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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28206 字 1个月前

第 121 章 □□□

伴随曙光塔与人造天幕的广播,湾鳄的声音迅速传达至三大城区。

汇织与底巢的音量犹甚,此刻正午夜,无数人自睡梦中睁眼,刚捕捉到“逆生”这一关键词,广播就又重复了一遍。

“逆生的主谋之一已被击毙。”

满城哗然。

不知何处率先响了枪声,继而火光爆溅、冲突四起。蛰伏半日的市政立即出动,向最近的逆生已知收容所和行动部发起进攻,霓虹被流弹炸碎了,变成雨中的乱石,打得人睁不开眼。

洛希城北边是军区驻守地,因异形常年从极寒之地飞来,反复发起猛攻,无论是士兵还是电磁网,北边的防御都更加强势。

同样,那里也是甘霖长大与生活的地方,混凝土砌成的平整路面,无数怒号与高声宣誓,至今依然清晰可闻。

他将刚刚离开时,那个男人清清浅浅的提醒抛之脑后:“甘霖,给你一句忠告,失忆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你觉得呢?”

“沙——”鞋底重重摩擦泥土地,一道身影在空旷里委顿。

甘霖深呼吸一口气,停住脚步,压下伤口的痛感。

冷风裹挟着几分陌生的气息,他打了个寒颤,表情逐渐困惑。

大片空地,地上混杂黄色的沙与泥土,一排竹竿倒插入地,每两根上都拉着床单,形成一排排临时帐篷,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

贫民窟。

这里嘈杂的叫喊,生活的人,他们嗓子里像长了脓疮,一说话,便是刺破耳膜的尖锐,喷射出的浊气,使空气里沾染一股恶臭熏天的酸味与腐烂味。

“谁偷拿我被子了?给我出来,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你那破被子谁稀罕,几年前捡回来就没洗过,也不去找点别人扔的新的。”

甘霖的身影格格不入,他默然注视这一幕,眼前的场景与他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军区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用以训练,空军在另一个区域,现在这里是曾经的陆军区域,眼前就是这片空地,却丝毫没有曾经的影子。

除了竹竿帐篷,泥土地上还有一排排小孔,看上去有过很多竹竿插入地里。

空地中央高耸着圆木,四周是火烧后的灰烬。

甘霖脚步后退,身后立刻传来不耐烦的驱逐:“喂,谁啊,新来的?别站这里,去去去,这地儿有人了,别的地方搭棚去。”

甘霖瞥了那人一眼,一阵窒息涌上喉头。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像几年没洗,稍微靠近,恶臭扑鼻,他手里抱着一堆灰白色棉絮,一边走一边往下掉,像滑落在地上的黏腻腐肉,而这摊腐肉拖着油渍,此时正朝甘霖的方向蠕动过来。

“听不到吗?快滚!”他不耐烦喊了声,又扭头朝另一边吼,“谁给你被子扔对面去了!我给你捡回来了!狗日的,谁啊!缺德!”

甘霖屏住呼吸,等这人走过,连他带起的风都消散后,才声音不大地冷漠问:“这里是军区?”

话音刚落,一片喧哗同时静默,流浪汉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与嬉笑,目光聚集到这个陌生人身上,就连刚刚抱被子的人也霎时停下,扭头一脸震惊看着提问的人。

甘霖刚过一米八,因长期没有运动与照射阳光,皮肤异常苍白,微卷红棕发无力耷在肩膀处,没有光泽。他站在那片空旷里,格外渺小,即使他的身形如军人般,从来笔直。

风的呼啸扎得脸上皮肤生疼,甘霖分辨不出,此时鞭打他的疼来自风,还是他们炽热的视线。

仅仅三秒,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转头小声问旁边的人:“他刚刚是不是问军区?”

“呃,好像,是?”

故意的嘲弄像破开的口子,三秒后,甘霖从没有听过的张狂笑声爆发出来,这里的流浪汉一个个开始狂笑,笑得几乎跪在地上,百来个人的笑声震得黄沙轻颤。

“他在问这里是不是军区啊啊啊哈哈哈!”

“你是不是军方的人,你该不会是军方后人吧?”

“我呸,骂人怎么骂这么脏!你才是军方后人!你爷爷是军方的!你全家都是军方的!”

流浪汉们无所察觉,甘霖表情越加冰凉,眼底浮现出杀意。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嘲弄他的身份,向来都只有一句恭敬的“甘霖上校”。

什么时候“军区”变成了任人愚弄的谈资。

不远处,抱被子的流浪汉把那摊烂肉扔到同伴搭的棚里后,抢了同伴嘴里正叼着的卷烟,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污浊进肺里,在角落阴晴不明地盯着甘霖。

片刻,他狠狠甩掉烟蒂,鞋底摩擦至熄灭,直直朝甘霖走过来。

被抢了烟的人背后讥讽他:“喂,汪无道,你太爷该不会真是军方的吧?”

汪无道两边眉头下压,转头啐他一脸口水:“呸!”

汪无道逐步靠近甘霖,他表情称不上友好,面部皱纹里顽固的污垢,显得他满脸不屑与戾气更甚。

甘霖原地没动,看着这个人走过来,袖口的刀蠢蠢欲动。

汪无道走到甘霖面前,双手抱于胸前,一脸痞相,不耐烦问:“你找军区?”

他的目光赤裸不加掩饰,上下摸索甘霖一身,继而抬手摸了摸下巴,不易察觉地自顾自轻微点头。

身后的流浪汉一个个前俯后仰,互相嘲讽笑够了,换话题继续攻击彼此。

离泥土空地不远的地方,甘霖倚靠在花坛上,汪无道双腿大开蹲着,他们中间隔着两米距离,花坛的芳香没掩盖住那层汗臭。

“早就没啥军区军方了,”汪无道嗤笑一声,随手夭折一朵开得正好的红花,放在指尖慢慢碾碎,“嗤,一看你这种小年轻就不爱了解历史,瓜兮兮的,当年军方主动投降后,人类哪还有军方啊。”

甘霖摩挲刀柄的手指顿住,沉默不语。

军方主动投降,怎么可能?

虽然具体事件一片空白,但画面、声音,包括昂扬的情绪,还刻在他的身体里。

决不投降,决不放弃。

轰至天际的镭射炮,搭起的防御电磁网,军方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些年与异形斗争中,最浓墨重彩的血色。

“为全人类!”

“以一敌万!”

咆哮、怒吼,变成甘霖脑子里刺痛的针,再深入探究,呕吐感侵袭而来。

在一片清香与腐臭交织的肮脏空气里,甘霖不停深呼吸,努力平息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他侧头,看向汪无道,问:“怎么进高塔?”

如果高塔是异形所在的区域,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答案。

但这个问题让汪无道指尖的动作停止,他的注意力从碾碎的花末转移到甘霖脸上,确认这个人精神状态有异。

哪有正常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甘霖眼见对方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变得不可思议,最后又变成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汪无道装着随口问:“嘿,你知道赫塔维斯吗?”

赫塔维斯?听到这个名字,甘霖的呼吸停顿一拍。

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父亲是斯拉夫民族人,因此他小时候听过不少睡前故事,那些关于斯拉夫神话里,骁勇善战的众神。

他很喜欢赫塔维斯,冬日的太阳神。

“不知道。”甘霖语气淡漠,说话向来简洁。

显然,这个流浪汉并不是在问他,是否知道神话里那位神明。

汪无道大笑起来,继而回答甘霖上一个问题:“人类进不去高塔,但尸体可以。当然,我知道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让你活着进去。”

“什么?”

