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海岛烟花
暮色渐浓, 墨色铺展在了天际,刚下过雨的空气透着些许湿凉,吹在胳膊泛着丝丝冷意。阮柚往前走了几步, 略高的墙面刚好挡住了晚风。
消息发送后,阮柚“惴惴不安”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果不其然,那头很快就拨来了电话。铃声在昏昧的窄巷异常清晰, 像一道催命符一般反复鼓噪着耳廓, 颇有种誓不罢休的意味。
阮柚心里慢慢叹了口气,手指一滑, 尔后接听了电话。还未开口,听筒那边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对方应是喝了些酒,声调不怎么稳定:“小兔崽子,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乍一听上去, 有些震耳。
阮柚将听筒离远了些, 手指无聊抠了抠墙面, 觉察到消停时才开口, “有什么事吗?”
原身厌恶父亲的同时, 也在心底留存着对他的恐惧,所以总无意识暴露出那一点软弱、退步。对方便是瞅见了这一点,才得以变本加厉, 毕竟软肋谁都有, 能让自己吸血的人也只有这些有血缘纽带的人了。
他哼哼两声, 阴阳怪气起来,“你们学校的人,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
阮柚蹙了蹙眉, 等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阮父:“我前几天去那里拜访,都没人来欢迎我。我和他们说我的女儿就在那里读书,他们问我要你的学号,我哪知道你的学号是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打听了下,还不知道你们都背着我去帝都享福去了。”
“等等——”阮柚摸了摸鼻尖,忍不住出声纠正:“可你又没问我呀。
她的语气弱弱的,听起来没什么气势。
阮父觉察到她的态度,心里舒坦些,想好的威胁暂时咽在了喉咙,“好,那你说。”
“那你听好了。”阮柚抿了抿唇角,听见模糊飘来的交谈声,不再拖沓,“一。”
语气认真,“四。”
阮父:“嗯。”
阮柚报完了:“二、五、零。”
电话那头阮父敷衍应了声,这野丫头别的先不说,性子倒是听话了不少,比之前更好拿捏了,这下看来之前赌输的酒钱弄回来有戏了。
“现在听清楚了吗?”
阮柚垂睫,很轻问了遍,语气颇为耐心。
这让阮父听着心里更舒坦了,但转而再次腾起那股无名火。他在监狱过苦日子,这几人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这让他怎么咽下这口气?
他把学号死死记在了心里。
“现在我知道你的学号了——”
阮父刻意一顿,刚打算要钱,却被她淡声打断。
“唔,所以你听清楚了。”
昏暗阴影下,少女眉眼平静,没有兴起半点波澜。慢吞吞复述了一遍事实后,她才渐渐绽出一些笑,眸色很干净,“我的学号,就是我现在想对你说的话。”
阮父眼珠缓慢凝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但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地转念一想——
妈的!
意识到被耍后他怒火中烧,可回应他的却是一长串的嘟嘟音。
谁给她的胆子!
晚风的速度消减了不少,电话挂断走出来后,阮柚步伐都轻盈了起来。
想象了下对面之后的反应,她忍不住翘了翘唇间,一时畅快了许多。
略略略。
说话那么难听,活该被她耍。
就在这时,系统默默提醒:“请宿主时刻保持好人设,推动剧情发展。”
一声提醒,惹来一阵心虚。
她乖乖应了声好。
她身形微顿,还未来得及应话,有人喊住了她,是几个认识的同学。
其中包括李稚。
“阮柚。”
她热情地挥了挥手,“我们要去找树屋,你要一起来吗?”
“好啊。”
阮柚笑了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树屋这段是写在剧情里的。这座海岛葱郁盎然,因美景闻名的同时也流行着一些古老传说。
山峦深处的树屋缠着藤蔓蜿蜒而上,甚至比周围许多山树都要高。传说是以前的守岛人为了看见远在天边的爱人,耗费多年心血才搭建起来的。
“后来嘛。”
讲故事的李稚双手贴在胸口,语气夸张,“就变得挺浪漫,据说很多人到了那个树屋没多久,就遇见真正的爱情了。”
话音一落,周围很配合地哇了一声。
“刚好那里地方开阔,也方便看烟花。”
同学附和道,他觉得自己真聪明,提前带出来了相机。这叫什么,这叫先见之明!
手机的冷白照线直直在凹凸的土路,阮柚跟在了旁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稚见状眯了眯眼,好奇将脖子伸了过去,“阮柚,你期不期待呀。”
阮柚闻言,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点了点头。
“期待。”
——才怪。
脚踝处隐约泛着疼,痛感随着走路越来越重。刚才她想事情没留神,踩在了一块凸起石头上,之后很不幸地扭了一下脚。
但现在快到了,她不想耽误任务进度,于是拖着腿到了目的地。
山上是另一副天地。和预想的不同,漂亮的雕花灯笼挂在树枝上,将视野一下子照得敞亮起来。
人来人往,交流声不断。世界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李稚也有些惊讶:“真的多人啊。”
阮柚眸色一顿,这时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嗯。”
“今天不仅有烟花,还有流星雨。”
说话的人则是顾叙。
灯笼的暖光映在少年的灰眸,让他笑起来更柔和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他看了过来,“我以为你去海边了。”
那里有篝火,很多人在那边拍照玩闹。
最后一句话是单说给一个人听的。
李稚瞬间心领神会,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借口离开了。忘了,阮柚哪里需要去找树屋。
人不就在她身边吗!
李稚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引起了阮柚的注意,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唇线微抿,不让身边人看出半分异样。
毕竟现在她的半颗心,全挂在任务上。
可顾叙还是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
他在一片热闹里侧眸,问阮柚如果看见流星雨,想许什么类型的愿望。
阮柚看了过去,对视上视线后,跟着浮起几分认真,“许愿就会实现吗?”
再反应过来,感觉问得有些傻乎乎,不切实际。刚想在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笃定的回答,“会。”
少年睫毛微动,语气慢条斯理,“因为总有人会想方设法,实现你的愿望的。”
而这道声音被冲散在人群骤然绽开的惊喜声里。漆黑无边的夜空,烟花登时绽开了璀璨弧线,阮柚仰起脖子,想着顾叙刚才的笃定,心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贪心,愿望很简单纯粹。
那就是能回家。
视线渐渐回归了清明。略略下移之际,阮柚无意捕捉到一道很熟悉的身影,是穿着碎花长裙的宁糖。
她想起今天的任务,维持人设推动剧情的同时,还要撮合她和江净理站在一起看烟花。
事不宜迟。
而一转头,就对上了顾叙看来的目光。他似乎安静看了很久,可她脸上——
阮柚迟疑摸了摸脸颊,确定没沾上什么后,这才问,“怎么了?”
