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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 从柠 25658 字 5个月前

“……哦,好。”徐媛把话咽下去。

林沨以为是酒店工作人员,拉开门,顿时僵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力道不断收紧。

“顾、顾先生。”

顾衍南轻飘飘扫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让路。

不知怎的,一向谨慎的林沨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我们在里面谈公事,顾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站在顾衍南身后的周之恒眼角一抽:这小子疯了吗?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衍南上下打量林沨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是打算明天就和齐二结婚?”

林沨脸色一变,眼底染上羞愤,死死地盯着顾衍南。

周之恒眼角又抽了下,看着林沨这屈辱的表情,蛮可怜的。顾总对外的形象一贯温和,除了在工作中,很少会有这么尖锐的锋利感——显然林沨触到他霉头了。

他看着林沨可怜巴巴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顾总找你们温副总有事,温副总呢?”

林沨清醒过来:“温副总在打电话。”

然后看向顾衍南,语气恭敬:“顾总,您请。”

听到动静,客厅的人纷纷抬头看去——

顾衍南扫了眼,看着祁源:“她在哪间?”

祁源:“最里面的卧室。”

顾衍南嗯了声,从周之恒手中接过行李箱,推着往里走。

徐媛抱着林若雯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啊啊啊啊若雯姐好帅好帅好帅!”

林若雯:“再帅也是渣男!”

……

温夏和梁从音聊完正事,看了眼时间:“我晚上有个饭局,时间差不多了,先挂了。”

梁从音:“挂吧挂吧,拜拜。”

挂断电话,温夏准备换身衣服,中午吃饭衣服上染上味道,挑了身新衣服,正要去浴室换,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温夏吓了一跳,抬头看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来了?”

顾衍南关上门,淡睨她:“我不能来?”

“……”

温夏眉骨一跳,看向他的行李箱:“你也来出差?”

“嗯。”

“你要在这住吗?”

这话只是随口一问,他行李箱都推来了,还是顺路过来有事找她?

顾衍南没正面回答,淡声喊她:“顾太太。”

温夏:“……”

她现在一听他这么喊她,脑子就疼。

她仰头,对上顾衍南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俊脸。

挤了个微笑:“什么?”

顾衍南冷声道:“老爷子退休了不是傻了,我跟你都在海南出差,住两个酒店,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

他直接回她一句“是”能怎样?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争辩上,温夏说:“我六点有个饭局,得走了。”

“你,你——”她想说你自己待一会儿吧,她得去忙正事,没有时间陪他。

话刚出个字音就被他淡声打断:“你走你的,我顺路来放个行李。”

似是不想让她误以为他无所事事,他推着行李箱往里走,搁到她的行李箱旁边。

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嗓音淡淡,“我又不是来度假的,我晚上也有应酬。”

第26章 被一种莫名的酸楚袭中

温夏没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且不提他平时日理万机, 比她要忙得多,这两天还要帮忙筹备阮眠的婚礼,得是多大的合作能让他亲自飞过来。

“什么应酬?”她随口问了句。

顾衍南动作一顿, 挑了挑眉:“怎么, 你以为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温夏:“……我没那么想。”

她只是随口问问。

顾衍南睨她一眼,淡淡道:“市政府计划开发新能源产业,正在招商引资,我和负责的周书记以前打过交道,他想从我口袋里掏钱,邀我来海口实地考察。”

温夏:“哦。”

顾衍南眉头微蹙:“除了周之恒,还有两个高管也来了, 晚上跟我一起去应酬。”

温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解释“他真的是来干正事的”,她并没有怀疑,话里话外也没有怀疑的意思。

男女的脑回路差距这么大吗?有时候她真的无法理解顾衍南的想法,只好跳过这个话题:“我知道了, 我去换身衣服。”

顾衍南的眉头皱得更深, 语气不耐:“信不信随你。”

温夏:“……”

她不是说她知道了吗?

温夏无奈, 强行结束话题:“我先去换身衣服。”

顾衍南冷睨她:“嗯。”

温夏拿了身衣服去洗手间。

顾衍南一派冷然地站在卧室中央,目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巡视一圈。

她不是没苦硬吃的性子,酒店套房订的是最贵的行政套房, 能听到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咸湿味的海风中夹杂着一丝清淡的柠檬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该有的难闻气味。

顾衍南脸色缓了缓。

在干燥的北方住久了, 湿热的气候难以适应,温夏换了条OL风的无袖白色连衣裙,简单补了个妆, 推门出去。

顾衍南还在卧室。

“你几点的应酬?”温夏问他。

顾衍南:“六点。”

“我也六点,”她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吧。”

“嗯。”

客厅。

周之恒已经和温氏这群人打成一片了。

今天中午,突然接到出差的通知,得亏他现在是个单身狗,可以随时随地出差加班。

原本他还意外怎么这么突然,得知太太在海南已经待了足足七天,所有奇怪的事都能说得通了。

正帮顾总打探着太太负责的项目进度,卧室的门突然打开。

一群人齐刷刷看过去。

“啊啊啊好帅好美,好般配!”徐媛在林若雯耳边小声尖叫。

林若雯冷哼,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什么都抛开不谈,顾衍南这幅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着“矜贵”二字的皮囊,确实和温副总般配。

一般男人站在温副总身边,总是在气场上被她压一头。

但顾衍南不会。

他身上有种浑身天成的压迫感,独属于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温副总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挺直脊背还要比他矮半个头。

无论是外形还是气场,他强大到不会被任何人压下去,只有他镇压别人的份儿。

一群人浩浩汤汤坐电梯下楼。

只有温夏和祁源去应酬,剩下的人回各自的房间。

“太、温副总,你去哪个酒楼啊?”周之恒问。

温夏报出一个酒楼的名字。

“好巧,跟我们是同一个!”周之恒微笑,“您要和顾总坐同一辆车吗?”

顾衍南轻飘飘扫了周之恒一眼。

周之恒讪讪笑了笑。

“我路上还要和学长讨论方案,”温夏想了想,顾忌到不能不给他面子,加了句,“等回来的时候坐同一辆吧,好吗?”

顾衍南将她眼巴巴请求的表情收入眼底,勾了勾唇:“结束给我打电话。”

“噢,”温夏指了指在车旁等她的祁源,“我先走了。”

“去吧。”

各自上车。

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驶向同一个终点。

谈判比预估得要顺利,刘总很爽快答应他们的条件。

“温总年轻有为啊,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敬你一杯。”说着一杯白酒下肚。

温夏平日里喝得红酒和香槟居多,劲大的白酒喝得少,但刘总比她大了三十多岁,总不能不给面子,浅笑道:“该我敬您关照晚辈。”仰头灌了一杯,辣的想皱眉,她强忍住。

“温总爽快,女中豪杰啊,”刘总给她倒酒,“再来。”

这位刘总倒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习惯酒场文化,平日里谈生意都是一杯一杯喝出来的,温夏不好折他的面子,想到顾衍南也在这家酒楼,便放宽心陪他喝。

祁源帮她挡酒,奈何刘总的酒量太好,他们俩都没喝过他。

还是刘总见他们快撑不住了,大手一挥:“今天就到这吧,明天下午我们约个时间,把合同签了。”

温夏和他握手:“刘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等刘总走后,祁源扶着她:“夏夏,你还行吗?”

