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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景明一看,顿时忍不住吐槽:“你好俗套啊。”

霍骁还没来得及说话,但老头道:“任何东西走的都是形式,最重要的还是真心呀。”

东方景明没法否认这句话,于是闭了嘴。

老头刻好字后,霍骁把刻着“骁”字的那枚递给了东方景明,自己则留了刻着“明”字的木牌,“戴好,别丢。”

东方景明把木牌系在腰间,晃了晃:“这我哪敢丢,虽然它只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但过了你的手,它现在就价值千金了。”

霍骁:“油嘴滑舌。”

东方景明不以为意,背着手昂着头,继续往前逛。

日头渐渐升高时,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

桥下是潺潺流水,乌篷船从桥洞下划过,艄公唱着江南小调,声音慢悠悠的。

东方景明趴在桥栏上看,忽然指着远处的荷花池:“霍时屹,看,那边的荷花开的好多!”

霍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大片粉白的荷花映在碧水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他牵起东方景明的手:“想看就去池边看。”

荷花池边有个小茶寮,两人找了个临池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

茶水入喉清冽,混着荷香格外爽口。

东方景明看着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忍不住开口:“要是以后都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不用想防汛的事,不用防巫睢,也不用和太后对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看景,喝喝茶,该多幸福。”

霍骁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会的。等把京都的事理顺了,昭和可以独当一面以后,我就再带你来江南住上几个月,届时天天陪你逛早市、看荷花。”

东方景明抬眼望他,阳光落在霍骁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他弯了弯眼,往霍骁身边凑了凑,用团扇挡住了脸,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此刻江风温柔,荷香满溢,时光正好

太阳及近落山,东方景明终于舍得回去了,但却不想回营帐,撒泼打赖的在附近的一家酒楼落了脚。

还特意选了售卖“满堂春”的酒楼,想吃这酒的心简直昭然若揭。

因防汛大喜,这家酒楼老板竟庆祝上了,楼里平常卖十两银子一壶的满堂春,从今日起半价售卖一个月。

这酒是拿春日第一茬桃花酿的,素有第一名酒之称,喝过的人都说此酒入喉,一口即入春,两口相醉春,三口难忘春。

东方景明立即就叫了一壶。

小二听出东方景明说话的腔调不属于江南,他递酒时十分热情的叮嘱:“小郎君,我看你不像会饮酒的人,这满堂春的名字听着温和,但却是烈酒,可不要贪杯啊。”

东方景明点了点:“多谢,我晓得了。”

嘴上这么说,但东方景明是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

小二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满堂春虽是烈酒,却带了丝丝桃花的清甜,仿佛真的入了春,连他这平日从不饮酒的人都能接受。

待一杯下肚,东方景明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等到第三杯的时候,霍骁抬手盖住了杯口:“要醉了,别喝了。”

东方景明冲他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杯,好不好。”

互相对视一会儿,霍骁败下阵来:“喝吧。”

东方景明笑了,像个小酒鬼一样,珍惜的喝了起来。

喝完,他趴在桌子上,指着房顶道:“霍时屹,你看,那里有星星!”

“”

霍骁扶额,将人带到了床边坐好,那帕子给他擦脸,无奈道:“让你少喝你不听,这回醉了吧。”

“这不有你吗,醉了便醉了。”他倾身抱住霍骁的腰,不再让他擦脸,转而在他的肚子上蹭了蹭:“霍时屹,我身上黏,想沐浴,但我不想动,你帮我洗好不好嘛。”

这黏黏软软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霍骁那里能不应,他抬手摸了摸东方景明柔顺的发丝:“好。”

酒楼的浴桶足够大,容纳两人富富有余,东方景明靠在霍骁的怀里,哼哼唧唧的指挥他给自己擦身子,擦完肩膀擦后背,擦完后背还有擦胳膊,反正必须哪都要擦到。

霍骁将水淋在他的发丝上:“全天下,敢这样指挥我做事的人,就只有你了。”

东方景明在水里转了个身,跪坐水间,和他面对面:“那陛下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也不知是水汽热的,还是酒劲上头,东方景明的脸颊和眼尾泛起淡淡的红粉,眸间也晕染开迷离与水雾。

霍骁抬手蹭过他的眼尾,越蹭越红:“愿意,服侍东方大人,我哪里会不愿意呢。”

好凉快,霍骁的掌心好凉快。

东方景明忍不住将发烫的脸往他温凉的掌心上贴了贴,轻吁:“陛下为我如此纡尊降贵,我是不是应该补偿陛下一些才好。”他歪了歪头,眼底迷茫尽显:“可是我该拿什么来补偿陛下呢?”

醉了酒的人,摇摇晃晃的,霍骁怕他把自己没进水里,仔细的扶着他:“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补偿呢?”

东方景明仔细思索,对着他的唇吻了一下:“我觉得你会喜欢这样的补偿。”他傻笑了一下:“嘿嘿,我也喜欢这样。”说着,他蛄蛹了几下,转而满脸失落的质疑霍骁:“你是不是不行,怎么总是滑走?”

霍骁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明明是你自己用的方法不对,怎能反过来怪我呢?做人可是要讲理的啊,东方大人。”

“那我该怎么做呢?”东方景明想了想,并没有想出来一个所以然,转而望着他,:“你会吗?你会就来教教我,好吗。”

“我教人的规矩你知道的,不能走神,否则就有惩罚,明白了吗?”

霍骁将东方景明那因为蛄蛹,而乱到前面的发丝往后梳理。

东方景明挺直背脊,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明白,我一定仔细听,认真学!”

“态度很端正,不错。”

霍骁先肯定他的态度赞了一句,而后用平日教他“射”艺时的方式,一边示范一边不苟言笑的说。

“首先,你要先放松自己,不然就会像射箭一样,因为紧绷而受伤。其次,你要瞄准,不然还是会像射箭一样,偏离靶心的。最后,你要有耐心,一步步来,不然仍然会像射箭一样功亏一篑。在这三步中,第三步是贯穿始终最重要的一步,不然你怎样都不可能成功的。东方大人听明白了吗。”

射箭东方景明就是这么一点点学会的,所以如此比喻非常的浅显易懂,他点了点头,推开霍骁,自己尝试。

可尝试起来以后,东方景明发现这话听起来很简单,但他就是怎么也学不会,找不到其中要领。

再加之酒精的作用不断发酵,到最后竟急的哭了出来:“好难,怎么这么难啊!我学不会,不想学了啊能不能不学了啊”

他越哭越凶,上气不接下气,霍骁哪里舍得让他继续学,轻抚他的背脊:“这个学不会就不学了,我会就好。”

东方景明的情绪一点点收住,但还是忍不住因自己的笨拙而委屈,于是他抱住了霍骁,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哼哼唧唧的警告:“不许嫌弃我笨,不然我就咬死你!一口咬死!”

