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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弥罗界(九)

白虞微微蹙眉,喃喃道:“是裴希!”

弥主宫的殿门敞开,从里走出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身形高挑,她道:“我可以助你们成功拿到回元丹,只是回元丹虽在弥罗界,可多年来从未有人能真正的唤醒,你们若想得到回元丹,必先寻到能唤醒它的主人。”

言罢,裴希瞥了眼白虞。

“休要在这假惺惺,白姐姐同我们一起闯入隧道,可唯有她失去了记忆,这恐怕是你们弥罗界的阴谋!”棠溪冉气鼓鼓道。

裴希异常淡定地回答:“回元丹感受到她的到来,夺取她的记忆以其封锁,唯有她才能唤醒回元丹,而唤醒回元丹还需她恢复记忆,以神识唤醒。”

池羡眸光一寒:“如何才能让阿曦恢复记忆?”

“白鸾曦中的是离魂症,须以凤舞剑刺入她的心脏,强行使用神识逼迫回元丹苏醒,方可让她恢复记忆,也可唤醒回元丹,一举两得。”

伶舟诩和棠溪冉同时愤道:“你疯了吧!若以凤舞剑刺杀她,肉身已亡何谈恢复记忆?”

裴希平淡的眼神划过一抹迟疑:“神识和回元丹会保她不死,你们若不愿唤醒回元丹请即刻离开弥罗界,离开后她自会恢复记忆。”

四人皆陷入沉默,他们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寻到回元丹,无论风险多大也绝不能放弃十大上古神丹之一。

池羡抢先一步躬身道谢:“劳烦裴大人带路。”

裴希走在前方带路,白虞挽着裴希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关系甚是融洽。

棠溪冉双手环抱,闷闷不乐道:“我总觉得这弥罗界古怪得很,以白姐姐为诱饵,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阴谋?”

弥主宫黑暗无边,唯有昏暗的烛火照映,池羡走在最后,在漆黑中,那双幽深的黑瞳忽而转变为蓝瞳,悄无声息地动用冥犀眼之力,透过黑暗,穿过厚墙,那双波澜不惊的蓝瞳恍然一骤。

蓝瞳倒映出一位虚弱的中年男人,他的心口涣散着深红光芒,待看清男人的脸后,池羡额角淌出几滴冷汗,青筋一并蹦出。

男人头发的鬓角爬上银丝,脸上布满皱纹,与当年光风霁月的君子全然不同,无论这张脸变化多大,池羡也永远无法忘记。

池羡停下脚步,眼眶泛起微红,低声喃喃道:“阿爹?”

足足十八年,自五岁那年因弑母罪名,池沧亲手送池羡前往天师教,此后,两人从未再见。

只是如今,他怎会出现在弥罗界?见他虚弱症状似是刚遭受了一场大病,而他心口焕发红光的便是回元丹。

回元丹在他体内?!

池羡环视一圈,冥犀眼透过城墙看到司徒时泽的身影,他居于高位,手中捏着一只傀儡娃娃,另一只手玩弄着一根金色神识。

池羡恍然大悟,司徒时泽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夺回噬魂碎空剑之力,如今此力量在阿曦体内,唯有主人死于剑下,力量方可重塑,而他是除主人外唯一可操控凤舞剑之人,只有他能杀她。

池羡想起池沧的身影,不禁冷笑,天道好轮回,他如今竟如此落魄。司徒时泽自认为天衣无缝,他将回元丹植入池沧体内,以池沧压制池羡,逼池羡亲手杀死白鸾曦。

可司徒时泽赌错了,白鸾曦从不在他的选择里,他无法扼杀那道照耀他黑暗世界里璀璨夺目的光芒,再者,他和池沧之间的事情早该解决了。

时间缓缓流逝,眼前的墨黑大门自行推开,如黑漩涡般吸入其中。

身披黑色大衣的男人伫立于回元丹前,露出半张侧脸,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似笑非笑。

裴希鞠身福礼:“界主,人已带到。”

黑衣男人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漆黑鬼怪的面具,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他语气轻快道:“小曦,你想恢复记忆获得回元丹么?我可以帮你。”

白虞迟钝半会,回望池羡几人,心中自知他们来此是为了回元丹,而那份遗失的记忆,她必须寻回。

自失忆后,她近日心中愈发苦闷,仿佛心口堵着一块致命的巨石,她总能感受到自己似乎还有很重要的事未完成,可她却始终想不起来那件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或许池羡与那份遗失的记忆有着密切的关系。

白虞眼前一亮,下定决心般点头:“自然愿意。”

“来吧,小曦。”男人用着诱人动听的嗓音唤她过来,似蛊惑。

白虞那双小鹿眼充满希冀,毫不犹豫地朝他走去。

池羡脸色逐渐铁青,手背上浮起青筋,似是在宣泄他的愤怒,咬牙切齿道:“小曦?”

在白虞即将走到男人身旁时,一道结界凭空浮起,金光穿过男人身体,空气中漂浮着血腥味,池羡揽住白虞纤细的腰肢,将她按入怀中。

“池羡,你要做什么!为何要伤害界主?!”白虞眉心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池羡身上,他抬起深藏许久的蓝瞳,金光扫过男人脸颊,鬼怪面具掉落——

“好久不见,我该叫你界主,还是……司徒时泽?”

司徒时泽面色淡定,他伸出手,金光在他手心跳动,受他掌控:“池羡,你果真没我想的那么蠢,只可惜,比你蠢的人还有很多。”

尾音方落,他的目光落在白虞身上,嘴角扬起嘲弄的笑容。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蠢蠢欲动。”

池羡将灵力灌输在白虞体内,不一会儿,白虞眼前发黑,身子倾斜倒入他怀中。

他一手持凤舞剑,抬起凌厉的黑眸,悠悠开口,声音冷得似淬了冰:“我护得住自己的软肋,又何须你在这指教?”

司徒时泽只觉可笑,黑衣扫过半空,一个转身人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片刻后,白虞和裴希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池羡看着怀中消失的人,眉头紧蹙,眼底的怒气更甚。

“白姐姐、白师姐!”

“阿曦被司徒时泽带走了,他用傀儡操控着阿曦,若不将傀儡中的神识取出,阿曦的记忆永远回不来。”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池羡那双蓝瞳浮现出池沧的面容,他在心底发出寒笑:“见故人,夺取回元丹。”

*

前十八年,池羡心中有两个最放不下的人,那便是璃霜和池沧。无数个夜晚,他迫切地渴望能够见上一面,迫切到睡觉做梦都挂念着对方。

可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池沧竟是这般场景。

而此次见面后,他们今后或许再也不会相见。

不是或许,是一定不会再见了。

池羡推开那扇较为破旧的铁门,榻上躺着一位年老体弱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心中涣散着回元丹的光芒,璀璨夺目,吸人眼球。

男人睡眠很轻,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名高大的少年站在他的榻边——

那双幽深的眸子望不见底,浑身透着阴冷的气息,仿佛来人是从炼狱爬来。

“你是司徒界主派来监看我的?”池沧迟缓地问。

“是啊,我来看你过的好不好?”池羡见他毕恭毕敬的模样,眼底的寒笑更深,“你不认得我了?”

池沧半刻未回话,似是在思考他究竟是谁,想了许久仍是猜不到对方的身份,才缓缓摇头。

如果是从前,池羡得到这个答复一定会心痛不已,可如今这幅场景已经在他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他的心脏早已麻木,何来心痛之说?

片刻沉默,池沧抬眼轻声问他:“希儿可还适应这里的环境?她过得可还快乐?界主没有为难她吧?”