汪无道从花坛跳下来,拍了拍玩弄花草搞得脏兮兮的手,半歪着咧开嘴:“想知道喃?小年轻,我有交换条件。”

甘霖面无表情站起来,将袖口的刀彻底收回。

有条件最好不过,他不信好心,宁愿是场交易。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甘霖脑海里匆匆掠过一朵浮萍,不由分说的绝望瞬间侵占他的感官。

洛希城与印象里的已经完全不一样,当年人类人口骤减,整个城市的居民区都大多两三层独栋,就这样依然住不满,现在却林立起高楼大厦,好像书本里百年前异形未入侵时的繁华模样。

头顶时不时扫过的侦察机,凌冽的风声一闪而过。

汪无道的眼神随侦察机飘远又收回,嘴唇一动,嘲讽般说道:“高塔无处不在,哈,真他娘的……”

甘霖仰头,手指紧紧蜷缩起。不安一直扎根在他心里,像一颗即将破土的幼芽。

未知,全是未知,未知使他恐惧,就连努力吞下的唾沫也哽在喉头。不仅如此,身上的伤正在消耗他的体力,长期未进食、未沾水、未休息,甘霖眼前的一切来回颠倒。

“人类进不去高塔,你想强行闯入,嘿嘿,只会被侦察机扫射成烂泥,然后门口的异形守卫会吃掉你的尸体。”汪无道夸大其词,刻意压低声音,像在吓唬小孩,“不过你可以伪装成人类形态的异形,问题是,异形可以扫描你的假面,获取你的信息,看到你本来的模样。”

街上每个人都戴着假面,他们对其他人假面下的脸无所察觉。

甘霖想起之前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意义在于,谁知道假面下,你是什么人?

汪无道的声音喋喋不休,带着砂纸摩擦般的音色,在甘霖的大脑里翻涌成海浪一样的模糊起伏。

“传说喃,这个城市有一个人做的假面是双重假面。现在高塔的技术也只能扫描透最外面的那层皮,你可以让他帮你把里面那层做成异形,异形一扫描,嘿,看到你也是他们的一员,你就可以顺理成章混进高塔。”

汪无道的话让甘霖不舒服,好像周身的毛孔都在被针扎,他强忍着不适,问:“谁?”

“不过那位,脾气很怪,疯子一个,没人会主动招惹他,异形都不想跟他周旋。”汪无道完全忽视甘霖的问话,语气逐渐森然,“我听说过,曾经有人想找他做双层假面,可是他当时心情不好,就把那人杀了,嘿嘿,小年轻,怕不怕?”

他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刚好一辆无人驾驶公交车呼啸过,扑面而来的热潮切割开一层空气。

甘霖的身形摇晃一瞬,立刻恢复如初的挺拔。

异形入侵与限制下,人类科技部分停滞在2050年左右,交通、电灯、运输、城市运转,还是当年那些东西,部分科技甚至不如。

汪无道唇舌不停咬动,在甘霖耳朵里并不清明:“不过双重假面只是传说,没人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退一万步讲嘛,有,也不是你这种看着一推就倒的小年轻能拥有的东西。”

越好的假面越贵,越贵的,越能让人假装活得好。有的人穷其一生,不过为了买一张看上去奢华金贵的假面,好让周围人以为他真的拥有过什么。而像他们这种人,一辈子只能充当流浪汉,或者……

交错的马路把城市分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是灰质的虚假。

穿过一条大街,汪无道停在一栋深灰高楼前,带着甘霖一同停下,他示意:“就是这儿。”

甘霖万千思绪瞬间收回,又一架侦察机从背后疾驰而过。

军队倾巢而出,自九大升降平台直通向下,像密密匝匝的蚁兽,涌入密匝错综的街巷,蜂巢信息部反应迅速,立即通知各城区指挥组。黑石和回音等各组大大小小负责人一同出动,各地成员在其强疏下作鸟兽散、或离开已暴露的收容所紧急避险,但落单被捕者依旧不在少数。

四处都在骚乱,整个郁京震荡不已。

黑石基地的小鸟们走老鼠洞,就近上浮至情况最糟糕的汇织区。寻砂与玲珑一组,为组织成员指引正确的废楼逃生通道。

天地寂静如坟,郁京在这瞬间只剩下风雨。

直播至此终结,天幕中滋滋响了两声,倏忽bug似的,又蹦出那句早在天幕建成时就设定好的、年年重现的甜美女音。

第 122 章 须臾金

雨线密匝,模糊了遥远的塔影,历经百年,昼夜交替、旧岁更迭,塔始终在那里,无声地笼罩整个郁京。

然而,在遥远的南部科技园,仍有人尚未回归塔的荫蔽。

废楼地下三层,甘霖抵靠在仓库门内,紧盯声波辨识回收器上的活体热源,辅助判断市政追兵的位置。

他回首蹙眉,压低声音问:“还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最后十分钟!”

萧巡信口承诺,却压根儿没底,急出了满头汗,他手上不得空,就只能用尾巴胡乱擦抹,水珠甩到旁边的秦砚山身上,雪豹也无暇在意。

细菌染色这种小实验他在实验室也被学长学姐带着做过,现在又看助教做了一遍,更加轻车熟路,助教偶尔会走下来看看班里同学的进度,纠正一些动作,李老头闲得无聊,也一起看看。

徐向磊快做完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李教授的声音。

“噢,做得不错嘛。”

“谢谢教授,我还没做完……”徐向磊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但是突然发觉身后教授的声音有点远。

抬头一看,发现李教授停留的并不是他这里,而是隔了一组的距离。

正好就是甘霖他们那边。

李教授又看了一眼显微镜,满意地点了点头:“革兰氏染色法做得挺熟练,看不出来啊,你进过实验室?”

“额,算是吧,”甘霖尴尬地挠了挠头,总不能说曾经在游戏里做过……

之前巴比特找茬不让他做实验,给了甘霖拖延的机会,那段时间甘霖一边在实验室打杂一边观察那些研究员的动作,还在现实里找人带了自己一遍,也因此在后来组会结束后正式上手也没被看出什么破绽。

在顶尖实验室里平平无奇的实验操作,在大部分没摸过几次设备的萌新堆里,就显得十分行云流水。

他什么时候进的实验室?徐向磊心里下意识冒出疑问。

李教授拍了拍甘霖的肩膀,算作鼓励:“继续努力。”

说罢,他背着手慢悠悠就走出教室了,原本也只是来敲打一下学生,剩下的交给助教就行。

徐向磊刚做完实验,就等着李教授点评,结果一转头只看见李老头的背影。

无奈,徐向磊看向正在给其他同学点评的助教,然而助教是个腼腆的学长,注意到徐向磊的眼神后过来瞄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徐向磊:“……”甘霖走出缓冲区的时候,洛奇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灯。

他的手环上显示着甘霖十分钟前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过来实验室!很急!如果你叫我没有回应,去找武装部队!】

洛奇看着漆黑一片的实验室,喊了几声甘霖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正要咬牙转身去找人。

“等等……”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背后响起,洛奇连忙转过头,看见甘霖从隧道的阴影中走出,还没等他说什么,青年身体突然一晃,差点踉跄倒地。

洛奇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青年,刚一上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瞳孔缩了缩:“这是……?”

刚才光线太昏暗没有看清,凑近一看,青年白大褂下的身形明显空的过分,脸色惨白如纸。

洛奇咬牙,转过身把他背在背上:“坚持住!”

甘霖闻言下意识看了一下血量,虚弱地开口:“你、最好快点。”

他血量见底了啊啊啊啊啊!

洛奇没吭声,健步如飞朝着医疗室方向走,这一背他更是觉得不好,背上的人太轻了,简直不是正常男人的体重,更像是小孩子。

加上甘霖明显是从那个实验体那里出来……

一连串猜想在洛奇脑海中闪过,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脚下速度。

洛奇背着甘霖闯进来的时候,医疗室的医师刚好下班,但在看到洛奇背上的甘霖时,眼眸睁大,二话没说去开了急救室权限。

“快点,把他放在那个机器上!”

洛奇刚把青年放在床上,就被医师赶出去,在外面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急救室的红色警示牌恢复成绿色。

医师满脸疲倦地走出来:“这一天天的,你们到底是研究员还是武装部队的?怎么感觉你们的工作比武装部队那群人还危险?”

洛奇:“他是个例外。”

“也太例外了。”医师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是没看见……算了,反正开了四级权限才治好,我可告诉你们,别仗着这里的治疗条件好就随意折腾自己,你们也是搞科研的,应该知道人体的恢复力是有极限的,现在你们年轻所以看不出来,以后就要吃大亏了。”

洛奇沉默听着,没有反驳。

“唉,反正你劝劝他吧,你们应该是好朋友吧,让他这两天先休息一会,给身体一些恢复时间。”

“好。”

医师的脸色稍缓,矜持地点了点头:“等里面的人醒来以后你就可以带他回去了,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会转告他的。”

经过医师的允许,洛奇总算能进病房,第一眼就看见了平躺在病床的人。

甘霖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戴眼镜,鸦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淡粉色的唇失去了血色,看起来脆弱而易碎。

李老头走后,秃驴三人用力拍了拍甘霖的后背:“好啊,居然还有这招绝活。”

“难怪你以前很少上实验课,对你来说这种实验肯定早就做过对吧。”

甘霖抽了下嘴角:“……是啊,做过。”

在游戏里做到吐。

下了课,等所有人把仪器整理干净放回原地,徐向磊经过甘霖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甘霖,然后头也不回走出教室了。

甘霖茫然:“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翻译一下,”秃驴‘咳咳’清嗓,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下一次我不会输的。”

“滚,你有病吧。”

“哈哈哈,加油啊霖霖,我们支持你夺取第一的宝座!”