又被发现了啊。
顾叙微垂下眼尾,放在口袋的定制项链串被掌心护的严严实实,但迟迟没有掏出来。
她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顾叙:“没什么,烟花真美。”
“我也觉得。”
阮柚附和了一句,低头看了眼手表,笑盈盈地,“顾叙,我还有其他的事,先走了等会聊。”
顾叙一愣,唇绷直了些,尔后朝她点了点头。
“好,等会见。”
修长的手指随着心脏落了空,项链就这么坠在了口袋的深处,少年看了眼消失人群的背影,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今天会送出去的吧。
—
阮柚忍不住嘶了口凉气。她低头看了眼脚踝,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微微肿起来的迹象。
唔。
有些水逆。
她终于还是停了停。
晚风吹的很温柔,窸窣摩擦过树叶,荡起树枝上的灯笼和风铃。阮柚坐在石椅上,迟迟没再发现两人身影后,决定守株待兔。
毕竟这里是必经之地嘛。
这时,怀里的手机震了震。阮柚低头看,是一条短信。
“姐姐对不起。”
看内容应该是小阮时。她眉心一动,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对方低头丧气的落寞。
嗯?
放在屏幕的指尖一顿,阮柚拿不定主意。好端端地,和她说对不起做什么?
心中逐渐生出疑惑。
询问一通后,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对方没在发来消息。
而思考时,头顶忽然罩下一道身影。
那人将什么很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动作行云流水,一声轻笑出现在空气里。!!
熟悉的木香清冷而疏离,在骤然靠近的距离里格外地清晰。
阮柚僵直坐正,条件反射仰起头。
先入目的是少年冷白修长的脖颈,对方垂下头,凸起的喉结随笑声微滚,双臂不经意撑在了长背两侧,就这么自然而然笼住了她。
阮柚睫毛颤了颤,甫一对视上,莫名有些慌神。
什么情况。
江净理他什么时候过来她身后的!
细碎不一的光斑就这样投在了他的侧脸,江净理慢条斯理站好,随口问,“在这做什么?”
阮柚拉开了距离,后知后觉又想起脑袋冷不防增加的重量,下意识摸了把。
而后,摸到了一只兔耳朵,痒痒团在了掌心。毛绒绒的兔耳朵耷拉在头顶,还在非常绚丽、张扬的闪动光彩。
阮柚眼皮倏然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唯一确定的是——她自认铁骨铮铮,绝不当幼稚鬼!
于是乎,很快就要拿下来,却被江净理按了下动作,问她,“不喜欢吗?”
你说呢!
阮柚慢悠悠、无声胜有声地丢给他一个眼神。又想起自己人设在身,眼前人可是不久后要抱的大腿,所以一时没开口说话。
头箍摘了下来,她顺了顺头发。
江净理哦了声,接过兔耳头箍,像是知道了。
既然她不喜欢,它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阮柚这才想起他之前问的那句话。
在这做什么。
“我在看风景。”
总不能说,在等他们吧。
江净理:“是么。”
他的眼底浮起笑意,看了眼她眼前的风景,“我还以为在等什么人。”
少年语气漫不经心,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感觉。
阮柚眼睛闪了闪,忍不住捏了下手指:“…”
她没有,别乱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一个请求
*
莫名地, 阮柚心跳有种不安定的感觉。
一拍接过一拍,像极了心虚在作祟。
江净理安静下来后,就这么坐在了她身边。
两人面前是熙攘穿梭的人群。
热闹相衬, 倒显地现下氛围有些奇怪。
“你喜欢热闹吗?”
阮柚冷不防听到他的声音。
少年略略抬眼,嗓音清淡寻常,但看来的眼神却透着十足的认真。
“……喜欢。”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阮柚还是认真地答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她下意识环视四周, 终于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宁糖!
她眼前顿时一亮。
少女心系任务,将心不在焉写在脸上, 全然没注意身边人的目光。
在专注描摹对方每寸神情,鲜活、灵动,焕然周遭一切的色彩。
一如最初。
烟花时间点快要到了。
阮柚听见了系统催促。
撮合男女主的任务迫在眉睫,她想找个借口先离开。
而这时, 江净理忽然发问:“脚怎么了?”
他注意到了细节。
唔?
阮柚浑身一僵。
没多久,感受到一丝冰凉的异样。
定睛一看, 江净理蹲在了她面前。
捧起了那只白皙脚腕, 指骨很轻地力道, 像是羽毛被风卷着扫过皮肤。
陌生的体温源源不绝融了过来。
两人距离倏然拉得很近, 灯笼昏茫的灯影缓慢游离, 少女脚踝莹白细嫩,被覆过来的指节全然捧起,留下的印痕莫名多了丝暧/昧。
“不要。”
阮柚本能想避开。
她低着头, 觉得两人过于亲密了。
“不是最怕疼了吗?”
江净理抬起了眼, 灯光下他的眼睛漂亮柔和, 黑色额发随意扫开,全然映着眼前的人。
“我帮你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他站了起来, 清冷气息沾染过来。
“不要。”
阮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硬邦邦,她屈拳咳了咳,慢吞缩了缩腿,“我没那么娇气。”
话语稍顿,她正色,“现在已经好多了。”
更何况,重点可不是这个啊喂!
与表面云淡风轻比,阮柚如今的内心可谓焦灼万分,火急火燎地烧。
她需要完成这个关键任务。
正所谓剧情由一段段大小高潮递进升温地。而毫不意外,男女主共赏烟花的浪漫情节,当然可以称得上一个重要的桥段。
她很快把刚才感受的怪异消化了大概。
毕竟江净理现在还误会她是救命恩人呢,这应该就是、救命恩人的优待吧?