池羡微微怔住,希儿?是裴希么?!

问的这么详细,看来裴希与他的关系不简单,池羡心中大概已知晓答案,皮笑肉不笑,冷冷开口,语气中藏着遭遇背叛的愤怒:“界主心胸宽阔,待她甚好。”

“那就好——”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者想说的话。”

池沧捂着心口的回元丹,眼底充满希望,语气轻快:“待我恢复元气,重振大业,给希儿寻个好郎君,只要她过的开心,我这当爹的也是不亏欠她了。”

此时,池羡眼底仅有的笑意也随之消失,幽冷地看着他,心中暗自数着倒计时。

——很好,看来他是将阿娘早已抛之脑后,如今他眼里只有裴希,该如何让他想起阿娘呢?

池羡盯着他心口的回元丹许久,眼底燃起久违的笑意,笑容不见半点真心,愈发让人感到后怕。

池沧恐惧地往墙边挤,将自己缩成一团。

“噗嗤——”

回元丹离体,凭空浮现的匕首插在池沧的心口,大量鲜血涌出。

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底的恨意愈发浓重,手握匕首往心脏深处捅,直到刀尖穿过身体。

他贴在池沧耳畔,嗓音低沉,面目逐渐扭曲,宛如深渊炼狱爬出的恶鬼:

“你怎么敢忘记她?整整十八年,你睡的可还安心?你可还记得她死的那一年,你将一个年满五岁的孩子送去天师教!往后,他再也没见过你,你知道他有多想见你吗?”

这么多年,池羡因无辜的“弑母”罪名,承受了巨大伤痛,他没法不去恨他。

但这份恨,是由思念而生。只是时间渐长,思念扭曲,变化成了心底的怨恨。

所以,当他今日听到池沧口中的答复,恨意全然暴露。

池沧艰难地抬起眼去看他,眼底尽是茫然。当年只有他半身高的孩童,如今竟长的比他还高一个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之人会是自己的孩子。

他后悔吗?

他一定是有过后悔的,后悔没有义无反顾地相信池羡,后悔没有将他接回,这些年,是他欠他的。

“羡儿……”

这声唤回池羡的思绪,他抽出匕首,将匕首狠狠地插在他的枕边,再转身离去,就像当年池羡跪在地上求他,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鲜血糊住池沧的眼眸,他的世界只剩一片漆红,还有那抹白色的身影。

泪珠和鲜血同时滑落,他闭上双眼感受生命消逝,口中喃喃道:“对不起……”

*

亲手杀了池沧后,池羡心中并没有获得快感,而是郁闷,心口仿佛堵着一块石头。

他捏着回元丹的手在不断地颤抖,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他见到了司徒时泽。

准确来说,是他将司徒时泽绑在此地。

池羡吞噬回元丹的力量,召唤凤舞剑,夹持强大的灵力刺过司徒时泽的身体,他手中捧着一只傀儡娃娃,幽幽开口:“你蠢就蠢在,打她的主意。”

司徒时泽继续嘴硬:“你的心够冷,亲手弑父,你会遭到天谴的!你以为她会和你长久在一起吗?总有一天她会厌恶你!”

厌恶?她似乎从始至终都很厌恶他。

此话一出,池羡的确被激怒到,凤舞剑穿过身体的伤害逐渐加深:“你以为你用池沧能够掌控我?愚昧至极。”

“还有,她厌恶我一天,我便喜欢她一天,我说过,我护得住自己的软肋。”

金光闪过,司徒时泽发出嘶声裂肺地嚎叫,片刻后,他的身影随着金光共同消散。

身前的小铁门发出“滋呀”一声,自行打开,池羡俯下身,温柔地看向铁门后的人——

白虞缩成一团包裹着自己,眼眶发红,像只受惊的小鹿,颤巍巍地看向他。

“阿曦别怕,是我。”

池羡抽取傀儡娃娃的神识,神识回归到白虞体内,遗失的记忆在此刻冲进脑海,如洪水般涌入。

白虞眉头微蹙,眼底的红意更深,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冲她轻笑的少年。

幼时背负弑母罪名,遭亲人背叛抛弃,遭同门嫌弃,如今再亲眼目睹亲人死于眼前,他怎么笑得出?

她原以为他是世间最险恶的人,可却未曾想,比他还要险恶的人数不胜数,他只是在变相保护自己罢了。

池羡见她眼中滚着泪珠,将沾有鲜血的白袍藏于身后,胆怯地问:“你……怕吗?”

眼中的泪珠滑落,白虞起身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感受他温热的体温,可触碰到的却是寒冷。

她往他怀里钻,试图暖热那具冰凉的怀抱,片刻后,她擦干眼泪,睁着动人心魄的鹿眸,许下承诺——

“怕,怕你会因为心软迟迟不肯动手,怕你会困在内疚里,更怕你受伤。”

“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剩下的有我陪着你。”

第62章 她的幻梦(配角)

伶舟诩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古灵精怪、活泼开朗的棠溪冉曾经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命运。

他第一眼见到棠溪冉的时候,便觉得此女蹊跷古怪,目的不凡,可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敏感脆弱却伪装成格外坚强的少女。

初入弥罗界,坠落时空碎魇那日,他擅闯棠溪冉的幻梦,见证她大大小小的过往,有欣喜、有悲伤,还有痛苦。

过往的记忆碎片似泉水般涌入脑海,如电影般清晰地播放——

棠溪冉原生于京中一家顶级炼丹户籍,族人以制造各种各样的丹药为生,名扬京城。

可奈何棠溪冉出生,体内竟无炼丹灵根!

族人本以为她可以继承后业,如今看来此生她注定行不通炼丹技艺。她与普通女子无异。

在前十年,族人极力掩藏棠溪冉体内无灵根之事。直到棠溪冉十岁生辰当日,因族人私下商讨如何给她体内制造后生新灵根,而被京中调药大师偷听到,此事一夜之间流传甚广,无论族人如何掩藏也将抹不去,仿佛烙印在众人脑海。

是啊,名扬京城的顶级炼丹族,后生竟无继承者,多可笑!

流言越发嚣张,甚至有人传棠溪冉并非族人亲生,她就是个野生孩子!此后,棠溪冉走在京中,众人以看怪物的眼光看向她。

随着流言广阔宣扬,顶级炼丹户自此逐渐落败,京中怕是容不得她了。

十岁生辰过后不至半月,族人将棠溪冉送至丹月派修习炼丹,那里是她唯一的出路,或许有朝一日能生出新的灵根。至少她不用再经受耳边的流言蜚语了。

自那之后,棠溪冉跟着丹月派沐珩师尊及同门师弟共同炼丹,因她体内缺失一块灵根,她比常人修习更慢,好在氛围优越,同门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停下脚步教她炼丹修习,师尊也不会责怪她。

棠溪冉渐渐喜欢上了在丹月派的生活,比在京中还要恣意。

这般愉快的生活并没有长久,直到那一日平时与她玩得最亲近的同门师妹死后,她的笑容逐渐减少,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孤独,感到无能为力。

前夜还与她在屋中嬉笑打闹的挚友,怎会下山归家途中意外坠崖?!