“嗯……”酒喝多了,温夏的头又晕又疼,拖着脑袋,“还行,我给顾衍南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他说过要和她一起回去的。

祁源坐在她身旁,看她脸快贴着屏幕,捣鼓一会儿,拨通一个号码。

楼上的包厢。

虽说顾衍南只是商人,但他的背景不容小觑,这次的新能源项目一共三期,总投资在二百八十亿左右,他们想从顾衍南口袋里掏钱,周书记倒也放得下架子,一副热情款待的东道主姿态。

顾衍南兴致缺缺,此起彼伏的敬酒声让他皱眉,边搭话边等温夏的电话。

她主动提出回来要和他坐一辆车,还说会给他打电话。

瞥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她那边还没结束?

又皱了皱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打消打给她的念头。

她去干正事,他又不是闲得慌,他也有正事要干。

原本这个时间节点来海南,就让她怀疑他是为她而来,再打电话催她,搞得他跟怨妇一样。

顾衍南冷嗤了声。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看到名字,他抬起手,触到屏幕的前一刻顿了下,五秒后,接通。

“喂?”他嗓音淡淡。

电话那头,她似乎喝醉了,温软的嗓音迷迷糊糊说:“我结束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微蹙的眉头舒缓,他淡声:“你在哪个包厢?”

他听到她问“学长我们在哪个包厢”,她那个学长回她“206”,顾衍南眯起眼,听到她说:“206,我在206,你……你快一点,我喝得有些多,不舒服。”

迷迷糊糊的语气,声音却软软糯糯的,顾衍南薄唇染上一抹极淡的弧度:“嗯,这就去。”

挂断电话,一旁专门负责从中协调牵线的林董看出顾衍南准备要走,联想到他和温夏感情不合的传闻,林董没敢随便调侃,只道:“顾总这是准备走了吗?”

顾衍南淡笑:“我太太在楼下,喝醉了,我去接他。”

林董诧异,面上不动声色:“这样啊。”

周书记眯起眼睛,想起温夏正在做的度假村项目,很快便明白顾衍南大老远地亲自走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他笑:“时间不早了,也该走了。”

顾衍南给足面子:“下次我请周书记喝茶。”

周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总在海南投资的度假村项目,以后少不了常来这儿,这杯茶我记下了。”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言而喻。

206包厢。

温夏感觉等了好久,顾衍南还是没来,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顾衍南一推开门,就看到她闷着张脸,看他进来连句话也不知道说,就把头别了回去,摆足不想搭理他的姿态。

但与以往不理他不同,这个动作反倒更像在闹小脾气。

原本因为她喝这么多酒的沉下去的眼神缓了缓,忽视一旁的祁源,走到她身边,“怎么喝这么多酒?”

温夏脑袋很晕,不怎么想搭理他,只说:“头晕,回去。”

祁源把温夏的包递给他。

顾衍南比他高几公分,低眸,淡淡一笑:“多谢祁先生帮我照顾我太太。”

祁源扯了扯唇。

他不傻,能感觉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对他的敌意——

那是一种并不是因为怀疑他和夏夏之间有点什么,而是单纯地对出现在自己妻子身边的异性的无差别攻击。

他早已过了因为这种事挑衅对方的年纪,觉得顾衍南这种行为未免过于幼稚,是高中生或者初中生才会做的行为,一点也不符合而立之年成熟男人的身份。他装作没听懂,回他一笑:“不客气。”

然后看向温夏:“顾总来了,他会照顾你,我先走了。”

温夏懵懂点头:“学长再见。”

顾衍南淡睨他,等祁源从包厢离开,低眸,见她居然还盯着门口的方向,忍不住凉凉道:“别看了,他对你没意思。”

他一早就知道这点,不然不会让祁源在她身边留这么久。

温夏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学长有女朋友的。”

那个戴眼镜的有女朋友关他什么事?不过他心里确实舒服不少,淡淡道:“他一把年纪,是该有女朋友了。”

“他只比你大四岁,没有一把年纪。”温夏俨然忘记自己也经常说祁源一把年纪的事。

“三十岁是分界线,过了三十岁的男人都算一把年纪。”

她垂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似是没想到该怎么回击,最后皱起眉头:“那你也很快就一把年纪了。”

“……”

他跟“一把年纪”四个字,有半毛钱关系?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顾衍南一手拎包,一手揽她入怀,扶着她往外走。

没走两步,觉得麻烦,于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顾衍南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醉酒后的温夏很乖。

上车后,他把她抱到大腿上坐,她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把玩她的发丝。

原本顾衍南还觉得今晚灌她酒的人太不识好歹,可是看她这么乖巧听话,便打消跟那人计较的想法。

难得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初夏的晚风夹着丝凉意,顾衍南落下车窗,任由夜风灌进来。

夜幕早已降临。

温夏窝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着不断交错的夜景,突然被一种莫名的酸楚袭中,渐渐弥漫至全身。

下车后,顾衍南抱着她往里走。

温夏趴在他肩膀上,突然喊他:“顾衍南。”

顾衍南低眸,看着怀中温软的女人:“嗯?”

“我有点饿。”她低声说。

“想吃什么,我叫人送。”

夜晚的酒店安静冷清,顾衍南抱着她走进电梯。

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刷卡,按楼层。

听到她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想吃面条。”

顾衍南动作一顿,低眸,她出神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不断上升的数字,眉眼温软恬静。

她脸上还有被醉意氤氲的嫣红,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懵懂,反应也有些迟钝,似是不经意的随口提起。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应道:“好,我打电话叫人送。”

温夏立刻皱起眉,语气很不满:“你怎么这么喜欢麻烦别人?”

“……”

顾衍南看着怀里的麻烦精,“小姐,今晚一直是你在麻烦我。”

温夏闷着脸,有些恼怒:“不用让人送,冰箱里有面条和鸡蛋。”

顿了下,她补充,“还有青菜。”

这话是让他煮给她吃的意思。

娇蛮任性的语气很轻易就让顾衍南想起十年前,盯着她不断张合的红唇,很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除夕夜,他曾给她煮过一碗面。

他看着这双被醉意包裹的眼睛,滚了滚喉结,还是没问出口。

答案大概率不是他想听的,今晚她难得这么乖巧听话,犯不着提起过去这么多年的事,给自己添堵。

叮——

电梯抵达楼层。

顾衍南抱她出来,低低哑哑地道:“嗯,我煮给你吃。”

第27章 “她看你的眼神里并没有……

温夏被顾衍南抱到沙发上, “老实坐好,我去给你煮面。”

“噢。”温夏乖乖点头。

她今晚这副乖巧的模样,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顾衍南眉间的郁气散了些, 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

软软的,手感不错。

他又捏了下。

温夏秀气的眉头拧起,用力拍掉他的手,语气不善:“不准掐我的脸。”她又不是可以被大人随时上手捏脸的小孩子。

顾衍南看着她凶巴巴的表情,眉眼间笼罩一层薄笑,改为轻拍两下她的脸蛋,“坐着醒酒, 我去煮面。”