两人聊天间隙。
沉寂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扬起了头,仪式感十足的喊了声倒计时
无疑是今天最重要的环节。
鼓噪的人声唤回了阮柚所有的理智。
熙攘流动的人潮里,阮柚看了眼身边的江净理,心一横,手指戳了戳他。
她扬扬小脑袋,“看烟花啊,很漂亮的。”
少女眼睛笑成了小月牙,眼眸烁着亮亮的光辉。
让人移不开眼。
而不知为何,江净理很配合地照做了。
他略略抬睫,看了眼远处风景。
漆黑无边的夜空,只有寥寥分布的几颗星。山上夜风习习,清泠泠摆弄山树上雕花灯笼,一切安然平和。
身后。
人们不约而同进行倒计时,江净理沉默听着,眉眼冷清。
与热闹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再低头,已然没了她的身影。
不出所料。
他轻笑了声,胸口堆压的情绪闷闷的,像是拉他入黑暗。
真是,不乖啊-
阮柚忍着钝痛,终于找到了人群里的宁糖。
对方看见了她,一脸藏不住的惊喜,但还未及时打招呼,袖子就被扯了扯。
“宁糖,我知道一个看烟花的绝佳地方。”
阮柚抿了抿唇,语气十分坚定。
两人避让行人往前走。
“啊?好啊,谢谢你阮柚。”
迟钝领会到什么,宁糖一笑,瞥了眼她的神色,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你脸色好苍白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关心地询问。
“没有。”
阮柚下意识就要否认。
对方步伐略顿,她听着系统催促,忍不住回头看她。
头顶烟花已然绽开。
阮柚声音不大,催促的话模糊在鼎沸人潮里。
“怎么了?”
而偏巧这时,她的手腕被人从身边抓住。
冰凉地触感缠绕而过,惊地阮柚猛地后退,突然加重的痛觉让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什么情况?
手腕力道骤松,眼前成玉放大的俊颜,少年收敛了锋芒,黑睫垂着,充满关切紧张,“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事、动作不知所措。
“你说呢?”饶是阮柚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反问了句。
而且……更疼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先不说了,我还有事。”
事不宜迟,她连铺垫都省去了。
拉着宁糖,着急忙慌给她指了方向,“就是那边!”
“阮柚,你不陪我一起看么?”
宁糖一愣,眼底光芒微微淡下,“我的意思是……”
“不行哦,学姐是我的。”成玉适时接了话。
他挑了挑眉稍,笑容灿烂极了。
可说出去的话却很让人误会,至少是面前的宁糖。
宁糖呆呆地,面露恍然。
好像信以为真了什么。
阮柚静静看着。
任务当前,自然也没去解释什么,催着她走。
“我还有其他事,你快去吧。”
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宁糖点了点头,不再坚持什么。
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阮柚紧绷精神骤然一松,呼了一口气。
天边烟花像是把整片天幕点燃了一般。
阮柚看了眼,被惊艳的移不开目光。
而这时候人群不知看见了什么,推着人涌动,略略失神的功夫,她被人推了一个踉跄。
“阮柚!”
熟悉的声音近在眼前。
再抬眸,眼前却忽然一黑,呼吸洒在陌生的锁骨,逐渐丧失了全部意识-
阮柚醒来时,拇指正被一只小小的手钩住。
对方小心翼翼地,乖巧趴在床边,生怕吵醒了她。
温暖阳光透窗充斥在病房。细微颗粒浮动在半空。
素日未见,阮时头发留长了些,整个人比先前更瘦了,像是营养不良。
阮柚缓慢动了动眼皮。
感受到几分异样,阮时从睡梦里转醒,幼圆的眼睛怔怔看向她。
四目交接。
尔后,接收到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
阮柚心口空空地,没说话,因为对方模样实在算不上好。
新伤叠着旧伤,下巴瘦的只剩骨头,饶是她再想表现铁石心肠,也还是忍不住想:躺在这里休息的应该不是自己才对。
“姐姐!你终于醒了。”
小阮时嗓音脆生生的,试探抓住了她的手,再得到她默许后,满眼都是惊喜和信任。
阮柚忽然间问,“我给你们的钱呢?”
“姐姐……”
阮时一愣,头落寞低下来。
像是不知所措、无依无靠的幼兽。
“伤怎么来得,被他打的?”
阮柚拨开他发黄的头发,那里是触目惊心的青紫。
答案昭然若揭,她觉得阮父真不是什么人。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对不起,姐姐……给你惹麻烦了。”小阮时头低到快埋在被角了,缀着哭腔,小手却抓地紧紧的。
“他打妈妈,所以我……”
小阮时低下头,有些哽咽,“我不像让他打妈妈,就把钱给他了。”
话落,阮柚怒火中烧。
“真不是个好人!”
阮柚重重拍了拍床,眼睛亮的像攒火。
她想起原漫本来的设定,原身父亲嗜赌成性,对家人的态度就是吸血虫。如今看来,不仅是吸血虫,连半点人性的温情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听见了阮时再次开口。
小阮时:“他说要来学校找你,姐姐,你藏好,不要让他找到好吗?”
阮柚看向了他。
对方的眼眸澄澈,关心全然纯粹。
【系统:任务发布。】
熟悉的系统音适时出现,阮柚心情还未消下去,一阵敲门的声音出现在病房门。
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小阮时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头转过来,不知所措看着阮柚。
他害怕阮父找了过来。
小手握得更紧,像是什么应激反应。
没什么安全感,只能满心依赖着眼前人。
阮柚暗暗叹了口气。选择了回握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假使真的来了,首先她不能表现出脆弱的情绪。
阮柚正色,尔后清了清嗓。
“请进。”
病房的门打开,而进来的人却让阮柚神神情一恍。
少年走了过来,灰色帽檐下,冷白的皮肤被染上了温润的阳光。
唔。
谁能告诉她,怎么来的人会是江净理?
系统音再度出现。
【系统:请宿主大人利用救命之恩,获取相应利益。】
阮柚明白了大概,抬头就对上了江净理看过来的视线。
他怀里抱着一株滚着晨露的百合。若无其事地,像没有看到她僵硬的神色变化。
少年放下了花,微微遮住了光:“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她有些懵。
身边,阮时小心翼翼补充:“是这个哥哥带我来得医院。”
闻言,阮柚这才嗯了声。
因为刚醒的缘故,她的脸色苍白,靠在枕边略略透明,唇间没什么血色。
像是被打蔫的玫瑰,本该在温室漂亮绽放,如今却被迫失真。
江净理看着这一切,目光渐深。
尔后,袖口忽然被她拽了拽。
他低头看过去。
阮柚抬了抬唇,眼睛干干净净地,却是理不直、气也壮。
“既然我救了你,那你也要帮帮我,对吧?”
江净理:“什么。”
阮柚眨了眨眼,微微呼了口气,尔后用毕生演技表演出复杂情绪。
她直直看向了他。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
“既然都知道了,帮我处理那些事情,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吧?”
