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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师兄是去找桑烨讨回那根凤凰羽,却从未料到,师兄是去约架。”

“阿曦师妹,不是这样的。”

闻泓攥紧折扇,开口解释:“扶逸师弟未能捡到羽翼,尽管我寻桑烨讨回那根凤凰羽,我们四人也必定会有一人离开,且仙阵考验从未提及不许用下作手段掠夺羽翼,这亦是松澜天仙未责怪桑烨的原因之一。”

扶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抚白虞的头,最后一次帮她理动凌乱的鬓发。

他道:“阿曦师妹别担心,师父不会责怪我们的,再说这不还有你和阿羡师兄,我们寒潭派还是有希望的!”

白虞红着眼框,含笑答应。她颤动着薄唇道:“保重。”

这兴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阿曦,阿羡,我们等你们归来,若是接下来的仙阵受伤亦或觉得累,无法强撑,便回寒潭派,仙派永远是你们的家。”

“亦是避风港。”

她轻轻点头,恍然想起初见闻泓和扶逸时,两人憨憨的,性情爽朗。如今眸底却染上沉郁,可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笑着安慰他人。

白虞强行憋回泪水,无法直视两位师兄的眼睛,趴在池羡肩头,使劲点头答应。

闻泓和扶逸欣慰一笑,背上行囊远去,迎着光离去。

白虞回首遥望青年的背影,眼前恍然片刻,那两道背影失去了初见时的活泼,更多的是沉重。

*

夜幕降临,星月相伴,青烟袅散。

白虞斜躺在雕花榻,撑肘遥望暗空的繁星,恍然想起棠溪冉和伶舟诩,话说他们此时在丘欲雪,会否遇到棘手的事情。

思及此,池羡手中捻着药瓶,手背缠着裹伤布朝她走来,落座雕花榻。

他盯着走神的白虞,半晌,轻声道:“腿,抬起来。”

白虞的思绪由他拉回,身子微微颤动,回眸撞上池羡阴戾的目光。

见她没动静,池羡那双大掌按在她小腿,将她的腿根抬到他的膝盖前,见她未拒绝,缓缓拨开霓裳裙裾,白皙的腿暴露。

膝盖处暗红的鲜血凝聚,往里凹陷,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他的神情逐渐沉重,扳开药瓶瓶盖,往伤口处撒,白色药粒滴落,咬着伤口。

膝盖那股熟悉的刺痛涌上心间,白虞“嘶”了声,指尖陷入矮桌,产生刺耳的摩擦声。

她拧紧眉,紧咬下唇,却一言不发。

池羡的动作轻了很多,俯身贴近她膝盖前,轻轻地在伤口处吹气。

热烫的气息激荡白虞心头,她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耳垂泛起微红。

待药粒陷入伤口深处,他取下缠绕在指尖的裹伤布,小心翼翼地缠绕伤口,生怕弄疼她。

鲜血不再渗出,那阵刺痛在池羡的安抚下逐渐抚平,白虞转着明眸注视他,嫣然含笑。

裹好伤口,池羡将撩上去的裙裾松下,仰头问她:“阿曦,还疼么?”

第46章 遥仙隐(九)

烛光微微摇曳,照射在少年那张苍俊的脸庞,发丝也在闪闪发光。

那双黑眸柔情似水,温和的声音仿佛三月柳风拂过,直直地盯着她,眼里投影出小小的她。

“有点疼……”

白虞伸出两指,合并比划,长睫扑簌颤动,她转动手腕,忽问:“池羡,昨夜系的那根红线有何作用呢?”

池羡的动作忽然停住,犀利的眼神似是要将她看穿,他沉声问:“你不想系了?”

白虞摇头否决,却也未说愿意佩戴此红线。

暗空细碎的星光洒进池羡深邃幽暗的黑瞳,他盯着案几点燃的青烟,淡漠道:“你从未听闻人间街坊的俗闻?”

白虞眨眨眼,敛眸沉思,虽说她是穿越异世人,但大致了解男女捆绑红线的真实目的,求的不过是永不分离。

话说,池羡常年生居天师教,竟还对人间的俗闻感兴趣?

白虞双手支在矮桌前,睁着明亮的鹿眸,眼角下的泪痣楚楚动人,她笑道:“我听过很多版本的街坊俗闻,你给我讲讲你心中的那个俗闻呗!”

池羡不作声,眼底的笑意全无,只剩追忆往昔的哀愁。

在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阿娘和阿爹的面容,那时恩爱的他们,带着池羡在街坊游逛,当年街坊说书人就爱夸大其词,以刻苦铭心的虐恋,诓骗情投意合的夫妇置备红线,说是能生生世世,不分离。

大家皆知这只是一个俗闻罢了,可到底还是坚信,若真有那么一丝几率足以达成呢?

池羡转眸看向她,她的眼底含着笑意,似是很期待他口中的俗闻。

过了很久,他薄唇轻启:“街坊俗闻传的是……系红线,那便是永不分离。”

话尾,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口齿不清。

池羡说出此话时心头轻颤,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看她,见她半阖上眼,晕头晕脑,屈肘撑着矮桌。

白虞半趴在矮桌,朝他勾勾手,敛着明眸呢喃道:“池羡,你的声音好小,近点。”

药效过后,白虞感到困乏,艰难地睁开眼,周围的一切景象模糊不清,微弱的烛光倒映在她眸底。

池羡眼底的怯弱散去,她没听清楚他口中最后的那句话,池羡在心底庆幸她没听见,可又觉得惋惜。

他俯身靠近她,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圆头,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白虞只感到困乏,提不起一点精神,在他怀中安然阖眼,半梦半醒间,只听见他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阿曦,愿天道成全你我永不分离。”

白虞长睫微微颤动,轻“嗯”一声,环手搂住池羡紧实的腰肢。

暖意直升,池羡俯身,墨发划过白虞敏感脆弱的脖颈,酥痒袭来,他轻手将她打横抱起,撩开彩纱,放回软榻。

帮她捂好厚重的被褥,又盯着她看了许久,纤长的细指悬在半空,描摹她高挺的鼻尖,方吹灭半明不灭的烛光,依依不舍地远去。

*

冰天雪地,寒意袭来,霜风拍打冰川,尘封多年的冰锥坠落冰河,“砰”地一声,冰河产生冰缝,河水喷涌,掀起阵阵波澜。

冰锥坠落,白虞的心脏跟着下坠,猛然睁眼,羽睫染上厚厚的冰霜。

氤氲雾霾,白雪皑皑,足下踩着厚重的冰雪,迎着霜雪前行,前鬓染上雪屑。

白虞身披莹白袄裙,与白雪融为一体,她捂紧胸前的系带,艰难地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熟悉的冰笼。

耳畔传来赤鸾尖锐的鸣啼声,她显然惊吓,耸肩驻足,仰望白皑皑的雪空,心底产生纳闷。

雪花飘飞,白虞抬手接住那片偌大的雪花,片刻,雪花在掌心融化,化成一滩冰水,从指缝流淌,坠地。

白虞蹙眉,感到奇怪。为何她感受不到寒冷?

寒风肆意拍打,发簪摇摇欲坠,白虞抬手戴上袄裙厚帽,迈出坚定的步伐朝着冰笼走去。

穿过雾霭,冰笼的水蒸气涣散,冰霜沿着冰柱缓缓坠下,蒸气包裹着赤鸾。

转眼间,赤鸾朱红的羽翼化为深蓝,宛如一只冰鸾,它颤抖着双翼,颤缩着身子,匍匐在地,囚困于冰笼,画地为牢。

白虞眼底升起怜悯,手腕翻转,掌心浮现鲜丽的赤焰印记,额前的花钿转变为赤鸾凤纹,她却毫无感知。

赤鸾半睁眼遥望破裂的冰川,羽睫染上冰寒。

“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救你?”

白虞伸掌,借用赤焰印记触碰坚实的结界,不料,刚触碰上的那刻,从天而降一个透明结界,将她困于三寸方地,无法动弹。

白虞仰望结界,片片雪花从天而降,堆积在结界上方,她抬手拍打结界,远望冰笼中奄奄一息的赤鸾,掌心的赤焰印记闪烁红光,似火般灼烧,脸上浮起焦急的神色。

恍然间,白虞的手坠下,无意识地阖眼,倒在结界内。

*

仙居外,朱红门扉外站着一名青年,青年在门外徘徊,犹豫不决。

许久,终是抬手轻敲门扉。

耳畔传来微弱的敲门声,池羡斜坐在案几前,屈肘撑着矮桌,还未深睡。

他微微蜷缩指节,抬起惺忪的睡眼看向门扉,青年的手悬在半空,似是在犹豫。池羡又看了眼躺在软榻熟睡的白虞,彩纱遮住视线,隐约瞧见女子窈窕的身姿。

池羡起身,抬手捂唇轻咳两声,是试探亦是警示门扉外驻足的青年。

纪凌站在门外提心吊胆,恍然听见这声突兀的轻咳,眼底的星光燃起。

他轻咬下舌,眼底闪过难为情,半晌,终于轻声开口道:“阿曦师妹可在?”