温夏怒瞪他。

他勾了勾唇,还是捏了把她的脸,比前两次都要用力。

掐完之后,看她这幅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心情甚好, 低低地笑出声。

温夏板起脸, 做足生气不理他的架势。

顾衍南很想接着逗她玩,这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这些年很难有什么事比把她惹炸毛更令人愉悦, 但她饿了,要吃面条,顾衍南颇为遗憾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

临走前, 随手抽了个抱枕塞到她怀里,“抱着吧。”

温夏迷迷糊糊地看着抱枕,慢半拍将它一把抱住。

醉酒, 大脑的反应很迟钝,温夏盯着抱枕看了会,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也看够了,最后朝厨房望去。

酒店套房比明湖公馆要小得多,客厅和厨房的距离不算远,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厨房穿梭,暖黄色的光线下,给人一种奇异的居家感。

用梁从音的话来说,顾大公子看着就不像过日子的人,且不论那张脸长得有多不安分,他这种从小习惯被人伺候的大少爷,肯定不会照顾人。

事实并非如此,顾衍南很会照顾人,至少温夏是这么认为。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客厅的吊灯是冷色调的白光,以餐厅为分界线,一白一黄,切割成两个世界。

大脑被酒精刺激得有些兴奋,眼前这幕和记忆里少有的温馨片段重叠,熟悉到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不是顾衍南第一次给她煮面。

早在十年前,在一个本该举家团圆的传统佳节,他们事先并没有约定,却在那天,不约而同走进那间只有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基地。

那年,大哥正式接手温氏,寒假被爷爷派去英国出差,过年都没时间回来。

温诗从小学习就不好,初中就被送去英国念书,那段时间她学校有活动,便和大哥一起在英国过的年。

大哥要她飞去英国,温夏想了想,拒绝了。

一来,她和顾衍南的关系,本来就没剩几天,来回折腾至少耽误五天。

二来,新年这个至关紧要的佳节,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自打记事以来,温夏的新年便是和父母一起去老宅陪爷爷奶奶吃饭,吃完饭,父母坐上不同的车,他们兄妹三人回家,互相依偎着守岁。

后来,父亲去世,黎女士离开,除了人数减少,流程照旧。

那天,她走程序般去老宅吃饭,回到家,一个人站在空荡冷清的客厅,突然被熟悉的孤独袭中。

她从小便习惯孤独,甚至享受孤独,但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没有丝毫人气的大房子里。

鬼使神差的,她来到那间套房。

也许是比起偌大的别墅,这里空间小,显得没有那么寂冷。

刷卡,推开门,满室光线落入怀中。

温夏愣怔,在门口僵住脚步。

他看着刚来没多久,大衣脱掉,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胸口被他的胸肌撑得鼓鼓囊囊,紧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比例完美的宽肩窄腰。

脑子里莫名想起梁从音说过的话:众所周知,黑色高领紧身毛衣是男人能穿的最淫.荡的衣服……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顾衍南对她毫不掩饰的目光习以为常,淡淡瞥她:“在门口杵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温夏:“……哦。”

关上门,形成封闭的空间。

按照常规的流程,应该先去洗澡,但两人今天并没有约。

于是温夏问他:“你怎么来了?不用陪你爷爷吗?”

“老爷子熬不了夜,九点就回房了。”他淡淡解释。

“……哦,”她礼尚往来,也解释说,“我大哥和妹妹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顾衍南的目光看过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温夏无意识紧了紧手指,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好看,同时也很锐利,一言不发盯着人看,会给人一种浓烈的压迫感。

寒冬的深夜滞闷得让人感到窒息。

不记得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她突然说了句:“我没吃饱,有点饿。”

僵持的氛围被打破。

顾衍南收回视线,淡道:“我吃得很饱。”

“……”

她和父母不熟,更遑论一年到头说不了两句话的爷爷奶奶,晚饭时没有胃口,迟来的饥饿感缓缓苏醒。

温夏闷着脸,抱着手机坐到沙发上,去搜营业的餐厅。

很倒霉,今天是除夕夜,没几家开门的。

划拉一圈,没找到称心的餐厅,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她摁灭手机,准备回家。

突然,门铃响起。

坐在她身侧沙发低头捣鼓手机的顾衍南起身,头也没回地问她一句:“面条吃吗?”

“……什么?”

顾衍南没理她,从门口的酒店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袋子,径直走向厨房。

温夏眨了眨眼,跟进厨房。

袋子打开,里面有面条,鸡蛋,青菜,还有调味料。

顾衍南卷起毛衣袖子,露出纹理分明的小臂肌肉,紧绷的青筋凸显。

拨开水龙头,接水烧水,水开下面条,动作娴熟利落。

温夏靠着门框,感慨了句:“你会煮面啊。”

“智商超过二十的都会。”他淡嘲,头也没回。

“……”

温夏抬手摸摸鼻子,看在他给她煮面的份上,没跟他计较。

很快,一碗香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餐桌,色泽诱人,上面撒着精致的葱花,闻起来让人饥肠辘辘。

温夏盯着面条,咽了咽口水。

顾衍南递给她一双筷子,“吃吧。”

“喔……”

面条的味道对得起它的卖相,特别好吃,温夏真饿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顾衍南坐在她对面,就那么注视着她吃饭。

温夏觉得不自在,打破沉默:“面条很好吃,你厨艺真好。”

顾衍南轻扯嘴角,看着她:“还有呢?”

温夏想了想,诚恳道:“谢谢你。”

她很真诚地和他道谢,他却不满意:“一句谢谢就够了?”

温夏:“……”

她扯了个微笑:“那你想要什么谢礼?”

顾衍南挑了挑眉,语气轻佻,略带几分玩世不恭:“你觉得呢?”

他只是给她煮了碗面条,却拿出她欠他很多债的架势,她亲他脸,他不满足,亲他嘴,还是不满足。

她羞恼地跳到他身上,双腿夹住他的腰,怒瞪他:“这样总行了吧?”

他却脸皮很厚地回她:“温大小姐,你觉得咱们俩做,谁比较占便宜?”

“一直都是我在出力,你负责享受,你哪来的脸把它当做谢礼送给我?”

“……”

温夏:“那你想怎样?!”

他眯着眼,炙热的目光慢慢移到她的嘴巴上,似笑非笑。

温夏大脑反应了好几秒,才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立刻捂住嘴巴,连连摇头:“不不不行……”

顾衍南没说什么,抱着她进浴室,洗完澡,她被他抱上床。

他靠着床头,她跪坐在他腿间。

微凉的指腹用力碾着她柔软的唇瓣,顾衍南垂眸看她,眼尾微微下垂,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诡谲。

低沉的嗓音蛊惑她:“试试。”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好听,温夏真的被蛊到,不再抗拒,反倒生出一种探索新事物的兴奋。

她眨了下眼,眼睫泛潮:“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他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指骨抵着她,慢慢下压,掌面青筋爆起。

温夏胸口怦怦直跳,脸颊烧的通红,听到他哑着嗓子教她。

“嘴巴张大。”

“要把牙齿收起来。”

“不能咬到我,知道吗?”