“觉得你可爱还来不及呢,”霍骁捏了捏他的耳垂:“又怎会觉得你笨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东方景明的思绪猛的一滞,脖颈随之拉出漂亮的弧度,耳边也响起一道低沉的喟叹。

“原来,你已经可以一下,就将我全部接纳了。”

事实证明,醉酒并不会断片。

天色微亮之际,东方景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再一对上霍骁那双深黑的眼眸,他直接就红透了,立马拉起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昨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不着调的话,真是丢死人了!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感受到被子被拽了拽,东方景明攥的更紧了,用脚刮了刮霍骁的腿,闷声请求:“让我自己冷静一会儿,好吗?”

“唰——”

被子忽然被大力掀开,紧接着他的双手就被捉住,按在了头顶。

“不,你需要的不是冷静,而是适应。”

霍骁的话音才落,他便已经被温热笼罩,开始学习适应这件事。

不得不承认,霍骁的做法真的又快又奏效,在欢愉的冲击下,那股巨大的羞耻感逐渐褪去,转而是沉溺、接受和放纵。

只是,为何他以前没有发现,霍骁是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呢?

等他们准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他们的脸上都保持了风轻云淡的神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上马车,东方景明拖腮望着正襟危坐的霍骁,满眼皆是幽怨,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霍骁放下手中书,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作何这样看我?”

东方景明对着糕点重重的咬了一口:“因为你把我变坏了,变得开始不知羞耻且厚颜无耻,所以我现在非常想咬你,但又舍不得下口。很烦,真的很烦!”

男人闻言,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低笑出声。

东方景明拍了他的腿一下:“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了啊!”

霍骁依旧在笑,还抓住了他的手,注视着他说。

“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无法克制,于是学会了厚颜无耻。”

第77章 琴瑟

马车的轱辘碾过石板路,将江南的水汽与荷香渐渐甩在身后。

回到京都以后,他们才发现,这一趟出来竟两月有余了。

彼时京都的暑气散了大半,当初摇曳脆弱的幼苗也早已练成了片,昭示着它们即将成熟。

当然,最让人欣慰的还是昭和。

京都的朝堂,并没有因为霍骁的离开而混乱。相反,在昭和的管理下,朝堂依旧保持着井井有条的模样。

但昭和到底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看见霍骁的一瞬间,她委屈的喊了一声“皇兄”,便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向他抱怨管理朝堂有多难,一边要面对太后的刁难,一边还要处理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同时还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和不信任。

而当她听见霍骁出事的消息时,明明很想哇的一声哭出来,但因为有无数眼睛在盯着她,以至于她只能在深夜偷偷的流泪,但又不能哭的太过,从而让文武百官看出她的脆弱。

小姑娘说了好久好久,霍骁和东方景明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霍骁才柔声问:“那你可有过后悔的时候?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对于这个问题,昭和没有丝毫犹豫的摇了头:“不,我一点也不后悔!”

霍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昭和望着霍骁,神色坚定而又认真,一字一句将她曾经对东方景明说过的话,又用类似的表述说了一遍:“我不想去和亲,我要改变自己命运,所以无论这条路再怎么难走,我都会走下去的。”

霍骁循循善诱:“但你可以依赖我不是吗?我可以护着你的。”

“不,”昭和摇了摇头:“皇兄你虽然愿意护着我,但我知道,一个人只有自己有能力了,才能真正的在这世上立足,所以我会依赖你,但我不会一直依赖你。”

霍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记住自己今日说的话,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退缩。”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但不要忘了三天后写一篇总结给我,让我看看你在这两个月里都学到了什么。”

“”

好熟悉的配方。

东方景明莫名有点心疼昭和。

但当事人却十分爽快的应了下来,然后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明华殿,仿佛刚刚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东方景明嘴角一抽。

果然,能当皇帝的人都是天选牛马,完全不知疲倦。

霍骁是,昭和也是。

见东方景明出神出的厉害,霍骁轻敲了一下桌子:“我的爱卿,想什么呢?”

东方景明望着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叹道:“我在想,我果然不是天选牛马。”

“”

从小在江娴清身边耳濡目染,霍骁哪里会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同时,又怎么会不知他口中的牛马指的是谁。

霍骁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而看向何有全,转移了焦点:“去把屈元青传来。”

“是。”

何有全应声,躬身退了下去。

从宫道往政事堂走的时候,何有全的身子忽然一滞,刚刚路过他身边的老太监虽然脚步匆匆,却传给了他一句话。

“何公公,子时三刻,太后召见。”

何有全拿着拂尘的手抖了一下,今夜他怕是又要挨罚了

屈元青在得知陛下刚刚见完昭和公主就见自己以后,心下立即明白了他此番的用意。

无非就是想确认一下他对昭和公主的认可度。

虽然之前他是向着昭和公主说话的,但大家都是老狐狸,肯定能看出,他心里也是有质疑的,毕竟他对昭和公主的夸赞太过浮夸,并没有落到实处上。

今时不同往日,和昭和公主共事两月,他已然被打动,打心底里认可了昭和公主。

所以当霍骁问他“屈爱卿,你觉的昭和如何,是否能堪大任之时”,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昭和公主心思机敏,更难得的是公主身上的那股韧劲儿。两月前公主刚接手政务时,虽对朝堂流程生疏,却肯放下公主身段,每日提前半个时辰到政事堂,拉着臣等问税制、灾情等事项,甚至连户部最繁琐的粮饷账册都要逐页核对,半点不含糊。”

他顿了顿,想起太后借“宗室祭祖”发难,要暂停防汛拨款,而昭和公主当着满朝文武反驳的事。

于是又道:“昭和公主做事的条理也非常清晰,即便是面对太后的刁难,也能镇定自若,清晰的知道防汛是在保大乾子民的性命,而祭祖只是尽皇室的礼数,若因礼数而置江南百姓于不顾,便是本末倒置。”

“更重要的是,昭和公主知进退、明是非,虽有女儿家娇憨的姿态,却没有寻常贵女的娇纵,反而十分懂得权衡利弊,再加之这两个月昭和公主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已担得起‘堪大任’这三个字。”

屈元青话音落时,不禁想起昭和公主某次在政事堂处理公事处理到深夜时的模样。

那时,她明明已经很累了,但只是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就继续闷头去看公文,且看的非常仔细。

不仅将流民安置的方案理得清清楚楚,连他漏算的两个偏远村落都标了出来,当时他便暗叹,昭和公主哪是“堪大任”,分明是早已扛起了大任。

霍骁满意的勾起了唇:“屈爱卿对昭和的评价如此之高,那不知屈元青可否助昭和一臂之力,助她顺利成为储君,进而成为我大乾的第一位女帝?”