池羡眉梢微挑,他深知纪凌是在明知故问,若纪凌不知阿曦在此房,他便不会来敲这间仙居的门。

雕窗外响彻薄弱的蝉鸣声,池羡冷冷问:“何事?”

纪凌深吸口浊气,心头的紧张感蔓延,大脑一片空白,先前组织好的语言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一手握拳,捶打另一只手的掌心,“嘶”了声,终道:“沧海派纪凌见过大师兄,此次我是来道歉的,可否让我进去当面向阿曦师妹道歉?”

池羡敛着黑眸,好一个诡计多端的纪凌,居然还想借此机会与她见面?

“阿曦已休息,无法与你见面。”他捏紧掌心道,“若道歉,该是桑烨师弟亲自向阿曦道歉,而不是你,请回吧。”

“我……”

纪凌抬手轻碰冰凉的门扉,目睹池羡远去的身影,含着不甘缩回手,“我会奉劝桑烨师弟道歉!”

纪凌转身迈步离去,用余光瞄向仙居内,隐约瞧见软榻前的彩纱摇曳,微弱的烛光晃动,窗影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姿。

转眼间,男子沉重的身影映在窗影,与女子身影贴合,烛光熄灭,窗影消散,仙居内陷入漆黑。

纪凌眼底闪过错愕,咬唇远去,身影消散在黑暗中。

池羡吹灭烛光,折回案几前,雕窗外黯淡的月色照进仙居内。

方整理白袍落座,心脏传来刺痛,他脸色瞬间大变,唇色发白,下一秒口中吐出鲜血,顺着下颌流淌,滴落白袍。

心脏越发疼痛,池羡骨节分明的细指紧揪心口,抬眸远望彩纱后正熟睡的女子。

他攥紧心口,毫不犹豫地敞开门扉,又轻声关上,身影在黑暗中消散。

池羡躲在仙树下,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照映。

他的额间冒出冷汗,前鬓攀上银丝,脸色苍白无力。疼痛席卷全身,他抬手拭去唇角的鲜血,勾起自嘲般的狠笑。

又是幽冥魔心血的控制。

那日他在遥仙缘,与月老在湖亭交谈,舍去半生修为换月老手中的那根红线,因此遭到魔血反噬。

识海深处传来幽冥魔狠戾的责骂:“真是愚蠢!舍去半生修为只为换一根废品!”

“你不应该出现。”

池羡的神情格外平静,掌心浮现冰锥,毫不犹豫地朝着心口扎去。

冰锥陷入心脏,寒冷包裹,心口的位置溢出鲜血。

半晌,寒冷压退魔血反噬,指尖划过坚韧硕大的树根,留下印记。

池羡舒下一口长气,前鬓的银丝逐渐消散,掌心拂过心口,白袍沾染的鲜血消灭。

方迈出一步,只见一名女子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他微微敛眸,见清那人的面目,是喻茜……

喻茜手中端着药盘,盘内装有千奇百怪的药种,驻足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月光打在池羡脸上,本就苍白的面容,在此刻更加白,如同死去几日又重活过来的尸体。

喻茜手一僵,药盘下垂,视线往下,落在他心口。

她方在不远处亲眼目睹池羡用冰锥扎入心脏,他在克制,可又在克制什么?

喻茜薄唇颤动,本想唤他“阿羡师兄”,可又想起那日在焰琅秘境他所说的话,只好硬生生地吞下。

缓缓朝他走来,怯声道:“你……你受伤了,我听闻今日闻泓和扶逸大战桑烨,不知你伤在何处,我给你带了药……”

池羡直直地盯着她,眸色闪过愠怒。

喻茜目睹了他的秘密,是连白鸾曦也不知晓的秘密,那么此人留不得。

喻茜走向他的那刻,池羡有想过将掌中冰锥刺入她体内,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在仙树下。

可这到底是遥仙隐,喻茜是松澜天仙唯一的女儿,而他不是池羡,只是寒潭派的阿羡师兄。当下他必须尽快拿到两颗上古神丹,只能放过喻茜一回。

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喻茜讷讷道:“你……藏在仙树后面,将冰锥扎入心脏……”

池羡眼尾微斜,又问:“还看到什么?”

她依旧是颤抖着回答:“除了将冰锥扎入心脏,就什么都没看见。”

池羡沉重的心情逐渐散去,她还不至于罪该万死。

喻茜端起手中的药盘,摇摇晃晃,不敢直视他道:“你受伤了,我的药可治百伤。”

“我无需用药,喻茜仙子还请收回,夜深人静,勿在此地逗留。”

池羡头也不回地离开,甩下冷冰冰的一句话,用寒光瞥视她道:“今夜,你什么都没看见。”

喻茜不知他为何隐瞒此事,亦不知他为何亲手将冰锥扎入心脏,她只知道他看起来很虚弱。

半晌,喻茜点点头道:“我不会将此事说出的,今夜,我什么都没看见。”

喻茜驻足原地,远望池羡远去的背影,黯淡的月光笼罩着他,直至白袍消散在眼底。

暮仙阁前立有一块高大的石碑,伏泽躲在石碑后,半探出头,盯着喻茜的身影。

眼底升起不满,她为何不肯回头看看,只要她回头,就能看见他一直守在她的身后,默默无闻地为她付出。

可惜她从未回头。

第47章 遥仙隐(十)

卯时将至,早霞初现,嫩芽从松懈的泥泞钻出,碧绿的枝叶摇摇欲坠,滴落露珠。

暮仙阁外的空气夹杂着清新的露珠味,彩纱拨动,仙居内飘散着淡淡的茶香,轻烟袅散。

白虞从梦中惊醒,骤然睁眼,大口呼吸,不可置信地仰望天花板,目不转睛,许久未回过神。

她抬手,在眼前晃了晃,她这是从结界逃出来了?

可她明明记得她身处冰天雪地,一阵结界将她困住,无法动弹。

白虞轻揉炸痛的太阳穴,回想起在识海的最后一刻,她艰难地睁开眼,目睹冰川河裂,赤鸾昏厥。

眼底凝聚着惋惜与怜悯,那般绝世罕见的赤鸾,若真的活生生地冻死在冰笼里,还真是可惜。

她侧过身,薄背一阵刺痛,让她直不起身。

白虞微微敛眸,透过彩纱遥望窗外,只见一束微弱的霞光朝着彩纱射来,她猜当下许是辰时。

辰时?今日还有第三关仙阵考验,断不能耽误时辰,否则是为大忌!

她侧身时,“吱呀”一声,软榻产生细碎的摇床声,她轻声唤道:“池羡。”

池羡仍斜坐在案几前,屈肘撑着矮桌,阖眼歇息。

双耳微微摇动,脑海响起少女哑着嗓子轻声唤他,蓦然睁眼,双手负在身后,脚步稳健地朝着软榻走去。

他抬手撩开彩纱,接了个满怀,垂眸撞上少女明亮的鹿眸,脸颊粉嫩,夹着点焦急。

白虞半起身,见池羡走来,谁知,下一秒身子瘫软,撩开彩纱的那刻,跌入他怀。

她的手划过池羡的下-体,怎会如此大……

她眨眨眼,透着茫然,立马缩回手,紧捏单薄的被褥,不知不觉中,耳垂泛起淡淡的绯红。

池羡的眼底明显闪过诧异,须臾,眉梢微挑,漆瞳流露出笑意,目光扫过她那双小手。

手那么小,胆子倒挺大。

白虞轻咬下唇,抬起不知所措的鹿眸,直直地盯着他,薄唇翕张:“池羡,当下是何时?”

池羡半侧身,身后的早霞射来,刺入白虞眼底,棕瞳微闪,她抬手,宽袖遮住那缕霞光。

朝霞初现,天光微亮,此象不是辰时。

池羡抬手将彩纱撩开,挂在榻缘,俯身坐在软榻边缘,拽住她那双藏于被褥的白手,捏在掌心玩弄,又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膝前。

白虞双手微颤,下意识缩回。

她的神情不自在,四处眺望,唯独不与池羡对视。

池羡终于开口:“卯时,再睡会?”

白虞摇头否绝:“下刻钟便是辰时,还要准备第三关仙阵考验呢。”

池羡凑近她,半眯眼,仔细观察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似是要将她看穿。

他道:“你无需准备,这些事由我来便好。”

白虞怔怔地看着他,眼波流转,视线落在折射镜光的铜镜前,她轻声道:“我要更衣,这件事难道也要你来?”

池羡视线往下,眼底含着坏意,半带轻笑道:“你若愿意,我自是奉陪到底。”

白虞捏紧被褥,诧异地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怎么都不脸红!

白虞半起身,轻轻推他,无奈道:“好了池羡,我不陪你闹了。”

池羡轻抚她的圆头,大掌轻轻按住,从宽袖里掏出那支梨花簪,簪身的脏污除去,显然是修复过的。

他将梨花簪插-入蓬松的发髻。

白虞身子僵住,抬手轻触梨花簪,眨着明眸看他。

莫非他昨夜一直在修补梨花簪?