她从未料到,那日目送挚友下山,竟是最后一次见面。早知是最后一次见面,她当时一定会拖住她,绝不许她走。

所以在她得知挚友的死讯后,她心中无比内疚。

她想,如果她有至高无上的炼丹绝艺,是否可以救活她?她想,如果那日拖住她,不让她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她在丹月派唯一交心的挚友就这样远离了她……

后来,沐珩师尊找到了挚友的尸体,将她体内的残废灵根抽出,再把她埋葬在丹月派最为繁华的院区。

沐珩师尊将亡故师妹的残废灵根植入棠溪冉体内,此后,棠溪冉和同门弟子一样,有着高超的炼丹技艺。

可这样获得灵根的方式,才是最让棠溪冉心痛的。如果要用挚友的生命来换她获得灵根,那她宁愿不要,她宁愿做一个普通人,不沾炼丹技艺。

沐珩师尊知她心里难受,只好安慰她:“冉冉,你知道那日岁旦抛灯许愿,她许了什么愿望么?”

棠溪冉抬眼看去。

“她希望你能够拥有一块灵根,飞升丹神,再日日欢愉,顺遂无忧,永远坚强。”

“人已亡故,你也该走出悲伤了,带着她的灵根,去见她从未见过的景象,飞升丹神,达成她的夙愿。”

或许沐珩师尊的话点醒了她,自那之后,棠溪冉日渐奋力修习炼丹技艺,日日强颜欢笑,可每到深夜孤寂就会爬上脊背,窜进心底。

她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可在旁人眼中,她真的很好。

——至少伶舟诩是这样认为的。

见过她的过往后,伶舟诩觉得愈发看不清棠溪冉,确切来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拖下伪装面具的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伶舟诩也看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触?

厌恶?怜惜?又或喜欢。

似乎都有,可现在他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他怜惜她的过往,并在心中暗自喜欢着她的存在。

这段不为人知的悲惨命运他会帮她藏在心底,共同守护着这段记忆。

此外,他会默默守护着这段记忆的主人,直至死亡。

第63章 天玄观(一)

“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剩下的有我陪着你。”

白虞的一滴泪坠落在池羡胸膛,似重物抨击心脏,拉回池羡的思绪。

自来到弥罗界,池羡总觉得她的性情怪怪的,说的话很不真实。她的眼里常常带着怜悯,像是方才经历过一段悲惨的宿命。

池羡捧着她的脸蛋,掌心抹掉挂在她脸颊上的泪珠,带着试探问:“阿曦,你怎么了?”

白虞撞上那双幽深的黑眸,她微微愣神,调整好情绪后才微微摇头:“无事,我只是很担心再也见不到你。”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池羡按着她的头,重新拥抱她。

不久后,棠溪冉和伶舟诩找到俩人,眼底充满关心:“白姐姐,你可有受伤?”

白虞看向棠溪冉,微微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裴希逃了,我们得赶紧离开弥罗界。”伶舟诩叮嘱道。

言罢,伶舟诩的掌心浮现出那张寻古丹力地图,地图下一个地点指向“天玄观”,几人花费五天时间才踏入天玄观。

*

天玄观。

金碧辉煌的玄观殿由云层笼罩,仙气氤氲。

白虞驻足于阶下,仰望宏伟的天玄观,总觉得此地熟悉,似乎曾经在此游历过一番。可绞尽脑汁,脑海里始终想不到在天玄观住的时日。

不一会儿,阶前走下一名青年,青年一袭白衣,面色温润,墨绿色发带在风中飘荡,从远处看,那名青年的姿色倒真有几分与初见时的池羡相似。

白虞盯着那名青年出神,只见青年朝着白虞径直走来,直到青年来到她跟前,眼底的欢喜愈发浓重,好似故人重逢。

“阿曦,是你吗?”

白虞回过神,撞上青年眼底那一抹不可置信的眼神,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

未等白虞开口,池羡带着危机的目光扫视那名青年,淡淡开口:“你是何人?”

青年眼底的惊喜逐渐褪去,目光仍停留在白虞身上,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失落:

“阿曦,你不记得我了嘛?我是乾霄门弟子陆屿忌,我们从小便玩在一起,幼时你爹和我爹还总拿咱俩的婚事开玩笑。”

白虞眼底染上思虑,倒是想起《堕魔》中原女主白鸾曦似乎有一个失踪多年的青梅竹马,在白鸾曦十二岁生辰那年,剑心宗凭借剑术飞黄腾达,迁移到更遥远的地方,自此,白鸾曦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青梅竹马。

白虞还记得当年迁移告别的前夜,剑心宗和乾霄门共同举办散会场,白鸾曦自是舍不得那位陪伴她十年有余的青梅竹马,还抱着他痛哭了一场。

正待白虞想回话,池羡那双冷眸睨过陆屿忌,直戳他痛处:“自知是开玩笑,这些话藏在心底就好。”

陆屿忌终于瞥眸正视池羡,眼底升出几分寒意,他第一眼见到池羡,便觉得此人心思深沉,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讨厌。

“阿曦,他们是你的朋友吗?”陆屿忌嘴角扯出淡淡的笑容,眼底的寒意骤然褪下,仿佛从未有过。

“是。”白虞向对方微微点头,语气带着轻快,“好久不见,这些年乾霄门可还好?舆汩师尊身体无恙罢?”

陆屿忌露出亲和的笑容:“都很好,想来我们也有十年未见了,我可想你了,我有好多趣事想和你分享!”

白虞并非白鸾曦,终是抵触他的靠近,陆屿忌比她想象的更加热情,这次她怕是碰到大麻烦了。

陆屿忌拉着白虞的手腕登上高阶,棠溪冉和伶舟诩见状跟上,原地只余池羡一人,他眼底的愠怒逐渐加深,自知陆屿忌绝非善茬,得早日让他消失在她的世界。

他养了这么久的鱼儿,如今方肯相信他一点,绝不能让鱼儿被外人带走。

越往高处攀爬,白虞的心脏便愈发难受,好似下一秒心脏便要跳出体内一般,头脑也愈发昏痛,为了平稳脚步,她只好抓紧陆屿忌。

而陆屿忌仿佛感受不到她的难受,心中还暗喜她和小时候别无两样,一直都以他为中心,一直都需要他的保护。

直到白虞再也藏不住心底的那份难受,身体向后倒,陆屿忌身体一僵,手忙脚乱地将她拥入怀中。

白虞阖上双眼,眉头紧锁,额间呈现半边鸾鸟标志,心口涣散着金光,随之,凤舞剑凭空升起,脱离池羡的掌控,而白虞心间的金光洒进凤舞剑内。

池羡半眯着黑眸,仰望半空飘浮的凤舞剑,低声喃喃道:“赤鸾神力。”

赤鸾神力在此现世,看来天玄观定藏有秘密。

池羡赶来白虞身边,从陆屿忌手中抢走她,将她打横抱起,朝殿内走去。

“你!”陆屿忌实在忍无可忍,眼底升起妒意。

池羡从来不是一个会谦让的人,他的东西决不允许别人惦记、触碰,更别提这位幼时提过婚事的青梅竹马,他无时无刻都在防备着他。

“不想看她死,就备房。”池羡抱着她忽而停下脚步,露出半张脸,幽冷的眼神向对方刺去,眼底隐隐露出讽刺。

*

“曦儿长大定是一个乖巧伶俐,坚韧聪慧的孩子,随了琳儿的性情。届时我再教她修习剑术,以她的聪颖,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女剑客,无人能及。”

是谁在说话?声音听起来很耳熟,莫非是白宗主?!