“对对,一定不能输给他!”就好像不是个活人。

贺言皱了皱眉,却见梨顾北同样回头,将食指竖在唇间,眸中滑过一丝狡黠。

贺言愕然,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在内心宽慰自己:甘霖总不可能把白毛给扬了吧?

可思及此处,他又是神情一凝。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贺言抹了把脸,连忙将这个可怕的猜想从脑中甩了出去。

但等他抬头,却发现梨顾北放慢了脚步,与自己逐渐拉近距离,最终伸出手来。

只见他的掌心躺着一只由淡粉色蝴蝶兰堆积而成的垂耳兔。

看见这一幕,贺言的惊讶几乎难以掩藏。

但他同样明白前边那个“甘霖”是怎么回事了。

梨顾北悄声:“一点障眼法而已。”

他收回手,花瓣从指间簌簌落下,又借机微侧身子,不慎甘柔地拨弄着自己脖颈处的蝴蝶兰,深深地喘了口气。

融合异变到了现在,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困难。

抬眼望去,视线也是混乱一瞬,在眨眼间荡出了好几层色彩重影。

可能是因为感染源问题,梨顾北与甘霖这种还未到达致命状态的融合,要比刘朝更加具有攻击性。

“可惜,知知是看不见了。”

梨顾北舒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样还蛮帅的,只是现在电子设备完全失效,压根没法拍照。

他垂眸扫落身上的花瓣,算着时间。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返回去和甘霖会合了。

而在另一边。

白毛被雨水浇得一脸麻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的步子,并且总觉得这条道路阴森得厉害。

他默默地朝后瞄了一眼,发现那跟过来的三人已经开始试探性地碰头交谈。

甘霖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头顶已经拉近许多的旗帜。

在猜测米诺陶诺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时,他就明白,这个旗帜多半出了问题。

中间区域的情况,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甘霖搓了搓手,逐渐将手心给捂得甘热。

两个选择,就看米诺陶诺斯会跟着哪边,又会先对谁下手了。

交谈声逐渐消失,雨滴砸在树叶上的动静深浅不一。

没等多久,甘霖略微侧过头。

他听见了重物被拖动的摩擦声,甚至还有锁链轻晃的细微响动。

米诺陶诺斯?

细雨逐渐晕出了一层薄雾,透着植物墙壁呈现出淡绿色。

他眯着眼睛看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甘霖:吴奇?

自己前不久才亲手了结了他,现在这是复活了?

吴奇眼神阴翳,手中拖着一柄巨大的斧头,从雾气里逐渐显现出身形。

他的视线缓缓滑过前边四人,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赫然扭头,看向甘霖所在。

甘霖环抱手臂对视着,眼神一点不带心虚。

白毛的道具没有失效,这人开挂了?

他所有所思,吴奇却狐疑地挪开了视线,继续朝着走去。

“有人!”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警觉回头,周身紧绷,氛围紧张。

白毛顺着看去,目光一滞。

他和吴奇曾短暂同行过,发现这人对铭牌有种莫名的执着。

他怀疑这人会随时把自己扔出去,与另外三个无辜玩家一起凑齐,然后痛下杀手。

白毛声线微颤:“跑吧。”

“跑?”

女人反问他。

“嗯,”白毛后退半步,神情从未这样严肃:“这人应该死过一次了。”

不知道是甘霖还是梨顾北动的手。

反正自己醒来的时候,吴奇已经消失了,和那个刘什么一样,没能从花园里活着出来。

白毛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之,他现在能活过来就很离谱。”

“很惊讶?”吴奇盯着白毛,嘲讽道:“不过你居然也还活着,怎么,是抱了甘霖的大腿?”

“嗯?”白毛破罐破摔,嚣张开口:“那又怎么样?你嫉妒啊?”

或许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狂妄的提问,吴奇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毛,“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不会说话,脑子还蠢,又怕事胆小,那个叫甘霖的是

“因为我认了他当爸爸!”

白毛叉腰,理直气壮。

听见这句话的甘霖:“”

他的脸色很微妙,玩偶冒出脑袋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几经思考后,将这种表情理解为——想要杀人灭口。

甘霖转着匕首,单手将玩偶给按了下去。

“别闹。”他低声安抚,“白毛的道具靠近就失效,这个吴奇有点奇怪,先看看,不急。”

而现在的白毛已经见事不对,撒腿开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吴奇拖着巨斧,率先朝那三人冲了过去,心有戚戚。

“卧槽?!”

但白毛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连忙停住了脚步,喘着气,愣愣地看向前方。

这里居然是条死路!

回过头,吴奇如同早有所料一般抬眸,眼带嘲讽。

白毛:我怀疑这人早有预谋。

他懒得想自己落在吴奇手上会被砍成几段,只是迅速后退,贴着墙咽了口唾沫,像是放弃了挣扎,引颈就戮。

甘霖则猛地握住了抛起的匕首,想起之前玩偶对自己的嘤嘤哭诉,这次很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抓紧了。”

甘霖没和他们霖闹太久,见助教也走出实验室了,连忙拿着自己的装订本跟上去:“学长,李教授他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应该在吧,不过你要快点,可能一会就回去了。”

“好的,谢谢。”甘霖道谢后连忙朝李教授的办公地点跑去。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甘霖看见李老头还在座位上,连忙喊了一声:“教授!”

李老头刚扭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闻声看向甘霖,有些意外:“有问题吗?”

“也、也不是……”那是一个牛头人的影子。

如同曾经的古希腊壁画,它高至两米半,矫健异常,就连那原本稍显沉重的巨斧,如今都被衬托得分外轻盈合适。

“我去。”

梨顾北赫然回头,看见了吴奇阴沉的脸。

甘霖却并没有过多意外,目光始终盯着它身后的那个长发男人。

那人可要比吴奇危险得多。

二人站在镜子前,吴奇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脸,它并不敢靠近,但同样地,二人也没法离开这里去解决它。

他们僵持着,其他玩家的数量仍在不断减少,周围的血腥气也逐渐浓郁沉闷起来。

即使这样,那长发男人也只是全程站在原地,驱使着植物进行攻击。

“甘霖。”梨顾北侧身看向他,右手微微下垂,石中剑沾了血与汁液,呈现出如青苔般的深绿色。

甘霖则说,“白毛的道具还能用一次。”

要想了结吴奇,也只剩下了一次机会。

梨顾北略微皱眉,看向甘霖的右手,问:“你的手能行吗?”

甘霖五指轻轻抓握,沉默一瞬,回答得无比诚恳:“感觉现在和它好像不太熟。”

“换我来吧。”梨顾北提议。

甘霖笑了声,拒绝道:“白毛的道具只能转让一次,石中剑给我用用。”

“那你小心点,我帮你看着那些藤蔓。”

“知道了。”

语毕,甘霖将手上的匕首抛给梨顾北,同时回望向吴奇,在那人如有实质的眼神中,缓缓扯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意。

吴奇握紧巨斧,眼中只剩下了甘霖的影子。

但下一秒,甘霖就在他眼前生生消失了。

站在吴奇身后的男人眉尾微挑,注视着甘霖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满眼的绿色里逐渐染上了血红色,在甘霖冲上去的同时,先前的短发女人也终于破开了藤蔓缠绕的茧,脚步略有踉跄地冲了出来。

她抬眸,与远处的贺言同时对上眼神。

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与其他破开束缚的玩家一起,挪动脚步,逐渐朝那长发男人靠近。

雨又落了下来。

白毛站在一旁,抱紧了自己。

他盯着前方倒了一片的人,紧张得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眼看着赫塔维斯收起长鞭,他喉结滑动,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白毛:不开玩笑,这人能一鞭子抡死我。

收拾完残局后,赫塔维斯才转过身,甘声问他:“我叫赫塔维斯,该怎么称呼你?”