她牵住他的手,将掌心摊开,掐着长指仔细端量。

池羡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含笑道:“这次没受伤。”

她仰头看向他,努嘴道:“那就好。”

白虞抬足下榻,走到屏风后面更上流云霓裳。

池羡双腿交叠落座案几前,矮桌摆有茶壶,茶香四溢,余光瞥过屏风,透过屏风,隐约瞧见窈窕的身姿,露出曼妙完美的身段。

他盯了会,又转移视线,端茶轻抿。

半晌,白虞走出屏风,霞光包裹着她,在朝霞的映衬下,流云霓裳闪烁着金光,撞上池羡温情似水的漆眸。

*

遥仙隐,焰琅秘境。

云气缭绕,千姿百态的灵兽聚集于此地,阖眸趴在草坪歇息,鼻腔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众仙派弟子掌心闪烁着金光,进入焰琅秘境。

众多弟子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吓,耸肩驻足,掌心捏紧剑柄,剑身寒光闪烁,映入灵兽眼底。

白虞方进入焰琅秘境,紧蹙眉头,显然有所畏惧。

池羡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护于身后。

寒潭派目前只有池羡和白虞两人,吸引来众多弟子蔑视的目光,以及身后杂碎的闲言。

“话说,闻泓和扶逸都离开遥仙隐了,他俩不知道还在强撑什么?”

“听说啊,是闻泓将自己捡来的羽翼赠予小师妹,这才离开遥仙隐呢!”

仙派弟子撇嘴摇头,轻蔑的目光投向白虞,“啧”了声冷嘲道:“真是没出息!”

纪凌的目光紧锁阿曦师妹,在角落默默听完弟子们口中的闲言碎语,攥紧拳头,眼底升起愠怒。

他执剑,用剑柄轻戳桑烨的脊背道:“桑烨师弟,你昨日在焰琅秘境欺负阿曦师妹,并掠夺她捡来的羽翼,不论如何,你总得道个歉,以表仙派弟子的礼仪。”

桑烨勾唇冷笑:“礼仪?”

他转过身,面对纪凌,双手环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昨日,她的两位好师兄因此重伤我,该道歉的应该是她!再说,我受伤了,而她呢?”

“纪凌师兄,你如此在乎她,莫不是……”

“住口!身为仙派弟子,却不懂得尊重他人,甚至在此胡言乱语!”

纪凌捏紧剑柄,神情格外严肃,厉声喝道。

桑烨撇嘴看他,学着他凶狠的模样犯贱嘀咕,对身旁的弟子道:“若真是不喜欢,就不必在此白着急。”

弟子们道:“你就别和纪凌师兄闹脾气了,话说,第三关仙阵考验莫不是斩杀此地的灵兽?”

半晌,耳畔传来松澜天仙的声音:“恭喜剩下的仙派弟子进入焰琅秘境第三关仙阵,此阵为解除千古神兽困于秘境的诅咒,金焰神鹰与冰羽凤凰会自行选择六位弟子作为解除诅咒的预选人,然最终有两位弟子可彻底解除诅咒,与神兽互通灵力,获得上古神丹。”

白虞眼前发亮,唇角含笑看向池羡。

池羡乜眼看她,眼底升起笑意,直至余光瞥见纪凌远在角落静静地观望着她,池羡眼底的笑意淡去,有些不满,牵住她的手,似是在宣示主权。

白虞讷讷问:“你怎么了,池羡?”

他眼底的占有欲燃烧,想让纪凌亲眼目睹白鸾曦躺入自己怀中。垂眸看向她时,又想将她关在不起眼的密室,这样就无人能盯着她了,只有他,才能时时刻刻地观赏她。

池羡眸光潋滟,逐渐幽深,面向她不悦道:“无事,只是有野兽盯着你,让我好不舒适。”

白虞瞳孔微震,环顾四周,扫过焰琅秘境内趴在草坪歇息的灵兽,只是它们皆阖眼休息,哪有闲工夫盯着她?

“池羡,你骗我。”白虞恍然回眸,意外对上纪凌的目光。

对视一秒,纪凌率先转移视线,抿唇捏袖,神情好不自在。

白虞徐徐转身,直视池羡,欲言又止。

思及此,冲破天际,金光降落,松澜天仙与沂云仙老凭空浮现,两道纤长的光影出现在焰琅秘境草坪的中央。

松澜天仙转身面向众弟子,头顶簪有金碧辉煌的龙纹簪,在暖光的映衬下,更加璀璨夺目。

她纤长白嫩的手搭在沂云仙老的掌心,屈动长指,摆动长袍,迈步迎光而去。

边走边道:“众仙派弟子请随我来。”

众弟子不约而同地跟随其后,人群涌动,拥挤得很,其中部分弟子甚至肘击身侧同行弟子,生怕抢了威风。

池羡没敢松开白虞的手,甚至牵得更紧,他长指划动,似是相与白虞十指相扣。

然不料,白虞攥紧他的掌心,婉拒与他十指相扣。

池羡瞧见纪凌的身影,特意绕道走到纪凌身前,露出与白虞牵着的那只手。

两道般配的身影踏光而去。

纪凌持剑的手忽然僵住,暗眸微震,愣在原地痴痴地望着,眼底含着落寞。

直到身旁同为沧海派的弟子轻拍他的肩膀,狐疑道:“纪凌师兄,为何愣在原地?”

纪凌身子轻颤,恍然回神,似大梦初醒,唇角勾起勉强的笑容,摆手离去。

众弟子追随松澜天仙与沂云仙老的身影,经过百来条趴地歇息的灵兽,难免会产生惊慌,许久,终于止步。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阵法,一道阵法悬在半空,呈金色,刺眼夺目;一道阵法垂落在地,呈天蓝,片片雪花洒在阵法边缘。

金光反射,照映在地,光影斑驳。

众弟子眼前闪过震惊,显然由此景震撼,指着两道阵法里关押的灵宠,不可思议道:“千古神兽……金焰神鹰!冰羽凤凰!”

悬在半空的金焰神鹰,而垂落在地的是冰羽凤凰。

松澜天仙点头认可道:“没错,此乃两头千古神兽,而如今它们被关押在阵法,身负上古诅咒,永生不可出焰琅秘境。此次唤众仙派弟子来此,便是寻到两位可解除诅咒的弟子。”

“如何解除?”

沂云仙老捊胡须,娓娓道来:“在场的众弟子体内皆有灵根,只需伫立阵法前稍稍施法,千古神兽自会选择合适的灵根。”

众人眼前发亮,双手合十,高于头顶,向天祈福:“佑我中选!”

唯有白虞笑不出声,她为异世人,哪来的灵根,能修习灵力便已是大幸!

可即将要抽选灵根,若她无法中选,岂不得离开遥仙隐?难道她真要回到寒潭派?可她连寒潭派在哪都不知道。

白虞掌心冒出冷汗,抬起担忧的眸子看向池羡,焦虑地问:“池羡,我……”

池羡深邃不明的黑眸依旧不见半点波澜,像是早已寻好对策。

他紧紧地牵住她,大掌包裹着小手,安抚道:“我会帮你稳固灵台。”

说来也奇怪,池羡也不知她身为剑修,体内为何无灵根?

他乜眸看向她,似是要将她看穿,而后眼底含着心疼,在心底暗想:莫非是幼时身受重伤,把灵根摔坏了?

又或是天生缺灵根,毕竟她的剑艺,的确不咋地。

白虞仍是担心,她体内毫无灵根,哪来的灵台?

她绞紧袖口,低喃道:“池羡……”

“你信我吗?”

池羡及时阻断她的话语,温润的声音拂在她耳畔,富有无穷的力量。

白虞微怔,透过他幽深的黑眸,少年眼里唯一的光亮聚焦于她,她露出皓齿,坚定点头道:“我信你!”

众弟子按照顺序陆续前往阵法,映证灵根。不料,皆失落退场。

而白虞和池羡身在角落交流,两人交谈甚欢,殊不知,纪凌和喻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赏着两人。

池羡垂眸看向白虞时,眼底是无尽的温和,与那夜对待喻茜的态度全然不同。

这时起,喻茜才明白,遥仙缘千年未现世的流星雨,那夜忽然降世,代表的不是她和池羡的金玉良缘,而是阿曦师妹。

喻茜逐渐湿了眼眶,可到底还是含着笑,泪光在杏眸闪烁。

一个接着一个弟子陆续来到阵法前测试,然最终结果,皆是无人中选。

好在测试完在场的所有弟子,有六人通过灵根测试,顺利中选。

白虞是最后一个测试完的弟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池羡,再垂眸看向掌心,仍是无法相信自己能够顺利通过灵根测试。

池羡双手环扣,直直地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渗出。

白虞提着裙裾朝他跑来,流云霓裳飘扬,她仰头看向他,小声道:“池羡,你还能植入灵根?”