温夏仰头,略微紧张地看着他。

同时,更多的是兴奋,跃跃欲试。

他喉结缓慢滚动,喘息声很重,掌心按着她的头,同时,挺身。

垂眸看她,哑声吐出两个字:“吃吧。”

……

“吃吧。”

顾衍南把面条搁在餐桌上,喊她。

温夏回神,眼睫剧烈颤了两下。

慢半拍扔掉抱枕,朝餐厅走去。

好在酒精让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染上绯红色,通红的耳根并不突兀。

坐下后,顾衍南递给她一双筷子。

温夏接过,低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她受过最标准的名媛教育,进食的时候非常赏心悦目,让人觉得看她吃饭也是一种观赏性极高的乐趣。

顾衍南喝了口冰水,静静看着眼前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暗下来。

突然,听到她嘀咕了声。

没听清,他问:“什么?”

温夏垂眼,低声说:“好吃。”

没听见算了。

顾衍南不知道想到什么,眸中的情绪淡了下来。

海南的夜晚空气潮湿闷热。

吃完面,顾衍南抱她去浴室洗漱,收拾完,将她抱回床上。

他没上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推开阳台的门。

风灌入怀中,巨浪声遥遥传来,“啪嗒”一声,点燃一根烟。

顾衍南靠在玻璃栏杆,烟雾漫过锁骨和下巴,继续上升。

面容渐渐模糊。

抽烟有让人平心静气的功效,一连几根,胸口的烦躁压得差不多,顾衍南在原地站了会,待身上的烟味散尽,抬腿回房。

翌日清晨。

温夏是被身侧男人起床的声音吵醒。

还没睁眼,就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她艰难地掀起眼皮,看着男人的背影,嘟囔了句:“你去哪儿?”

顾衍南动作微顿,回头看她:“吵醒你了。”

“嗯……”她迷迷糊糊的,追问,“你要去哪儿?”

“去厂房实地考察。”

哦,他是去办正事的。

温夏拉着被子,蒙住脑袋:“你去忙吧,我上午没有行程,我要接着睡,头还是很疼。”

处于半梦半醒中,她的声音有几分哑,软糯好听,顾衍南把她的被子拽下来:“不要蒙头睡。”

温夏嫌他烦人,拍他的手:“你赶紧走吧。”

顾衍南勾了下唇,捏捏她的脸蛋,“午饭陪我吃。”

温夏迷迷糊糊地问:“哪里?”

“到时候给你发定位。”

“喔……”

自从来到海南,温夏没睡过一个好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事情解决,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已经十一点了。

手机里,顾衍南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大概是她没接,他在三分钟前,又给她发了条短信:[醒来给我回电话。]

温夏抿抿唇,给他回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指责嘲讽,他语调随性慵懒:“刚醒?”

温夏微怔:“嗯,睡过头了。”

“换身衣服下楼,周之恒去接你。”

“哦,我这就起来。”

挂断电话,温夏没耽搁,洗漱完,翻了身没那么职业的职业套装——她是来出差的,带的都是适合工作穿的衣服。

周之恒站在车旁,看到她的那刻,眸底闪过一抹惊艳。

因为太太今晚打扮得格外漂亮。

倒不是说太太平时不漂亮,而是她今天换了种风格。

自从太太嫁给顾总以后,就是经典的精英优雅风穿搭,这身虽然也有点精英风,不过红色衬衫的扣子多解开一颗,平添几分温柔的妩媚。

总是挽起来的长发随意披散,垂落至腰,发丝随风吹起。

周之恒没敢多看,收回视线,给温夏拉开车门。

靠近时,周之恒闻到太太身上的香水味。

他绕回主驾驶,转动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偷窥。

温夏垂眸拨弄手机,温静的眉眼笼罩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看怎么觉得,太太这身装扮是去约会的。

顾总和太太最近关系非常融洽,这点他是看在眼里的。

打工人真实心声:真希望能一直融洽下去啊。

目的地是当地一家有名的海景餐厅,周之恒去停车,在就近的路口把她放下。

下车后,温夏踩着高跟鞋过马路。

餐厅坐落于海边,能听到潮涨潮落的海浪声,海平线蜿蜒得看不到尽头,椰林遍布,海风咸湿,夹杂几缕花香。

很适合度假。

他们的度假村项目,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胡思乱想着,十字路口,一道深蓝色的高大身影闯入视线,温夏的脚步募地顿住。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气质成熟稳重,轻而易举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罕见地穿了件深蓝色衬衫,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的缘故,袖口卷至手肘处,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的对面是一个留着公主切的女生,女生一身度假风长裙,妆容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仰头看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很常见的一幕,这些年,她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他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缺女孩搭讪。

无论是年少轻狂的十八岁,还是成熟稳重的二十八岁。

无数帧画面闪过,温夏垂下眼皮,睫毛动了动,正要收回目光,顾衍南突然朝她看来。

女孩见男人转头,跟着看过来。

盯着温夏看了两秒,她问:“是她吗?她就是你的妻子?”

顾衍南淡淡应了声:“嗯。”

女孩狐疑地盯着温夏——

她是来海南旅行的,没想到刚下飞机的第一站,就碰到一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在闺蜜的怂恿下,果断上了。

她没看到男人戴婚戒,便以为他是单身,前来搭讪,想要加个微信,却被果断拒绝,理由是:我结婚了。

正要说点什么,就见男人转过头,看着一个长发美女。

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职业病上来,她眯起眼:“真的吗?可是那位美女姐姐一没有戴戒指,二从她的微表情分析,她看你的眼神里并没有爱意,我是专业学心理学的,你是为了拒绝我找的理由——”

“让开。”

嗓音冷沉,俨然没有最初的绅士风度。

女生闷闷不乐地走了,她导师可是业界大拿,她学了八年的心理学,那美女看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丝毫爱意。

非要说什么——有点过于冷淡。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到那个美女穿过斑马线,走到他面前。

难不成真是他妻子吗?

“她来找我要微信,我没给她。”顾衍南看着她的眼睛。

温夏点点头:“哦,你订好位置了吗?”

“嗯。”

“快进去吧,我和刘总约的下午三点签合同,吃完饭我得回酒店提前把律师拟好的合同看一遍。”她语气寻常道。

顾衍南盯着她的脸,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神晦暗复杂。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她指着自己,笑了笑:“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顾衍南扯了扯嘴角,目光收回,淡声说:“进去吧。”

第28章 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饭。

说沉默也不准确, 因为点菜的时候温夏问他意见,他会回,态度虽冷淡, 但没有不耐。

温夏主动找个话题, 他接了几句,见他没有想聊天的意思,她就没再开口。

吃完饭,温夏去和刘总签合同,过程比预估得要顺利得多,结束后,温夏跟蒋总复命。估摸着是她这事出了力, 蒋总说要她派个人担任度假村项目的副经理,相当于给她一部分实权。

当天傍晚,温夏和温氏的人一同飞回北城。

顾衍南在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好,要明早才能走, 温夏问他要不要她等他, 他说, 你忙你的。

