔区的深处,想要从地下离开,只能循着方向感往外走,他的时间不多,还要在天亮前赶回红灯区——天亮,全息游戏就要开始了。

没有异形察觉到地下的人影与脚步,甘霖喘着粗气,一边往前摸索,一边听着上方交错的杂乱,那些异形还在找他,不仅有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叫喊、侦察机,这些声音在警铃里显得一片狼藉。

想到侦察机,那种太阳穴“突突”的痛感又开始了,甘霖咬牙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第一次醒来时,坐上那部电梯,门一打开,侦察机就追踪到他,随后便是长达数公里的逃亡,从高塔区一路逃到大街,直到撞到那个男人。

路灯明晃晃透过铁网照射下来,在水流上照出一道界限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甘霖走过那里,一条条被切割的光倒映在他脸上,也倒映在他依然没能平静的胸膛上。

“听说有人类闯进来了?”

刚刚稍加放松的肌肉立刻又紧绷起来,甘霖控制住喘息。上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找人类,到东区来做什么?去西区问艾斯。

“还要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不得不说,是你们液态化粒子的进度太慢了。

“哦对,我刚刚还听说,隐士实验室的频率检测仪亮了?隐士出现了?一百年都没动静,真巧,在有人类入侵的时候回来。”

这个男人的声音……甘霖蹙眉,好像在哪里听过。

“砰。”关门声后,只剩滂沱水流,再听不到人声。

按照这个人所说,这里是东区,他应该沿左边走。

高塔异形的警觉性比想象中还高,这样的天气状况如果他都无法顺利潜入,找到那间黑色房间更是妄想,如果不得不找一个同伴……

甘霖突然考虑起找赫塔维斯的可行性。然而今天,这种想法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如果能和自己的小爱人共度尾蜕期的话……

赫塔维斯现在理解它最大的正面意义了。

眼见甘霖仍在打盹,他将被子拉过来,盖住窄韧的腰腹,避免对方着凉。

上次他意识并不清醒,但这回,他不想再失控至伤害小羊。

哪怕他呼吸灼灼、欲色翻卷,无论从各种角度来说,都称得上乃至蓄势待发,几乎用尽自己毕生的定力,才堪堪没有甩掉蛇尾上的绑缚。

几条属于绵羊洁白的细丝,驯服了一条危险的黑蛇。

半梦半醒的甘霖倏忽睁开眼,撑着赫塔维斯的胸膛坐起来,膝弯跪在某处,被硌得彻底清醒了。

但这个人太诡异了,加上他和异形的合作续存关系,不排除背后被捅刀子的可能。从目前他们简单过过几招来看,这个人绝对是非常好的选择,可危险与收获并存。除非他找到赫塔维斯想要的某样东西,提出交换,抑或找到他的某种软肋作为威胁,再或者,赢得比赛。

军靴踩在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激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淋湿的裤腿紧贴在甘霖笔直修长的小腿上。

往回走这一路,双腿的力量不如来时沉稳,好在一片鼓噪里,心跳逐渐慢下来。甘霖的心思一直漂浮在外,直到他闻到一股不属于排水矮洞的药水味。

这股药水味从上方传来,还有几丝微弱的光,甘霖放轻脚步,但另一道脚步随着他的脚步忽然驻留在铁网旁,甘霖停下来等上面的人离开。

整个高塔区都在找他,还是小心为好。

警铃还在响,最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头疼感已经减弱很多,好像终于适应了,警铃的背景声中,一道类似脉冲的频率仪声一直在响,甘霖微微往前一小步,企图在上面看不到,但在他能看到铁网上方的位置,刚刚挪动一小步,上面突然出现某种仪器的播报声:

“嘀——”

“预设时间对应成功,序列确认,识别:隐士。

“回响频率:440Hz,已响应。

“隐士,欢迎回来。

“根据设定,下次归返日期为:2144小时后。”

“嘀!”

依然是警铃,但这次的声音很近。

忽然,甘霖脸色一变。

这不是高塔区的警铃——

他的芯片响了。

“嘀!”

同时,铁网上的脚步一顿,接着一道声音:“谁?!”