白虞的声音极小,旁人无法听清,只有池羡凑近她时,听到了。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抵在薄唇,“嘘”地一声,示意她切勿在此地透露信息。

白虞忙点头,噤声不语。

环顾一圈,除去池羡和白虞,此地还剩喻茜、纪凌、桑烨、伏泽四人。

松澜天仙和沂云仙老露出欣慰的笑容,此次焰琅仙会至少没让他们失望,以往仙会甚至挑选不出六人。

“恭喜在场的六位仙派弟子,明日辰时此地相见,开启焰琅秘境终局,与神兽共修灵力,两头千古神兽会各选一人,与其共修,能顺利互通灵力的即为胜者,可获得无极仙丹与九花玉露丹。”

一听到无极仙丹,桑烨眼前发亮,唇角勾起不可一世的坏笑。

沂云仙老面向两头千古神兽,背对六位弟子摆手道:“你们六人,暂回暮仙阁歇息,明日再见。”

言罢,白虞和池羡离去,喻茜、纪凌见着紧跟其后,伏泽守在喻茜身后。

唯有桑烨在此地观察一番后,再离去。

六人的光影投射在翠绿的草坪,灵兽的长爪微微屈动,半睁开惺忪睡眼。

砰——

悬在半空的金色阵法如玻璃般破碎,金光降落,金焰神鹰骤然睁开鹰眼,铺展着金碧辉煌的鹰翅在云雾翱翔。

金光洒在平地的天蓝阵法,阵法破碎,产生冰锥坠地脆响的声音,冰羽凤凰展开双翼伴随金焰神鹰。

白虞猛然抬眸仰望晴空,顿时目瞪口呆,显然由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

就连池羡眼底亦盛满诧异,此景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松澜天仙捂唇震惊道:“千古神兽居然提前破除诅咒!”

她瞪大双瞳,视线扫过那六人,眉头不由紧锁。

松澜天仙不知是哪两位弟子的绝世灵根,竟让千古神兽提前破诅咒,这样一来,两颗上古神丹亦不知属于谁。

而接下来的画面,让她不可思议。

金焰神鹰与冰羽凤凰交织,在晴空产生欢悦的长鸣,坠落时身体逐渐缩小,小到宛如灰隼,降落在白虞和池羡的肩头。

松澜天仙和沂云仙老同时震惊,寒潭派的两位弟子怎会是彻底破除诅咒的最终胜者?

他们哑口无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桑烨捏紧掌心,眼底冒出怒火,怒喝道:“寒潭派早年传出仙派百来人,无一人拥有绝世灵根,他们不可能是破咒胜者!”

桑烨跑过去伸手轻抚冰羽凤凰的凤羽,却不料,冰羽凤凰铺展翅膀,飞到白虞另一只肩头。

他的手僵在半空,怒吼:“我不相信!会不会是搞错了?”

松澜天仙脸色骤变,肃然道:“桑烨,你是在怀疑遥仙隐供养多年的千古神兽?”

桑烨躬身福礼,卑亢道:“弟子不敢。”

沂云仙老轻咳两声,弓着腰道:“既如此,此事便就此定下,静待明日两位弟子能否成功与千古神兽互通灵力。”

互通灵力的才是最后的胜者。

桑烨眼前发亮,含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盯着白虞肩头的冰羽凤凰,似是在筹谋计划。

冰羽凤凰眨着清澈的蓝眸,头往白虞的脖颈蹭,很是可爱。

白虞轻浮它的头,笑看池羡道:“我们走吧。”

池羡用寒光睨向痴呆的纪凌,薄唇含笑,似是在炫耀。

两道身影交织,消失在众人眼底。

*

暮仙阁。

遥仙隐众多未通过仙阵考验的弟子纷纷离开遥仙族,暮仙阁一时陷入死寂。这一路上,两头千古神兽安静得很,仿佛它们从未存在。

白虞盯着驻足在肩头的冰羽凤凰,发现它的蓝瞳和池羡的冥犀眼极其相似,越看越喜欢。

走到仙居外,池羡推开朱红门扉,忽而转过身,撞上白虞明亮的鹿眸。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纹丝不动,池羡纳闷问道:“想和我一起住这间?”

白虞没回答,随着时间飞快流逝,半晌,她樱唇轻启:“池羡,我们成为仙侣吧。”

第48章 遥仙隐(十一)

“池羡,我们成为仙侣吧。”

白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格外认真,似是已思考许久。

白虞的确思考了很久,从纪凌那夜同她说:让你感到开心的人,那便去接触。

以及她与池羡待在一起时,是她拥有前所未有的欣喜,他就像清风,卷走她全身的烦恼与疲惫,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欣笑。

遇到危险时,他每次都会冲出来护她,尽他所能去保护她。他赶来救她的速度,甚至超越系统。

那么,她想,池羡是能够给她带来开心的人,至少是此时此刻。

池羡黑眸微震,仍是不肯相信。他这样差劲的人,怎么还会有女子喜欢他,而眼前喜欢他的女子,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

他想,这一定是上天开的玩笑。她这般鲜活的人,怎么会喜欢他?

池羡抬手轻抚她的额头,没有发烫,是正常人的温度。她此次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控制,此话是发自心底的。

他半带轻笑道:“你知道仙侣是什么意思么?”

“真打算和我成为仙侣?”

白虞点头,更加肯定道:“嗯,千真万确,池羡,我想和你成为仙侣。”

她又肯定了一遍。

池羡眼前恍惚,似是等这句话很久了。

眨眼间,他将她拥入怀中,大掌按住她的圆头,揉搓着滑顺的发丝,将她死死禁锢,生怕下一秒,她消散在眼前。

白虞被他抱得差点呼吸不上。

池羡闻息着她体内散发的馨香,阖眼享受,开口时近乎暗哑:“白鸾曦,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今后,你就再也别想逃离我。”

这句话,他很早以前就想说,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身份和她说。

白虞身子轻颤,恍惚间再次感受到池羡的偏执。他向来便如此,凡是与他亲密的人,他都认为是带有目的接近他的,最终她们都会抛下他。

池羡能承受的住一次抛弃,但他这次,绝不可能承受白鸾曦的抛弃。

幼时,人间街坊流传悲欢离合的虐恋话本,情投意合的恋人,最终总会有一人抛弃对方。

那时起,池羡发现了一个漏洞。若抛弃,那便把她捉回来关着,像笼中鸟供养,她哪都去不了,何谈抛弃?

若是不爱了,那就逼着她,用千百种手段逼她重新爱上自己。

若是她爱上别的男子,那就提着那人的脑袋,让她亲眼目睹,再慢慢死心。

不过,池羡在白鸾曦没抛弃他前,暂时不会使用这些手段。

池羡见她没回答,感受到她呼吸声逐渐急促,终于松开她,探头看她状况。

白虞微微蹙眉,脸色潮红,撑墙缓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池羡,我……我们先从假仙侣做起吧。”

言罢,白虞没敢看池羡,经方才那么一遭,她仍是害怕池羡的控制欲。

“什么?”

池羡只听说过仙侣,从未听说还有“假仙侣”一词。

白虞怯声解释道:“就是…虚假的仙侣。”

池羡的眸色逐渐暗沉,眼底流淌着永无化解的黑雾,寒光紧锁她。

说到底,她还是想逃离他,这才骗他做假仙侣。

他微微开口,带着无尽的压迫感:“白鸾曦。”

白虞感受到压抑,忙不迭捂住他的唇,道:“在外我们是仙侣,不过我们俩心知肚明,其实我们真正的关系是假仙侣,并且可以借此名义互通灵力。”

池羡眉梢微挑,神色明显温和下来,他认真道:“你要和我双修?”

“啊?”

白虞字字未提双修,不知他从哪听到的,她脸颊泛起绯红,恼羞成怒道:“互通灵力不是双修!”

池羡眸色微差,蜷缩长指。

假仙侣至少也是一个名分,池羡到底还是同意了。

临近黄昏,飘来一股馨香。

白虞挺鼻嗅了嗅,未等她开口,池羡似是明白她的意思,轻揪住肩头上那只小小的金焰神鹰的羽翼,交于她手道:“进屋等我,我去给你准备晚膳。”

金焰神鹰踩在白虞的掌心,眨巴着亮眸遥望池羡远去的背影。

白虞轻抚它的圆头,弯起漂亮的明眸道:“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方迈出一步,伸手欲关朱红门扉,门外传来青年温润且夹着点急迫的声音:“等等,阿曦师妹!”

白虞半探出头,撞上纪凌焦急的星目。

他是跑来的,许是着急,额前碎发浸湿,瘦削的下颌淌着几滴汗珠。

纪凌止步,伫立于白虞身前,身影笼罩着她。他抬手抹掉下颌淌着的汗珠,面红耳赤道:“阿曦师妹,我早就说过,以你的剑艺,一定可以赢得此次仙会考验!”

冰羽凤凰垂头轻啄白虞的手背,白虞微微蹙眉,抚摸它的羽翼,给予安抚。

若眼前夸赞之人换做其人,白虞多少会认为对方心怀叵测。可眼前人是性情开朗的纪凌,他的夸赞,是出自内心。

“多谢纪凌师兄的谬赞。”白虞欣然一笑,“所有仙派弟子都觉得寒潭派不堪入目,不配参加此次焰琅仙会,可唯有你,认为寒潭派值得。”

纪凌挠头轻笑,恍然想起什么,面含愧疚躬身道:“阿曦师妹,今日桑烨师弟顶撞你,以及昔日他陷害你,在此,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白虞浅眉微挑,虚抬手示意他起身,认真道:“他犯下的错,该由他承担,道歉也是由他亲自上阵,而不是你,我亦不会将他的过错算在你身上。”

纪凌神情恍惚,蓦然想起那夜,他跑来道歉。而那夜她的阿羡师兄也说了此话。

他们师妹二人,默契高,纪凌自愧不如,心底的自卑感涌上。

“阿曦师妹,你可愿教我那日你在焰琅秘境第一轮仙阵使用的剑术吗?”