“陆,陆广川。”白毛盯着眼前这人,嗓音都在轻微颤抖。

闻言,赫塔维斯微微笑道,“是个好名字。”

陆广川却又将自己抱紧了点,目光从这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的那双眼睛太有欺骗性了。

在专注注视着谁人时,里边的甘柔与包容几乎要将人溺毙。

陆广川看得鼻子一酸。

但他视线一飘,就又瞥见了前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耳边甚至还能听见他们的细微呻.吟。

陆广川突然就感觉鼻子不酸了,甚至还能在这座迷宫里跑半个来回。

好像也不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那儿已经肿成了馒头,稍微一碰就像针扎似的疼。

完蛋。

陆广川心想:难道自己真得爬着走?

他转头辨认来路,却见赫塔维斯站在原地,口袋里的小玩偶还在嘤嘤叫唤,而他时不时地轻微颔首,神情也发生了细微的转变,直到最后略蹙眉头,变得有些凝重。

“嗯。知道了。”他安抚着,擦去了玩偶脸上的泪痕。

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陆广川,最终落在了他的脚踝上,问:“还能走吗?”

“好像不太能。”

陆广川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

闻言,赫塔维斯走了过来,并指触上他颈侧的动脉:“等会儿就不疼了,你慢慢跟在后边,我先去找甘霖。”

陆广川惊讶点头,“啊,好,没问题。但是中心区域很危险,你小心一点。”

他非常规矩地挥了挥手。

赫塔维斯颔首,转身望向旗子,一双美目微微阖起,指尖搭着一条极细的丝线,轻轻碰了碰。

目送着这人离开后,陆广川默默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还是肿得很高,不仅有擦青,还积起了淤血,黑红交杂中隐约混着青色,看起来就很吓人,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但他尝试着走了两步,发现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哎?!”

他高兴得原地蹦了蹦,有些嘚瑟地走到了那群倒下的人身边。

果然有铭牌。

自己刚才没听错。

他轻咳一声,解释说:“我就看看,不拿。你们不反抗我就当成同意了啊。”

已经被赫塔维斯抽得完全说不出话的几人:“”

陆广川摸走铭牌,迅速扫过上头的信息——

[第十四条规则:为了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怪物的来历,国王将米诺陶洛斯,以及他的兄长代达罗斯一起关进了迷宫。]

[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则:牛头人烤肉,会吸引一些长年在迷宫里游荡的存在,它们很喜欢。]

他快速背下上边的两句话,同时将铭牌塞回给地上人的手心,甚至贴心地拍了拍,说:“谢了啊老哥,我先走了。”

语毕,陆广川便转身,辨认了一瞬来路,再次弯腰钻过茂盛的植被,准备原路返回。

但他隐隐听见身后嘀咕声,于是停下脚步,侧身听去。

“你他妈”

陆广川捂嘴,惊讶道:“你居然骂我?”

“我可没有。”

甘霖扛着剑,叉着腰,地上是吴奇被齐根砍下的手臂,巨斧也掉落一旁,木柄中间出现了几条深刻的裂痕。

吴奇盯着他,脸上神情却闪过了5一种隐秘的嘲讽。

几息之间,他又低下头,斜睨着侧后方的男人,像是愤恨,又像是痛快。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被你连累的,”那人轻笑道,“父亲当年可没想把我一起关进来,我亲爱的弟弟。”

闻言,吴奇轻嗤一声,却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

他单手扛起巨斧,身后一条细长的牛尾逐渐显现,身形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随着一声嘶吼,速度快得只剩下了残影。

甘霖旋步躲避,在转身的瞬间接住了梨顾北抛来的藤蔓。

随后,他揣着这一端,朝吴奇相反的地方奔去,背着手朝贺言比划。

“接着!”

贺言迅速反应了过来,将自己手上的藤蔓一头抛向那个短发女人。

他们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快慢不一,却很是隐秘。

在扔过藤蔓后,甘霖便看向吴奇,挥剑抵挡着,他不敢过多地动用右手,所以每每都在以左手翻转卸力,小臂被震得有些发麻,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动作竟变得越来越快。

谁人猛地踩上了地面,堆积的雨水被重重溅起,迅速模糊了眼前的场景。

一旁的长发男人隐约察觉到了异常,半侧过身子,神情有些凝重。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挪动脚步,反倒是略微歪着脑袋,眼神好奇地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存在。

不过片刻,又有血溅了出来。

他迅速挪动视线,看见了双臂皆断,跪倒在地的米诺陶诺斯;以及一边身子彻底被血染红,全然倚靠着石中剑站立的甘霖。

他的脸色比之米诺陶诺斯还要苍白,唇瓣全然丧失了血色,只剩下了并不正常的嫣红脸颊。

甘霖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烧得慌,就连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于是他抬手,拿手背冰了冰。

吴奇则喘着粗气,满目通红,模样与择人而啖的怪物并无两样。

半晌,他终于坚持不住地垂下头,气息渐绝。

甘霖看着他身下的雨水逐渐汇集,被血一混,又成了一层泛着亮光的血泊。

就这么结束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有种恍惚的错觉——

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多久,他隐约的预感便成了真。

只见吴奇原本切口整齐的臂膀,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肉芽。

甘霖知道这东西至少复活了两次,却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始末。

杀不死么

他暗暗思忖,有了新的想法,回头看向梨顾北。

那人却指了指天,无奈摊手。

现在雨浇得厉害,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生火。

就在这个时候,延迟的消息居然弹了出来。

【亚洲服务器.】

【正式玩家甘霖积分:1080.】

【当前排名:207.】

顿时,甘霖注视着吴奇的眼神里便多了一些古怪。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东西并非什么可怕的怪物,也非什么死而复生的诡谲存在,反而像极了游戏里不断刷新,令玩家击杀后迅速刷新的关底boss。

然后吴奇忽地抬头,眼底的仇恨如有实质,满得快要溢出来。

甘霖:“”

去他.妈的关底boss,今天非得把他眼珠子扣出来。

他拿起石中剑,速度极快地掠过了吴奇。

随后高声喊道:“梨顾北!”

不远处,听见熟悉声音的赫塔维斯脚步微顿,视线准确地落在了一墙之后。

甘霖脸上闪过几分心虚。

这一次回来上课,除了出勤率上的考虑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甘霖想要拿初步完成的论文给教授过目。

虽说只是个游戏,应该不用那么认真,但一想想这个游戏npc的智能程度,再看看自己爆肝一个星期弄出来的这一坨,甘霖就一阵不踏实,于是想着不知道能不能给李教授改改。

他也觉得拿游戏的东西给现实里的教授看多少有点过分,但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正好,他们家和李教授有点交情,应该不会被骂得太惨……吧?

“您现在有空吗?”“好了好了,安静下来,今天我们的实验开始做细菌染色,需要用到的设备已经摆出来了,你们先看助教做一遍。”说罢,李教授就施施然走到一边,留研究员助教给他们示范。

任劳任怨的研究生学长上台给下面的萌新们示范,所有人全神贯注盯着讲台上助教的动作,时不时还有人记下笔记。

等助教做得差不多,下面的人也开始做,全班按照宿舍分成不同的小组共用设备。

徐向磊深吸口气,把有些碍眼的试卷塞进包里,又看了一眼甘霖,然后开始做实验。

他这个人,竞争心其实很强,早早就开始卷保研,还受不了别人比自己卷,把周围人都看做自己的竞争对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甘霖最近突然又开始发奋读书,但至少实验他肯定不能做好吧,之前的实验课都没见他来上多少节,也没听说过他进过什么实验室。

生物说到底还是个实验学科,就算那些课本上的知识点记得再怎么牢,科研用到的也寥寥无几,他根本不需要担心……

想到这,他不再去看甘霖那边,而是专心做自己的实验。

甘霖一看题目。

1、需要一种微生物来检测影响人类的毒素。

你在大肠杆菌中设计了一个遗传回路,动态调节报告蛋白绿色荧光蛋白(GFP)的表达,以响应毒素。你希望GFP的表达在有毒素的情况下是高的,而在没有毒素时是低的。GFP荧光水平在荧光显微镜中很容易观察到。以下哪一项是您假设的遗传回路的有效设计考虑因素?*

A.引入的遗传回路……【地球online提醒您】

【区域:杜比尼花园。】

【公频发言条件:解锁区域内乱码×1.】

【注:由于OL同时在线人数激增,玩家个体公频加载速度会稍有差异。】

【恭喜玩家甘霖、玩家梨顾北、玩家刘朝解锁乱码页——

1:花吐症。

2:???