“啪!”铁网被掀开。

“出来!”

甘霖的心跳几乎要跳出来,他直接往前冲。他的ID只有两个人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

“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才结束没多久吗?”甘霖掀开被子,爬起来找手铐,直至将赫塔维斯的双手双脚尽数锁好,才底气大增,伸手轻拍蛇的侧脸。

赫塔没说话,偏头吻了吻他掌心。

再见卡门·杜拉时,她依旧倚在吧台,凭心情给客人调酒,同来来往往的每个人谈笑风生。

见到乔装打扮后的羊蛇二人,狐狸一挑眉:“跟我来吧。”

还是熟悉的酒窖暗门,打开后,曾走过的楼梯赫然浮现,狐狸行在前,伪装成蜥蜴的赫塔维斯垫后,甘霖在中间,几度张嘴又闭上,跟落后自己半步的赫塔交换眼神。

后者挑挑眉。

要不我来?

甘霖立刻摇头,鼓足勇气后终于开口:“夫人,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谁是甘霖?”有人问。

曾经,有异形的地方就有杀戮,人类与异形在同一片地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交出甘霖。]

异形没有给出回答,没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有动作,更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异形来这里找人,也不知道甘霖是谁。

大厅空气逐渐凝固,异形尖锐的嘴对准每个人。

[给你们三秒。三。]

异形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去,无法逃脱的人群开始恐慌起来,他们不想成为陪葬的对象,一部分人拉扯着身边的人往后躲,拥挤中有人摔倒在地发出惊叫,有人哆哆嗦嗦说不认识甘霖。

异形巨大的黑色翅膀开始在大厅里卷起呼啸的风。

[二。]

甘霖努力压抑自己肌肉的抽搐,目光游移,最终落在离他几米远的一位安保人员腰上。

一把枪。

杀掉异形,是他刻在血肉里的反应。

他可以在两秒之内夺取这支枪,如果是镭射枪更好,普通枪需要几发子弹爆头,才可能暂时杀死一只异形,镭射枪只需要一次扣动扳机,就可以让异形消散。

那阵风越来越大,吹得头发四散飘落。

[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回荡在恐惧覆盖的大厅内。

“不知道你找哪个甘霖,但这里有个叫甘霖的。”叶淑抬手,指向甘霖刚刚所在的卡座方向。卡门·杜拉站定,施施然一回头。

“阿慈都告诉我了。”

甘霖有些讶异:“您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杜拉夫人摩挲着下巴:“听上去的确惊世骇俗,但换作是你,倒也还算正常,更何况……”

她转过身,晃了晃狐狸尾巴,笑眯眯道:“这样不是更好吗?能让反抗的阻力大大减少。”

“亚瑟或许无法为逆生提供有效太多帮助,赫塔维斯可就大不相同了——幸会,副长。”

“幸会,夫人。”赫塔也伸出手,跟卡门·杜拉握了一下。

“跟我来吧,”狐狸说,“花了大价钱打造的‘逆生’,是时候交由金主亲自过目了。”

第 100 章 克隆羊

他们先就近参观了信息站和行动部。

信息站“蜂巢”嵌设在废弃百货大楼的电梯井中,四面墙分设单向毛玻璃,以遮盖大片裸露光纤,目前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营。

它的总设计师是慈蛛,理想情况下,只需要两至三人就可以维系正常运行,慈蛛目前正在紧急招募技术员中,但因多年教育垄断,底巢和汇织区的技术人才实在太少,估计还得向曙光区寻觅。

赫塔维斯在这瞬间,理解了为何第一站是蜂巢的原因。

甘霖弟弟在拧巴这一方面,很多时候还真是跟他哥本羊如初一辙。

“这件事我来解决。”赫塔维斯向卡门·杜拉颔首,“劳烦您转告阿慈,就当是我对他的谢礼。”

都是人精,杜拉夫人在逗孩子上也颇有些恶趣味,索性直接弹放光幕,展示和慈蛛的对话框。

徐画一脸惊异:“你,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

甘霖点头。

“难怪你会这么认为,总之,你注意一些。”

“好,谢谢。”