第一轮仙阵?白虞有点恍惚。

片刻后,她睁大眼,如梦初醒,那日在第一轮仙阵,禁止用灵力,可她却私用剑灵,全程尽收纪凌眼底。

纪凌似乎明白她的担心,笑道:“抱歉,那日你的剑灵我无意瞧见,至于你为什么能够拥有剑灵,我不知道,亦不想知道,你能够走到今日第三轮仙阵,全凭你的本事。”

“纪凌师兄谬赞。”白虞温声道,“剑招可学,至于剑灵,无法授之。”

纪凌摆手客气道:“无碍。”

电光石火间,两人笔直地伫立在暮仙阁仙树前,纪凌负手而立,手中捏着柄锋利的长剑。

白虞则在他身侧,抬高他的手,拔出他身后的那柄长剑,剑光掠过,映入两人眸底。

风过,仙树摇曳,纪凌执剑刺向她,含情脉脉的星目染上一丝坚定。

白虞手中持凤舞剑,下滑躲过,起身刺向他,两人擦肩而过,发丝微缠。

风停,白虞再次纠正他持剑的姿势,纪凌顺势将她圈入怀,敛起温和的眸子看向她,眉梢含春。

纪凌在她耳边喃喃,低沉的青年音勾人心魄:“阿曦师妹,倒不如亲手教我。”

白虞心头轻颤,微微退身有点抗拒,可到底还是答应教他剑招。

两人手持同一把仙剑,在仙树下舞剑,霞光映出两人的光影,剑光闪过,一片翠绿的树叶从仙树飘落,锋利的剑尖刺破树叶。

纪凌含笑看向她,眉目温和,如春风拂过。

其实以纪凌的剑术,不比白虞差,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多接近她,哪怕一刹那。

白虞抬眸望进他温和的星目,恍然间映出池羡的面容,她执剑的手明显颤抖,欲退缩,纪凌却紧紧地圈住她。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白虞蓦然回眸,见着那人,脸色骤变。

桑烨勾唇含笑,有节奏性地拍掌,阴阳怪气道:“师姐的剑招果真名不虚传,绝世灵根不虚此言啊!”

纪凌率先松开手,收回仙剑,负手而立道:“桑烨师弟,今日聚集于此,昔日过往,你该向阿曦师妹道歉!”

桑烨挑逗剑眉,忽而大笑,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日闻泓和扶逸刺伤我,我并未深究,若道歉,也该是她向我道歉。”

他撩开暗黑锦袍,臂膀淌出丝丝鲜血,“你瞧,这伤口还未痊愈呢!”

白虞实在听不下去,走向前,扬眉道:“桑烨,若非那日在仙阵掠夺凤凰羽,闻泓、扶逸师兄便不会伤害你,况且,受伤的永远不止你一人。”

“哦?”

桑烨眼神晃动,扫视她全身,勾唇道:“师姐,你何处受伤了,为何不展示给大家瞧瞧呢?”

此时此刻,桑烨还在怀疑白虞是骗他的。

纪凌相信她口中说的每一句话,眼底升起心疼,抑住心底的愤怒,朝着桑烨低喝道:“厚颜无耻!桑烨师弟,阿曦师妹比你年长几岁,无论如何,也由不得你无理取闹!”

纪凌面向白虞时,语气温和,轻拨她额前由风吹乱的碎发道:“阿曦师妹先回去歇息吧,今日扫你兴,实在抱歉。”

“无碍。”

白虞勉强含笑,睨了眼桑烨,手持凤舞剑与桑烨擦肩而过,迈阶而上回到仙居。

戌时,天色暗下,窗外闪烁着微弱的繁星。

白虞斜坐在雕花榻前,两头千古神兽则伫立在矮桌,垂眸啄着掌心的麦籽。

“真乖。”

白虞轻抚两头千古神兽的圆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片刻后,朱红门扉传来敲门声,窗影映出那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戾气,他站在门外只敲了一声,未说一句话。

白虞睁着明眸望去,她能认出窗影映出的身影是池羡,那双明眸闪烁着欣悦,她并未多想,跑向他拉开门首。

开门那顺,寒意袭来,撞上池羡冷厉的寒光。

白虞显然吓到,忙后退几步,退到矮桌前,已无路可退。

她颤抖着声线道:“池羡,为何你这么晚才回来?你怎么啦?”

池羡将手中装有花糕的瓷盘放在矮桌,大掌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雕花榻前,揽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膝上。

他体内散发淡淡的幽兰香,直冲鼻腔,白虞抬手推他,却被池羡按住手。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白虞稍微低头,就可以吻住他的唇。

白虞长睫扑簌,赧然道:“池羡,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池羡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想她想得要疯了。

池羡牵起她的手,薄唇吻住她的手腕,牙尖在脆弱的腕上摩挲,他暗哑道:“酉时,你和纪凌在做什么?”

白虞有点恍惚,敛眸撞上池羡深邃的黑眸,含着情-欲,她的脸颊泛起绯红。

池羡摩挲着她的薄背,霓裳被他捏得皱巴巴,好似下一秒便要脱落。

他的目光紧锁她,不带半点笑意道:“忘记了?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池羡娓娓道来:“你教他练剑,练的剑招还是我教你的那招。”

白虞纤长的细指抵住他的唇,焦急道:“不是这样的。”

池羡那双大掌在她背上游走,按住她的后腿,将她提到胯间,又道:“练剑时,还是你亲手教他。”

他的眼底凝聚无尽的占有欲,最令他生气的是,她任由纪凌圈怀练剑,让他好生嫉妒。

池羡从暮仙阁后厨出来,无意瞧见她和纪凌交谈甚欢,那时,他想冲上去,吻住她的唇,可他还是忍住了。直至现在,她坐在他身上居然还在狡辩,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没。

池羡按住她的头,大掌滑落到她的后颈,死死禁锢着,牙尖咬住她白皙脆弱的脖颈,再吸吮,待脖颈映出他的唇印,薄唇往下,吮住她突兀的锁骨。

白虞坐在他腿间,因紧张环手搂住他,猛然感受到腿根酸痛,眼尾骤然泛起红晕。

她敛眸俯视他,见池羡仍在吸吮她的锁骨,他阖眸尽情享受,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池羡内心的欲望。

此时,门扉未紧闭,一阵寒风袭来,大门敞开。

寒意攀上白虞的薄背,脖颈传来酥麻,白虞的身子轻颤,下意识抱紧池羡。

池羡终于松口,抬起朦胧的黑眸仰望她,见她脸颊泛起潮红,他眼底的情-欲再次点燃。

他拍抚她的背,暗哑道:“阿曦,这次原谅你了,今后不许再与纪凌有来往。”

言罢,池羡吻住她的侧脖,视线往下,心底的空虚感袭来,他似乎想往霓裳深处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白虞微怔,暗想:身后空旷,若被人路过此地瞧见此景,岂不……

白虞耳垂泛红,捧着他的头,还未从酥麻中缓过来,娇媚道:“池羡,关门……”

池羡本不想关门,他希望此景尽收纪凌眼底,仰头看向她时,见她亦沉浸在欲望中,心情缓和了不少。

门外脚步声渐近,池羡拂袖,灵力从袖口传出,撞击门扉,大门紧闭。

白虞松了一口气,心逐渐安定。

而接下来池羡的动作,让白虞再次恢复紧张。

池羡将她抱起来,按着她的双腿跨在腰间,单手抱着她,撩开彩纱,将她放回软榻。

白虞还未坐稳身,又被池羡抱到膝上,彩纱遮住两人相贴的身影,烛火倒映在两人眸底。

白虞垂眸看向他,薄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池羡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唇,舌尖往里钻,似是要撬开她的皓齿。

白虞阖眸蹙眉,脸颊泛红,他强势的吻令她呼吸不来,发出“唔”的急促声,用力推池羡的肩。

池羡闻息她体内散发的馨香,唇舌缓缓退出,淡紫的唇色染上嫣红,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阿曦,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

他抬手拨弄她的乌发,挺鼻轻嗅道:“阿曦,虽然我们是假仙侣,但至少也是一个名分,既如此,你还欠我一次双修。”

白虞双瞳放大,诧异地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与他成为仙侣。

未等白虞回应,池羡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吻她眼角的泪痣,而后,细腻的吻又回到脖颈。

她的脖颈映上好几个唇印,锁骨深处泛起红晕。

白虞蹙眉,微微摇头,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半晌,她推开他,捂住他的唇,半带气愤道:“假仙侣跟道友无区别!池羡,你越界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提前发~[加油]

下章还有!!男主要发疯了!!窝写的好激动,真的迫不及待想发完了[可怜]

第49章 遥仙隐(十二)

越界?