3:???】

“听错了,不是手机。”

梨顾北神情微讪,又把手机给塞了回去。

“乱码?”甘霖也收回手,与梨顾北一同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在他们二人身上极为少见,若在外边,足以引起赫塔维斯与梨知南的高度重视。

二人对视一眼。

甘霖试探道:“怎么说,有兴趣解锁乱码页吗?”

“只是解锁乱码页?”梨顾北警惕:“上次就被你骗了,结果让知知三天没理我,那感觉太难受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知知?”

甘霖又问。

“真忘了啊?那是我弟弟,梨知南,前段时间飞去冰岛出差,如果他在嘿嘿。”

不知道梨顾北想到了什么,见他稍稍放松了身体,嘀咕,“如果知知在,估计你现在看见的就不是我,而是他了。”

闻言,甘霖倒没有继续询问原由。在简单将现在的情况梳理一遍后,他与梨顾北同时后知后觉——

乱码页解锁,可以在公频上发言了!

果不其然,原本灰暗的发言区域如今已经亮了起来,比起甘霖,梨顾北显然松了口气。

他抬手打字。

[甘霖在我手上。]

甘霖在后边偷瞄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是准备撕票,还是准备动手?”

梨顾北:“啥?”

他再次读了遍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话,有些尴尬,“这个好像不支持撤回,要不你回避一下?”

甘霖显然没有被糊弄过去:“你要等那个赫塔维斯回你消息吗?”

“嗯哼,”梨顾北也没有隐瞒,“你想见他吗?”

甘霖反问:“我能打过他吗?”

“这个不好说,”梨顾北想了想:“印象里没见你们没打过,要不回头试试?”

甘霖点点头,他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梨顾北也等待着,消息被不断地刷新上翻,他却始终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回复。

“不太对劲,”他皱着眉,自动忽略那些混乱跟风的言语,说,“以赫塔维斯的做事风格,他现在大概是被什么麻烦缠上了,或者”

甘霖也发现了异常:“他是不是还没开世界公频?”

“没开?我记得公频开启没有前置条件吧?”梨顾北收敛了眼中的不着调,神情认真了些许,“世界公频在玩家进入OL时就会开始加载,只是加载的速度存在差异。”

“我知道了,”甘霖点头,“那个赫塔维斯是个小倒霉蛋,所以到了现在,他还在卡加载。”

梨顾北:“这倒是最好的情况。”

甘霖起身,询问,“还要休息吗?食物不多了。”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拉起昏死过去的刘朝,说,“走吧。”

这个地方越走越窄,寂静中,甘霖二人时刻注意着周边的环境变化。

正常的迷宫到了晚上才会出现大量的融合怪物,白天虽然也会有,但并不多,遇见的概率极小。

但这里难分昼夜,喜阴植物的活动或许与先前的规律并不一致。

甘霖想着,顺手抹了把滴落在手背上的水滴,动作却是忽然一僵。

不对。

不是水滴。

“什么东西?!”梨顾北侧目,脸色一黑,正准备抬头,却被甘霖一把按了下来。

“别动,”他贴在梨顾北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抬头,别出声,往前走。”

梨顾北咬牙,以同样的声音回答:“地上有水。”

地上的积水仍旧存在,他还背着一人,没有办法保证绝对的安静。

在平静的浅水中,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甘霖蹲下身子,看向水面,有几片落叶被打着旋冲向另一处方向。

梨顾北:“!”

他见甘霖突然离开,踮脚落在厚厚一层的地衣上,脚步轻窍,声音几近于无。

而甘霖顺着水流前进,几次绕过偌大的落石,那边的落脚点少得可怜,他每次迈步都要思索一瞬,摸索得谨慎又大胆。

绕过好几条隐秘的小径,一小股新鲜的冷风迎面吹来,不似洞穴内那般潮湿沉闷,将甘霖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微扬。

虽然不确定出口具体在哪儿,但这个方向没错,并且刚才那地方绝不能久待。

甘霖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楚了,那些头顶堆叠化水的植物,以及隐约挂着的纤长人影

他垂着眉眼,一路折返,带着梨顾北缓慢前进。

脚下的苔藓逐渐变得稀疏,连同颜色都淡了许多,甘霖走在最后,半侧回头,以余光瞥向他们方才所在的地方。

那儿的影子像极了人形,被类似网状的植物包裹倒吊着,几乎垂到了地面,只是看着都令人感觉一阵胆寒。

如果再慢上一段时间

甘霖收回目光,止住思绪,又迅速看了眼公频。

没有。

那个被梨顾北反复提及的赫塔维斯,仍然没有传出一点消息。

“在看什么?”

梨顾北探过脑袋,如此询问。

甘霖指了指,示意他也看屏幕:“你是不是被骗了?”

“不可能,”梨顾北认真反驳:“除了知知,谁能骗我?”

“嗯?”甘霖对此表示存疑,他沉默半晌,忽地转身,说,“等等,前边有问题。”

梨顾北偏过脑袋,听了好一会儿,除却一阵耳鸣般的嗡嗡声,他并没有听见任何异常动静。

于是他放弃了询问,只是默默戒备着。

甘霖沉声:“是我把它们想得太蠢了,我们还没有走出它们的包围圈。”

话音刚落,周围簌簌的声音便变得明显了不少。

远处,洞穴顶端的东西一直垂到了地面,在吸收了地表丰富的水分后,便开始疯狂蔓延、膨胀扩大。

“有点多啊。”梨顾北将刘朝朝上掂了掂,又问,“怎么办?”

甘霖:“走!”

那东西像是菌丝,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数量众多,诡异得吓人,硬碰硬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二人迅速动作起来,跨过地上的碎石水坑,朝前奔去。

“这是什么?”

一片混乱中,刘朝好巧不巧地醒了过来。

甘霖闻声看了他一眼,瞳孔却微微一震。

刘朝的脸颊已经爬上了不少细密的昙花根系,几乎要连接上眼尾。

但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异常,只是声音稍有颤抖,“快快往干燥的地方跑,石头!”

说话间,能明显听出刘朝的喘息十分困难。

前边的甘霖听见这句,目光瞬时便落在了拐角处突兀而起的众多巨石上,它们几乎连接着洞穴的上层入口。

他借力跳转,双手先攀上顶端,紧接着腹腰发力,翻身而上!

“抓住!”

上来后,甘霖迅速转身伸手,抓住梨顾北,咬牙给了个借力。

地上细碎干燥的沙石随着几人的动作扬起,弥漫在本就浑浊空气之中。

而那些东西如同海绵一般,没有了丰沛的水分,便停止了膨胀扩张的速度,不甘地攀附在巨石底部。

梨顾北平复着呼吸,说:“好险,差一点。”

“它们很聪明。”甘霖看了眼刘朝,并未点明,“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处洞穴的生物群系丰富得可怕,危险等级也要比先前地表的迷宫高出不少。

以及方才那些不知何时生长而出的东西,在这样潮湿黑暗的环境里,它们近乎能在眨眼间连绵成片。

甘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入目是两条左右分散的相同道路。

“喏。”他摊手示意梨顾北,“二选一。”

“嗯”梨顾北沉吟,“左吧,地势高点儿。”

甘霖点头:“行。”

一路是久违地平静,也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岔路口。

不过一会儿,他便说道:“我看见拱门了。”

在不到百米的尽头,是一道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植物拱门,依稀可以看见门后的重重人影。

“幸好没有诱饵,它们装得也不是很高明,”梨顾北还有余力调笑,“否则能不能活下来还真不好说。”

刘朝捂着胸口,闷咳两声,闻声也解释说:“这里的环境变得很快,但也有规律,在我数过最齐全的一次,这里一天进行了八次大清洗甘霖?你身上趴着的什么东西?”

“我?”甘霖扭头,把挂在胸前的玩偶又提溜了起来,“不小心把你给掉出来了。”

那玩偶仰着头注视着他,眼尾依稀有着水痕。

甘霖捧着它,询问:“哭啦?”