温夏跟大部队走了。

第二天中午,温夏刚开完会,接到顾衍南的电话, 要她半小时后下楼,他接她去顾家老宅。

温夏交代完手里的工作,和祁源说了声,拎包下楼。

天气预报显示, 今晚有暴雨,此刻室外闷热难耐,从写字楼出来, 热气迎面扑来。

好在那辆黑色宾利就在路边,温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去。

周之恒为她拉开后车门,凉沁的冷气赶走身体的不适,温夏抬眸,看到后车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车门轻轻关上。

一路无言。

到了老宅门口,温夏转头,顾衍南还没睁眼。

司机和周之恒都为难地看着她。

温夏抿了抿唇,轻声说:“到了。”

男人缓缓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嗓音淡哑:“嗯,下车吧。”

她的眼皮轻颤了下。

依旧是如往常那般,她挽起他的手臂。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段婚姻最初的目的不会变——让顾爷爷满意。

他们进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一对中年夫妻。

顾爷爷也在,亲自送他们离开。

“徐教授,苏教授。”顾衍南颔首。

“这就是小夏吧?”女人看向温夏,语气亲和,“你们的婚礼我跟你徐老师有事没能赶来,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呢。”

温夏颔首,浅笑打招呼:“徐教授好,苏教授好。”

苏教授是典型的文化人长相,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果然是又漂亮又有气质,茵茵一点没说错,你们俩看着就般配。”

温夏淡笑。

顾衍南:“她没跟你们回来?”

苏教授:“本来是要回的,机票都订好了,学校那边突然出了点事,必须得她亲自去,只能把票退了。”

“她还说呢,你的婚礼,眠眠的婚礼她都没能来,等她下次回国请你们吃饭。”

顾衍南:“学业重要。”

“那丫头,事业心一直都强……”

几人站在庭院寒暄。

温夏在一旁静静听着。

——两家关系肯定不错,不仅是和顾爷爷,和顾衍南的关系也很好。

从他主动问那个“茵茵”没回国就能推测出。

他性格素来寡淡,遇到需要给面子的长辈,能做到有问有答就很难得了,更遑论主动关心旁人。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苏教授看了眼腕表,“今天中午和国内的老同学约好一起吃饭的,顺路来看看顾叔。”

她口中的“顾叔”指的是顾老爷子,老爷子平日严肃的脸上此刻染上薄薄的笑意,阴阳怪气道:“是啊,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连顿饭都不陪我老头子吃。”

苏教授面露愧疚:“顾叔,我们之后会经常回来看您。”

顾老爷子冷哼。

“真的顾叔,”苏教授急着道,“茵茵打算明年博士毕业后回国发展,我和老徐也决定回国。”

顾老爷子眯起眼:“真的?”

“当然了顾叔,我怎么可能骗您,”苏教授叹了口气,“我们就茵茵一个女儿,肯定是她去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顾老爷子脸色好看了些,他年轻那会儿当兵的,对苏茜在国外定居的决定非常不满,冷哼:“好好的中国人非要跑到国外,当了这么多年的假洋鬼子,终于想通了吧。”

“……顾叔啊……”

送走徐苏夫妇,顾老爷子还在念叨:“你苏姨这个没良心的,她小时候我可是把她当成亲闺女疼,到国外念了几年书就忘了自己是哪国人了,非要留在美国,还是茵茵那丫头懂事,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顾老爷子难得话多,从庭院到客厅,一路上一直在念叨徐苏夫妇。

顾衍南时不时应两句。

温夏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像个局外人。

走进客厅,顾衍南随意扫了眼,问:“眠眠呢?”

“屋里呢,”顾老爷子压低声音说,“不知道是不是跟江肆那孩子闹矛盾了,我看她早起就闷闷不乐的,还有三天就是婚礼了——”

顿了下,他看着顾衍南和温夏,“你们俩去问问怎么回事,如果真是江肆那孩子惹她不高兴了,还办劳什子的婚礼,他和他自己拜堂吧!”

“……”

小辈在长辈面前,大多是同样的心态,报喜不报忧。

顾老爷子知道自己问眠眠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就把任务交给顾衍南和温夏。

“问清楚后,一起下楼吃饭。”

顾衍南&温夏:“知道了,爷爷。”

两人并排,沉默地往走廊深处走。

一左一右,距离近到触手可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

阮眠的房间在最东南的那间,敲门。

开门后,阮眠诧异:“哥,嫂嫂,你们——不会是专程来喊我吃饭的吧?”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两个人亲自来喊?

“饭还要等一会儿,”温夏笑道,“我和你哥有事想和你聊聊。”

阮眠有些懵:“噢,哥,嫂嫂,你们快进来。”

温夏还想着要怎么委婉引入话题,顾衍南一进门,单刀直入地问:“江肆是不是欺负你了?”

阮眠:“……啊?”

顾衍南沉声说:“他要是欺负你,让你不高兴,我看这个婚礼就没有办的必要。你是我顾衍南的妹妹,不用因为觉得马上要举办婚礼面子上过不去就委曲求全。你是我们顾家的孙女,江肆他如果给你委屈受,你分分钟就可以踹了他,其他任何顾虑都不需要有。”

顾衍南在她面前一直是温和体贴的兄长形象。

很少会说这么长篇大论。

阮眠愣了愣,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顾衍南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哥哥今天好凶啊。

谁惹他生气了吗?

阮眠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再隐瞒:“哥,江肆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也不会欺负我——”

顿了下,她的语气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是误会,就是我朋友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比较……亲密,我虽然知道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但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看向温夏,眨了下眼睛,“我看网上说,婚礼前夕很容易出现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对吧,嫂嫂?”

温夏淡笑:“嗯。”

顾衍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复杂。

阮眠继续道:“江肆察觉到我不对劲,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了,他说那是他的一个表姐,做旅游策划的,他找她是问蜜月相关的事。”

“话都说通了,哥,你不要生他的气,他对我很好的。”阮眠怕哥哥对江肆不满,连忙道。

顾衍南的目光从她温静淡漠的侧脸收回,淡淡开腔:“他如果敢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阮眠:“喔!”

问清楚,顾衍南没多说别的话,从阮眠房间退出。

阮眠松了口气,去拉温夏的袖子:“嫂嫂,哥哥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感觉他今天好凶啊。”

温夏垂下眼皮,默了两秒,淡声:“工作上的事吧。”

饭后,一整个下午都在顾家老宅,一是在忙眠眠婚礼的事,二是帮顾老爷子接待客人。

顾老爷子这些年可以说过上半隐居的生活,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打扰,这次借着阮眠婚礼的名头,关系还算亲近的一窝蜂来给他祝福。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他们才从顾家老宅回来。

夜色浓稠,乌云密布,气压低的好似随时会有倾盆暴雨。

回到家,顾衍南什么都没说,就去了书房。

“砰——”

直至关门声的余音消失,温夏抬腿,走进卧室。

走流程一般洗漱完,上床,掀开被子。

时间跳转到十二点,温夏摁灭手机,把灯关上。

明早有会要开,她需要快速入眠,只留一盏小夜灯。

耳边很安静,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声音。

窗帘拉上。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睡觉。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没能酝酿出丝毫的睡意。

温夏烦躁地起身,将最后一盏小夜灯关掉。

室内一片黑暗。

……

一墙之隔的书房。

顾衍南坐在办公椅里,视线落在笔记本屏幕上,上面播放着他随手点开的电影。

第二部快要播完了。

水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他指间夹着烟,没抽,直至猩红灼烧指尖,痛意让他回神,低眸瞥了眼,掐灭,点燃新的一根。

片尾曲响起,第二部播完,他眼眸动了动,视线掠过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

一点四十三。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不会有人过来了。

良久,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掐灭烟,关掉笔记本,起身回房。

卧室门打开,走廊光线投射进来,她侧身躺着,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已经睡着了。

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睡眠。

顾衍南站在床边,静静盯着她熟睡的面容,想起从老宅临走前,眠眠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谁惹他生气了吗?