“呵呵——”一阵娇媚的笑声打乱白虞的思绪,白虞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淡粉色霓裳的年轻女子,眉目亲和,最吸引人的便是那双炯炯有神的杏眸,透着少女的那份羞涩与天真。

“宗主,曦儿还没生下来呢,万一是个男孩呢?”菡琳抬起水汪汪的杏眸朝他看去。

白枞拾起不远处的凤舞剑,站在远处舞剑,剑术精湛,令人眼前一亮,他笑了笑:“那便随我,英勇无畏,能够支撑整个剑心宗。”

他放下剑,朝菡琳走去,半跪在地上,侧脸贴着圆滚滚的肚皮,侧耳倾听,眼底放光:

“女儿好啊,大夫已经确定这肚子里的是个女儿,想到未来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众人敬仰的无双剑客,我便为此骄傲开心。”

白虞微微怔神,看着眼前虚妄的幻象,眼眶逐渐发红。只可惜白枞临死前未曾见到她成为众人敬仰的女剑客,在众人口中反倒是贼女。

“若不成,那我便希望她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泪珠瞬间滚落,坠在一瓣纯白掺着浅粉的梅花上,泪水打湿花瓣,向外延伸。

白虞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女子,眼底充满疑惑,在她的印象中,似乎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白宗主也从未跟她提及,在白虞的印象中,也自然忘记了这个人物。

五天过后,白虞凭借一身虚影四处撺掇剑心宗,目睹白枞与菡琳互相依靠,满心期待着她的降世。

可她始终搞不清,她是如何进入这场幻梦的?池羡会在外面守着她吗?

世界忽然翻转,转眼间,幻梦中的剑心宗从曾经的繁华变化为破旧不堪的小宗门,那时的剑心宗还没有宗名,只有一个“剑”字。

“白宗主!我真的很热爱修习剑术!你就带我这个徒弟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一定勤奋修习剑术,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修!”

菡琳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的包囊,她眨巴着杏眼,眼底充满恳求。

白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语气带着无奈:“胡闹!从始至终哪有女剑修,剑者需断情绝爱,你此生注定与剑修无缘。”

菡琳撇嘴否决:“你胡说,我一心放于剑修,既无有情人,怎会与剑修无缘!宗主若不信我,那我就在此地一直等,等你看清我的心意。”

后面几日,白枞的确没有纳她为徒,而菡琳也说到做到,抱着包囊在外一直等候,等他想通,等他回心转意。

菡琳只觉得,传授剑修男女都可授之,她要让他知道,女子也可修习剑术,甚至比男子更厉害。

不知等了多少日,她再也等不下去,若再等下去,她可能会死的。

如今的她又饿又冷,抬眼望去,天色雾蒙蒙,是下暴雨的前兆,她赶在天黑前下了山,去了一趟人间街坊。

白枞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升起嘲笑之意,将盘中为她准备的馒头和膳食扔给角落一只黄狗。她口中所说的心意也不过如此,倒像是儿戏话罢了。

但那夜,白枞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回来。

是那只黄狗将他吵醒,引他过去的。

白枞推开破旧的木门,视线往下,只见菡琳缩在木门角落,手中抱着纸伞,睡的昏沉,脸颊两侧泛起红晕。

白枞眉头微蹙,抬手触摸她的额头,似火一样的温度灼伤掌心,白枞脸色铁青,夹着焦急,将她打横抱起,带回庙内。

菡琳手中的肉饼坠地,黄狗闻着味道,眼前一亮,叼着肉饼一口闷了。

待菡琳退烧醒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白枞的徒弟,同他一起修习剑术。

“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白枞瞥眸问她:“这世道还有千千万万个修习剑术之地,你为何非要选这里?”

其实菡琳也不知道,但当她第一眼见到剑庙时,便觉得自己一定会在这修成剑术。

再后来,白枞与她共同修剑,两人成为对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聪颖坚韧,刻苦修剑道,助他剑术更进一步。

白枞对菡琳彻底改变曾经的观念,如今更多的是敬佩,他很少见到她这般性情的女子,他也开始渐渐相信女子也可修习剑道,甚至比男子更厉害。

渐渐的,两人剑术闻名江湖,共同创建了如今宏伟壮观的“剑心宗”。

与此同时,白枞还废掉了“剑者需断情绝爱”这条规矩,真正的剑者从来都不需要断情绝爱来提高剑道,好的道侣甚至能促进剑道修习。

寒冬,十二月十日,众人皆期待许久的白鸾曦终于降世。

“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恭喜啊。”

“多谢。”

白枞接过婴儿,相视一笑:“曦儿和琳儿生得同样好看。”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一家人过的平平淡淡,很是幸福,可渐渐的,一切都走向另一个结局。

菡琳自从生下白鸾曦后,近一年时间经常多病,身子骨也弱,与平日里持剑闯荡江湖的她全然不同,大夫叫她这一年好生休息,身子需静静调养。

可越调养,身子骨越差……

几乎每日被病缠身,直到那日寒冬,她再也不需要调养身体了。

寒冬已至,梅花在宗门院边的高墙上倚着,纯白无瑕,恍然间,一滴通红的鲜血染红唇白的梅花,向外延伸,直至将花瓣彻底染成血红色。

初雪纷纷扬扬地洒下,年满一岁的白鸾曦坐在火炉旁,手中拿着粗大的木枝戏耍火星子,她看着白枞,茫然的眼神似是在问:“阿爹,阿娘去哪了?”

白枞抚摸她圆润的头,强颜欢笑道:“阿娘定是在给你准备生辰贺礼,马上就回来啦。”

可这一等,见到的却再也不是灵动鲜活的她。

“不好了!”剑心宗内在外修习剑术的弟子急匆匆赶来,指着院区梅花树气喘吁吁道,“菡琳师娘倒在梅花树下了!!”

第64章 天玄观(二)

白鸾曦手中捏着的木枝恍然坠入火中,在炭火中烧成灰烬。

白枞眉心跳动,远远眺望屋外的初雪,纷纷扬扬,似旅人漂泊般,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白鸾曦:“曦儿,你在此地切勿乱跑,阿爹马上回来!”

白鸾曦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她睁着茫然的大眼看去,白枞急匆匆离开,大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火星子照亮。

菡琳亡故那年,白鸾曦方年满一岁,她对菡琳的印象并不深,再后来,她从未见到过菡琳。渐渐的,脑海里也忘记了菡琳的模样。

待她年长后,常常向白枞问起阿娘究竟去了何地?为何从未见到过阿娘?阿娘是不要她了吗?

白枞从未正式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笑,直到那夜剑心宗与乾霄门举办散会场,他喝了很多酒,痴痴看向黑蒙蒙的天空,视线里映出菡琳执剑勇闯江湖的模样,英姿飒爽。

这些年来,白鸾曦早已忘记当年菡琳是如何死的,可剑心宗的弟子们是一直铭记于心。

他们在心底是极其讨厌白鸾曦的,若不是菡琳师娘生下她,又怎会体弱多病而亡?

可奈何白枞非常宠爱白鸾曦,不许剑心宗任何弟子将此事告知并怪罪于她。她的降生没有错,错的是天道不公平。

这么多年,白鸾曦又何尝不羡慕那些有娘亲陪伴在身边的孩子呢?

那夜,白鸾曦终于听到了答案——

白枞大醉一场,白鸾曦只好将他扶回屋中歇息,恰巧听见白枞轻声说了句:“曦儿,你的阿娘在你很小的时候……便执剑驰骋江湖,追梦去了。”

“追梦?”白鸾曦眉头微蹙,追问道,“那阿爹和阿娘还有联系么?阿娘如今过的可还好?她为何不肯来见我一面?是不喜欢我吗?”

