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姚约着见面的地方还是那家茶馆,但这次见面,人的旁边多了个他没有见过的男人。
男人生得高大,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一看就是高定,眉眼冷峻,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让人望而却步,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背头露出人饱满光洁的额头,薄唇轻抿着。
“青雀你来了,快过来。”季姚看见青雀站在门口出神,站了起来。
青雀抿了抿唇,挪动着脚步走了过去。
季姚先一步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到了另一边的窗口,轻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傅岑,是傅斯彦的小叔,我之前给你的资料你应该也看过了吧,等会知道怎么说不?”
听着季姚的话,青雀想到了之前看的资料。
傅家真正的掌权人,傅斯彦的小叔,也就是人口中的傅岑。
“嗯,我知道了,不过季哥,你怎么和人认识的啊?”青雀比季姚小几岁,所以就用哥来称呼对方。
季姚轻笑一声,眸色有些复杂,只是鼓作镇定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下周二会有人来接你的,交换的学校在别的地方,这些人再有手段也伸不过去,更何况现在也只是个学生。”
难得的,听着季姚开口说这么大段的话,但说的内容也都非常有道理。
青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茶桌上,青雀坐在一遍,季姚和那个男人坐在另一边。
季姚端起茶杯抿了两口,轻声咳嗽了声才介绍道:“小雀,这是傅岑,傅总。”
“傅总好。”青雀还是非常有礼貌的打招呼。
傅岑的视线落在青雀的脸上,似乎是在打量他,但也就短暂的几秒,就收回了视线。
坐在旁边的季姚扯了扯傅岑的袖子,开口说:“这是青雀,我的远方表弟。”
傅岑并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青雀的视线流连在两人之间,发现今天季姚的耳饰居然和傅岑的袖扣是同款的。
空气中萦绕着安神的冷香和龙井的清苦味。
“傅岑。”季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眉头也紧蹙了些。
听到季姚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名字,傅岑的脸上终于有了起伏,他抬眸看向了对面的青雀,启唇说:“你是小彦的男朋友?”
“不算是。”青雀摇头。
他垂下眼睫,薄如蝶翼般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只是朋友关系而已。不过,阿彦的关系和我确实不错,但是……”
他越往后说,声音越轻,到后面都没了声,给足了人遐想的空间。
季姚听着青雀说的话,看着人可怜兮兮的样子,他适时的插进来说:“我听表弟说了这件事,觉得找你比较合适,我表弟性格比较内向,也不太会拒绝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很明显是朝着傅岑倾斜的,发梢扫过男人的西装领子。
傅岑搁下茶盏的动作很轻,却在寂静的空间内仍旧有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略过青雀的脸,最后落在季姚的脸上,
伸手拨开落在人额前的碎发,他柔声说:“那姚姚希望我怎么做呢?”
“跟傅斯彦说清楚就好了。”亲昵的称呼让季姚的脸色微变,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开口这么说。
“感情的事情,的确没有办法强求。”傅岑的语气很轻。
坐在对面的青雀却也听清了,他大概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了。
茶室的窗户半敞着,从外面灌进来的风有些寒冷,犹豫了片刻,青雀站起身去关窗户,却瞥见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水肆无忌惮的降临在大地上。
他的余光扫到季姚凑到傅岑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傅岑请轻轻笑了笑,说出口的语气很轻:“嗯,你开心的话,我会去做的。”
结束这场谈话后,就准备离开。
青雀先一步离开,下了楼梯刚准备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雨幕中的傅斯彦,人浑身都湿漉漉的,湿润的头发贴在脸侧,显得格外狼狈。
傅斯彦的视线一眼就落在了青雀的身上,眉宇间的戾气有如实质的似要将人吞没。
“青雀。”他上前两步,在人面前站定,却没有伸手去触碰。
他怕把寒气弄到人身上,青雀的身体不好,肯定会生病的。
青雀的语气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他有些担忧似的主动上前,抽了纸巾替人擦脸,但这无异于是杯水车薪,轻声呢喃:“连伞都不带……”
傅斯彦却好似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他垂着眼直视人:“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宿舍等我吗,为什么乱跑?”