话音刚落,高切也站了起来,他退后一步,喃喃道:“我不管你们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赢得比赛。”说完,他转头就往城门口跑。

“喂!等一下!哎我服了,你们都那么急做什么啊?”韩涯喊了声。

高切置若罔闻,直接往城门的浓雾里冲,想要赢得第一名。看起来是对赫塔维斯的恶搞有了心理阴影,每次游戏真假参半,真相摇摇欲坠。

那道身影穿过长街,埋进浓雾,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我操,他该不会真能赢吧!”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身影出神,似乎在认真想着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那片浓雾,他们在等着某种结果,然而等了很久,浓雾依然是浓雾,没有一具尸体被吐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维克多跃跃欲试:“我操,没声儿了?”

韩涯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肘,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城门,态度有些动摇:“难道,真让他给说对了?”

“我不管了,我不想被惩罚。”维克多说完,拔腿就往远处城门里跑。

又一个人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沉寂蔓延到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六个人没一个人动。

就这样僵持好一会儿,温瑜叹了口气,说道:“我认为没那么简单,这是合作游戏,目标和提示完全矛盾,我不觉得这单纯是种心理战术。”

“应该是规则提醒,”甘霖说,“我们只是知道自己的角色,并不构成一个完整故事,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我们现在在这条街上。”

他一边说,旁边的莫罗兹一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没放下来过。

甘霖没注意到莫罗兹什么时候已经起来,并且坐到自己身边了。

徐画的表情显得很顾虑:“那如果真的是他们所说的,只是一场恶作剧呢?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我也想走,我觉得,这条街有点恐怖。”

甘霖忽然想到自己在二楼时,掉落在地上摔碎的餐盘。

他很确定那栋房子只有自己进去过,如果这件事和莫罗兹有关……甘霖眼神瞟到莫罗兹身上,下一秒,像有感应般的,莫罗兹也看过来。

“怎么了?”莫罗兹朝他笑。

甘霖立刻收回视线:“没事。”

甘霖扮演的技术员是货真价实的宅男,使用厨房的次数不多,餐盘崭新放在橱柜里,没有单独一只在外面,无论如何不可能用投掷的方式导致一只盘子位移,就更不可能用从窗外扔石子这种拙劣的手段把它打下来。

除非是盘子自己打开橱柜,自己摔下来,但这就很诡异。

这场游戏不是赫塔维斯的阴谋,其中一定有他们还没发现的东西。

甘霖再次看向那片浓雾,无数种可能性瞬时铺陈开。

赢得比赛的人可以向赫塔维斯许愿,多一个愿望多一份麻烦,所以赫塔维斯应该不太希望有赢家,他没有闲到做慈善的地步……吧。

甘霖有些绕不出来,因为他发现他几乎完全读不懂赫塔维斯,这个人亲口说他有做慈善的习惯,游戏工作人员却郑重否定了这件事,被否定之后,赫塔维斯又在适当的时间帮他收集了军方的名单,在房间等他一晚上,最后帮他上药。

这不是闲是什么?

甘霖双腿盘坐在地上,背挺得笔直,想到这些就眉头紧锁。

罢了。甘霖放弃揣测赫塔维斯,直接站起来冷声说道:“每个人的记忆都很重要,我去找他们。”

时间有限,进展是微不足道的,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何况他的时间更紧急,他得快速通关,离开游戏,时间越久越危险。

41个小时。

他刚站起来,爱因斯就拽住他的衣角,犹豫着说:“可是游戏不是提醒不要穿过城门吗?”

甘霖刚刚就察觉到,目标与提示的矛盾匪夷所思,如果不想让人走进去,可以直接设定关闭的城门,或者不加这一条规则提示,加了,反而更像是在说:请穿过城门。

甘霖拍拍爱因斯的手,低声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说完看向其他人,“你们都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莫罗兹直接拒绝了,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甘霖皱眉。

莫罗兹的意图太明显了,他的目标是自己,他想和自己单独相处。他们并不认识,两个刚刚见面几个小时的人,除了任务要他这么做,甘霖想不到别的可能。

甘霖一贯的命令作风不自觉流露出来:“你和爱因斯待在一起,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和她没有联系,只有你有。”

莫罗兹根本不听,他坚持:“我和她也没有联系,我想和你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和刚刚吊儿郎当不同,现在显得过于坚定,认真得非一起去不可。

徐画给他们一个折中的建议:“不然,你俩一起,有个照应,我们几个留在这里?”