白鸾曦接连问了很多问题,白枞忽而挺身坐直,揉了揉太阳穴,吐词不清道:“她如今是剑客女侠,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而非拘束于此。”

白枞看向白鸾曦,声线低沉而又认真:“她此生最想实现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能成为江湖第一女剑客,再平平安安的长大。”

“成为女剑客便能见到阿娘了么?”白鸾曦听见阿娘并非讨厌她,眼底瞬间放光。

等候许久,白枞并为回话,反倒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此刻,这个善意的谎言在白鸾曦心中生根发芽,她发誓,一定要成为和阿娘一样厉害的女剑客。

往后的日子,白鸾曦勤奋刻苦的练剑,不分昼夜,哪怕练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她仍是在坚持。

练剑台、水窑池、剑锋瀑常常出现她的身影,不过她最喜欢的是在那棵梅花树下练剑,在那里,她似乎能感受到阿娘的存在,站在梅花树下,给她一种格外安定的心理感触。

白枞远远看见她在梅花树下练剑,不禁想起当年那片梅花血泊,美人躺在雪中,带着凄惨的美感,可白枞却流下了泪水。

经过多年的修习,白鸾曦的剑艺惊人,堪比白枞,甚至可以超过白枞,如今他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直到白鸾曦二十二岁那年,剑心宗覆灭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火中,她失去了至亲挚友,收获了白枞亲传神剑“凤舞剑”,全宗门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她带着宗门众人的希望彻查火案,洗清剑心宗罪名。

*

白虞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天花板、金玉雕刻的床榻,视线往下,与那双掺着红血丝的黑眸对视。

那双黑眸透着让她看不清的情绪,掺合着心疼、伤痛还有隐隐约约的怒意。

“阿曦,你总算醒了。”池羡的声线微哑,像是刚哭过一般。

白虞正想回话,突然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凤舞剑自行漂浮在半空,白虞的双瞳转为金瞳,额前浮现凤鸾神印,心口涣散着红光。

白虞发出痛苦的嚎叫,全身似火般灼伤,仿佛下一秒一样异物要从心脏崩裂而出。

池羡见到额前的神印,心里隐隐产生不安,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神印的诞生有多危险,无数人觊觎着神印的力量,可偏偏是她继承了凤鸾之力。

“凤鸾涅槃血……”池羡眼底盛满焦急,双手扣着她的肩膀,“阿曦,调整好呼吸。”

白虞嘴唇发白,额前冒出冷汗,声线嘶哑:“好痛……”

池羡正想将己身的灵力传输给她,在动用灵力的那刻,他恍然吐出一口鲜血,视线往下,心口闪着同样的红光。

两人共同经历着神力的折磨,片刻后,两颗上古神丹从心口钻出,池羡和白虞眼底同时闪过诧异。

白虞虚弱地开口,语气透着惊喜:“是悟道丹和涅槃重生丹!”

白虞还沉浸在欣喜中,池羡却根本扯不出一丝笑容。

悟道丹之所以能从他体内生出,是因为他进入过她的碎梦,见证过她的过往。而那场碎梦让她觉醒了凤鸾涅槃血。

“池羡,你怎么啦?找到上古神丹你为何闷闷不乐啊?”白虞探头看他。

池羡终于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丝浅笑,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浮过她的额间,凤鸾神印由灵力遮掩,白虞那双金瞳瞬间恢复如初。

她抱紧他,露出愉快的笑容。

池羡抚摸着她的发丝,感受她的体温,力度逐渐增大,似是要将她嵌入体内,生怕她跑了。

“阿曦,今夜教我绾发好不好?”

白虞在他怀中动了动,仰头看去,见到他那双清透的黑眸,才缓缓点头。

*

白虞后悔教他绾发了,她原以为今夜受罪的只有头发,未料到自己整夜被池羡折腾的睡不着。

当陆屿忌得知白虞安然无恙醒来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见她,见到白虞后的第一面,而非慰问她,是率先将池羡安排在离白虞寝殿最远的厢房。

池羡哪能接受!他恨不能和白虞睡在同一间房,只是当他准备反驳的那一刻,白虞一道锋利的眼神朝他看去,池羡那些反驳的话只好埋在心底。

他耷拉着眼皮,委屈地看向白虞。

白虞只觉,天玄观毕竟是乾霄门的地盘,归属陆屿忌掌控,既是他人地盘,自该听由主人安排。

再者,陆屿忌是白鸾曦的青梅竹马,若是换作白鸾曦,她定不会拒绝这位多年未见的青梅竹马,所以白虞不能让陆屿忌对她产生怀疑。

池羡很快便被守卫天玄观的侍卫带回厢房歇息,此房只剩白虞和陆屿忌,白虞给他沏了杯茶,起初只是嘘寒问暖几句,渐渐的,陆屿忌与她分享这十年来他遇到的趣事,白虞听着只是笑笑,再勉强配合几句回话。

陆屿忌丝毫不觉奇怪,一直将她当作幼时明媚坚强的白鸾曦。直到黄昏时分,陆屿忌方离开白虞的寝殿。

池羡藏在寝殿西窗后面的大树下,那双带着妒意的黑眸直直盯着陆屿忌,浑身散发着冷意。

他微微开口,嗓音透着暗哑,语气带着些许嘲笑之意:“好一个……失踪多年的青梅竹马。”

接着,那道阴冷的目光转移至白虞身上,视线停留在那杯沏好茶水的茶杯上,眼底染上一丝冷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玩法。

夜幕降临,窗外繁星闪烁,夜色如画,星辰似红线般牵引成一条美观的长线。

白虞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枯燥的发尾,思绪飘散,在心中暗喜,殿外守卫森严,池羡今夜定是来不了她的寝殿,这样一来,她也不用教他绾发了。

“阿曦,你在想什么?”池羡恍然出现在白虞身后,幽冷的目光盯着铜镜中的她,“是青梅竹马,还是……我?”

白虞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她被池羡的出现所吓到,手中的木梳坠落在地,呼吸停滞半秒,看着眼前的铜镜折射出池羡阴冷的面色,心跳逐渐加快。

呵——说好的陪着他,可见到他的那瞬间却只有恐惧,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池羡眼底的寒意更深,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梳,靠近她再抚摸她的发丝,全身寒意包裹着她。

白虞的身子不禁颤抖,极力掩藏眼底的恐惧,转过身扯出笑容看向他,声音清甜,听不出半点害怕:“殿外守卫森严,你进来花了不少心思吧。”

池羡并未抬眼看她,认真梳理着她的发尾:“只要是为你,哪怕将性命交出去也值得。”

白虞捂住他的唇,语气带着半分责怪:“又开始胡说了,你要是真为了我将性命交出去,我会心疼内疚死的!”