池羡灼热的目光紧锁她,似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白虞轻咬下唇,躲避他的目光,生气般用力推开他。

池羡没料到她胆子会这般大,毫无防备,身子往后仰,屈肘撑着软榻。

白虞起身,退到彩纱前,垂眸看着脖颈鲜红的唇印,心头泛起恼羞成怒,护住脖颈尝试抹除唇印,脱口而出:“池羡,你要我明日如何见人?”

池羡半起身,冷冽的声音敲击她的心:“你想见谁?”

白虞没回答,仍在擦抹唇印,半晌,非但没擦掉,脖颈被她折腾地泛红。

她就那么想抹除他的痕迹?

池羡攥紧掌心,眼底升起愠怒,起身沉重的黑影笼罩着她,那双大掌按住她的后颈,在她耳畔咬牙道:“你告诉我,你想见谁?”

白虞在他怀中半声不吭。

池羡撩拨她的发丝,冰凉的手划过她的耳廓,冷戾道:“你又想见纪凌了?”

白虞怯声道:“不是。”

不光是纪凌,明日还有最后一轮仙阵考验,她可不想在众人面前出丑。

池羡抬起深邃的黑眸望向门扉,门外一片漆黑,仅有微弱的月光照耀。

他盯着门扉,半带轻笑道:“他就在门外,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见他,让他好好看看你这一身的痕迹。”

池羡此时名为理智弦已然崩断,敛眸看着她脖颈的红印,这些皆是他的杰作,池羡唇角勾起冷笑。

不过他怎么舍得让纪凌瞧上一眼?不过是吓唬她,这般乖巧的白鸾曦,只能让他观赏。

白虞到底还是生了怯意,害怕有人知晓今夜之事,在池羡的眼皮下,撇头望向门外。

此举彻底惹怒池羡,当下和他在一起,居然还想着别的男子?

白虞眺望门外许久,仍未见着人影,门外异常静谧,只有知雀产生细碎的鸣叫,两头千古神兽则趴在矮桌歇息。

还未回过神,池羡拽住她的手腕,护住她的头,欺身将她压在软榻。

池羡埋头吸吮她的脖颈,重新印上新的唇印,再渐渐往下,停留在丰满的胸部前,他保持仅剩的理智,抬起盛满情-欲的眼眸看她。

白虞紧锁眉头,眼尾含着泪珠,撞上池羡含情脉脉的黑眸。

她紧捏被褥,轻咬下唇,扬手扇了他一巴掌,她没用多大力,他的脸上无掌印,她盯着他,薄唇轻颤。

池羡眉梢微挑,脸色惨白,抬手抚摸他瘦削的脸庞,似是还在回味她的那个巴掌。

白虞睁着鹿眸问他:“池羡,清醒了吗?”

他面不改色道:“白鸾曦,我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池羡垂眸,视线落在她藏于身后的手,慢慢凑近她,牵着她的手,问道:“疼吗?”

白虞错愕地看着他,甩开他的手,感受到脖颈密密麻麻的唇印散发热意,耳垂泛起湿红,低喃道:“可我不想你这样做,女子这里是留给未来夫君咬的……”

池羡的眸色瞬间暗沉,未来夫君?她在为谁守身如玉?又想给谁咬?

她那么抗拒他,是因为心底已经有了未来夫君的备选人?

池羡自嘲般冷笑,她想和他成为仙侣,不过是为了互通灵力,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或许一刹那的心动也未曾有过。

池羡敛眸犹豫,他本不想强制她,可眼见她要抛弃他,心脏酸痛,再也无法控制理智。

此时,他想起记忆深处那个邪恶的想法,若是她不爱他,那就用千百种手段,逼她爱上自己。

池羡倾身按住她的头,吻住她的樱唇。

白虞还未反应过来,直到池羡的舌尖触碰到她的敏感处,她睁大双瞳,伸手欲推池羡。

池羡见她抗拒,大掌扳开她的细指,与她十指交叉,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舌尖相撞,鼻息缠绕。

她体内的馨香灌满鼻腔,空气夹杂着清新。

池羡缓缓退出,睁着朦胧的黑眸凝视她,见她呼吸急促,脸颊泛起潮红,他的唇角勾起愉悦的笑容。

他将她拥入怀,笑着拍抚她的背。

白虞没力气与他争斗,趴在他肩头,呼吸起伏不定,牙尖磕着他坚实的肩头。

池羡抚摸她的乌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生闷气的小猫,捧起她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温声道:“阿曦,我的仙侣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你也只能有我一个,多一个,我见了就杀,听清楚了?”

白虞仍是没回答。

池羡轻掐她的细腰,酥痒感袭来,白虞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生起坏心,轻扯他的墨发,咬牙道:“我知道了!”

白虞暗想:他说的是仙侣身份,可她不是神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日后和意中人在一起,称对方夫君便好。

再说,等她回到现实世界,便可摆脱池羡,天地宽阔,他去哪找她?

池羡露出此生最愉悦的笑容,此刻,是他平生最轻松的瞬间。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前发亮,在她耳畔道:“阿曦,明日便要进行最后一轮仙考,今夜要和我互通灵力么?”

白虞瞬间清醒,点头答应。

未料,池羡欺身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尾含着得逞的笑意,墨发垂落在腰间,道:“阿曦,除了双修,我想不到别的互通灵力的办法。”

彩纱晃动,暗空繁星闪烁,黯淡的月光恍然明亮,倒映在碧湖泛起涟漪。

烛火摇曳,腰间玉带不经意间滑落榻底,玉冠与发带缠绕,急促的呼吸声缭绕,窗影映出两人合二为一的身影。

寅时,仙居内烛火熄灭,渐渐恢复昔日夜晚的静谧。

*

卯时将至,天光云影,早霞初现。

暮仙阁仙树笔直伫立于地根,穿过云雾,直通天际,似火般燃烧的早霞映衬碧绿嫩枝,生意盎然。

喻茜轻声推开茜翼殿的朱红大门,霞光映入眼底,流云霓裳在霞光映照下璀璨夺目。

她蓦然回眸,余光瞥向趴在矮桌歇息的仙侍,不由深叹口气,提着裙裾越过门,迈阶而上,来到观霞台。

喻茜遥望由云雾缭绕的早霞,眼底凝聚落寞,脑海深处映出白袍少年含笑的俊容。

那日在焰琅秘境,他望向阿曦师妹的眼神,是无尽的包容。而看向她时,黑眸凝聚着雾霾,甚是讨厌她。

果真如他口中所述,焰琅秘境初见,他救下她,是因将她认错为阿曦师妹;遥仙缘那夜,他来此并非陪她共赏流星,只是为了寻找迷失的阿曦师妹。

而她却一直将这些误会,铭记于心底。

思及此,身后传来青年温润的声音——

伏泽单挑眉梢,歪头含笑,双手环扣于胸脯,宽袖挂有铃铛吊坠,他朝她招手,悦耳的铃铛声伴随耳畔。

“今日霞光甚好,晴空万里,喻茜仙子为何闷闷不乐?”

喻茜蓦然回眸,撞上伏泽期盼的星眸,霞光笼罩着他,璀璨夺目,少年感溢出。

她眼前恍惚,一时将伏泽认成池羡。

回过神来,喻茜讷讷问道:“你为何会来观霞台?”

伏泽迈步走到她身边,双手搭在勾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方开口道:“见你闷闷不乐,正巧我今日心情亦不愉悦,想找个人解闷。”

喻茜浅眉微挑,闪过诧异。

伏泽轻咬下唇,颤声问:“敢问喻茜仙子,为何事不开心?”

喻茜倒吸暖气,遥望晴空的霞光,心事重重道:“伏泽,若你所爱之人,已心有所属,届时,你会怎么办?”

喻茜用余光睨向他,将心底话与他讲述。

伏泽在问出此话前,大概猜到她是因为此事愁闷,可他还是选择询问。

他微怔,而后勾起淡笑,颇有几分自嘲,从宽袖掏出梨花根,折下根上的一朵梨花,夹在指缝。

霞光包裹着两人,伏泽伸手朝向晴空,在霞光的照耀下,纯白的梨花渡上璀璨的金芒。

他笑道:“愿你如霞,熠熠生辉。”

喻茜愣住,痴痴地看向眼前的青年。

伏泽将指缝夹着的梨花簪入她蓬松的发髻,露出充满希冀的笑容。

喻茜轻抿下唇,清风袭来,吹乱发梢,亦卷走她的烦恼。

她问:“伏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伏泽手一僵,静静地盯着她。

半晌见伏泽未说话,喻茜又问:“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霞光映衬在伏泽的星眸,他薄唇翕动,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又似是在组织语言。

许久,还未等来伏泽的回复,耳畔响起神兽微弱的嘶吼声。

喻茜心头轻颤,回眸遥望仙树,仙树摇曳,金光冲破生长繁茂的仙树,直冲天际。

往下瞧,两道诅咒阵纹破土而出,“滋”地一声,悬空浮现两道阵法,金焰神鹰与冰羽凤凰面露难色,嘶声裂肺地咆哮。

“不好!诅咒阵纹加深,乃不祥之兆!”