屈元青郑重开口:“臣绝不推辞。”

“很好,那即日起屈爱卿你就是江嬷嬷一起教导昭和。”霍骁道:“若昭和将来成功继承了朕的帝位,那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帝师,必会在大乾的史记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臣不敢当!”屈元青委婉了一下,转而问:“不知,陛下口中的江嬷嬷,可是曾经教过陛下的那位江嬷嬷?”

霍骁点了点头:“正是她。”

“那太好了。”屈元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满陛下所说,自陛下登基以后,江嬷嬷忽然杳无音信,以至于臣一直有许多疑问积攒在心里,现下终于可以问个痛快了。”

“那屈爱卿可要问个明白。”霍骁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朕想要交给你。”

屈元青拱手:“臣定当尽心竭力,陛下直言便是。”

霍骁道:“你和郎温书同为中书令,一人掌礼与吏,一人掌刑与兵,故朕希望你去劝一劝郎温书。朕知他对大乾无二心,只是被困于祖制难以理解朕的做法,若你能劝动他也去支持昭和,那昭和未来的登基之路便会轻松许多。”

这是确实由他来做比较好,但霍骁再一提起他们的身份,他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静静坐在一旁研墨的东方景明。

“陛下,臣觉得此事不如交给东方侍中来做?”

霍骁饶有意味的看着他:“此话如何讲?”

“臣以为,若是东方侍中能够劝动郎温书那个老顽固,如此不仅能证明东方侍中的能力,也能让郎温书同时认可东方侍中和昭和公主,可谓是一箭三雕的美事。”

屈元青朝东方景明投去非常认可的眼神。

“而臣也相信东方侍中定能办好这件事,届时只要郎温书松口,臣就会去找他谈共荐东方侍中位列中书令一事。”

“哐当。”

墨块一松,东方景明惊恐的看向屈元青:“屈大人,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哪里有资格位列中书啊。我才入朝不过几月,连六艺考核还过全呢。”

“不不不,”屈元青的眼底涌上热切:“东方侍中,你要相信自己,满朝文武,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了,高士成空下来的位置掌财与工,从你写的皇商细则我能看出,你是非常懂得盘算的人!相信我,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不不不!”东方景明连连摆手,就差给屈元青跪下了:“屈大人你实在是高抬我了,我一来未及弱冠年纪尚轻,二来心无大志只想安稳度日,哪里担得起中书令这个位置。”

屈元青想了一下,看来他必须出杀招了:“可是侍中大人啊,你都和陛下琴瑟和鸣了,多帮衬着点陛下不更好吗?”

琴什么玩意?

和什么玩意?

东方景明装傻充楞,打哈哈:“屈大人,你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屈元青道:“东方侍中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陛下在江南当众抱你回营帐彻夜未出的事早就传回来了,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你不仅是陛下最信任的朝臣,也是陛下的枕边人了。”

东方景明满脸惊恐:“屈大人可知这事是从哪传出来的?谁传出来的?”

“这倒是不知,”屈元青摇了摇头:“反正一直就是这么传的,不过看东方侍中的模样,的确是有此事,东方侍中不如就应了入中书这件事吧。”

“我在想想,我在想想。”东方景明道:“屈大人要不先去忙?”

屈元青看向霍骁:“那老臣去忙了?”

霍骁点了点头:“去吧。”

屈元青离开后,东方景明简直要疯了,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到底是谁传的这件事,只能把目光投向霍骁:“你知道这事是谁传的吗?”

霍骁:“知道。”

东方景明跳起:“是谁?”

霍骁一边在奏折上写下一句“以后别在折子写废话”,一边淡定的说:“我传的。”

“??????”

什么?

谁传的?

东方景明怀疑自己幻听了,磕磕巴巴的开口:“你说谁传的?”

“我说,”霍骁道:“是我叫人传的。”

东方景明原地炸了:“你疯了不成,你把我们的关系传出来,万一太后借机发难怎么办啊!”

“但太后早晚都要知道这件事不是吗?”霍骁道:“而现在是将此事暴露出来的最好时机。”

东方景明有些急,也有些乱:“这时机怎么就最好了?明明一点也不好,简直乱上添乱!”

“有时候局面越乱,事情反而越好平息。”霍骁道:“太后想逼我开后宫,但我已决心立昭和为储君。尽管我借丧期将此事暂压,但太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我不如干脆断了她的退路,让她在这个时候清楚明了的知道,我的心仪之人是你。”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啊!”东方景明急的眼睛都红了:“反正太后还没发现,我们能掩盖就掩盖吗,没准就掩盖到昭和登基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你功勋卓著,谁敢指指点点,谁又敢说三道四?而且我们不能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里,万一哪天被太后发现,而我们毫无准备,必然会很被动。”霍骁凝视着他,忽然,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再者,我喜欢你喜欢的光明正大,凭什么要遮遮掩掩?”

东方景明坐在他的腿上,难掩忧心:“可是现在就暴露出来的话,你这边太后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我不怕太后,”霍骁仰头,与他鼻尖相抵:“我只怕我的爱卿受委屈。”

东方景明是个明事理的人:“我知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所以我委屈一点,没关系的。”

“不,有关系。”霍骁神色格外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的心上人绝对不能受半点委屈,尤其不能为了我而委曲求全,他必须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

东方景明哑了声,最终只能在他的肩上锤了一下:“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没错,我就是疯子。”霍骁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

是啊,霍骁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虽然逼善帝退位一事是太后谋划的,可霍骁若是没有继承皇位的野心,这事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他不仅疯!

而且比任何人都疯!

霍骁见他不说话,将人往身前又拉了几分:“如何,东方爱卿可有后悔与我这个疯子在一起?”

仔细想想,霍骁是疯子的话,他其实也算,想想他上辈子是怎么折腾霍骁的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真是奇怪,他好像真的越来越认可霍骁的说法了——他是个先穿越后又重生的人,只是重生后记忆混乱了而已。

见人又不说话了,霍骁步步紧追,用指尖轻捏他的下颌,又一次问:“你,后悔了吗?东方爱卿。”

东方景明回神,抵住霍骁的额头:“不后悔,也不想后悔。”

“想后悔也晚了。”霍骁仰头:“你这辈子我要定了,你生要是我的人,死也要是我的鬼,从头到脚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唔——”

东方景明说不出话,因为他所有的话和气息都被霍骁给堵在了喉间。

他在这个吻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占有意,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只是自从他被洪水卷走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不仅对他的占有变的越来越疯狂,人也开始变得特别的无耻!