池羡梳理发尾的动作忽而停下,眼底的寒意总算褪去半分,盯着她那张诱人的红唇,心底的□□烧的更浓。

他微微瞥眸,视线落在那盏被陆屿忌碰过的茶杯,她居然没扔!她莫非还想着继续用他喝过的茶杯?平日里怎没见她这般节俭。

怒火冲刷□□,池羡脑海里再次浮现下午时分两人说说笑笑的模样,池羡还从未见过她与自己相处时露出如此轻松的笑容,他好嫉妒啊。

白虞直直盯着他,目睹他的眼神充满怒意,缓缓抽回手。

池羡回过神,额角的青筋忽隐忽现,将她扣在梳妆台前,掐着她瘦削的下颌角,狠狠地咬住那张柔软的红唇,伸出舌尖向更深处侵略,使她呼吸不上来。

白虞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吻惊到,回过神的那刻,呼吸不畅,脸已经憋红了,双手胡乱敲打他坚硬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

可奈何池羡将她的双手按在梳妆台上,白虞最后的抵抗全无,只好顺应他。

吻了许久,池羡见她似乎真的不能再坚持下去了,这才缓缓退出。

她的唇更加红润,带着水渍,格外诱人,唇角被他咬破,鲜血渗出,沾染在他的薄唇。

池羡抬手抹去唇上的一滴鲜血,看她呼吸不上来的柔顺样,心中顿生快感,在心底暗骂她“小骗子”。

“血还是一如既往的甜。”池羡半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透着蛊惑。

白虞半趴在梳妆台前,捂着胸口轻咳两声,她不知池羡又发什么疯,眼底透着红意看向他:“池羡,我好渴……”

“我去给阿曦备茶。”

片刻后,白虞调整好状态坐回梳妆椅前,池羡手中端着陆屿忌今日用过的茶杯,他走到白虞身后,手指捏紧茶杯,不经意间茶杯崩裂,温热的茶水滴落在白虞的发尾及身上。

茶杯碎片刮伤池羡的掌心,白虞猛然起身,抓住池羡受伤的掌心,眼底流露出心疼:“池羡,你今日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早知道不叫你给我备茶了。”

她轻轻地吹着伤口,拿干净的手帕擦净淌出来的鲜血,抬眼问他:“疼吗?”

池羡的眼神明显茫然片刻,又突然有点想笑,将她拥入怀中:“不疼,都怪我粗心,还把阿曦给烫着了,阿曦你疼吗?”

白虞回抱他:“无碍,沐浴重换一件寝衣就好啦,你在这等我。”

白虞退出他的怀抱,径直朝浴堂走去。

池羡眼底浮现得逞的笑意,跟在她身后前后进入浴堂。

浴堂内雾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白虞紧闭双眼感受温热舒适的水温。

脚步声渐近,白虞猛然睁开眼,撞上那双清透而又委屈的狗狗眼,白虞双瞳放大,下意识捂住身体。

“阿曦,你说好的今夜教我绾发……”池羡的语气透着可怜。

白虞紧张地额角冒出冷汗,结结巴巴道:“现……现在不行,你出去!”

池羡非但没有出去,反而脱下外袍,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径直朝她走去,将她禁锢在怀中,指缝穿过她潮湿的发丝,再缓缓往下,往深处抚摸,轻咬她的耳根:“阿曦哪里还是我没见过的?”

“嘶,今日浴堂的池水怎这般潮湿?”

白虞的双腿开始发软,唇线紧绷,齿尖轻轻咬住他宽阔的肩臂,映出牙印,红着脸轻声道:“你别说了,快出去!”

池羡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更浓,嗓音低沉透着诱惑:“不如我来帮阿曦?这浴堂里的池水冲洗,未必有我照顾的舒适。”

“……池羡!”白虞蹙着眉头看他,带着点怒意。

未等白虞回话,池羡拿起浴边干净的白袍包裹着她,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金玉雕刻的床榻边。

床帘坠下,屋内的湿气使烛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榻边闪烁着微弱的烛光,足以看清两人的面容。

池羡半跪在榻边,脸贴着她白皙纤长的小腿,唇缓缓朝上,吻上她红润的薄唇,再往更深处探索,屋内湿气流通,他的掌心逐渐湿润。(审核员大大,这里只是简单的亲亲啦)

白虞紧咬下唇,抬手推着他的头,却未料到池羡逼近一步,白虞的声音透着暗哑,娇道:“池羡……”

池羡心口的□□更加强烈,随手拿起坠落在地的白袍,在她手上打了个结,这下白虞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只能顺从他、恳求他。

床帘开始微微晃动,屋内传来女子的恳求声,很快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水渍撞击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糜香味,透着暧昧的气息。

这一夜,白虞没能教他绾发,自己反倒被折腾的半死,他的欲望太强,强到白虞越发难以接受……

第65章 天玄观(三)

晨光熹微,白虞翻过身睁开眼的那瞬间,与那双含情脉脉的黑眸相视,她的眼底闪过诧异,经过昨晚的折腾,她几乎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生怕惹他不快。

池羡嗅到怀中那缕清香,紧紧搂住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乖……”

要是她能一直乖下去就好了,池羡在心中暗想。

一缕刺眼夺目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寝殿,殿外守卫纷纷躬身迎接:“见过陆师兄。”

陆屿忌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寝殿,他的手中提着食盒,微微蹙眉提出疑问:“阿曦还未醒么?”

白虞在池羡怀中颤抖一瞬,缓缓退出池羡的怀抱,立即捡起地上微微潮湿的寝衣。

她回眸看了眼池羡,池羡纤长的手支撑着太阳穴,耷拉着眼皮看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看不见多余的情绪,但白虞总能感受到寒意攀上脊背。

白虞撩开床帘,半跪在柔软的榻沿边,倾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用着恳求的语气跟他说:“池羡,你先躲起来好不好?”

“怕被他发现?”池羡冷冷开口,视线扫过寝殿外的守卫,“白鸾曦,你不会觉得一个吻就可以打发掉我吧?”

“我是你的道侣,他只是你失踪多年的青梅竹马,在你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可依我看,在你眼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眼见陆屿忌抬手准备敲门,白虞急得眼眶发红,吻住他的唇,堵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吻的极轻,似羽毛般拂过唇边。

“才不是,在我眼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可我的声誉也一样重要,在天玄观我不想行事高调,也不想在旁人眼里落在不好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陆屿忌怀疑她的身份。

白虞忘记了很多与他有关的幼时回忆,她只知道,白鸾曦一直待他如亲人般,所以她不能明显疏远他。

池羡这才有所动容,视线扫过她全身,开口时透着阵阵寒意:“你就穿这件去见他?”

白虞低头看了眼,这件寝衣沾染上水渍,怎么看都不合适,她迅速换了件浅色霓裳,将池羡拖下榻,拉去西窗大树隐蔽的位置。

池羡啧了声,躲在大树下,只觉得憋屈,届时,他定要加倍讨回宠爱。

白虞安顿好池羡后,提着裙摆赶忙去开门。

殿门敞开,清晨一缕温和的阳光洒在白虞身上,陆屿忌见到她两眼放光,方才眼底阴冷的失落感全然散去,仿佛从未存在。

“陆师兄,清晨找我可有何事?”

陆屿忌提着食盒在她眼前晃动,随后打开食盒,盒内装有软软糯糯的梅花饼,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梅花饼捧在掌心,送到她跟前,本想亲自喂她,可被白虞婉拒了。

白虞显然没有看见陆屿忌眼底的失落,其中还掺杂着幽深的冷意。

“阿曦,这梅花饼的味道可还和从前一样?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最爱吃梅花饼,每年梅花盛开时都要缠着厨娘给你准备一大碗。”

白虞斟酌片刻才道:“原来你一直记得我的喜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般美味,今日一品,果然与我印象中的同样美味。”

陆屿忌低眉一笑:“阿曦喜欢便好,不枉我精心准备。”

随后,他将食盒里剩下的梅花饼扔到守门侍卫怀中,他顺手拉住白虞的手,带着虚伪的笑意看她。

“阿曦,天玄观栽了很多梅花,如今又是旺季,不如随我四处走走?”他或许怕她拒绝,又道:“顺便去东厨给你拿更多的梅花饼。”

这下白虞没有拒绝的余地了,方才那饼确实味道不错,她也想带回来给池羡尝尝,他一定会喜欢的。

再者,陆屿忌为她精心准备梅花饼定花费不少时间,她多少也得给面子,于是白虞答应陪他逛一会景院。

穿过梅花树,一瓣瓣纯白夹粉的梅花坠落,似初雪降临般,带着清冷的美感。

陆屿忌伸出手,一瓣梅花掉落在他的掌心,他转过身,将梅花插在白虞的发鬓里,浅粉的发簪配上纯白的梅花,有着超凡脱俗的美。

白虞本能的后退一步,却被陆屿忌按住双肩,他的禁锢很紧,白虞根本没法挣脱束缚,她羽睫轻颤:“陆师兄,好了吗?”