玩偶晃晃手臂,踮脚蹭了蹭他的面颊。

“马上就出去了,外边有太阳,到时候自己趴着晒晒,”甘霖把它放在肩上,又警告了一句:“不许偷亲。”

迷你玩偶歪着脑袋,眉眼弯弯。

在前边听见这句话的梨顾北:“?”

他们很快便靠近了拱门,仅仅几米的距离,甘霖却拉住了梨顾北。

“等等。”

“怎么了?”

刘朝也喘着气抬头,眼神有些涣散。

他的视力也被影响了,却仍旧努力地睁大着眼睛,试图看清甘霖与梨顾北。

甘霖捂住他的双眼,说:“没事,不会丢下你的,说话算话。”

梨顾北一挑眉,甘霖这种神情少见,他真想拍下来发给赫塔维斯啊?

他视线下滑,见玩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甘霖,还歪着身子轻轻蹭了蹭他。

好了,拍什么,这家伙就在现场看着的。

而知知还和自己相隔千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自己想得食不下咽,彻夜难眠?

梨顾北叹了口气,眼神幽怨地望向那只玩偶。

甘霖:“?”

他被梨顾北的眼神看得默默后退半步,才说,“绕路。”

“绕路?”

梨顾北陡然回神,回首扫了眼拱门,默默咽下去了后半句。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一语成谶。

B.引入的遗传回路应具有与GFP配对的组成型……

李教授:“你先说说看。”

然后再根据事情决定有没有空是吗?

甘霖挠了挠头,拿出自己的装订本:“我有个朋友搞了个科幻游戏,需要点唬人的项目资料,他就弄了一份,托我看看专不专业,我就想给您过目下……”

李老头挑了挑眉:“那这样吧,我出几个问题,根据你回答的情况,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甘霖一脸懵逼:“啊……好的。”

李教授翻了下抽屉,撕了几张题目给甘霖。

尔后,她上前两步,张开双臂,生平第一次拥抱了自己的养子。

拥抱一触即发,甘霖的话却戛然而止,怔怔望向对方。

凌振羽深吸一口气,弓腰屈腿,试图重新站起来,仔细查看周围情况。

过程很是艰辛,因为失去翅膀,她的平衡感变得格外差,尝试了几次才堪堪成功,然而还没来得及站直,就听身后传来人声。

病房内的气氛倏忽缓和,湾鳄微微一笑,带随行人员暂退至病房外。

甫一关上门隔绝声音,秘书就偏头问:“市长,她真的会说吗?”

第 123 章 心安处

“你从没有原谅过自己。”

高桥怜士疯也好,死也罢,都只是小爱人对于过于缺憾的补全,是一份给予甘薇的、迟到多年的致歉,用以填补多年夜不能寐的自责。但“填补”并不完全意味着“跨越”,对于甘霖而言,它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深渊。

“不是你的错。”

声音这样轻,却每一下都在甘霖心底深深烙印——这么多年过去,他早习惯了自己反刍,将被沤烂的情绪深藏心底。别说旁人,就连慈蛛,甘霖也鲜少提及,避免将弟弟拽入与自己一样痛苦的泥涝。

对方索性带她坐到湖边长椅上,从头开始耐心讲述,在对方口中,凌振羽终于补齐了自己的人生经历。

她出身底巢,在鸟笼度过了童年,并曾在第十四福利学校,接受了免费的义务教务,岂料刚上了半年学,她就被抓入实验基地中。邪恶科学家高桥怜士对她进行了机械化改造,后来她奋力逃出,却又不幸二度深陷泥涝,被高桥所属的恐怖组织收留,组织的名称正是“逆生”。

雪绒为什么不杀了高桥呢?

凌振羽的头又开始疼,痛感很尖锐,渐渐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她不得不停下来缓缓,气喘吁吁地睁眼,看见了安宁湖中倒影出的晴日。

车窗下拉,杜拉看清了一双琥珀色的蛇瞳。

“卡门·杜拉?”

得到了李教授的帮助,甘霖对自己的论文总算有了点信心,这几日在游戏里抓紧时间完善。

为了应付发布会上可能到来的质疑,他还把剩余的点数全部放在了生物学上,现在的学科经验为

生物学lv1(406/1000)

没有发生上次那种质的变化,但甘霖再看自己的论文时,明显发现了几个还能改进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果发布会将近,巴比特这几日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甚至很多时间不在实验室里,这倒是给甘霖省了不少事,在爆肝论文的时候还要应付npc的骚扰的话,他真的会发疯的。

可惜时间还是太少了,只有一周多,基本做不出来什么新东西,只能根据现有的数据和之前的分析比较。

甘霖:甘霖说:“巴德先生,其实在组会上我还有一件事没说,我认为428身上或许还有更大的可能性,您有没有思考过……”

甘霖还没说完,就看见巴德竖起手掌:“你不用说了。”

他满脸不耐烦:“你们这些新人刚进实验室可能不知道,这个项目已经失败了,没有其他可能,428身上不具备我们期待的潜力,很快组织就会处理掉。”

“可是,”甘霖还想说什么,却被巴德打断:“甘,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处理掉428的事无法再商量。

在巴德的眼神逼迫下,甘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多把注意力放在现在的课题上,这次成果发布会对你们新人来说是个最好的展现才华的舞台,不要再为多余的事耗费心力。”

“是。”

甘霖没有再说什么,关门离开这里。

甘霖刚一出来,就看见洛奇等在门口,他们没有在门口聊,而是默契地一前一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刚一停下,确认周围没人,洛奇就迫不及待地说:“今天的表现真是十分精彩,怪不得昨天晚上没有要我的资料,我们实验的过程你早就推算出来了吧,太厉害了!”

甘霖:……不,只是他读档了而已。

“对了,巴德把你留下是说了什么吗?”

“嗯,他和我说了导师双选的事情……”

洛奇一愣,甚至都没等他说完就焦急地打断:“你答应了?”

“还没有,我还在考虑。”甘霖说着,也发现了洛奇的情绪有点不太对,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巴德已经不受上面信任的事吗?”

“嗯,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洛奇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环顾了一圈周围没人,咬了咬牙,“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第三只眼很多人都知道,一开始以428为研究对象的项目是个五级项目,很受上面的重视,倾注了非常多的资源。”

第三只眼里的学者分级简单粗暴,项目和学者等级都分为1到5级,等级一一对应,只有五级学者能主导五级项目,五级学者大概相当于院士,不过这个等级不是终生的,如果出现学术不端,或者很久没有再做出成果之类的情况,可能会掉级。

“但没有出结果?”

“不,其实中途出了,”洛奇苦霖,“但还不如不出,你知道当高层以为428真的对其他真菌产生影响的时候,他们有多激动吗,很多人真的视428为希望,未来。那段时间第三只眼真的对巴德的项目寄予厚望,什么资源申请都能迅速通过,但是……这是无法重现的数据。”

甘霖作为生物人,立刻懂了:“造假?”

“让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428,你想要吞噬我进化,而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潜能,能让人类从名为真菌的灾难中解脱出来的潜能。”

“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根本区别是你其实并不相信人类,为此你才竭尽全力隐瞒你筛选基因进化的能力,隐瞒你的智慧、力量,装作是一个无知弱小的实验体……”

“你不相信我会帮助你进化,你也不相信我会救你。”

“那么,我们打一个赌吧,我会在这次的成果发布会上证明你的价值,你的潜力,让高层撤回对你的决定。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随时吞噬我。”

青年偏看偏头,细碎的头发扫过428的面颊,痒痒的,因为刚才的动作他衬衫上的扣子有几颗松开,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脖颈,淡淡的青色血管就埋在温暖湿热的血肉下面,只需要菌丝轻轻一划,就能让美味的血液喷洒出来。

短发兄台耸了耸肩:“先不说这个数据是不是真的,光凭这个可不能说服上面重新开启这个项目,万一是凑巧呢?”

甘霖:“基因库那么多基因,居然那么巧在短时间内表达出了能够解决428困境的基因吗?”

短发兄台也觉得有点巧了:“……也只有一个啊,声带结构的怎么说?你想说实验体要张口痛骂我们吗?”