这太白天的就这样抱着他啃,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夜,子时三刻。

何有全踩着心惊胆战的步子走到了祥宁宫,看了一眼仍然摇曳着火光的宫殿,他轻叩门扉,不一会里面就有人问:“可是何公公?”

何有全:“是我。”

“吱呀”门被拉开一条,何有全顺着缝隙溜了进去,紧接着门就迅速被关上了。

他在老嬷嬷的指引下来到了太后面前。

彼时,太后正靠在面首怀里,让其帮忙揉捏眉心。

这一刻,何有全忽然想起,太后今年其实也不过才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岁,她十五岁及笄一入宫就成了皇后。

而她入宫第三年,终于成功孕育龙胎,但却因先帝的忌惮与算计,不仅这个孩子没保住,还直接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

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何有全跪下叩见,听见他略显尖细的声音,太后并未睁眼,只是动了动眼皮:“你可知哀家今日传你,所为何事?”

每次太后在深夜传他召见都不是好事,再加之他下午也从宫人口中打听到——陛下和东方侍中的关系暴露出来一事,所以自然知道太后叫他来的原因。

他如实回答:“奴才知道。”

“知道?”太后猛的睁开前,抄起手边的扶手就砸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何有全的身上:“哀家看你什么也不知道!皇帝和东方景明有私情的事,从哀家回宫到现在你竟是一个字也没和哀家提!要不是流言四起,你怕是要蛮到哀家死为止!”

何有全跪的更深:“奴才不敢!”

“哀家看你敢的很!”太后的语气满是怒意:“何有全,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如果不是哀家当初把你和那个同你一起对食的宫女保下来,你以为自己能活到今日。”

何有全弓着身:“此事奴才一直记得,从未忘却太后恩情!”

太后冷哼:“没忘?今日你敢替皇帝隐瞒此事,他日你就敢替皇帝瞒更多的事!哀家今日必须叫你长长记性,让你明白,你既是哀家的人,这心就只能向着哀家,哪怕偏一分都不行。”

话音落下,她看向身边的嬷嬷:“上针刑,让他好好记住这份疼。”

“是。”

嬷嬷应声,找来了绣花针和绣花线。

准备好,她示意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过来按住何有全,然后扒了他的上衣。

上衣一脱,何有全的背后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看见那套银针,何有全疯狂求饶,但太后对他的求饶声无动于衷,反而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堵住他的嘴,吵的哀家头疼。”

立即有人拿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世界瞬间清净。

太后又道:“一定要慢慢的缝,轻轻的拆,叫他仔细感受一下针刑的奇妙。”

不不不!!!

不!!!

何有全疯狂摇头,但却无济于事,嬷嬷仍是拿着穿了线的绣花针,将他的被当成绣布,一下又一下的缝了起来。

等缝出一个完整的“星星图案”,嬷嬷将完整的线剪成一段一段的,又用小镊子生生往出拽。

待最后一个线头被拽出,太后撇了一眼道:“哀家还想在他的背上看见太阳、月亮和更多的星星,继续。”

救命!救命!救命!

何有全疯狂的在心底呐喊,却无人予他回应,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针刑之苦在继续。

第78章 和鸣

祥宁宫的烛火燃到天明时,何有全才被拖出殿外,好在他的衣服是深色的,就算血浸透出来也不明显,但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的厉害。

而此时的明华殿内,东方景明正对着铜镜,反复调整衣服的整齐度。

只因方才霍骁起床时,突然说今日下朝要去他家拜访岳父岳母,惊的他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

无论是丑儿婿还是漂亮儿婿,这该见也是得见的。

但东方景明就是很怕。

他怕苏云娘和东方远航不同意他们的之间的事,又怕二人被他给吓到。

仔细想想,他谈了个男人就算了,竟然还谈了个皇帝回去,也不知道他家那宅邸能不能容得下霍骁这尊大佛。

见人如此紧张,霍骁不禁勾唇:“你回家见自己的父母,何须这般紧张?”

东方景明拍了拍衣服,耳尖微红:“那能一样吗?以前是我自己一个人回去,现在却突然要带你一起回去坦白,我简直快疯了,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只有一定。”霍骁道:“先陪我去上朝,一会儿带我回家。”

真是个霸道的混蛋,一点儿余地我不给人留

话虽然这么说,但下朝以后,他们却直奔祥宁宫而去,只因太后将苏云娘给召进了宫。

一听见这个消息,东方景明的脸色刷的就白了,指节握的发白。

太后早不召晚不召,偏在今日传召苏云娘,她肯定是故意的!

万一她对苏云娘动刑怎么办!

东方景明顾不得什么规矩和礼数,抬脚就冲了出去。

但没跑几步就被霍骁抓住了手腕,转而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彼时,祥宁宫内,苏云娘疑惑而又紧张的跪在太后面前,直到太后发话她才敢抬起头来。

太后坐在贵妃榻上,手托着腮,神色淡淡地看着苏云娘:“你可知哀家今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苏云娘如实道:“民妇不知。”

“不知就对了。”太后的眼神骤然转冷:“若非哀家锁了消息,京都上下怕是早就知道你教了个好儿子出来。他不将心思放在朝堂的政事之上就算了,竟不知廉耻的凭借女子那些狐媚子手段,爬上了皇帝的床,祸乱朝纲,败坏皇帝的名声!”

苏云娘听的眼前一黑,但她却知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太后娘娘,景明是什么品性之人,民妇比任何人都清楚。且先不论他和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传出如此谣言,但他绝对行的端站得直,所做的每一件事肯定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况且”

苏云娘咬了一下唇,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直视太后道:“就算景明真的和陛下之间有了什么,那也绝对不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手段,定是他和陛下两情相悦,而不被人理解才被人如此污蔑!”

“所以——”

太后半眯的眼睛睁开:“你的意思是,是皇帝强抢了你为官的儿子?”

“不!”苏云娘条理清晰:“民妇说的是两情相悦,绝非陛下强抢,也绝景明祸主,一切只因情字而起。”

太后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你倒是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苏云娘的害怕逐渐消退,不卑不亢道:“民妇只是实话实话。景明自入朝为官以后,不仅连夜为陛下草拟皇商细则,助陛下稳定商户,从商户手中筹钱筹粮稳住了塞北。更是在此次江南防汛中,千里支援,他所做的哪一件不是为了大乾?民妇敢用性命保证,景明一心只为大乾的安稳与繁荣,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

“心怀家国?”太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一个男子,不想着建功立业,反倒想着靠美色攀附君上,搅得后宫不宁、朝堂议论纷纷,这也配叫心怀家国?苏云娘,你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君臣有别’‘礼义廉耻’这八个字怎么写?”