喻茜提着裙裾撒腿朝着仙树冲去,来不及等候伏泽的回话。

*

暮仙阁,仙居。

白虞侧躺在高枕,霞光透过彩纱映入眼底,她轻轻蹙眉,耳畔传来微弱的神兽嘶吼声,还有少年温润的声音拂在耳畔。

“阿曦,醒醒。”

池羡与她共枕,手托着下颌,温情似水的黑眸注视着她,抬手悬空描摹着她的浅眉。

白虞轻哼一声,捂紧耳朵,嘟囔道:“别吵,我还没睡够呢!”

池羡这下还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盯着她,观察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白虞阖紧双眸,脑海里忽然浮现池羡的面容,她的心脏在扑通乱跳,紧锁眉头,只觉困入梦魇深处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她骤然睁眼,撞上池羡温和的眼眸。

白虞双瞳放大,眨了眨眼,瞥眸瞧见悬挂在软榻边缘的霓裳,与白袍交织一处,装有花糕的瓷盘摆放在榻边的矮桌,瓷盘内的花糕被搓磨得不成样子。

她恍然想起昨夜情到深处,池羡将花糕叼在唇边喂她,他甚至过分地将花糕放在她突兀的锁骨,张嘴咬住锁骨的花糕。

想到这里,白虞不禁脸红。

白虞难为情地垂眸,见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纱衣,香肩暴露。

又抬眸看向池羡,视线往下,落在他腰间。他倒是体面,系上腰带了。

白虞伸掌拍在他瘦削的脸庞,掌心遮住他的视线,提着单薄的被褥遮住上半身,羞赧道:“池羡,你出去!”

谁知,下一秒池羡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亲了一口,含笑道:“好,都听你的。”

池羡松开她的手,下榻披上白袍,抬手扶了扶发顶的琉璃玉冠,又折回软榻,在她耳边委屈道:“阿曦,我们昨夜……你可要对我负责。”

白虞怔怔然看向他,薄唇微张,有点诧异,她怎不知池羡何时这般蛮不讲理?

她伸手轻推池羡的头,漫不经心道:“你先出去。”

言罢,池羡撩开彩纱,恋恋不舍地走出仙居。

白虞探头远望门扉,确保池羡走出仙居,这才松下一口气,掀开被褥,敛眸见锁骨染上红晕,更可怕的是脖颈密密麻麻的吻痕。

不过好在吻痕位置偏下,或许能用霓裳勉强遮住。

她小心翼翼地下榻,东张西望,快速捡起软榻边缘半掉不掉的淡粉霓裳,跑到屏风后面更衣。

半晌,白虞走出屏风,站在铜镜前观察,好在吻痕由霓裳遮住,若不凑近看,定发现不了。

思及此,耳畔响起神兽嘶吼,金光四射,冲破云雾。

白虞瞳孔微震,回眸望向矮桌,见两只千古神兽蓦然失踪,联想那声嘶吼,瞬间清醒,似梦初醒般。

她冲出仙居,足尖越过门,伫立在勾阑前,俯视约至百米的仙树。

金光刺破嫩枝,翠绿枝叶纷纷坠地,树枝摇摇欲坠。往下瞧,两道阵法隆起,阵法内关押着那两只千古神兽。

千古神兽铺展羽翼,却依旧无法逃脱阵法的束缚。

白虞唇线紧绷,手掌捏紧勾阑,神情茫然,一时不知所措。

池羡见此景,那双黑眸毫无波澜,微眯眼观察阵法地纹,待他回过神,身侧的白虞已然不见踪影。

白虞提着裙裾涉阶而下,步履匆匆,险些摔倒。

仙树下,喻茜和伏泽站在一处,两人同步施展灵力,金光乍现,金色的阵法地纹转变为血红,浮现纤细的血丝,乍看,似是一双双血手,攀上两只千古神兽的羽翼。

金焰神鹰与冰羽凤凰仰天长啸,痛苦长鸣。

桑烨伫立在五层的暮仙阁勾阑前,悠闲地抿茶,不出声地笑了,似是对眼前的结果格外满意。

他那日无法解除神兽的诅咒,定是程序出错,他为世间罕见的血凤纹血脉,凭什么冰羽凤凰不能选择他!

既然冰羽凤凰无法选择他,那他只好不请自来,很快,他会是焰琅秘境最终的胜者。

待他赢得无极仙丹,便能寻回苓音师妹的绝世灵根。

桑烨睨向仙树下的弟子,松开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茶杯坠地,碎成玻璃渣,他轻哼一声,甩袖离去。

白虞气喘吁吁赶来仙树,喘气道:“为何?它们为何会如此?”

喻茜瞥眸,瞧见白袍少年不慌不乱地迎光走来,喻茜盯着他愣了会,回过神来,忙转移视线,心颤道:“阿曦师妹,勿急,卯时我与伏泽师弟在观霞台赏霞光,意外瞧见此景,许是来晚一步,未瞧见行凶者作恶。”

白虞紧抿下唇,抬眸见神兽的声音逐渐微弱,奄奄一息般,她焦急道:“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挽救吗?”

话未落音,久违的压迫感席卷全身。

松澜天仙拖着长尾金袍,神情格外严肃,厉声喝道:“你们这群弟子真是越来越大胆!竟敢私自动用阵法诅咒封印遥仙隐的千古神兽!”

第50章 遥仙隐(十三)

身后传来急躁的低喝声,话音刚落,白虞心头跟着颤动,蓦然转身,撞上松澜天仙不苟言笑的神情,那双眼眸凛若冰霜,毫无温情。

定睛看,松澜天仙身后跟着沂云仙老,而后,桑烨从暮仙阁走出,摆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金焰神鹰与冰羽凤凰嘶声裂肺的咆哮声唤回白虞的思绪。

两只千古神兽常年身居焰琅秘境,虽有禁地诅咒封印,但绝不至于受到这般折磨。

松澜天仙眼底升起愠怒,攥紧掌心,唇线紧绷,开口时连着声线都在颤抖:“你们!你们今日必须解除禁地诅咒,哪怕耗尽全身灵力,若无法解除,那今日谁也别想走出遥仙隐!”

白虞紧锁眉头,含着疑惑的鹿眸瞥向池羡,两人对视一秒,心神不宁。

只是白虞并不知晓此事的全部过程,且据她所观,施加在千古神兽身上的两道阵纹乃世间极为罕见的血阵,若想解除禁地阵纹诅咒,定是件棘手的事情。

还未等白虞开口说话,桑烨迈步走来,长指钻进耳蜗刮磨,懒懒道:“嘶,禁地诅咒再现,真是怪异!”

桑烨走到阵纹前,抬手轻飘飘地触碰阵法,忙不迭缩回手,诧异道:“这是血阵,乃不祥之兆!师姐,莫不是那日在焰琅秘境,你的绝世灵根受到变异,因此影响到破阵而出的冰羽凤凰?”

白虞微微蹙眉,抬眸看向池羡,他那双黑眸不见半点波澜,她不信池羡会犯如此愚昧、粗心之事。

白虞坚定道:“绝不可能!桑烨,你休要胡搅蛮缠!”

桑烨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神上下扫视她的全身,坏笑道:“师姐,你急什么?倒不如将你的绝世灵根展示给大家瞧瞧,看看这块灵根究竟有没有变异。”

池羡半眯眼盯着他,唇角勾起冷笑,沉声道:“桑烨师弟,同为仙派弟子,我想你应该明白,剖灵根对阿曦影响极大,当下该思考的是解除阵法,你为何如此看重阿曦的灵根?”

桑烨捏拳,陷入沉默,瞪了池羡一眼,咬牙笑道:“师兄倒真会护短,若非灵根变异,千古神兽又怎会受到血阵折磨!”

松澜天仙听着此起披伏的杂吵声,恨铁不成钢,怒道:“够了!有完没完!”

话音刚落,金光乍现,一柄仙剑从暮仙阁瓦顶飞来,如闪电般,眨眼间,那柄仙剑插入青砖,产生裂痕。

剑身抖动,好似下一秒便要破地而出。

仙剑插在桑烨脚前,寒风袭来,暗黑锦袍飘动,桑烨身子颤动,明显惊吓到,掀起愤怒的黑眸朝着暮仙阁望去。

纪凌伫立于暮仙阁瓦顶,踩着砖瓦,迎风飞来,一手负于身后,青色锦袍在风中扬动,飘然若仙。

脚尖踮于地,他伸手收回仙剑,提剑架在桑烨肩上,剑尖指向侧颈。

纪凌看向桑烨时,星目多了几分惋惜,他身为师兄,却无能管教执迷不悟的师弟,亲眼目睹桑烨利用血凤纹加强阵法诅咒,最后再栽赃给阿曦师妹。

纪凌倒吸一口冷气,无奈劝告道:“桑烨,别再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

桑烨抬手攥紧架在肩上的仙剑,掌心陷入锋利的剑身,越陷越深,划破掌心,鲜血滴落,他轻哼笑道:“纪凌,你总爱装着一副正义凛然的高傲姿态,用着责怪的口吻教导我,凭什么!”