陆屿忌听到那句陌生的称呼,炽热温和的眼神逐渐冷下,眼眸里似有一滩化不开的黑墨,语气却仍旧保持着温和:“阿曦小时候可从不曾这样唤我。”

白虞身子一僵,心跳恍然停止跳动,她强颜欢笑:“是……是吗?”

不远处路过景院的弟子们见到两人和睦相处的景象,纷纷笑着讨论:“听闻陆师兄和白师姐两人幼时便定下过婚事,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啊!”

在场众人的眼中纷纷流露出仰慕之情,掺合着祝福。

可下一秒,众人眼底的期待皆化为恐惧,似是见到什么妖魔鬼怪,“呲”地一下,全都跑得不见人影。

池羡心烦意乱地靠在廊边的高柱下,捏了捏指节:“多嘴。”

梅花纷纷坠落,可两人之间只剩沉默,率先由陆屿忌打破这份僵局。

“阿曦小时候常常追着我唤,屿忌师兄。”他眉眼一弯,露出亲和的笑容,“阿曦莫非全忘了?”

白虞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自在,又勉强扯出浅浅的笑容:“怎么会忘记呢,多谢屿忌师兄精心准备的梅花饼,我们去东厨取吧。”

廊下高柱后,有一双漆黑的双瞳死死盯着白虞,她却浑然不知,只感受到寒意包裹着全身,似自然天气,又似他的温度。

“呵——你又骗我。”

池羡脸色苍白,指节在一寸寸地攥紧,仿佛要将她攥在掌心牢牢掌控。

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对他露出的笑容,她哪里都生的好看,尤其是那张会花言巧语的小嘴,好想把她绑在身边,让她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池羡怒极反笑,嗓音低哑,透着坏意:“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人?”

*

白虞在东厨取来一盒满满的梅花饼,她正准备带回寝殿给池羡吃,路上恰巧碰到幼时与阿爹交往甚好的故友,就这么闲聊了一下午。

回到寝殿时,已是日落时分。

天色渐暗,殿门紧闭,殿内黑漆漆,无一丝漏光,密不透风。

白虞在殿外与前辈和陆屿忌笑着告别,提着手中的食盒满心欢喜地推开殿门,一阵冷意袭来——

窗门紧闭,屋内不见半点光亮,白虞东张西望,提心吊胆地走到茶几前点燃灯烛,转过身才看到池羡坐在榻沿边,垂着眼眸,额前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池羡,你怎么黑着灯坐在这呀?”白虞走到他眼前,端着一盘梅花饼进入他的视线,“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池羡接过她手中的梅花饼,贴着唇畔,却并未启口吞咽。

白虞弯着眉眼看他,等他尝后的回复,等候许久,亲眼目睹池羡细长的手将那块梅花饼狠狠捏碎。

池羡终于肯抬眸看她,眼底布满红血丝,每一根血丝都充满怒意,他起身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像金锁般死死钳住,欺身压住她。

白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在柔软的被褥里,他一只手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不重,但也不轻,白虞憋的脸都红透了。

“池羡,你发什么疯?放开我!”白虞的声线近乎嘶哑。

“发疯?”池羡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容,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正在摩挲着她细腻的脸,他冷冷开口,“陆屿忌给你准备的梅花饼你就那么喜欢?”

池羡沉重的黑影笼罩着她,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声线暗哑:“还是说你喜欢他?”

白虞身体一僵,看着他阴郁的面色,像极了印象中那位杀人如麻的魔头。

她越想越委屈,明明是为他去取梅花饼,结果他还要误会她,他们之间连这份信任都缺失了吗……

白虞赌气般,毫不避讳地赞叹:“陆公子温润如玉,淑人君子,天下哪个女子不喜欢?”

这句话像一支无比锋利的剑刺进池羡心口,比杀了他还痛。

好,很好,她果然是在骗他,从始至终都在骗他,昔日许下的承诺皆是谎言,有那么一瞬间,池羡想咬烂她那张诱人的嘴。

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盯着她,近乎疯狂道:“那我杀了他,夺取他的身躯,再顶着他的容颜与你相爱,阿曦可还满意?”

白虞心跳骤然加速,双瞳颤抖:“你……你疯了!”

池羡将脸埋在她肩颈,深吸她身体的味道,侧耳贴着她的心口,听她心跳怦怦跳动。

“阿曦怎么在颤抖?”他勾起寒笑,“你这么害怕我杀了他?我好嫉妒啊,好想现在就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让他死不瞑目,亲眼看着我们做-爱。”

白虞后悔和他赌气了,若再坚持下去,定会牵连到陆屿忌,他不能杀人,不能像原书中离经叛道,她好不容易才将他拉回正道,绝不能让他越走越偏。

白虞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颈间咬了一口,露出牙印,两唇相贴,她带着报复性在他的下唇咬噬。

池羡一手按住她的头,咬住她的上唇,鲜血在唇中漫开,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弥漫在唇中,他伸出舌尖舔净鲜血,撬开她齿尖,往深处探索。

白虞的呼吸逐渐急促,池羡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

她红着眼看向他,清嗓后哑着声解释:“池羡,你别生气了,我一直将陆屿忌视为师兄,并无男女之情,取梅花饼是为了你,耽误这么久是因为路上碰到爹爹的故友,便与前辈闲聊了一会。”

他眼底的阴翳仍旧未散去,白虞眨眨眼,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又道:“我喜欢你,曾经许下的承诺是真心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池羡眉梢微挑,直直盯着她,似是要透过她眼底的神态,看出这句话是否是真话。

白虞侧过身,离开他的禁锢,在掌心凭空浮现几张卡牌,她举着卡牌在他眼前晃动,弯着明眸笑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池羡被她牵去矮榻,两人手中拿着刚抽好的牌。

卡牌共十张,池羡手上的牌皆为好人牌,而白虞手上的卡牌皆为恶魔,此牌是白虞精心设计的,无论池羡怎么抽,他手上只会拿到好人牌。

白虞半趴在榻沿,愁闷地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又是恶魔。”

她凑过身,瞥向池羡手上五张好人牌,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臂,发自内心为他高兴:“抽中好人牌就要做一辈子的好人,你真的很幸运!”

池羡抬眸看她,蹙眉问:“你不想做好人吗?”

“我想啊,可我更想将这份幸运传给你,按照话本里的故事,若我是恶魔,我相信你一定会救我于水火之中。”

池羡低眉轻笑,她这点小心思可真是太明显了。

接下来的一轮抽牌,白虞抽到的五张全是好人牌,剩下的五张恶魔在池羡手上。

白虞的眼神明显失落,池羡拿走她手上的好人牌,和恶魔混合在一起,他的声音逐渐温和:“现在你也拥有这份幸运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眼神里的情意绵绵翻涌:“阿曦,我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只取决于你,只有你能杀我,也只有你能救我。”

白虞微微怔神,救他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吗?