苏云娘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却依旧挺直脊背:“太后,景明与陛下之间是君臣相知,更是真心相待。陛下英明,若景明真如太后所说那般不堪,陛下怎会重用他?至于礼义廉耻,景明从未做过对不起大乾、对不起陛下的事,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庸人自扰。”

“好一个‘真心相待’!好一个‘庸人自扰’!”太后猛地一拍桌案,玉如意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哀家本以为你是知礼仪明廉耻之人,才将你召进宫来,想让你去劝一劝东方景明,如此哀家好留他一条贱命!但现下看来,你今日是要死护东方景明,和哀家顶嘴到底了!”

苏云娘道:“民妇绝无此意,民妇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半点冒犯太后娘娘的意思!”

“你一直在冒犯哀家,竟还敢说没有这个意思。”太后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给哀家掌她的嘴,让苏夫人好好学学,什么叫‘尊卑有序’,什么叫‘谨言慎行’!”

嬷嬷领命,伸手就要去抓苏云娘的胳膊。

苏云娘吓得后退半步,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清越的女声带着威严传来:“太后,您这掌嘴之刑,怕是用错地方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娴清身着一身墨色宫装,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虽无过多装饰,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她缓步走进殿内,站在了苏云娘的身边,目光扫过老嬷嬷:“滚下去,皇帝的岳母岂是你能碰的了的人。”

嬷嬷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见来人是江娴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江娴清,哀家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妇人,与你何干?”

江娴清将苏云娘扶起来,才转向太后,躬身行了个平礼,姿态却没有低声下气之意。

“这事本来确实是和臣妾没有什么关系的,但如今皇帝认定了东方景明做命定之人,这事可不就和臣妾有关系了吗。”

太后眯了眯:“如此,你是想和哀家抢这太后之位了?”

“太后误会了。”江娴清笑道:“臣妾到底是皇帝的生母,只是想尽一尽当母亲的责任,为儿子守住他在意的人或事罢了。”

“在意的人或事?”太后拍在了桌案上:“他该在意的应该是祖制和朝纲,而非儿女情长和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太后娘娘,这你就错了。”江娴清道:“皇帝是人,有七情六欲才是正常的,只要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们就不应该限制他的前进的方向,应该无条件的去支持他才对。”

太后道:“他是皇帝,他要学会的事断情绝欲!这样才能当好一个君王!”

“太后这样说,臣妾可就不赞同了。”江娴清道:“先帝够绝情吧,对谁都留情不留心,可他做好一个皇帝了吗?没有,对吧。到头来他不仅没有做好皇帝,更没有做好一个丈夫,以至于伤了所有人的心。”

江娴清这话无异于在太后的伤口上撒盐,太后指着江娴清竟只说出来一个“你”字,便再无下文了。

而江娴清继续道:“太后娘娘,您回宫之后发生的事,臣妾其实一直有所耳闻,到底在您身边侍奉过十几年,所以臣妾今日出于好心提醒您一句,“祖制”有时候并非是全对的,您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哀家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太后指着门口道:“滚出去!带着她一起滚!”

“是,臣妾告退。”

江娴清应声,牵着苏云娘往外走,而她刚准备迈出门槛,太后却忽然叫住她,去冰冷的语气提醒。

“江娴清,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江娴清垂眼笑了一下:“臣妾本也是不愿的,但太后娘娘您实在是逼皇帝逼的太紧了,只想把他当做您手中的傀儡去操纵,臣妾作为其生母又怎能坐视不理呢。”

太后:“照你的意思说,这一切都是哀家逼你违约的。”

“臣妾并没有这么说。”江娴清道:“臣妾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当这个皇帝而已。”

现在还不能和江娴清撕破脸,毕竟霍骁在朝堂中的地位太稳固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你这样纵着皇帝,他早晚会毁了大乾的。”

“不,他不会。”江娴清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所以他只会把大乾治理的越来越好,像所有人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无论是人还是事。”

从前说不过江娴清,现在依旧说不过江娴清。

太后最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回了内室,江娴清则带着苏云娘,昂首走出了祥宁宫。

第79章 病气

直到走出这座巨大的围城,苏云娘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弛,但指尖仍在不受控地发颤。

江娴清察觉她的异样,拉住她的手,轻拍的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别怕,有陛下和我在,太后动不了景明,更动不了你。”

苏云娘抬头,望着江娴清沉静的眼眸,眼眶一热:“多谢娘娘出手相救,若非您及时赶到,民妇今日怕是”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东方景明几乎是飞奔而来,见苏云娘安然无恙,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下,声音却仍带着后怕的沙哑:“娘,您没事吧?太后有没有为难您?”

苏云娘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东方景明的头,换成她来安抚东方景明了:“娘没事,别担心,多亏了娘娘搭救。”

说话间,她忍不住看向了东方景明身后的霍骁,当即神色一僵——这不是当初景明受伤,经常以朋友的名义来他家探望公子吗!

“你你你”

苏云娘指着霍骁说不出来话,接二连三的刺激,苏云娘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娴清本想带着人去王府畅谈一番的,结果这一晕,前脚踏出皇宫,后脚就又得回去,赶忙叫刘弋来把脉查看。

“夫人没事,只是有些惊吓过多,一会儿就能醒了。”把完,刘弋冲着东方景明和霍骁道:“臣会给夫人开几副安神药,稳定一下被二位主吓坏的心神。”

“”

“”

沉默片刻,东方景明瞪了霍骁一眼,就回到内室,坐到苏云娘身边静静的守着。

江娴清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霍骁身边道:“臭小子,让你先斩后奏做事不和人商量,这下景明瞪你了吧。”

霍骁不以为意:“可我不是和母亲您商量了吗。”

“你那是商量吗?”江娴清坐在软榻之上,气不打一处来:“你那分明是通知。”

霍骁:“没有区别。”

江娴清原以为昭和休息,她也可以清醒三日,谁料今早太后忽然发癫,把苏云娘召进了宫。

听闻消息,她立即马不停蹄的进宫,以免自己未来的亲家母出事。

虽然人保下来了,但她对霍骁此番的行事也略有不满,再加上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江娴清就更加不满了。

她斜了霍骁一眼:“霍时屹,你信不信,景明此番不仅要瞪你,还会生你的气,不理你。”

霍骁自认以十分了解东方景明,他笃定道:“不信。”

“不信咱们就拭目以待。”江娴清合上了眼眸:“景明这次肯定会生你的气。”

霍骁依然坚信这件事:“他不会生气。”

江娴清气笑了,直接骂了出来:“狂妄自大的臭小子,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当娘的没尽心,你也别来问我他为什么生气不理你。”

苏云娘在临近傍晚的时候醒了,等待期间,那时旁听许久才进屋与太后对峙的江娴清,把苏云娘和太后说的话,字字句句的转述给了他。

一时间,东方景明心里百味交杂,于是在苏云娘醒来以后,只想亲自送她回家,再好好陪陪她。

霍骁自是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点头同意。

回到家。

即便霍骁知会人告诉东方远航人没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好几次恨不得硬闯,整颗心直到看见苏云娘安然无恙才终于安下来。

坐席间,彻底确定苏云娘无事以后,他才问:“云娘,太后娘娘怎么忽然召你进宫?是咱们家犯了什么事吗?”