最后,也没忘记加上一记反问。
“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原身害怕自己立的人设在学校被揭穿,也厌恶反复威胁自己的父亲,为了解决麻烦,就这样直接和他摊牌了。按照原漫剧情,在这段话说完后,江净理从此看清了她,开始对她产生了厌恶。
因为他最讨厌虚伪的人。
一长串台词说完,阮柚抿了抿唇,看着身边小阮时怔怔神色,默默为自己演技评分又加了十分。
看来演技效果不错!
就在她窃喜翘尾巴时,空气忽地传来了一声笑。
江净理:“好啊。”
咦?
这么痛快。
阮柚一怔,忽然听见小阮时哽咽的声音。
尔后,对方小脑袋扑在她的怀里,童声闷闷地,“姐姐,你不用为我做这些,我其实也可以保护你。”
唔。
误会大了!
她低垂下眼睛,欲言又止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小阮时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这时,视野倏然一暗。
江净理伸手拨开她眉稍头发,嗓音纵容轻淡,“我为你做这些。”
少年话头一顿。
四目交接后,他说,“你也帮我一个忙好吗?”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约定
晴空万里。
听见系统传来任务成功的提示音, 阮柚呼了口气,心间那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任务算是正式完成了。
先前晕倒的原因是因为低血糖。
出院之前,医生看了看她的报告单, 一直嘱托她平时要好好吃饭。
即使在她反复解释过自己真的没有挑食节食的习惯,也丝毫不奏效。
仿佛认定了,她吃饭吃不饱, 一家子营养不良。
看她的眼神都有那么几丝怜悯意味。
于是乎———
熙攘热闹的食堂。
阮柚放下了筷子, 盯着满当当的碗,陷入了久久沉默。
周围同学视线落过来, 遮遮掩掩地,眼底灼热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没怎么见过顾叙和江净理出现在食堂,还坐在这里一起吃饭。
毕竟圣煜潜在的等级划分严明,他们去的都是学院最高层的定制餐厅。
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中间少女身上。
扮演着被投喂的角色, 若目光有实质,那么她快要被人盯穿了。
阮柚眨了眨眼睛, 不自在之余, 依旧弄不清楚情况。
不是。
他们为什么非要看着自己吃饭啊!
正当发愣间隙, 一道熟悉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低头时, 下巴被缓慢挪了挪。
迎上透窗而过的阳光, 阮柚眼皮微微一颤,薄白皮肤覆上了温热的触觉。
蜻蜓点水般,触及则分。像是一场意外的停留。
江净理语气轻淡:“忘了咀嚼了。”
他的动作熟稔自然, 距离靠的不远不近, 足够令人放下戒备。
阮柚回过了神, 牙齿咬了咬嘴里西兰花。
少女腮间鼓鼓囊囊的,上下嚼地很快,像是拿来泄愤似的。
安安静静没搭话, 心思落在了眼前的食物,丝毫未觉察刚才转瞬的亲密。
又或者说,不在意。
互动落在另一位人眼里。
阳光下,少女一头黑发如瀑垂在肩后,发尾处弧度微卷,几缕不听话地贴在江净理撑起的手肘处。
像是快把人揽入怀里似的。
顾叙安静摩挲杯沿,垂下眼底漆黑。
“喝点温水吧。”
一个玻璃杯推到了眼前。
他的骨节安静扣在上面,手指修剪地干净,被玻璃衬得愈发冷白修长。
阮柚看向身边顾叙,刚好她有些渴了。
“谢谢你。”
正值吃饭高峰期,食堂人多眼杂。
她本就不欲在这里停留太久,囫囵咽下了水,就抱起餐盘起身了。
视线左右落在了两人身上。
四目交接。
阮柚还是补上:“你们聊吧,我还有别的事。”
“阮柚。”
江净理站起身,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身白衬衫,气质愈发清冷。而笑起来,却像忽然有了温度,怎么都让人移不开眼。
偷拍的人忘记关闪光灯,亮光转瞬即逝,出现的有些尴尬。那人放下手机,捏着朋友胳膊,快要把头埋进餐具里了。
江净理却无知无觉地笑。
仿佛只看得见眼前人。
阮柚抿抿唇,看他朝自己走近。
江净理最近更奇怪了,又或者说,他原本就不太按常理出牌。
一直都游离在事况之外。
她为这个想法感到些许惊讶,再度对上视线,眼神重新恢复平静。
阮柚:“有什么事么?”
在靠近距离里,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特别的冷木香,肆意交缠着融入了鼻息。
江净理低头问:“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少年嗓音轻轻地,叠着那道人影,好似在说什么悄悄话。
再强融不下第三人。
顾叙看着,唇边和煦笑容依旧,可胸口情绪压抑,那股深藏的控制欲望快要压不住了。
不可以这样。
这样的话…会被阮柚讨厌。
阮柚翘了翘嘴角,“当然。”
她继续道,“答应的事,总不会失约吧。”
江净理一怔,抬了抬唇角。
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他的眼底染笑,低声重复了遍。
“好啊。”
“我会等你来的。”
这次,可不要再骗我了。
他想。
兜里手机忽然震了震。
阮柚低头看了眼备注,是阮母来电。
犹豫片刻还是接听了电话,听见的却是小阮时的声音。嗓音轻脆脆地,像是冬日暖阳,永远积极向上,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小阮时:“姐姐,我给你——”
阮柚呼了口气,迟疑手指,还是把这通电话挂断了。
那头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她一人走在了圣煜的林荫小路,忽然想起了系统昨日的嘱告。
为了维持人设,不该生出对人物多余的情绪,即便是零星的同情,也不行。
短暂生活的上辈子,阮柚体验过什么是亲情的温暖,也因为生命的倒数,品尝过内心曲折变化。
来到这世界后,她看着小阮时那双眼睛,恍惚间像是看见曾经的自己。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就像是靠近光热的本能。
不知为何,那双落寞沉寂的眼睛久久难以挥散。
阮柚叹了口气,把多余情绪变化扫平。
现下,不能再想那么多了。
回到教室。教室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看了眼课表,想起下午是社团活动,应该都出去参加活动了。
窗帘前阳光浮动,慵懒落在了课桌。
阮柚靠在椅子上,困意略略上头,索性没有出门,一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混沌梦境渐渐在脑海铺展开来。
她梦到自己坐在一个摇曳的秋千上,秋风凉爽干燥,缓慢规律地颤动衣衫。
身后有人推着她的肩膀,那人靠在了耳边,慢条斯理、又不知疲倦的落下呼吸:“阮柚,你会回来吧?”