甘霖直接往城门的方向走,头也不回,语气冰冷:“不了,我不想有人拖我后腿。”

一是莫罗兹的任务大概率和自己有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小心为好;二是他不清楚穿过这片浓雾会发生什么,不想有不稳定因素影响自己的进度。

甘霖没看到身后的莫罗兹脸色变了,莫罗兹往前走一步,想要跟上去,却又停住脚步,只盯着甘霖的背影,双手的拳头紧握。

这个背影,这个无数次背对他、离开他的背影。

趁着甘霖还没走远,温瑜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后衣服上的灰,与韩涯默默对了个眼神,说:“那我跟他一起吧。”

甘霖确实更想单独行动,因为他需要速度,但看到追上来的人是温瑜,便没说话。

“那个男孩,好像很想跟你一起,但你很防备他。”温瑜说,说话间,她转头注视甘霖的表情。

甘霖不作回答,温瑜换了话题:“好吧,至少我不会拖你后腿。”

那片浓雾在门里流淌涌动,灰黑色的不祥,使人看着心惊胆战。

甘霖对这扇城门太熟悉了,每个绝望哀恸的梦里,人类最后的抵抗,在这扇门前被描摹得沉重又坚决。

他的父亲死在城门下,从此以后,他都害怕这扇门。这些过去如同此时此刻眼前的浓雾,深埋在记忆的荒原,不敢想,不敢碰。

他只是无论如何没料到,一场游戏却要让他走出城门。

甘霖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两步,整个人没入深浓的雾中。

那一瞬间,“嗡嗡”的耳鸣炸响,视野被覆盖,眼前龙卷风般的碎裂,巨大的撕扯感侵袭而来,无数个骷髅头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胸前进去,身后出来,每穿透一次,身体就剧痛一分。甘霖紧蹙眉头,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往前走,举步维艰,心如刀割。

耳鸣之后是尖叫、惨叫,好像还有哭声、笑声,很多人,很多声音。

好悲伤。这片浓雾里,强烈的悲伤,伤痛之余,无数感觉又涌上来,憎恨、麻木、愤怒,偶尔又有一丝释怀。

这些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直到甘霖一脚踏出浓雾,所有暂借的感官霎时消失。

甘霖顿时松一口气,手无力垂下来。

视野恢复,但眼前的一切使甘霖愣了一下。

眼前依然是洛希城一号中央大街,好像这雾无法穿透,又回来了。

甘霖站在原地,一眼能看到对面另一扇门,是他刚刚进来的北边城门。

不对,这不是原地,他从北边城门进入浓雾,却从南边城门回到这条街了。

甘霖转头,看着身后的浓雾,意识到温瑜消失了。她是还没出来,还是退回去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子,甘霖一路走,一路看着这些房子门口写着他们八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星空,漂浮的星际尘埃,沉默而永恒的宇宙。

就是他来的地方,一模一样。甘霖越走越快,直到回到他们八个人围坐的位置,但此时,这里空荡荡。

甘霖四处看了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他尝试性喊了声:“爱因斯?”

没人回答,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寂静的星系里。

“莫罗兹?”甘霖再次尝试,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寂静。

甘霖立刻去到他们每个人的房子内,然而找了一圈下来,甘霖确定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甘霖很快发现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相比他们分开的那条街,这条街的房屋漆好像更斑驳了,或许只是心理作用,甘霖快速回去自己的房子。

里面一点都没变,他走了两步便停下。客厅天花板的吊灯光并不明亮,阴暗的一层灰覆盖住灯泡,照得整个客厅肮脏无比。

脚边一本黄皮日记本,跟他之前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甚至放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他拿起来那里,而不是自己最后放到的桌上。

翻开日记本,也和上次一样,前面大片空白,但在最后的几页,甘霖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2050.12.1]实验成功了,幸好成功了,不然我会恨自己。