他说:没有。

她没有惹他生气,她跟以前一样。

她一直都是这样。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既如此,还有什么生气的必要。

第29章 毒以入骨,药石难赎

快两点才入睡。

一觉睡的断断续续, 温夏中途醒来,迷迷糊糊地伸手探去,募地触碰到坚硬温热的身体, 她愣怔片刻, 立刻缩回来。

昏沉的脑袋陡然清醒,眼珠动了动,她在黑暗中,缓缓掀开眼皮,深夜寂静得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没有如往常般抱着她睡,而是背对着她。

前天晚上,他是抱着她入睡的, 他的力道总是很紧,睡着后有些不受控制,她半夜被他勒的喘不过气,踢他一脚。他被吵醒, 不耐地皱眉, 报复式地狠狠吻她一通, 抱着她接着睡。

男人均匀清浅的呼吸落入耳中,温夏茫然地看着满室黑暗,脑子里想到很多事。

十年前的, 几月前的,还有这两天的。

各种想法纷乱复杂,闭眼之前,她想到前天中午, 他们去海景餐厅吃饭,短暂对话后,他盯着她的眼神。

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的心思向来很难猜,那眼神前所未有的深沉冷漠,像是把她置身于审视的客体,逐一分析她面上的所有表情。

她还以为他会发火,但没有,这个小插曲谁都没提。

温夏摸摸窒闷的心口,慢慢闭上眼睛。

比起歇斯底里的争吵指责,她更习惯平和体面的方式,这是黎女士和父亲教给她的——她听大哥说,他小时候,父母半夜总是吵架,甚至是打架,吵完黎女士就会抱着他哭。后来他们不再争吵,渐渐形同陌路,他也不用成为他们吵架指责的中心话题,反倒能维持表面的平和,这样对谁都好。

她和顾衍南会变成她父母那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需要早点为这一天做准备,利益上,心理上。

只有提前做够充足的准备,到时候,她才能不慌不忙,游刃有余,不至于慌乱无措到失去理智。

第二天,温夏是被身侧的动静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很浅,稍微有点声音她就醒了,睁开眼,下意识转头看去。

瞳眸骤然一缩。

男人松松垮垮地穿着黑色的睡袍,黑色短发像被炸弹炸过一般凌乱,那张俊美冷淡的脸上特别红,红的不正常,他眉头紧紧蹙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浑身都往外散发着一股热气。

温夏眼睫猛地一颤,坐了起来,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额头,还没触到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很烫,烫得温夏吓了一跳,这温度,至少三十九度朝上走。

“你发烧了,我陪你去医院,”温夏看向被他攥住的手腕,着急道,“你先松开我,我去换衣服。”

她的语气急切,好似很关心他会不会烧死,顾衍南深眸静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平日里总是强势冷硬的男人,哪怕此刻眼神再锋利,在病态下也敛去几分杀伤力,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脆弱。

脆弱这个词,和他放在一起,异常违和,但此刻温夏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她的心脏蜷了蜷,软下声音:“先松开我好吗?我去找体温枪,给你测体温。”

顾衍南松开她的手。

温夏微怔,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没敢耽搁,家中有常备的医药箱,她从里面翻出体温枪,对着他的脑袋。

39.3℃.

他看到她立刻拧起眉头,表情变得凝重,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冲了一杯感冒剂,端到他跟前,“你先把药喝了,我去换衣服,带你去医院。”

顾衍南接过玻璃杯。

隔着薄薄的杯壁,热水的温度传到他手中,他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突然说:“你以前也给我喂过感冒药。”

他生病了,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话中的内容让温夏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

她动作僵住,没有接话。

顾衍南勾了勾唇,自顾自地道:“那天我在酒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就看到你在给我冷敷,你还给我冲了感冒颗粒,还记得吗?”

温夏闭了下眼,淡声:“你快把药喝了。”

“也忘了吗?”

他们各说各话,沉浸在各自的话题中。

顾衍南继续道:“我记性比你好,我来帮你回忆。那次我烧的很严重,怕老爷子唠叨,不愿意去医院,你每隔几分钟就给我换一次毛巾,最后趴在床边睡了一晚,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我的额头看我有没有退烧——”

“想起来了吗?”

温夏垂眸,沉默几秒:“好像是有这回事。”

顾衍南冷嗤了声。

“你快把药喝了吧,我陪你去医院——”

“犯不着。”顾衍南打断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身体缓缓后靠在床头,哑声,“发烧而已,死不了人,你去公司吧,不耽误你工作。”

他不需要她的施舍。

不需要她看在其他人、其他事情的面子上,牺牲她宝贵的干正事的时间,把精力浪费在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他身上。

他不需要她的感冒药,也不需要她陪他去医院。

他长腿了,他自己能去。

温夏咽了咽嗓子,声音晦涩:“顾衍南,你能不能别闹了?你快烤熟了!必须去医院!”

他浑身都烫得不行,跟她较什么劲。

“我烤没烤熟跟你无关,”他冷眼看她,哪怕快要被烧到晕过去,气势上依旧强硬,“你走吧,我睡一觉自己会好。”

温夏脑子里嗡嗡作响。

很乱,一片混乱,身体本能指使她,去个安静的地方。

一个人待着,会有利于冷静。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智。

不能冲动。

“你把药喝了吧。”撂下这句话,她转身,抬腿往外走。

顾衍南看着她的背影,眯起眼睛,眼神冷得令人胆寒。

昨晚在书房待那么久得出的结论,此刻前所未有的确信。

前些天,他到底是高估了她,还是高估了他自己。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冒着热气,顾衍南盯着看了几秒,突然用力一挥——

杯子落地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门口响起的脚步声。

动作募地僵住。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强迫自己不要往门口看,端起玻璃杯,紧紧握着温暖的杯壁,指尖微微颤抖。

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灌入喉咙,不苦,很甜。

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丝毫停顿,门被一把拉开,他这才“很意外”地抬眼看去——

她踩着拖鞋气势汹汹地进来,往床上扔了一身衬衫西裤,“快点换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顾衍南置若未闻,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随她而动。

她换了身柔软的粉色衬衫,见他不动,走到他跟前去脱他的睡袍。

刚靠近,手腕募地被灼热掌心扣住。

他的体温太高,衬得她手腕温凉。

手腕上的那枚翡翠手镯存在感已经几乎没有了。

她抬头,对上顾衍南深沉如海的目光,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鼓作气遇到阻碍,就会演变成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眼神太深,里面蓄满她读不懂的东西,未知的深渊让她眼神有短暂的慌乱,下意识想躲。