荡远,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无论你在哪里。”
“我会找到你的。”
秋千拉引的绳索倏然断开,那道轻浅的声音随天边飘开的枫叶,一点点刮过细嫩耳廓,如影随行地钻入了发凉的皮肤,久久不曾消退。
至此,天旋地转,视野扭曲到极致。
阮柚忽然睁开了眼睛,毫无征兆的苏醒让她下意识晃了晃神。
她的身后汗涔涔地,心口发涩。
抬手松了松脖颈,才慢半拍找到了些许真实感。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好奇怪。
“做噩梦了么?”
闻言,阮柚心一跳。
不知何时,顾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无声无息的。
教室就剩下他们俩人。
这道温柔询问清晰到几乎突兀。
面前被递来了一张纸巾,阮柚抿了抿唇,没接,只默默看向了顾叙。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阮柚的确是做了梦。但不知为何,刚才那场看似荒谬的梦境,实实在在让她产生异样的感觉。
或许是梦里画面过分的真实,就好像是有人真的在耳边低语过似的。
四目交接。
顾叙一笑:“吓到了?不用怕,梦里发生的都是假的。”
少年微俯下身,声线柔和到安抚。
柔软的纸巾就这么慢吞擦过她发汗的额角。力道控制的很轻,没有冒犯意味,只有不知从何起的专注。
反应过后,阮柚低唔了声,承着他的动作,本能缩了缩脖颈。
等一下。
顾叙现在,在给她擦汗吗?
阮柚眉眼微动,被擦过的皮肤温热尚存,她抬起手想去拦,却无意间撞上了对方的手。
一时间,手指就这么穿扣进对方指间。
勾缠着温度,融在了对方的皮肤里。
顾叙动作一顿,眼神划过几分异样,很快又被清浅笑意所取代。
“阮柚,怎么了?”
阮柚懵:………
触电般猛的弹了开来,她略有心虚仰起了头,一瞬闪过的懊恼和窘迫被对方捕捉了全然。
刚才做了什么啊喂!
顾叙卷了卷手指,目睹一切,眼底笑意更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面前的人是阮柚,他总想帮她做任何事。
又或者说,留下他的痕迹。
好可爱啊。
阮柚抿了抿唇,开口,“我没什么——”
而她的话还未说完,教室门前忽然一声突兀哀嚎。
顺着动静往前看去,阮柚眼皮倏然一跳,不太好的念头很快凝上了心头。
不、不是。
怎么突然间这么多人?
被挤到门框外、又摔到地面的男生揉肩膀站起来,语气幽怨十足,“你们谁推的我?你们故意的吧。”
过了半晌才有人弱弱答,“没人推你,是你自己没撑住门框。”
“明明就有。”
男生继续嘟囔着,后在同伴挤眉弄眼的提醒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等等!
偷听这件事好像暴露了。
尴尬———
同伴扶额,一脸黑线。
你丫的现在才意识到!
沉默里,空气陷入短暂的尴尬。
阮柚面无表情看向一行人里的李稚。
四目交接后。
李稚尴尬挠了挠脖颈,“我们刚好回来。”
话落,她落下了手,慢吞吞发问,“没有、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阮柚一愣,尔后忙晃了晃脑袋。
什么跟什么!
“没有哦。”顾叙来到她身边,若无其事,“我在和她说些事情。”
阮柚一听,为了熄灭莫名的八卦之火,囫囵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在说一些重要的事。”
顾叙颔首,又慢条斯理问:“后天我的钢琴表演,你会来吗?”
倏然抛来的问题,打得阮柚措不及防。
嗯?
少年的灰眸深邃专注,一不留神就引人陷落,阮柚看着瞳孔映着的自己,不知为何,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
想了想原漫剧情,那里应该有处重要剧情。
“好。”
答应过后,顾叙朝她笑了笑。
他笑起来很干净,唇弧浅浅地,让人联想起慵懒的白猫。摊开爪子,温柔地拿毛发磨蹭示好。
两人站在那犹如流动的画卷,怎么看都觉得异常般配。
至少李稚是这么想的。
她轻轻拍了拍阮柚肩膀,揶揄里有带了那么一丝丝鼓励。
不知又想到哪边去了。
阮柚心间无奈,下课了,同学一个接一个走进来,她觉得有口说不清。
李稚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得找个机会解释。
默默记下来,阮柚就这么回到了座位。
毫无征兆间,系统的声音忽然出现。
而后,一段详细的剧情接踵而至。
[顾叙手指轻巧弹着钢琴,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下,他终于在人群里捕捉那抹纯白的人影。
他知道,她会来的。她的出现让她真切感受到被重视的滋味。]
[他会给她绽放光彩的机会,让别人知道,属于她的美好。]
是原漫里顾叙和宁糖的剧情线。
犹如一段段闪过的旁白,阮柚抬了抬眼皮,拿着笔百无聊赖地在纸上画了画。
所以?
系统解释:“宿主只需要保证女主宁糖当天到场。”
这个任务安排令她略感意外。
毕竟按照既定人设,她作为女配,应该是要搞破坏才对。
系统应该是看出她的疑惑。
它顿了顿,幽幽补充,“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大致剧情。”
因为已经有偏转的趋向了。
阮柚心领神会点点头,默默为自己打气。
没有人比她更想快点完成任务。
铃铃放学钟声响起,她拎起了书包,忽然觉察几分不对劲。
好像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顾叙看她愣在原地,放下了怀里的书,走来轻声询问。
“怎么了。”
阮柚低头,“书包里多了些东西。”
顾叙一怔,温下声,“介意让我知道吗?”
阮柚看了他一眼,犹豫把书包拉开更大。
他看了过去。
阮柚眉眼微动,将一罐装满彩色千纸鹤的透明盒拿了出来。
目睹全貌后,她微微一愣。
“很漂亮呢。”
顾叙低头评了句。
他的评价很客官,至少在阮柚眼里,它们组合在一起,的确漂亮的不像话。
目光定在千纸鹤用彩笔描绘的字迹,很快就有了答案。
随即,她脑海一闪而过小阮时的脸庞。
他今天是有话想要对她说吧?