“时辰不早了,阿曦,我们该休息了。”池羡趁她走神之际,将她打横抱起,回到床榻。

白虞侧躺在他怀中,他的手紧紧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似是害怕她半夜蓦然消失,怕醒后见不到她,他很讨厌落空感,所以想将一切牢牢掌握在手中。

白虞快睡着之际,听见耳畔传来微弱的声音,他低沉呢喃:“阿曦,别和陆屿忌走太近,我怕有一日我会失控伤了他,而失去你。”

“我讨厌天玄观的弟子在背后撺掇你们,你是我的,与陆屿忌毫无关系。”

“我们俩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白虞闭紧眼,在心底笑他小气、幼稚,侧过身往他怀里钻,他冰凉的身体被她逐渐暖热。

*

次日清晨,伶舟诩赶来白虞寝殿,神情焦急而又欣喜,他手中拿着玲珑秘宝图。

玲珑秘宝图正是白虞要寻之物,前几日白虞还为此烦恼,寻古丹力地图只能找到前七颗上古神丹,而剩下三颗上古神丹需借助玲珑秘宝图方能知晓其位置。

白虞心中总觉得不安,得到的似乎太轻而易举,她问伶舟诩:“此图是如何寻到的?”

伶舟诩微微蹙眉,似是在回想,片刻后方道:“那日我路过乾霄门意外捡到此图,我想是前辈无意掉落的。”

伶舟诩将地图摊开展示,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位置道:“剩下的三颗神丹皆聚集在冥魔界,此地危险重重,常有妖邪作祟,此行怕是危险。”

白虞眉心跳动,指节捏紧几分,心中愈发觉得不安。究竟是无意掉落,还是刻意为之,引鱼上钩。

思考之际,一滴鲜血滴落在干净的地板,她的裙摆沾上几滴鲜血,闯入白虞的视线,将她的思绪拉回。

抬眸看去,棠溪冉面色惨白,她虚弱地抹去唇边的鲜血。

白虞紧锁眉头,上前拽住她的手腕,焦急问:“冉冉,你这是怎么了?”

伶舟诩的眼底充满心疼。

棠溪冉咧牙强颜欢笑,摆手逞强道:“无碍,定是近日研究丹药过度,身体吃不消,我休息几日便好了。”

往日不见她出现这般现象,白虞隐隐不信,又嘱咐道:“有事定要告知我们,千万莫要藏在心底。”

棠溪冉乖乖点头。

*

临近傍晚时分,池羡回了一趟客房,推开门定睛一看,桌榻灯烛下压着一张白色信纸,他拆开一看,纸上署名:陆屿忌。

那张信纸的字迹工整,写下的话带着挑拨与讽刺:

【你以为阿曦是真的喜欢你么?若真的喜欢你,又为何不肯与我决裂?她甚至不能为了你抛下一切,这么久以来,她只是利用你。想知道她为何舍不得抛下我嘛,今夜子时玄观天洞见。】

无论陆屿忌说的话是真是假,池羡也实在容不得他出现在她的世界。

今夜,他会悄无声息地解决陆屿忌,再赶在天亮前回到阿曦身边,她定不会将罪责怪在他身上。

陆屿忌这样的人,就该活在地狱。

第66章 天玄观(四)

夜幕降临,窗外繁星闪烁,夜色静谧,静到只能听见对方微弱的呼吸与平静的心跳声。

池羡还是如往常一样搂着白虞歇息,她侧躺在他怀中,闭着眼,纹丝不动,像是睡熟了,格外乖巧。

池羡直直盯着她,黑眸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着明亮,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听她呼吸绵绵,看她纤长的羽睫垂在下眼睑,他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

待到夜色彻底静下来,他搂着白虞腰肢的手忽然松开,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替她掩好被褥,再悄无声息地推开殿门,一切都静悄悄的,无人知晓。

池羡在来到天玄观的第一日就已知晓玄观天洞在何处,此地为天玄观禁地,需用法力破除封印方可进入。

可一旦进入天洞,即使洞内发生天崩地裂,洞外之人也感应不到其动静。

陆屿忌唤他过去,便是想趁此机会除掉他,既如此,那也莫怪他下手无情。

他回眸看了眼寝殿内躺在床榻沉睡的少女,他的唇角慢慢上扬,露出极淡的笑容。

——阿曦,天亮之前我会回来,而陆屿忌的身影在今夜之后将会永远消失,是陆屿忌先招惹他的,莫怪他无情。

*

子时将近,玄观天洞。

玄观天洞的封印早已被陆屿忌提前破除,池羡一路走来极其顺畅,很快便到了玄观天洞,踏入洞底那刻,封印逐渐愈合,与洞外仿佛隔了一条长河。

池羡环顾四周,漆黑一片,他的眼神逐渐凌厉,没了耐心:“你还打算藏多久?”

漆黑中,陆屿忌迎着黑雾走来,一个响指的瞬间,整座玄观天洞变为暗红色,像个吞噬人心的血口。

耳畔传来金属碰撞声,视线往下,暗红的锁链宛如毒蝎一般蜿蜒攀爬,再慢慢攀上池羡的脚腕、手腕、全身,死死缠绕,嵌入肌肤。

池羡一动不动,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与束缚,唇角的笑容越发凉薄:“你们乾霄门的待客之道,很独特。”

下一瞬,池羡捏紧骨节,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一阵强盛的灵力将锁链震碎。

陆屿忌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很平淡,似乎早已预料到锁链根本束缚不住他。

“我想你在来到玄观天洞前,便已知晓我的目的。”陆屿忌薄唇微启,声音清凌。

池羡抬眼看向他,眉梢微微挑动,垂下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的暴戾,他轻轻开口:“我们的目的相同。”

——都是为了杀死对方。

眨眼间,一道阵法凭空浮起,将池羡困在阵中央,暗红的锁链悬在半空,下一秒,像锋利的剑刃般刺过心脏。

池羡只是轻轻蹙眉,待锁链尽数消散,他伸出掌心,法力破除阵法控制,他不仅没有受伤,反而笑了起来,笑他不自量力。

“陆屿忌,你就这点小伎俩?”池羡摆摆手,眼底尽是嘲讽之意。

陆屿忌仍旧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逐渐上扬:“你别得意的太早。”

话音方落,池羡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顺着白袍滴落在地,他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涣散着暗红色光泽。

那是幽冥魔血的反噬,陆屿忌方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引他体内的悟道丹与幽冥魔血相互冲撞。

外伤伤害不了池羡,但他体内的幽冥魔血足以致他活生生地痛死。

池羡眉头紧蹙,半跪在地上,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将白袍的半身彻底染成血红色。

陆屿忌看着他跪在自己身前,大快人心,整个玄观天洞洋溢着他欣喜若狂的笑容,他半俯身,指尖掐进他肉里,咄咄逼人:“骨子里透着恶劣的人,怎配得上阿曦的喜欢?”

“去死吧,我要看着你活生生地痛死。”

池羡掀起眼皮看他,神情冷冽,忍受着魔血反噬带来的疼痛强行起身,却又被陆屿忌按着肩膀跪在地上。

陆屿忌的眼底发着狠戾的光芒,语气轻快:“你死后,阿曦只会和我在一起,只会喜欢我,我会陪在她身边,陪她共度世间繁华。”

“忘了告诉你,从见到你的第一刻,我便感应到你体内魔血旺盛,你守在阿曦身边就是个灾害,你一直在利用她,不过是为了成全你的魔道大业!”

“我必须要替阿曦铲除你这个祸患。”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近乎疯狂地说出这些话。

下一瞬,空气中弥漫的红雾逐渐消散,几人迎着雾走来,步履坚决,气势磅礴。

待看清来人后,池羡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掠过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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