苏云娘夹菜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了东方景明,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霍骁身边这么长时间,东方景明学会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他看出了苏云娘的难言,转而放下筷子,直言。

“爹,娘是因为我才被太后召进宫的。”

“为了你?”东方远航一惊:“你开罪太后了?”

东方远航自是不会往好处想,毕竟他是天子近臣,而当朝天子和太后并非亲母子天下皆知,所以唯一的可能只有开罪。

面对东方远航的问题,东方景明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算开罪,也不算开罪。”

东方远航听的迷迷糊糊的:“你爹我做生意在行,猜谜语不在行,你别我打哑谜,听不懂。”

东方景明抿了一下唇,垂下了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言了,且语速飞快:“我和陛下有了儿女之情,宫中一时谣言四起,太后这才把娘给传进了宫,质问于她。”

东方远航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景明。

“你说什么?你和陛下有了什么情?是君臣之情吗?”

“不是,”东方景明重复:“是儿女之情。”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商户间的利益纠葛,听过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更听说过“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可以有儿女之情”,但从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忘了分寸,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景明,你是不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陛下逼迫你?你跟爹说,爹就算拼了东方府的家业,也得给你讨个公道!实在不行,咱这官不做也罢!”

苏云娘连忙拉住东方远航的胳膊,轻声劝道:“你先别激动,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先听景明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没准他和陛下是两情相悦呢。”

“两情相悦?”东方远航甩开妻子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云娘,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那可是皇帝,他早晚是要为了皇位继承的问题,去开后宫的,届时他若是弃景明于不顾,景明岂不成了笑话,届时还怎么在朝堂立足?不行!这官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了!”东方远航看向东方景明,神色无比认真:“景明!你听爹的,明日就去把这官辞了,咱们立即收拾东西回江南!不在京都待了!”

东方景明本以为自己会在爹娘这里挨上一顿臭骂,一来骂他不好好当官,二来骂他竟与同为男子的皇帝搞到了一起。

可谁曾想,一个为他与太后对峙,一个忧他是被逼迫,皆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而他却一直瞒着这件事,未曾相说。

东方景明起身,退后半步,朝两人重重磕头。

“儿子不孝,请爹娘原谅。”

“你这是做什么啊。”苏云娘赶快去扶人:“我和你爹又没怪你,谈和原谅不原谅的,起来,快起来。”

东方远航忽然沉了脸:“男儿膝下有黄金,轻易跪来跪去的像什么样子!起来!”

东方景明垂头站了起来,被苏云娘扶着重新坐了下去,却仍没有勇气看他们。

东方远航看他这副模样,没来由的就生了气,连名带姓的叫:“东方景明,你缩着个头做什么?”

苏云娘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夫君,你吓到景明了。”

“吓什么吓,我看他胆子大的很,禁吓的很。”

东方远航转而拍了一下桌子。

“东方景明,你老子问你话你,回答,为什么缩着个头?”

东方景明的头垂的更低了,小声道:“我心虚。”

“你心虚什么?”东方远航质问:“难不成是你主动招惹的皇帝?所以你才心虚!”

“不是,我没有,我和陛下是两情相悦。”东方景明急的红了眼:“我只是心虚自己一直没有和你们讲这件事,才害的你们今日担惊受怕。”

“没告诉就没告诉,我和你娘又没责备你。”东方远航的语气放缓:“再说了,现在告诉也不晚,要是等陛下亲自上门说这件事的时候,那才是真的晚。”

“”

东方景明更心虚了,毕竟早上霍骁还和他说,打算来拜访的,但他还是抬起了头,不想让东方远航生气。

对上东方景明仍带闪躲的视线,东方远航用十分强硬的语气开口:“东方景明,看着我。”

东方景明立即定住眼神不敢再飘,东方远航教训道:“你爹我虽然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我知道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口气。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只要是你没错的事,就不许随便下跪,若对方逼你下跪,甚至是想要你的命,你也得给我站着死!”说着,东方远航拍了一下桌子:“听懂了吗?听懂了吱声!”

东方景明点了点头,鼻尖莫名涌上一股酸涩,哑声回应:“听懂了,都记在心里了。”

东方远航把唯二两只鸡腿,一个夹给他,一个夹给了苏云娘,终于将声音放缓:“听懂了就吃饭,这件事揭过。”

东方景明怔愣:“爹,你不再问问我和陛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你不是已经说了两情相悦吗。”东方远航夹了自己想吃的菜:“那还有什么可问的。”

东方景明:“可是,他到底是皇帝啊。”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他现在是我儿子喜欢的人,不能欺负我儿子。”东方远航随意道:“再者,两情相悦的是你和陛下,不是我和陛下,我问多了也没用,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去处理,所以你爹我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选择。你要是想继续当官,继续留在陛下身边,那我和你娘就留在京都陪你。你要是想走,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带的,立即回江南,反正我东方家,家大业大,不缺这一处宅子和这点破东西。”

东方景明咬住了筷子,忽然间感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又咸又涩。

苏云娘见状立即拿起帕子擦拭他的眼泪:“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上了。”

东方远航没有安慰,反而骂道:“丢人现眼,不许哭了!”

然后东方景明哭的更厉害了,这顿饭也吃的乱七八糟的,但却没有人是不开心的

夜,静谧暗沉。

习惯了被霍骁拥在怀里入睡,这忽然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他一时间竟有些睡不着了,到最后叫小四点了根安神香竟然才睡着。

同样的,习惯了将东方景明揽在怀里入睡,这人忽然间不宿在身边,霍骁也辗转难眠。

于是他干脆起了床,将批改过的折子又拿出来重新批了起来。

天光逐渐翻起鱼肚,昨日告了一天病假的何有全强忍着背上的痛来当值了。

见霍骁一大早就在那里批奏折,何有全只觉陛下勤勉。

再走进一看,见年轻的皇帝满眼血丝,这哪里是勤勉,分明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赶快上前:“陛下,政事再怎么忙,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霍骁放下朱笔:“一夜,无事。”

话虽这样说,他的声音还是染上了倦意,哑的很。

何有全给他奉了茶:“您觉得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奴才以为,陛下还是要仔细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霍骁接了他的茶,没应声,直到一杯茶喝完,才又出声:“昨日你告了病假,今日可好些了?”