会是什么话呢。
阮柚忍不住猜想。
顾叙:“送礼物的人很用心。”
“嗯。”
阮柚眨了下眼皮,不知为何,胸口热热的。
她把千纸鹤放了回去,凝上了个念头。
她要回去看看。
“应该是我弟弟送的。”
她轻声道。
顾叙一怔,笑意染上了眉梢:“他一定很可爱。”
末了,他又道,“像你一样。”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觉醒1
可爱?
从沉思走出来, 她恰好听见这个形容词。
阮柚眉心微动,默默背好了书包。
最后,她很认真地点点头, “顾叙。”
顾叙:“嗯?”
四目交接。
“你还挺有眼光的。”
阮柚翘了翘唇角,被当面夸奖的滋味——嗯,还算不错吧!
顾叙低头轻笑, 胸口泛起痒痒的涟漪。直到人走远了, 还没有收回来视线。
他想。
什么时候她能为自己停留呢?-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
道路车水马龙,不远处十字路口车流交织, 阮柚站在路边人群里,思忖等会该做些什么。
应该当面说声谢谢吧。
一直以来,她都很珍惜别人手工送来的礼物。
对她而言,时间是流动倒数的进行时, 所以愿意为她花时间心思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手指纠了纠书包带, 阮柚看了看天色, 晚霞染红了天际, 连云都有了颜色。
很自然真实的美。
她一瞬恍惚。很多时候, 她都把这里当作本不该存在的世界。
但待久了, 她开始觉得这里一草一木、甚至遥遥传来的车鸣,都和现实毫无出入。
连在这里遇见的人也是。
绿灯亮起,多余的惆怅很快一扫而空。
阮柚抬抬唇, 不再多想。
过了路, 手机铃声却倏然响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 一道系统警告声跟着响起。
系统:“检测到世界线不稳,请宿主及时调控。”
阮柚:?
她一懵,心头莫名发紧, 低头看了眼备注。
是宁糖。
"喂?"
或许信号不太好的缘故,那边声音断断续续,但依稀能辨出不安,“阮柚,你、你知道阮时去哪里了么?”
阮柚脚步倏然一顿,“什么?”
那头隐隐有了哭腔,“我遇到阮时,看他一个人就和他顺路走,没想到一个系鞋带功夫,人就不见了。”
阮柚心口一跳,“是回家了吧?”
“问过了,没有回。”
……
电话挂断。
阮柚握着手机心思泛空,心跳有些失序,一股即将失去控制的预感怎么也压抑不住。
会去哪里呢?
许是运气是顺延而下的,阮柚路边等了好久计程车,也没见空车停留。
天色已然暗淡了下来,傍晚温度略略转凉,她想起系统的警告,隐约也开始着急起来。
看了眼时间,过去快十分钟。
阮柚抿唇,打算换个交通方式。
而恰在这时。
一道清晰起伏的鸣笛声忽然闯入了耳际。
阮柚身形一僵,回头便对上了熟悉的面容。
城市的光影寥落,缓慢下降的车窗下,渐渐露出了成玉的一双眼睛。
漫不经心垂着眼皮,瞳孔深黑纯粹,却没有什么焦距。
阮柚一怔,她好像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成玉。
少年面容精致无暇,眼尾垂的发倦,而甫一对过来视线,像是忽然抓到了什么。
目光直穿了过来,很快潋滟起漂亮的光。
“学姐,原来真的是你。”
他扬扬唇,眼底倦怠扫空,伸手打开了车门。
一副欢迎的姿态。
前排司机看个清楚,绷紧下颌不语。
少爷所有情绪在这人面前完美隐藏了。
没有阴沉蓬勃的破坏欲、如藤蔓攀升的戾气,只有蓬勃朝气。像是森林里蛰伏的猎人,在靠近心仪猎物时,总会收起锐利,伪装成最柔软的表象。
莫名飘远了思绪,司机瞄了瞄外面的少女。
即使穿着最朴素的衣裳,仍旧漂亮的不像话。
猜想应该对了个七七八八。
阮柚自然不清楚前排司机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也不知道在拒绝之后,成玉为什么还要坚持。
耳边系统警告声愈发强烈,一拍重过一怕鼓噪起耳膜。
压地升起不安,她手心隐隐冒汗。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成玉接着道,“为什么要拒绝我呢?难道麻烦陌生人,也比麻烦我强么。”
说到了最后,成玉的语调隐约降下,眼底的光芒晦暗寂灭。
少年低垂下眼睫。莫名让想起流浪徘徊的小狗,守啊守,也等不到想见的人。
但怎么可能呢?
将这个想法很快晃出了脑袋,阮柚心中佩服过剩的想象力,定了定神,还是上了车。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找阮时。
上车以后。
阮柚揉了揉发胀眉心,轻下声,“把我放在C街的那个路口就好了,我有些事要办。”
具体的没有说。
而成玉也没有问。
两人坐在后面,空间并不狭小,但从始至终,阮柚总是察觉到一道浓重视线。
她抿唇,“有、有什么事吗?”
被一直看着地滋味并不好受。还是在系统不停的警告声里。
她试图询问系统为什么,可系统却掉了链子,除了源源不断地警告,再无其它。
所以从始至终,阮柚交叠的双手不曾分开。
少女脊背贴在座椅,内里警惕无声细化在安静的空气里。
也全然落在了成玉眼底。
车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是首温柔缱绻的英文歌,男声唱的磨砂般性感,宛若寸寸捆在心间的暗线。
如雾气般缠绕不清。
阮柚:“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学姐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成玉忽然笑了笑,惯有的漫不经心姿态,此刻却多了分孩子气。
因为耳廓蔓延至脸颊,都隐隐泛着粉红。
她一愣。
觉得成玉眼里多了层其他的情绪,她说不清,但就是觉得哪里有了变化。
再定神,阮柚挪开目光,下意识缓和气氛:“我一直都这么好看。”
说罢,视线移至车窗,不欲搭话。
怎么目的地还没到呢?
成玉慢吞转动着无名指上的蝴蝶戒指。
对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注视并未收敛,从头发到耳廓,再到攥到发红的细长手指。
成玉阖了阖眼皮。
这些天来,他一直循环做同样的梦。
梦里他总会梦见一个女孩,穿着洁白漂亮的裙子,向自己跑了过来。
少女干净到犹如山间精灵、也像是翩然灵动的蝴蝶。
但是蝴蝶就是蝴蝶,总有一天,她终究会飞离他的世界。
从此他的世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路……”
阮柚迟疑出声,“好像不是从这边转的。”
记错了吗?