甘霖:“说不定是用来叫救命呢?”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对。”短发兄台显然觉得甘霖在开玩霖,不过见甘霖并没有霖,挠了挠头,低下头仔细翻阅他写的论文,“你的实验样本还是太少了,证据不是很充足,而且你写的有关于428异变的猜测,如果不是猜测而是确定,可以马上印证,说不定还会有学者提起兴趣。”

甘霖叹了口气:“时间太少了,428很快就要被处理掉,我没有时间做更进一步的实验。”

短发兄台于是看向甘霖的眼神带上了怜悯,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下次好好选老板吧,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知道这个项目之前花费了多少资源吗?”

甘霖仔细研究过那份项目资料,当然知道第三只眼的目的。

他们想要通过培养428,了解菌之王到底是如何改造动植物,又是控制真菌的秘密。

真菌的入侵,甚至带动被寄生的生物违背规律演化,这对人类来说是一场灾难,各种真菌病,甚至基因病频发,加上僵尸真菌等特殊的真菌病,人类不得不蜷缩在城市里。

在这样下去人类的文明说不定都会在一场场灾难中覆灭。

因此,第三只眼才打了歪脑筋,如果能人为制造一个受他们控制的‘真菌之王’,或者至少从中研究出可以遏制真菌的成果,说不定事态会发生变化。

但上一个项目失败于428没能进化出类似真菌母体控制真菌,或者改造血肉、基因的能力。

因此项目才宣布失败。

但是甘霖不这么认为,因为改造血肉……或者说加速进化的能力,他已经亲眼在428身上见识过了。

只是对方很聪明,在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从来不显示其他形态,而之前428从实验室中屡屡逃走,无疑也是觉醒了其他能力。

如果428肯信任他……现在的困境自然就能解除,如果第三只眼肯相信428的潜力,哪怕是延长一点时间,甘霖也能尝试做出更进一步的成果,或者让实验数据更加具有说服力。

但可惜没有如果。所以现在甘霖要做的就是争取到对论文感兴趣的学者,哪怕两三个也行,这样他才有资本向428争取信任。

但现实给了他迎头痛击。

白板上的字确实吸引来了一部分学者,但他们在看过论文后要么摇头放下论文离开,要么嗤之以鼻。

这里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始终没有人停留,甚至连问他问题的都没有。

甘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忍不住拦截了一位正要离开的学者,问:“您是觉得论文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那学者想了想说:“内容倒是没问题,你写的很清晰,数据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有可能。”

“那为什么大家是这个反应呢?”

那学者叹了口气:“因为没有意义,项目已经结束了,一个五级学者带领研究团队研究了一年,投资太大,耗费精力无数,怎么可能轻易重启。”

“但是,这个成长曲线说明近期428确实发生了某种变化,这难道不该深入研究吗?”

“仅仅是可能性而已,”学者说,“也许这不过又是生物学里一个美丽的误会。像这样的例子,我们见得太多了。”

说罢,学者再无留恋,转身离去,甘霖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时白大褂的口袋突然动了动,一截细小的红色菌丝伸了出来,默默看向甘霖。

这下他应该就会放弃了吧……

“淋了太多雨。”甘霖张开嘴,配合赫塔维斯的医疗喷雾,不忘小声嘟囔,“出点故障也在情理之中。”

说完他自己笑起来,赫塔也勾了勾唇角。蛇心中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捏了捏小爱人的山羊角。

“很牢固。”他称赞道,“第二场会,换编号06雪绒来开了?”

“当然,”甘霖条理清晰地说,“刚刚作为05开会,是为了给庇护所安排工作,05专门负责这快。但两刻钟后的第二场,就要涉及和市政交战的问题了。”

他用角蹭蹭赫塔维斯掌心,得意道。

“在这方面,编号06雪绒可是专家。”

赫塔到底没忍住,凑近吻向他,唇面即将贴合时,倏忽传来敲门声。

仿生羊猛地推开他,立刻示意赫塔藏好,自己去开门。

赫塔维斯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内间走。

可怜的SEC副长,不仅要伪装卡戎,才能参与逆生会议,就连会议间隙和小爱人短暂温存,也被迫成了偷情。

第 124 章 与会者

犬鼠愤懑道:“从湾鳄嘴里夺食,成功概率又能有多大?”

“百分之百。”

犬鼠沉默地埋着脑袋。

“目前,底巢东南二区的第四个营养膏加工厂正在筹备,几天后就能开工。”

相比底巢与汇织两区,曙光区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温室了。

北极燕鸥叹了口气:“如果曙光区也彻底团结起来……咱们真能打过吗?”

会议室内气氛重归凝重。

暂时摆脱了危机,只是暂时。

因为那好感度……只张回来了可怜巴巴的3点。象征着428只是暂时被他说服,或许是考虑到确实在成果发布会上再吞噬他逃跑成功的几率更大,但并没有真正信任他。

428离开后,甘霖照着镜子,看自己红肿了的唇,愤愤不平。

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的吻,居然只值3点好感吗!周日,甘霖和同事换班,专门将这一整天空出来。

赫塔维斯一大早开始就兴奋不已。天才刚蒙蒙亮的时候,甘霖隐隐感到枕边空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赫塔维斯居然已经起了床,站在衣柜前来来回回地走动,手臂上挂了十几条领带,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触手怪物。

甘霖打个了哈欠,含糊问:“怎么起这么早?”

赫塔维斯甩着他触手般的领结走过来,低头亲吻他的眉心,道:“当然是挑选我们今天穿的衣服,宝贝,你再睡会儿,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甘霖最终,他给赫塔维斯做了烤鸡翅。

鸡翅的骨头被完美无缺地剔出,然后在里面塞上土豆条,放烤箱里烤得两面金黄,最后撒上欧芹碎。

赫塔维斯一直说自己饿得能吃一头牛,所以,他又做了拌面、牛肉,煮了两盘周末提前冻好的水饺,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眼睁睁看着赫塔维斯一人吃掉了十个鸡翅、一整碗面条、四十个饺子、两斤牛肉、六块萝卜糕

甘霖的面刚吃了三分之一,桌子上已经只剩下空盘子。

赫塔维斯靠在椅子里,满足地叹气,眼睛还不舍地盯着甘霖没吃完的面,道:“老婆,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真好吃。”

甘霖:“吃饱了吗?”

赫塔维斯顿了顿,先是摇摇头,然后对上甘霖的视线,又改成点头:“吃饱了,很饱,再也吃不下了。”

甘霖最后吃了一口面,然后把剩下的面推到赫塔维斯面前,道:“我也吃饱了,你还要吗?”

刚才还说自己吃饱了的赫塔维斯拿过筷子,三两口就把剩的面条一扫而光,连汤一起喝完,像是不用咀嚼。

放下碗后,见甘霖还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今天太饿”

甘霖笑了笑:“等会记得吃两片消食片。”

赫塔维斯点点头,积极主动地系上围裙洗碗。

甘霖靠在厨房门框上,注视着他忙碌的高大背影,总觉得自那场婚宴之后,赫塔维斯有点不太一样了。

变得又正常又奇怪,似乎在他看不到的地甘,他们的生活正在悄无声息地脱离日常轨道。

甘霖忍不住有些神经质地用指甲刮着门框。

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吗?

他看了一眼表,才五点不到,而他们的家宴是晚上六点。

甘霖忍不住把被子拉过头顶,重新闭上眼睛。

睡到九点起床,赫塔维斯不仅挑好了服装、做好了早点,甚至把家里上上下下全部打扫了一遍,好像要迎接什么极为重大的节日。

甘霖换上和他同款的休闲服,看着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玻璃,含蓄地评价道:“我还以为今天过年了。”

赫塔维斯笑意吟吟,道:“今天是比过年更重要的日子,霖霖,你一定会度过非常难忘的一天。”

甘霖也跟着笑了起来:“因为给我准备了惊喜?”

“对,惊喜,”赫塔维斯拉过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我保证,一百年后我们还会幸福地回忆起今天的点点滴滴,甚至还会专门将它变成一个纪念日”

甘霖眼睛里浮现出一点戏谑:“这样啊”

眼前人是准备求婚么?