但她没躲,反而直勾勾地迎上他的目光。

脑海里警铃大作,她知道她不该这样,不该回来,但……就当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就当大哥的事她还需要他,对,她还需要他。

所以她才会回来。

人情债最难还,她需要还债,她现在二十八岁,不是心智不成熟的十八岁,她足够成熟理智,她有分寸,能控制住自己,不用像迷惘的年少时期,只能依赖外力。

这些年,她成功做成很多事,无数的人和事让她修炼得足够强大,她连温氏破产,大哥入狱都撑过来,她现在不惧任何事。

这代表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不需要像当年一样考虑、顾忌太多。

再坏的结果她都能承受得住。

这是这十年的阅历和磨练,给予她的底气。

她可以做到,不管怎样,她都能维持体面和理智,去面对或好或坏的结果。

或许当年,如果她没有依照警惕性的指引,在那个她并不想喊停的节点提了结束,而是等到她真的想走,不是她应该走的时刻离开,这样他就不会折磨她十年。

整整十年。

她从不觉得自己对他耿耿于怀,很多事她以为她早就忘了,过了这么多年,她应该忘记的,可他提起时她居然连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回忆起来。

连带着当时因为他高烧迟迟不退的焦急担忧,好似穿越时空般袭来,占据了她本该冷静克制的身体。

了断,她的大脑闪过一个词。

对,她需要的是了断。

一场和他,和过去的了断。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不被他折磨。

不然就算她和他分开,去她该去的任何地方,也不过是重蹈那十年的覆辙。

她受够了,她实在受够了被总是在不该出现的场合闪现的他折磨。

尤其是她决定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时,他就会跳出来折磨她。

嘲讽她的懦弱、胆怯,她的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居然堕落到要和一个让她心如止水的男人谈情说爱。

温夏动动唇,嗓音沙哑:“我……”

“是你自己回来的。”他打断她,嗓音比她的还要哑。

温夏别过脸:“还有几天就是眠眠的婚礼,你如果这个时候被烧坏脑子,会很麻烦——”

她煞有其事的解释还没说完,唇就被他堵住。

顾衍南攥着她的手腕,顺势把人拉进怀里,滚烫的呼吸灌入她的口中。

发烧的人体温格外高,光是呼吸就足以把她的脸烫红,很重的一个深吻,温夏快要被他亲的喘不过气。

“唔唔……松开……”

他知不知道他在感冒?唾液交换,她会被传染的!

顾衍南一直吻到够才松开她,长指轻轻摩擦她的脸蛋,看着她眸中的嗔怒,眉眼染上薄薄的笑意:“我们养条狗吧。”

话题转变的太快,温夏没能跟上他的思路:“嗯?”

顾衍南没解释要养狗的理由,接着问:“你喜欢什么品种的小狗?”

温夏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当然。”

温夏看他不像胡扯,想了想:“柯基吧。”

顾衍南睨她:“小蠢狗有什么好养的。”

“……”她反驳,“你不觉得柯基很可爱吗?”

“不觉得。”

她闷着脸,很干脆地道:“就养柯基,养别的你自己遛。”

顾衍南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在温夏发怒拍他的手之前松开,改为捏她的手指,闲聊般开口:“你说小蠢狗叫什么名字呢?”

顺着他的话,温夏陷入沉思,不过片刻,她猛地想起来他还在发烧,立刻从他怀中退出:“快换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我不喜欢医院。”

“谁会喜欢?”温夏去拽他的胳膊,“你快点。”

顾衍南皱着眉,“不去医院,你给刘医生打电话。”

刘医生是顾家的家庭医生。

温夏看他对医院真的有点抵触心理,便顺着他:“好吧,不过你要先把药喝完。”

顾衍南嗯了声,把已经不烫了的感冒药喝下去,然后又把温夏拽回怀里。

“我要打电话。”温夏回头看他。

他挠挠她的掌心,强硬道:“就这么打。”

温夏拿他没办法,也不想在小事上争吵,便窝在他怀里给刘医生打电话,说明他的病情,让刘医生抓紧过来。

挂断电话,顾衍南的薄唇已经亲到她耳朵了,湿濡的触感让她身体一颤,带着鼻音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喃:“温夏,是你自己回来的。”

是,这次是她自己回来。

是她给自己,他和她,给过去的一场了断。

很久以后,温夏站在伦敦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飘落。

美丽而寒冷。

那时候她和他有了许多的纠葛,不再是只有短短四十七天的回忆。她想,也许世间万物皆如此,就像美丽的雪花,神秘的深渊,还有黑色的曼陀罗,漂亮却危险,但总有那么多人要摘。

或许是危险本身,就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

那种诱惑,过于蛊惑人心,明知会有万劫不复的可能,却被它的致幻香气麻痹神经。

直至毒以入骨,药石难赎。

第30章 “我看到你们接吻了。”……

刘医生火急火燎赶来, 表情凝重地在顾衍南身上用仪器测了半天,最后确诊——由感冒引起的发烧,吃点退烧药就行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 刘医生心底忍不住吐槽:少爷只是发个烧而已, 少夫人至于用一种“少爷得了绝症、如果他不立刻赶到、少爷就会原地去世”的语气催他吗?

交代完用药剂量,刘医生从少爷的眼中看到“你可以走了”这五个字,看了眼用湿毛巾给少爷冷敷的少夫人,扶了下镜框,功成身退。

门关上,顾衍南一把将温夏拉入怀里,“陪我睡会儿。”

温夏抿了抿唇, 她上午有会要开,还挺重要的。

刚要开口,顾衍南打了个哈欠,一手搂着她的腰, 下巴埋在她的肩窝, 哑声说:“陪我睡会儿吧, 好困。”

也许是因为生病,他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身体很烫, 嘴唇苍白干裂。

俊美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病态。

有点可怜。

温夏眼眸动了动,还是妥协,轻声:“我给助理打个电话,交代工作。”

“嗯, 快点。”他闭着眼睛,睫毛比女人的还要长,低低应了一声。

温夏拿着手机, 仰起身——

还没起来,被顾衍南按回床上,“就在这打,我不会偷听你的商业机密。”

“……”

温夏无奈看他一眼,就这样在他怀里给林若雯打了个电话,交代完一天的工作,然后又给祁源打了一个。

她的声音温软好听,哪怕听到“学长”这个刺耳的称呼,顾衍南都没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是搂她腰的力道紧了紧。感冒药的药效缓缓上来,加上昨晚几乎没睡着,嗅着她身上清淡好闻的柠檬香气,顾衍南在她的轻声细语中,很快陷入睡眠。

挂断电话,温夏转过头,见他闭着眼睛,不自觉放轻动作,慢慢躺下去。

卧室里很安静,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仰头看了会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试图酝酿出睡意,或许是刚刚做出一个违背她过去二十八年原则的决定,本该困倦的大脑非但没有丝毫睡意,反倒异常清醒、兴奋。

最后,视线避无可避,落在顾衍南的脸上。

脑子里瞬间浮现四个字。

秀色可餐。

——她有那么肤浅吗?