“阮柚。”
成玉忽然叫他。
莫名地,对方的嗓音发沉,略略几分沙哑。
阮柚再回头。
却忽然被拢入了对方的怀抱。
嗯?
心头一震。
少年埋下的气息炙热浓重,双臂环绕在薄肩后,收紧的力道像是想要将她嵌入怀里。
反应过后,阮柚心口发紧,呼吸跟着重了重。
“怎、怎么了?”
“先放开我再说。”
挣扎显得微乎其微,尔后,少年再次低低落下声音。
“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阮柚短暂一愣,动作消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要去找阮时了?
难道是、立的人设提前被发现了?
这个逻辑似乎也能说通。
但是现下——
就算是这样,能不能先放开她再说呀!
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开车,面无表情地将敬业精神发挥到及至。
阮柚咬咬唇,想扒开少年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放坚硬的戒指。戳在指间软肉,陷得很浅,但她还是下意识收回了手。
“就算是知道了,也得有话好好说啊。”
最后,阮柚只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心像浮着,不断涌现着不安。
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挣脱了原本的束缚。
变得难以控制。
阮柚抿唇。
她、她又没有骗他钱。
为什么要抱着她不放呀!
她的话语却倏然一顿。
肩膀处微微发凉,触感陌生而突兀,阮柚晃了晃神,这是……
——哭了?
“对不起。”
成玉低声,他如今的头很痛,但本能让他不要松手。
“我不能失去你。”
话语就这么徘徊至耳旁。
阮柚喉咙发紧,仍旧游离在情况之外。
莫名恍惚间。
她觉察到对方语气的认真。
再度抬眸。刚好对上了成玉的目光。
少年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复杂漆黑的情绪翻涌而过,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模糊混沌的意识里,他为她戴上了戒指,蝴蝶的形状刚好圈住了她的手指。
“这一次。”
少年一顿,语调缓慢而虔诚:“你不会再飞走吧。”-
再度醒来时。
清浅的阳光沉沉坠落在眼皮,阮柚微唔了声,率先入耳的是系统的声音。
系统:“不好意思宿主,检测到功能出错,已经重新维修好了。”
清醒过后,阮柚环视四周,太阳穴突突跳。
“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醒来。
为什么……
一想起脑海停留的画面,阮柚忙展开手指,阳光下的蝴蝶光芒灵动。
很漂亮。但在现下这个时局,怎么看都觉得万分诡异。
果断拿了下来,阮柚听见系统再度发话。
或许是心间有愧,系统这次心虚难掩,那道电流起伏跳跃着:“宿主大人,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阮柚揉揉脑袋,她最讨厌这样的问题了!
顶着一头炸毛,她幽幽开口,“坏消息。”
系统:“如今经过升级,成功检测到成玉人物觉醒迹象。”
什么!!
晴天霹雳——
阮柚呆了两秒,听系统自顾自说起了好消息。
系统越说越心虚:“好消息是,暂时没有检测到其他人物觉醒,所以宿主可以通过修正剧情,及时将此扼杀在摇篮里哦!”
话落,系统飞速说了几句鼓励话语,便一溜烟地下线了。
等阮柚再度反应过来,已经进入了装死模式。
不是。
这算是什么好、消、息啊!
阮柚眼皮乱跳,趿上地面放好的拖鞋,方才找到几分真实的安定感。
环顾四周,布局装潢华丽庄重。房门严实关合,壁灯旁还放着专门安神的木质香薰。
阮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若是猜的没错,应该是成玉所在的地方。
接受了那个凝重的消息,昨日少年的反常也便有了答案。
但是有一点她实在想不通。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要来找她。
不应该去找女主么!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觉醒2
阮柚把叉子放在桌上。
周遭很安静, 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也显出了突兀。
她把目光默默投向了过来的女佣。
可女佣始终低着头,眼里只看得见桌上晕开的那小片水渍。
擦完桌后,她恭敬地和成玉照会了一声, 便埋头离开了。
日光倾泻而下,恰好照在成玉的侧脸,他的眉眼带笑, 黑发很柔软地耷在了眉骨。
端坐在对面, 如同精致且没有攻击性的艺术品。
阮柚很快将这个奇怪的念头掐断。
毕竟,他现在的眼神深邃到无法细究。
仿佛要将自己刻进去似地, 让她一举一动都感到无由来的沉重。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成玉微倾过了身,“学姐太瘦了,要多吃点才好。”
阮柚抿唇,面前推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少年的语气熟稔而自然, 仿佛是在和她说着再熟悉不过的家常。
而不是……
阮柚看向了成玉,“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她的眉毛皱了又松, 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因此至今也没想到最佳方案。
觉醒。
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觉醒呢?
而且, 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想不通。
成玉安静看着阮柚。
他没有开口回话, 一双眼睛却异常专注柔和,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尔后,他起身走了过来。
少年身上散开的气息, 宛若山雨淋湿的松木, 清淡到几乎隐晦。而如今手指搭垂在她的椅背, 那股若有若无的侵/略气息如有实质。
阮柚脊背不知觉地绷紧些。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成玉。
仿佛,和曾经的他全然割裂开。
又仿佛,这就是原本的模样。
不知为何, 阮柚想起成玉在原漫里的设定。
骄矜傲慢的小少爷,从小在复杂家庭环境长大,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让他天然有种对什么都要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而得罪他的会被报复的很惨。
阮柚心情复杂。
少年的双手搭在了她椅背两侧,低头不放过她任何的情绪变化。
即使是蹙着眉头,也是灵动而鲜活地。
日光遮下来阴影,她像是被完全笼在了身后人怀里,无处可避。
伴随沉默的延长,让她很不适应。
正欲起身之际,身后的成玉蓦地出声,“你不喜欢吃这些了?”
少年不答反问,话题跳跃地令她怔松。
她的视线再度投向了饭桌。
尔后,阮柚呼吸微滞,一种没由来的茫然爬上了心头。
为什么?
阮柚发觉自己嗓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成玉这才走开,拖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漂亮的眼睛满是骄傲,“因为我了解你啊。”
他慵懒撑着半边腮,像只赶也赶不走的猫,骄矜划定着领地, “我会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
阮柚动了动唇,先一步避开视线。
“别闹了,成玉。”
逐渐归拢回理性后,她硬邦邦反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成玉:“你还在担心你弟弟么?”