“谢陛下关心,”何有全将茶盏接过:“奴才已经好多了。”

“怕是不敢吧。”霍骁抬眼看他,直接戳破:“太后独创的针刑哪里是这么好受的,你的背现在应该还疼的厉害吧。”

何有全手一抖,茶盏坠地摔成两半,他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该死。”

霍骁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道。

“何有全,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而你对朕这些年的尽心朕也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在此时这个关头,朕希望你仔细想一想,你以后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为太后做事,把朕的事报给她。”

“如果你不想了,朕可以给你一个继续留在御前的机会,修养三日后继续来当差。若是你还想,三日后就不要出现,朕会着人给你一笔银子,放你出宫。”

“当然,你不要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继续共事二主。”

“你以前所传的每一次消息朕都知道,只是念及你从未生过谋害之意,传的消息也无关痛痒,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留你一命。”

何有全跪着不敢出声,连打死也不敢喘,心底却因霍骁这番恩威并施的话产生了动摇。

彼时,霍骁又说:“朕知太后对你有救命之恩,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想要救下你的不是太后,而是她身边的人?”

什么?

何有全猛的抬头:“陛下您的意思是?”

霍骁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太后当年根本就不想管你和那宫女的死活,是有人以积善积德为由,劝她将你们保了下来,你不放仔细想想那人是谁。”

何有全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年的细节。

他和银兰被发现之时,太后正带着尚年幼的皇帝一起往佛堂的方向走。

而看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太后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直到她旁边的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她才停下脚步,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然后把他们给要走了。

而那个人,在太后身边耳语的人,好像就是——陛下的母亲,江夫人!

何有全脸色一变。

而霍骁没在继续揪着这件事,转而道:“今日叫你的徒弟来当差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何有全天旋地转地应下,又天旋地转地走了出去,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同何有全说完这些,也差不多到了上朝的时间,他换上黑色为底金丝绣龙的朝服,一步步往大殿走去。

当他落座,满朝文武几乎都在,却唯独少了一个人。

他看向吏部尚书:“李渡一,东方侍中今日为何没来?”

李渡一忙道:“回陛下,东方侍中今早差小厮来吏部告假,说其昨日急火攻心,夜里发了高热,上了病气,恐需养上几日才可。”

第80章 疯癫

东方景明没说谎,他确实因为急火攻心起了高热,但一时间不想见霍骁也是真的。

听赵小四说“陛下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他翻了个身,将腰间的木牌扯下来扔进角落里,转而扯过锦被将自己蒙住,权当没听见。

无论是霍骁亲自去江南督工一事,还是这次曝光他们关系一事,霍骁都未曾与他商量,自顾自的就拿定了主意。

他不管他是谁,他也不想管他是谁,他只知道,既然他们在一起了,做事就应该商量着来才对。

他真的非常不喜欢那种被牵着鼻子走,然后只能一味听之任之的感觉。

赵小四见自家公子不想见霍骁,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将东方景明半个时辰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下。

“陛下,我家公子说,他实在是怕把病气过给您,今日就先不相见了,待他好了,必亲自到御前请罪。”

闻言,霍骁的眼睫低垂,叫人看不出其中情绪。

良久,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好”,便带着随行而来的拾玖转身离开了。

出了东方家大门,拾玖轻声问:“陛下,是直接回宫,还是去王府?”

霍骁想起江娴清昨日跟他说的话,脸一沉:“回宫。”

一刻钟后,御驾停在了王府门前,拾玖小心翼翼的跟在霍骁身后踏了进去。

只觉圣心难测。

明明已经到了宫门口,车里却在他即将停下的时候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命令。

“拾玖,掉头,去王府。”

拾玖能问什么,又哪里敢问什么,只能默默的掉转马车,去了王府。

换做以前,霍骁来见江娴清肯定会走暗道,但太后百般刁难,江娴清也主动站了出来,就没有必要再掩人耳目了。

他踏进王府时,江娴清正摆弄自己的小菜园。

东方景明当初送来的不仅有红薯,还有土豆。

但土豆的量不多,江娴清就没让移走,留下自己精心照顾着。

听见下人的通报,江娴清轻嗤一下,丝毫不意外霍骁会来找他,她讽刺道:“我们伟大的皇帝,不是素来和东方侍中形影不离吗,今日怎么自己来了?”

“”

感受着霍骁身边的低气压,拾玖默默后退半步,全天下,大概只有夫人敢用这种找死的语气和陛下说话了。

不对。

应该还得算上东方景明一个,他今天不仅阴阳怪气,还直接给陛下吃了闭门羹。

霍骁站在江娴清身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除草松土,一时间竟让拾玖猜不到他来此的目的。

拾玖猜不到,但江娴清能猜到,她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根杂草拔除,而后淡淡开口:“我听说景明今日没来上朝?”

“嗯。”霍骁跟在她身后:“李渡一说他告了病假,我下朝后私服去看他,却被拦在了门外。”

江娴清舀出一勺清水倒进盆里,轻轻搓洗手上的泥土:“他拦你是应该的,换做是我今天也不可能见你。”

霍骁将旁边的帕巾扯过来递给她:“母亲,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拦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我昨日已经说了,你若是来问我,我是不会告诉你原因的。”江娴清将他手中的帕子扯走:“献殷勤没用。再者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要想知道原因就亲口去问他,别在我这里耗着。”

霍骁:“我也想,可是我怕他更生我的气。”

江娴清神秘一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能一辈子抱得美人归吗?”

霍骁:“为什么?”

“因为不要脸。”江娴清拍了拍他的脸:“有些人啊,惹了老婆生气,转头就能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去,求老婆原谅,届时就算对方在生气,也不可能真的赶人走,然后趁机再加把力,这人就哄回来了。”

霍骁倒是不在乎面子这个问题,毕竟他在东方景明面前早就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在他身边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他迟疑的问:“这样能行吗?”

“能不能行你别问我。”江娴清毫不客气的说:“你若真心喜欢景明,想知道景明到底为什么会生气,现下就不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应该直接拿出认错的态度,好好去与他沟通,问明白他生气的原因然后改正,不然等他置气置过了头,你就等着打光棍去吧你。”

霍骁认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谢谢母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就教你这一次,下次再把人惹生气了,自己想办法去。”江娴清抬眼看他:“还有,今天午饭没你的份,自己回宫吃去。”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霍骁哪里听不出来,他朝江娴清拜了一下:“儿子谨遵母命。”

江娴清轻嗤两个字。

“摆谱。”

是夜,东方景明觉得自己很奇怪,白日明明是他不想见霍骁,让赵小四对霍骁下了逐客令。

可现在,他又开始因霍骁的转身离开而生气。

他若是强行闯进来,赵小四能拦着他不成?他又能不见他不成?