半分钟后。

好吧,她确实不是个多高深的人。

刚经历过一场头脑风暴,此刻,盯着他熟睡的俊脸,温夏募地想起一件往事。

炮友关系断了后,他们回到各自的生活,那之后,其实顾衍南找过她一次。

温夏不确定他是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因为他们是在清大校园里偶遇,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喊住她。

那年的天气多变,已经三月初了,还在下雪,她和高行舟一同从社团回来,男生宿舍在女生宿舍前排,两人在男生宿舍楼下分开,走了没几步,她忽然止住脚步。

一道高大挺括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孤冷冬夜,他肩头落满雪花,路灯洒下冷白光线,黑色短发染上湿意。

画面唯美,但温夏的第一感受是——冷。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深,像暗不见底的黑洞。

对视不过须臾,温夏挪开视线,抬腿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来找她的,只是偶遇。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口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很快被她压下,恢复心如止水。

“男朋友?”

擦肩而过,他忽然出声,嗓音哑得厉害。

温夏顿住脚步,抬眸。

他盯着她,低眸笑了下:“还是——新的床伴?”

她抿唇,淡声问:“有事吗?”

“我看到你们接吻了。”

她紧了紧手指,什么也没解释,因为以他们的关系,她没有对他解释的必要。

“到底什么事?”她用不耐的语气问。

雪花如同上帝倒置的水晶球,滴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依旧自说自话:“温夏,才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从他们断了到现在,今天是第二十七天。

温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在这个冬夜凝固。

她抬头,看到他泛红的眼尾,还有黑眸里清晰可见的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吞噬。

那样的眼神,让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逃走”的想法。

她低眸,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五指关节被攥到泛白。良久,她抬眸,咽了咽嗓子,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事的话我要回宿舍了,外面很冷。”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大少爷,却做了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他抬腿,挡住她的路。

她不得不再次调动全身的力气,把能想到最恶毒的话都往他身上砸,以此换来她孤芳自赏的安稳。

“我交不交男朋友,跟谁接吻,应该用不着和顾大公子你交代吧?”

最尖锐才能让人保持清醒。

她自认是个自律性极强的人,但在和他的事上,不得不依靠外力。

她不想变得歇斯底里,不想变成泼妇和怨妇,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裹挟她的情绪,她不要做情绪的奴隶。

这种陌生的感受,让她恐惧、慌乱,只想把罪魁祸首赶走。

她逼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染上自嘲和黯淡,轻笑:“你别这样,我会误以为你玩不起。”

说完这句话,她浑身泄力,雪花模糊了视线。

细节她记不清了。

她的感受她也忘记了。

只记得他转身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冷嘲。

“温大小姐,你高估自己了。”

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温夏是被烫醒的。

她以为顾衍南高烧没退反增,立即睁开眼,却发现他从身后紧紧抱着她,正试图把滚烫的东西放进去。

“顾衍南!你还在生病!”温夏瞬间清醒,去推他的肩膀。

顾衍南低眸,沉下腰,更紧地箍着她的腰,嗓音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被欲念烧得暗哑:“我知道。”

“知道你还乱动!”

“刘医生说我需要出汗,会好得更快。”

“……”

温夏阻止不了他,还是让他如愿。

口中忍不住溢出低吟:“好烫……”

太烫了。

如果她是冰块,绝对会被烫得融化。

变成一滩水。

顾衍南喉结缓慢滚动,在她耳边粗声喘息:“除了烫呢?”

温夏咬唇,说不出口。

他突地往上,温夏低叫了声,杏眸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湿。

“快说。”他喉间溢出哑声。

她死死咬唇,他不满,好像在跟她较劲一般,逼着她说他爱听的话。

在这事上,温夏从不是他的对手,声音被撞得破碎:“硬,很硬。”

他勾了勾唇,得寸进尺:“还有呢?”

温夏怒瞪他,白皙透亮的脸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按着她的小腹,用力往下,手背青筋暴起,语气却是哄孩子似的蛊惑:“宝贝儿,把你的真实感受都告诉我。”

温夏半眯着眼睛,平整的被褥被她抓得褶皱,抵抗了不知道有没有一分钟,受不了了:“你轻一点!”

“不是这句。”他一掌拍下来,更加放肆地大开大合。

被单快要被她拽起来,温夏觉得他如果放到古代,绝对是刑讯的一把好手,她扛不住了,指尖没入他的后背,小声说出三个他想听的形容词。

顾衍南低低笑出声,往她耳朵里吹了口热气:“温夏,你怎么这么色?”

倒打一耙!

温夏咬他:“你说谁色?”

“……”

顾衍南见她一副再说就要跟他拼命的凶狠表情,很识相地跳过“究竟谁比较色”这个话题,舔了会她的耳朵,然后轻轻咬住,边喘息边低语:“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晚吗?就是你在电梯里勾引我那次。”

温夏眯起眼,更用力地咬他:“谁勾引你!”明明是他盯她的胸一直在看。

顾衍南轻嘶了声:“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但肯定是下流的东西。”

顾衍南没否认:“嗯。”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翻了过去。

他覆在她身上,声音哑透了:“我在想,到底该用什么姿势上你。”

温夏:“顾衍南!!”

……

胡闹一通,顾衍南流了不少汗,烧退了大半,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温夏却被折腾得睡着了。

顾衍南抱她清洗干净,把她塞进被子里,手指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

拿着手机走到书房,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周之恒头皮发麻,忍不住道:“顾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太太知道肯定会生气!”

顾衍南靠着椅背,微微后仰,修长手指把玩一枚银色戒指,淡淡地道:“所以,她不用知道。”

那头静默两秒,周之恒最后劝了句:“顾总,我觉得您最好不要这样做——”

“你现在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周之恒收音:“顾总,我明白了。”

“嗯。”

挂断电话,顾衍南眯起眼,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素戒,眼神幽暗深沉,晦暗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半响,他把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起身。

“你去哪儿了?”

刚回到卧室,就听到温夏埋怨的声音。

顾衍南牵起唇角,掀开被子上床,从背后抱住她,“打了个电话,工作上的事,怕吵你睡觉。”

温夏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你发烧了,还这么努力工作。”

“脑子没瘫就得工作。”

温夏处于半梦半醒的临界点,思维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我之前听人说,你一个人在美国创业,没跟顾爷爷要过一毛钱,真的假的?”

顾衍南捏着她的手指,“真的。”

“那别人呢?你向别人借过钱没有?”

他淡淡睨她:“我要脸。”

“……”

温夏嘟囔:“你自尊心还挺强。”

“没你强。”

温夏实在撑不住了,咕哝着不知道说的什么,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顾衍南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会儿,将从她书房里翻出来的婚戒缓缓套入她左手的无名指。

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高烧一场,大脑更加冷静。

脑子里浮现她去而复返的那一幕,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睛眯得狭长,幽深晦暗。

不管她回来的原因是什么,她这么聪明,知道这代表什么。

她是他的,就算她不在意他,她也必须是他的。

至于那些可能会影响到这个状态的恶劣因子,都应该被扼杀。

早该扼杀的。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自尊心高于天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