他的手指摩挲起牛奶杯,轻声,“我说过了,他现在很好。”
话说着,不知哪里挑动起了成玉的神经,他垂眸看着她,越说,语气便愈发轻快起来。
“所以不用担心他了,在这里陪着我不好吗?”
对上成玉认真的神色,阮柚一时哑口,只觉得一拳挥在了棉花上。
她发觉,自己如今和他的脑回路,半点也对不上号!
安静间隙,一只手忽然被对方轻轻抬了起来。
意识到什么,阮柚骤然想要抽回去,却被成玉按在了指间,嵌在了他的掌心里。
阮柚:“我不要戴这个。”
“你还不明白吗?”
成玉拉起她的手,桃花眼微微弯起,“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被对方牵着走进了一个陌生房间。
阮柚心脏砰砰直跳,轨迹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极致运行。
她紧靠在房门,看着少年一步步朝她走近。
地板都是各种各样的没有送出的信。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成玉抬唇一笑,耳根泛起薄红,“所以才想要靠近啊。”
“学姐,这些都是我给你写的信。”
“可你一次也没有看过,我读给你好不好?”
这些话轰然在脑海里炸开。
阮柚晃了晃神色,头脑一团乱麻。
她怔怔看着一切。
他在说什么……?
喜欢?
来不及陷入错愕,阮柚看着他拆信的动作,指尖捏着掌心软肉,痛觉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可以这样。
事情……也不该发展成这样。
毕竟多米诺骨牌下,一张底牌骤然倒下,其他构建的一切注定会轰然坍塌。
到时候,所有心血就会付诸东流。
“我不喜欢你,成玉。”阮柚阻止他的动作,清凌凌地,“所以别再这样了。”
成玉一怔,顺着她的动作放下了手。
四目交接,少女眉眼纯然认真,从中看不到丝毫的虚假。
看啊。
她说了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自己。
所以毫不犹豫,就能甩开自己。
就留下他一个人。
晦暗情绪本牢牢地压抑在胸口之下,随着隐约抽痛的呼吸,缓慢地逸散开来。
像是陷入了走不出的怪圈。
反复重复着认定的逻辑,甩不开,躲不掉。
只能伪装藏住。
少年垂下了眼睫,尽数情绪藏匿成空,再次抬眸,眼眸明亮而干净。
“没关系。”
他慢吞吞开口,满不在乎地说,“我喜欢你就好了。”
只要能看见她。
就够了。
阮柚抿唇,按紧的掌心隐约冒汗。
刚才的成玉很不对劲,纵然他的情绪一瞬即逝,但她依旧偏巧捕捉到了。
就仿佛,压抑极度的渴望,却又茫然无措。
挣扎在痛苦边缘。
她的手指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下意识防备的动作让成玉有些沮丧,他垂下头,小心翼翼朝阮柚伸出手。
温度很凉,随意覆在了她的手上。
少年曲起的手背薄而白,透出蜿蜒的青色血管。
就这么全然的包裹住。
“走吧。”
成玉偏头,陪她完成开门的动作,“我们先去吃饭。”
“其他的,等会再商量好吗?”
阮柚就这样妥协的吃了饭。
饭后,忽然瞥见了事态的曙光。
沉寂许久的系统终终终于上线了!
可再然后,阮柚再也振奋不起来。
肩膀耷拉着,沮丧又无奈。
因为系统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具体缘由。
末了,它只好心虚安慰了句,“宿主,你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
彼时阮柚坐在房间,看着女佣给她送来一套套价值不菲的衣服。
她真的不知道成玉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成玉会那么看她。
就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所以眼神才会那么深刻。
想不通,想不通。
她揉了揉脑袋,目光移到了窗外。
不知不觉到了午后。
这时,一向沉默的女佣罕见出声,“小姐,少爷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阮柚抬头,“我什么也不需要。”
女佣领会后点头,最后偷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少女。
皮肤雪白,和洋娃娃似地,让人想起古典油画里的精致少女。
所以,这就是少爷不惜一切,也要得到的人吗?
门再度闭合。
阮柚泄愤似的锤了锤枕头,对着华丽空荡的房间发呆。
如果系统事前知会她会经历这些。
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她要离这个鬼地方!
幽怨———
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呼唤,冷风虚虚吹开了窗户,细微异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阮柚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敞开窗户,任由清凌的凉风吹拂发梢。
低了低头,忽然凝起了一个念头。
这里说高也不高,从这里跳下去。
应该……没事吧?
但是阮柚越想越心虚,原因无他,她恐高!
【系统:宿主,我有办法。】
忽如其来的系统声拉回了她的注意,也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阮柚默默合上窗,清清嗓,“什么办法。”
【系统:重要人物即将登场,宿主只要等待就好了。】
阮柚看着系统传导过来的画面。
此时的成家正在举办一场盛宴,很是热闹。
而顾叙,恰好是赴宴的一员。
他已经知道她在这里。
内心燃起了细微希望,阮柚重新坐回了床边。
而后,不知不觉眼皮发重,渐渐陷入了混沌的梦乡。
再度醒来时,夜色已至。
门外传来开房门的窸窣动静。
“就是这里了,少爷。”
助理擦了把细汗,全程盯着自家少爷不敢放松。
他摸不清对方的意思。
毕竟他只是个生活助理,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突然把他喊来找人拿钥匙。
“嗯。”
顾叙点头,“辛苦了。”
他推开房门,看见床边眼睛发亮的少女。
少女着了身漂亮的碎花裙,两截细瘦脚踝白的晃眼,就这么直直闯入了视线。
顾叙平静看了眼助理。
感受到一股乌沉沉的压力,助理赶忙回神,随便找了个机会走开了。
天啊!
要取回来的,是个小姑娘!
想象力丰富的他瞬间脑补豪门兄弟争夺大戏,最后在下台阶时差一点踉跄跌下。
阮柚兴冲冲跑向了顾叙,看他的眼神,活像看见了救世主。
“顾叙,你来了!”
情绪就这么被感染到,顾叙抬了抬唇,安抚性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低垂眸,“我来带你离开。”
阮柚仰头看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现在真的特别、特别想要离开!
“等等。”
顾叙忽然道,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阮柚步伐一顿。
顾叙淡淡一笑,“换鞋,外面冷。”
阮柚默默垂下了脑袋,看了眼踩在地面的脚,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一激动,甚至连鞋子也没顾得上穿。
一时羞窘。
很奇怪的是,一路出去畅通无阻,基本没多少人。
顾叙解释,“他们都在前面赴宴,所以不会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