东方景明越想越气,在黑夜中胡乱锤了几下被子,在心里将霍骁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后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指着枕头咬牙切齿的开口。

“霍时屹,三天内你若是不来见我,咱们就分手!分!手!”

“不准!”

他话音才落,暗处便传来一阵带着些许急促和恐慌的声音。

东方景明吓了一跳,当即就要喊有鬼,却在出声前被人捂住了嘴。

“是我。”

借着盈盈月光,东方景明看清了眼前之人,赫然是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唇瓣,带着霍骁身上被龙涎香熏出来的味道,东方景明绷紧的身子瞬间松了半分,随即就将头偏开,挣脱那只手,没好气地开口。

“陛下夜闯民宅,就不怕被人看见,又添新的流言?”

霍骁没在意他的冷语,反而用膝盖抵住床沿,往前靠进。

月光落在他眼底,早已没了帝王的冷硬,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措的软意。

“我从不惧流言,只惧你要离开我。”

确实。

霍骁确实不在乎流言,毕竟他刚刚登基那会儿,就因为政变逼宫闹得满城风雨。

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位新帝,有人批判,有人质疑,也有人期待。

但东方景明在意的不是前半句话,而是他的后半句话。

就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今日却在他的面前,用这副心惊胆战可怜兮兮的模样,如此直白的说出了“怕他离开”这样的字眼。

东方景明推了推他,避开他的眼神,赌气道:“少说这些肉麻的话,你是天潢贵胄,是九五之尊,只要你挥一挥手,就有无数人愿意飞蛾扑火般的对你投怀送抱,你又何惧我的离开,我于你而言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错了。”霍骁知道他在赌气:“我挥一挥手,确实会有许多人围上来,可他们都不是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东方景明偷瞄他一眼,明知故问:“那你想要谁?”

霍骁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认真开口:“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明知他可能会说这句话,但真正落到东方景明耳朵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他一把拉起被子将自己蒙住,随后给了霍骁一脚:“肉麻死了!不许再说了!你走!”

霍骁拉住那略显纤细的脚腕:“我不走,走了,你就该跟我分手了。”

东方景明气急,挣扎,却没有挣脱开,只能拉下被子瞪他:“松手。”

男人摇头:“不松。”

东方景明咬牙:“不松现在就分手!”

霍骁当即就松开了手,东方景明随后将脚缩回被子里,翻身,背对着霍骁:“陛下自便吧,臣要休息了。”

陛下

霍骁呼吸一滞,他一点儿不喜欢这种满是疏离感的称呼。

感受着男人落在自己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东方景明浑身不得劲,他猛的翻身坐起来,刚想不爽的说些什么,却顿时哑了声。

是他看错了吗?

霍骁好像哭了?

月光透过窗棱落在他的脸上,照亮滚落的晶莹。

东方景明明显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于是他向前伸手,竟真的触碰到一片温热。

东方景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你”字。

但霍骁出声了,他握住东方景明的手,不敢用力却也不敢使太轻的力。

“景明,我们聊聊,好吗?”

他说。

因为哭过,所以霍骁的声音喑哑低沉。

东方景明想说“不”,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可他明明已经答应霍骁可以好好聊聊,但男人却又沉默了。

东方景明有点搞不懂他,只能抬手去碰他眉眼之间粘着的泪珠,问。

“霍时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霍骁艰涩出声,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怕你离开,怕你不要我,怕你不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哎——

东方景明长叹,忽然觉得谈恋爱好累人,却又很奇妙,他蹭着霍骁的脸:“你连问都不问,又怎会知道我会不会告诉你呢。”

霍骁看着他,确认道:“所以,如果我问了,你会告诉我答案,对吗?”

东方景明点头:“会。”

霍骁反复衡量,终于将藏在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却仍是带着不自信:“我想知道你生气的原因,可以吗?”

“可以。”

东方景明看着他的眼睛,指着他的心口谴责。

“我气你擅作主张,我气你白日的转身离开,我气你半夜吓我,我简直要气死了!”

霍骁眼前的迷雾骤然散开,他没有解释,原地认错。

“我错了。”

“”

东方景明已经做好,与霍骁做一番口头上较量的准备了,但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对方连半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没有,就直接认错了。

东方景明语塞片刻:“你不解释一下吗?”

霍骁:“错了就是错了,为什么要解释。”

东方景明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是我无理取闹,不讲道理吗?”

霍骁轻轻的往前靠近,见东方景明没躲,才终于敢坐到离他十分进的位置,面对面的开口。

“不与你商量的人是我,白日转身离开的也是我,半夜吓到你的也是我,所以你生气是应该,我理应承受这一切,又为何要觉得是你无理取闹,不讲道理。要说只能是我办事愚蠢,狂妄自大”

“好了好了。”

东方景明打断他。

“不许再说了,太肉麻了,我要肉麻死了!”

霍骁住嘴,转而问:“那你还生气吗?”

东方景明撇了撇嘴:“哪里还敢生气,再生气就真的要被你肉麻死了。”

“你不生气便好。”

霍骁终于鼓起勇气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扶着他躺下:“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皇宫了。”

说着,他便起身欲走。

谁料才转身,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给拉住了,紧接着身后传来青年温和的嗓音。

“奔波劳累,陛下若不嫌弃臣这床小,留下如何?”

他求之不得。

将青年真正揽进怀里那一刻,他才终于觉得自己如临大赦。

秋风吹起飘落的树叶,朦胧的月光照亮青年温润的眉眼,霍骁不自觉的想起江娴清曾与他说过的话。

那年他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于是江娴清问他:“儿子,你知道世间最神奇的东西是什么吗?”

他想起了自己父皇的为所欲为,想起了太后因母家权势的肆无忌惮。

于是他不假思索回答了两个字——权力。

江娴清当即对着他的头敲了一下:“错了,世间最神奇的东西,是“情”之一字。它会让人变得陌生,变得胆小,变得不知所措。”

那时他不懂,便犟嘴道:“情只会将人变得昏聩无道,除此以外,毫无用处。”

江娴清又敲了他一下:“现在嘴硬,等你被情左右的那天就不会这么想了,所以今天我要教你的东西是,如何在深陷情海之时,让自己保持理智。”

霍骁低头,深吸了一口自青年发丝上传来的皂角香。

只觉深陷情海,真的很难保持理智。

今日,东方景明只是小小的生气了一下,他都如临大敌,如履薄冰。

如果如果

霍骁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

如果东方景明哪一天真的要离开他,他一定会发疯的吧。

只是想想,他都想将人锁起来藏起来,叫他再也无法离开他。

所以,东方景明,求你。

别离开我。

别让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