[2050.12.10]莫罗兹很快就能从福布斯榜尾到榜首了吧,有时候觉得,好可悲,我真是个废物。

甘霖静默凝视这两行字,一个隐隐的猜想在脑海里成型。

刚刚的日记都在11月,现在是12月;这里没有任何人。

这是未来。

也就是说,穿过城门,会来到这条街的另一条时间线,新的时间线存在新的线索。

甘霖阖上日记本,准备倒回去通知他们,但就在这时,上方“咚”一声巨响,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炸在天花板,甘霖几乎被吓得手抖了一下,他立刻放下笔记本,看向楼梯。

楼上有人。

细细的电线牵着灯泡,因为刚刚那一声巨响,电线小幅度摆动着,所有家具明暗交替,影子晃动。再往上,到达二楼转角,那里漆黑一片,连影子也藏于深邃的黑暗,如同一个幽洞,散发阴寒的温度。

“谁?”甘霖问了一句,没人回应。

甘霖微微皱眉,放轻呼吸,慢慢走到楼梯下,静静观察着楼上,他停顿两秒,一只脚踏上楼梯。

“咯吱——”清脆的木地板压力声,在一片窒息的安静里格外刺耳。

甘霖顿了一下,又才踏出第二步。

“咯吱。”

每一步,木地板楼梯都在发出信号,这些声音从楼梯最下慢慢往上攀延,越往上走,光越暗。

甘霖很控制自己的脚步了,当他慢慢走到二楼,又一声物品掉落的声音。

“啪!”

“咯吱,咯吱。”

无数声音响起的同时,甘霖迅速拍到楼梯的电灯开关。二楼门廊被照亮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跳起来。

一把摇摇椅在走廊上,是上一条时间线时没有的物品,但令他心跳加速的不是摇摇椅本身,而是它正在前后晃动,压在木地板上,使木地板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二楼只有一条三米长两米宽的小门廊,一间卧室,门廊一览无余的情况下,如果有人,现在只能藏在卧室。

是高切还是维克多?

甘霖袖口的刀完全拿出来,他贴在墙边,身侧两公分位置就是卧室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台灯的暖光透了一丝出来,听不到里面有声音。

摇摇椅就在甘霖正对不出三米的地方,眼见着它的影子逐渐停下,快速均匀的木地板声也如同按下慢放,一点一点,减速,消失,直到影子不再晃动。

万籁俱寂,甘霖捏了下手中的刀柄,挪动脚步的一瞬间,迅速窜入卧室,一把刀笔直挡在身前,随时准备迎接攻击。

书桌台灯微弱亮着,模糊照出这个小卧室的景象,黑色窗帘半拉,窗户紧闭,从里面上锁,床上一片凌乱。

没有人,卧室里空空如也。

甘霖两步走到衣柜边,一把拉开衣柜门,刀瞬时怼了上去,后一秒,他放下手,将肺里的空气吐出来。

衣柜里面零零散散挂了几件衣服,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活物。

这样的境地反而让甘霖严肃起来,那椅子是怎么自行晃动起来的?

来不及多想,“嗞”一声,台灯熄灭,甘霖眼前霎时陷入纯黑,同时,他刚刚上来的楼梯处,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个响动他很熟悉,就是他刚刚上楼时,脚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

这里残留着不少人造天幕时运耗材用的轨道和老式地轨车。如今,废车以各自小空间为独立单位,外部仍维系几十年前报废老铁片的尊容,内部却已经大变样,被隔出住宿区、生活区与技能学习训练专区。

废墟里埋进了新种子,在雨季到来前夕,崭新的力量悄然生根。

杜拉点点头:“除此之外,收容所内部几乎都是经历层层筛选之后的强健新成员。”

话刚落,就有两只鸟类伴生者的幼崽打闹而过,瞧着不过四五岁,身材娇小,却丝毫不惧生,甚至把赫塔维斯当柱子,绕他追逐了半圈。

此外,还可以通过不定时抛却分身的方式来混淆视听,给敌人虚假的成就感。

技术,原本也正是集团和市政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