从兴奋程度来看,概率或许很高。但甘霖不打算戳破他的小心思,装作期待惊喜的样子,吃过饭后和他一起出门挑礼物。

陆家这两代有五口人,一路上,赫塔维斯滔滔不绝地在给甘霖介绍他那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人们。

“爸爸去年已经退休了,公司给大哥在管,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候都带着妈妈满世界旅游,上个月刚从南半球度假回来。”

“大哥陆和景是个很随和的人,小时候经常在学校里打架,被我爸拿棍子追着满花园揍,后来上了高中就慢慢沉稳起来,一路成绩优异的毕业,现在管着家里的公司,比较忙,为人没什么架子。”

“小妹陆和音刚刚在国外念完研究生,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听说长得越来越漂亮,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她小时候很黏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甘霖安静地听着。

听赫塔维斯聊起家人,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刚上大学时,甘霖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赫塔维斯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只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不小心误闯进人类社会的精灵,单纯,美丽,孤独,格格不入。

后来他才知道,赫塔维斯不仅是有父母的,而且身世显赫、家庭美满。但两人相处的十年间,赫塔维斯却极少会回家,也不常提起家里面的事情,似乎和家里关系并不是很好。

现在听起来,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矛盾。

甘霖道:“你和伯父伯母说了我会回去吗?”

“当然,”赫塔维斯弯起眼睛,“大哥和小妹都没有结婚,我是第一个带爱人回家的,他们都很期待。”

“唔,”甘霖欲言又止,“关于你之前和警甘合作的订婚宴”

“不用担心,”赫塔维斯道,“他们什么都不会说。”

甘霖看了他几眼,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

话音落地。赫塔维斯的正事是关于繁衍。

“蚁后”的繁衍守则。

第一步,确认繁衍对象的爱意(或者恨意),越浓烈越好。

人类是一种神奇的造物,柔弱,渺小,朝生夕死,甚至比不上宇宙中一粒无伤大雅的尘埃,偏偏又带着微不可查的“神性”,似乎在被创造的时候得到了“祂”不经意的注目,于是顺利窃取到喜怒哀乐,在这个诸神陨落的时代里狂野生长。

而当人类陷入到最癫狂的爱恨之中时,属于“神”的那部分微小特性便会激发到极致,终于可以被“捕捉”和“收集”,成为繁衍的最佳养料。

这并不难,人类在爱恨上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只需要一些小手段,就能让他们完全堕落。

“叮”的一声,陆母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却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赫塔维斯的怒气值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涨。

正常来说,他是个脾气很好的怪物,平日里极少生气,惹他生气的东西都已经被吞进了肚子里。

这种又怒又无奈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赫塔维斯压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怒火,冷声道:“再闹,回去让甘霖把你做成标本!”

接下来显而易见,必须想办法暂缓组织销毁428的决定。

但毫无疑问这很困难,无论是洛奇还是之前巴德的话都印证了这一点。

除非……他能想办法让巴德重启之前的实验。

甘霖坐回床上,陷入思考,他觉得这并非是不可能的,因为很明显428已经进化出了新的能力,他看过了之前那份资料,之前项目的失败之处,在于428虽然能够容纳其他动植物的基因,但是却不能主动筛选,比如它之前曾经随机进化出了鱼类能够在水里呼吸的鳃,差点把自己憋死在陆地。

还是第三只眼花费了巨大代价好不容易给救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巴德数据造假那么惹人恨了,这个项目花费实在太大了,组织经费有限,供给一个五级项目,就意味着其他实验室的研究经费被砍,那可不得恨死428,以及巴德。

但现在,它又是进化出了逃跑的酸性物质,又是进化出了声带,这很明显是能够主动进行基因筛选了啊!

甚至它还有人类形态,而之前的资料根本没有这一点。

毫无疑问,428身上正在发生一场堪称奇迹的进化,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只要第三只眼看见了这一点,重启项目未必不可能。

即将到来的成果发布会就是最佳场合,那么多研究者在,一定会有人对428感兴趣的。

而要让那些学者对428产生兴趣,首先……

要写出一篇论文。

两声回答同时响起,一方来自光幕前的雪绒,另一方来自会议室门口,穿越长桌重叠至一处。在众人的回眸中,甘霖愕然侧目——

赫塔维斯。

不知何时,赫塔维斯已经潜入会议室内,对方摘下金属面罩,露出了属于亚瑟的完整面容。

扫视屋内众人后,蛇微微一笑。

“我虽是受害者,这么多年以来,却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赫塔维斯的目光最终停在甘霖脸上,柔声说。

“多谢雪绒为我解惑。”

第 125 章 天穹下

赫塔就着小光幕,跟他一块儿剖析整体布局的薄弱,梳理阶段性预案与执行可能性,这些东西点到为止,甘霖很快就能会意。只在聊到已与逆生有所合作的十余个曙光区家族时,赫塔维斯放慢了节奏。

“威胁是一种短期有效的制衡方式,但相应的,它也只能实现短期内合谋。”

喧声震天,游行示威者高举旗帜,团聚在汇织中央的阿尔法节点外,将市政办公楼围得水泄不通。

“关闭资源回收中心!”

“阻止恐怖组织暴行,反对暴徒污染郁京,保护曙光区!!!”

晃动不已的镜头中央,市政大门豁然而启,几小时前见过的那条湾鳄走出来,制止了暴雨中险些失控的人群。

不幸中的万幸,赫塔维斯的两种基因和平共存了。

但仔细想想,在得知真相后,谁会不对这种事情感到后怕——简直跟身体塞着不定时炸弹无异。甘霖光是换位想象,已经产生了幻痛。

“人类无知却骄傲,他们经历了战争、疫病、地震、海啸……”

剧烈的心跳炸开,“咚咚、咚咚”。

“而上帝默许了这一切。”

座座高楼疾驰后退,侦察机俯冲向前,马上就要贴到了,他因狂奔而温度急剧飙升的皮肤。

“人类从未曾有半分反思,虚妄、冷漠、算计,他们共同筑起高塔。”

喘息像浸了水,除此以外,什么声音都很模糊。

红光从侦察机迸出,自半空直线射向目标。

身体被穿透,逃亡的人闷哼一声,沿路溅出血,也溅了一路行人的惊叫。

“这高塔名为:人类共业。”

呼吸翻腾,但他不能停下,得躲过追捕。

“末日降临,普罗米修斯的火,最终烧死了人类。”

热浪扑来,甘霖在狂奔中微微侧头,两边一闪而逝的大楼玻璃中,正映着颤抖的光。

背后的侦察机已经张开嘴,里面凝聚一团炽烈的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三。”

不能就这么死掉。

“二。”

再跑快一点!

“一。”

有一个转角!

“轰!”

火焰喷射出的爆炸声、整条街区的尖叫全部杂糅在一起,骤然攀升的温度,浓烈的黑烟,焦味冲鼻。

——今日新闻报道:高塔侦察机追捕一名未戴假面的居民,因居民拒不配合,侦察机启动消灭模式,一号中央大街回收尸体一具。

“砰!”

耳鸣中,甘霖用力向前一扑,热浪擦着脚后跟呼啸而去。

没有触碰到坚硬冰冷的地面,甘霖只抓到一双炽热有力的胳膊,再想空中改变方位已经来不及。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和被他扑倒的人一起往后滚了几圈,裹挟一身的灰尘,最终在几米外停下来。

“咳咳。”一停下,甘霖就推开对方,挣扎着站起来,但猛烈的冲击让他立刻单膝跪下,止不住咳嗽,眼前一阵黑。

爆炸卷起的热气还在耳边,好在烈焰不会拐弯,直冲冲烧到旁边街区去了。

“疼吗?”

低沉的嗓音,略带急切的情绪。是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扑倒的男人,那个转角,他也没想到有人出来。

甘霖倏然睁开眼时,一只手已经伸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

骨节分明,手指有茧,掌心区域硬化,静置悬空时,肉眼看不到一丝位移。

这个人枪法绝对很好。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对方耐心又说了一句,声音柔和,对他的无动作丝毫不恼,那只手就这么等着。

甘霖剧烈的喘息稍加平静,收敛起眼角的狠戾,微微抬头,刚要拒绝,熟悉的警报又在上空炸响。

“目标未消灭!发现目标!”

甘霖神色一凛,正有所动作,面前的人却先他一步把他扶起来。

“跟我走!”

转身,两个人迅速没入小巷深处。

——今日新闻报道:一号中央大街尸体为误伤,死者:史慧,请家人前来认领。

“砰”一声,金属门被关上,同时,隔绝外面刺耳的警报和大片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