“凭什么无论我做什么,在你这都是错误的,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师弟!”

“相处十几年的师弟,你漠然视之,相处几日的别家师妹,你心向往之。”

纪凌怔然地看着他,瞳孔微震,心脏酸痛,似是有千万只蝼蚁在身体爬动,执剑的手在不停抖动,他将剑身从桑烨掌心拔出,鲜血喷涌。

鲜血一滴一滴坠落在地,染红碧绿的草坪。

剑身的鲜血染上干净无尘的青色锦袍,晕染开来,凝聚成红宝石般的鲜血顺着衣摆流淌。

纪凌眼前恍惚不定,无措、慌乱皆藏匿于那双明亮的星目。

缓了许久,他抬起暗眸,执剑捏于掌心,面向松澜天仙躬身沉道:“天仙、仙老,弟子有一招,或许能破除阵纹封印,请容许弟子私自动用此招。”

松澜天仙神色明显缓和,虚抬手示意他抬头,平静道:“若此招不伤害千古神兽,你尽管大胆一试。”

纪凌不安的目光投向白虞,愣在原地迟疑半会,终迈步来到白虞眼前,浅笑道:“阿曦师妹,我将全身灵力传于你,此阵由你亲手破除,可好?”

白虞微怔,垂眸盯着他手中的那柄仙剑。

桑烨那双黑瞳微骤,薄唇轻轻颤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愠怒道:“纪凌师兄,你别犯蠢,破阵需消耗大量灵力,甚至需要废除全身的灵力,没有灵力,你又如何继续完成仙阵考验?”

见纪凌没回他,甚至不曾看他一眼,桑烨焦急道:“师兄,你就算不愿继续参加仙考,你也要为师父、为自己着想,你在沧海派修炼多年,好不容易才练出一身剑灵,你怎可为了帮助她,亲手自废灵力?”

“还有师父,他最视重你,煞费苦心教你修炼剑灵,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师父着想啊!”

桑烨这下是真急了,在纪凌耳边吵囔,而纪凌却仍不曾看他一眼,桑烨紧咬牙关,攥紧掌心的伤口,鲜血大量淌出。

纪凌又何尝不难受?他也想陪桑烨一起度过四轮仙阵,赢得上古神丹为沧海派获得荣誉。

此时此刻,他很想瞥眸看向桑烨,可是他怕,怕对视上的那刻,他会放弃心中做好的决定。

桑烨犯下无知的错,他身为师兄,若不能将他拉回正道,那所有的错误,皆由他一人承担便好。

这是他能为桑烨做的最后一件事。

亦是弥补阿曦师妹在此所受的委屈。而这些委屈的源头皆是由桑烨引发。

“阿烨。”纪凌垂眸,避开桑烨的视线,温润的青年音在此刻格外沉重,“师父曾说过,身为仙派弟子,需清正廉洁,不可因外界诱惑迷失自身正义,你应该将此话牢记于心。”

桑烨愣在原地,痴痴地盯着他,纪凌今日唤他幼时的称呼,多年未听见,恍然与世隔绝般,喜悦感从心底涌出。

可他的下一句,仍是万年不变的教导与责怪。

白虞注视着他,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

未等桑烨回话,纪凌走到阵纹前,双臂敞开,仙剑离手,悬在半空,金光掠过,他体内的青色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向剑身。

电光石火间,仙剑灌满灵力,涣散金色光芒,直冲天际,剑身镶嵌着金凤纹。

纪凌用尽全力伸手接过仙剑,转过身来,唇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宛如垂危之人。

他缓缓走来,将掌中剑交于白虞手中,虚弱开口:“阿曦师妹,用它破除阵纹吧。”

桑烨眸底掠过震惊,他原以为纪凌只是消耗部分灵力帮助她,未料,纪凌将自身灵力尽数投入仙剑,助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破除阵纹。

桑烨咬牙,眼眶泛红,迈步冲上前欲掠夺仙剑。既然纪凌不听他劝,那也怪不得他薄情寡义,此阵由他所设,定不能让她轻易摧毁。

松澜天仙伸出手拦住桑烨的去路,凛然道:“破血阵,闲人不可靠近。”

白虞回眸,对上池羡的目光,他纹丝不动,眼里不见半点情绪,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白虞恍然明白他的意思,攥紧剑柄,握剑坚定地走向阵法。

她手腕翻转,仙剑脱离掌心,悬浮在血阵上方,剑尖刺向血阵结界,剑身涣散青色灵力,肆意拍打着血阵。

“砰”地一声。

双血阵破裂,剑光四射,仙剑断裂,金光与血纹相融合,直冲天际,晴空染上嫣红,宛如吞噬人心的血洞。

纪凌目中无光,半敛眸遥望晴空,见血阵破裂,总算舒下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他口吐鲜血,苍白的脸庞挂有暗红的血珠,眼尾泛起殷红。

桑烨怒喊道:“师兄!”

他跑过去接住摇晃不定的纪凌,既心疼又怨恨,哽咽道:“为什么?纪凌,你为什么总爱与我作对!”

“废尽全身灵力,只为破除血阵,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桑烨头次手足无措,提着暗黑宽袖颤抖地擦去纪凌唇角的鲜血,却目睹鲜血越流越多。

桑烨红着眼眶,不停地擦抹,而忘却这滩鲜血是从他掌心流淌,他的掌纹割裂,映出剑痕,鲜血滴滴坠落纪凌脸庞。

金焰神鹰与冰羽凤凰半趴在草坪,四肢无力,双翼仍镶嵌着血纹,阖眸歇息。

松澜天仙率先冲向前,抚摸冰羽凤凰瘫软的身子,眼底尽显心疼,拥神兽入怀道:“两只千古神兽如今缺失灵力,寒潭派的两名弟子即刻准备前往焰琅秘境与神兽共修灵力。”

如此,亦可验证桑烨口中所说的绝世灵根变异,若真是变异,那她注定无法与神兽共修灵力。

若不是变异,那此血阵便是由桑烨所设,松澜掀起怪异的目光投向桑烨。

血光笼罩着白虞,她迈步走来池羡身旁,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她破血阵时并无受伤。

池羡眼底藏匿着忧虑的眸色,明显缓和下来。

纪凌单膝跪地,轻推开桑烨的手,撑地半起身,抬手拭去唇上的血珠,他的发丝沾染桑烨掌心的鲜血,黏糊糊的,墨发染上暗红。

白虞轻抿下唇,为纪凌感到惋惜,睨了眼桑烨,若非是他私自设下血阵封印神兽,纪凌也不至于如此。

她那双明眸盛满感激,薄唇翕张:“纪凌师兄……”

到嘴边的那句“多谢”还未说出口,纪凌及时阻断她的话语,不禁轻笑道:“无碍,阿曦师妹,山水一程,有幸与你相遇,愿你得偿所愿,保重。”

纪凌无法躬身,只好微微垂头,示意与她告别,再艰难地转过身,一手用尽全力按住桑烨的手,抛开他的束缚,独自一人离开遥仙隐。

曾经意气风发的正义青年在此刻尽显沧桑,身影在雾中消散。

白虞低喃道:“保重。”

桑烨的手垂落在地,怔怔然远望纪凌的身影,可这次,他再也见不到纪凌了。

他就像团雾,尽管抓住也会流散。

沂云仙老掌心捧着镜像石,半空投影出焰琅秘境,他合并双指,施展仙力,霎时化作流沙,消散在眼前。

撇头看,松澜天仙与千古神兽亦消散于视线中。

白虞拂过耳廓由风吹乱的发梢,看向池羡淡笑道:“我们走吧。”

池羡眼底的淡漠消散,看向她时,凝聚着无尽的温润。

“好。”

喻茜长睫抖动,薄唇轻轻颤动,欲言又止,只是愣在原地静静地观赏着两人比肩而行的背影,在心底叹下寒气。

尽管她在此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可见着池羡的那刻,仍是会心乱无措。

*

焰琅秘境。

池羡与白虞行走在秘境小径,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池羡见她心神不宁,似是在想别的事情,根本不愿理睬他。

过了半会,池羡终于开口,语气极为不满道:“阿曦,山水一程,有幸与你相遇。”

白虞正在眺望四周,听到此话身子瞬间僵住,转过身面向他,无奈道:“池羡,你又想做什么?不过一句告别话罢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小不小气,摸摸不就知道了。”

言罢,池羡牵起她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隔着白袍感受心跳的起伏声,扑通轻跳。

白虞蜷缩指节,刮磨着白袍,耳垂泛起微红,心脏跟随他的心跳频率跳动,长睫扑簌抖动。

池羡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得胸腔微震,牢牢牵住她的手,不许她轻易放开。

温声撩拨,尾音震荡于白虞心间,他半俯身,凑近她笑道:“阿曦,能感受到吗?”

白虞心头轻颤,透过他那双温情似水的黑眸,映出一个小小的她,心跳在此漏拍,忙缩回手,双手环扣于胸前,故作镇定道:“能感受到,你那心眼极小!”

池羡眉梢轻挑,不以为然道:“小就对了,心眼小才好,这样就只能装下你一个人了。”

白虞微怔,待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池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