“什么为什么,我有点事情所以就出去了……”青雀被问的有些烦,掀开眼皮直视人的视线说道。
“先回去吧。”和季姚的见面,他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果,所以青雀面对傅斯彦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比傅斯彦要矮很多,撑着伞也要垫着脚才能把人纳入伞下,因此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
他背对着门口,并不知道后脚出来的傅岑和季姚也已经下来了。
傅斯彦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还有些诧异,而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走了过来,他语气恭敬的喊道:“小叔。”
青雀听见傅斯彦的声音,扭头看着从门口出来的傅岑和季姚,季姚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理解到意思的他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去两步就被傅斯彦给拉住了手腕。
“青雀。”傅斯彦出声喊人。
不远处的季姚倚靠在傅岑身边,指尖把玩着人的领带,眼尾含着笑:“好像还真的很喜欢人呢。”
他的话轻飘飘的,就像是在开玩笑。
傅斯彦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到傅岑走了过来,深灰色的外套不知何时披在了青雀的肩上,带着体温的衣服裹住了被雨水打湿的后背。
青雀有些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傅岑和季姚是一对吧,那现在这样是……
看清傅岑的动作,傅斯彦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落在小叔披在青雀肩头的衣服上,喉结滚动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叔?”
“我看这位小朋友的脸色不太好。”傅岑说:“小彦。”
傅斯彦现在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他皱眉:“我自己会照顾好他。”
“是吗?”傅岑慢条斯理的把青雀手中的伞抽出来,递到了傅斯彦的面前:“那怎么让他帮你打伞,还淋成这个样子。”
天空还在飘着淅淅沥沥的雨水,青雀低垂着头显得可怜兮兮的,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在颤抖,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好像有些无措。
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傅斯彦走了过来,一把将他给拉了过去。
青雀微微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他小幅度的抽了抽手,就听见傅斯彦说话的声音。
“我和青雀的事情,就不牢小叔挂心了。”
傅斯彦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拉着青雀走了,周遭有不少凑热闹的视线,看到这里的动静都有些好奇,现场顿时有几分嘈杂。
靠在门边的季姚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从唇齿间泄出一声轻笑,他调侃道:“傅岑,你这个小叔没什么威严啊,居然敢忤逆你。”
傅岑听见季姚的声音也不恼怒,只是轻声说:“像我。”
隔的有些距离,又下着雨,季姚没有听清傅岑说什么,他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男人,眉梢微挑:“找个机会再说吧。”
第87章
那头的青雀被傅斯彦一路拉着上了车。
回到宿舍的时候, 他都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刚站稳脚跟,忽然傅斯彦就走了过来, 骤然间靠近的身躯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好冷……”青雀的语气有些埋怨, 还带着几分骄纵。
“你今天是去见我的小叔的吗?”显然傅斯彦还在气头上,可听见青雀说的话,他还是后悔了两步,和人保持了些距离。
“也不算是吧。”青雀含糊回应。
他本来是去见季姚的, 见到傅岑也只是顺便的事情。
“青雀,你为什么去找他。”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傅斯彦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想要从青雀的口中听到答案。
模样出色的少年微垂着眼睫,漂亮的脸色有些苍白,听见他的话, 似乎有些纠结的抿了抿唇。
“就是碰巧遇到。”青雀没有抬眸去看傅斯彦,垂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的捏紧了衣角,胸腔内的心跳都加速了。
傅斯彦知道, 这是青雀撒谎时候的表现,会不敢去看人的视线,他小叔这么忙,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遇到, 还刚好认识……
忍不住在心中胡思乱想,他的指尖捏的泛白,盯着青雀那张出众的脸, “你不是去见小叔就是去见季姚的,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不会看不出来。”
“然后呢?”青雀不知道傅斯彦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是想要找他们帮忙, 摆脱我,对不对?”傅斯彦说到后面的声音反而轻了很多,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仿佛每说一个字就是在他的心头上割了一刀。
青雀背后靠着墙壁,他仰头望着站在眼前的人,傅斯彦的下颚线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紧握成拳,薄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着,好半晌他才出声。
“我听说你们傅家掌权的人是傅岑,傅斯彦,今天你是因为我去和他作对吗?我有重要到你可以放弃所有吗?”
这番质问像细针,轻轻扎在傅斯彦心上。
他抿着唇,依旧没有说话,垂眸看着青雀仰起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份沉默,在青雀眼里,和默认没什么两样。
青雀忽然伸出手,拉住傅斯彦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去够他攥紧的拳头。
那拳头攥得极紧,骨节都用力到泛白,指缝间似乎还嵌着细碎的血痕。
傅斯彦下意识想收回手,可他又怕力道太大伤到人,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温软的指尖一点点掰开自己的指节。
掌心暴露在空气中,几道深深的掐痕赫然在目,最深的一道甚至渗着细小的血珠,是他刚才隐忍时无意识掐出来的。
“回答我。” 青雀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傅斯彦的耳廓,却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
傅斯彦别过脸,喉结剧烈滚动,说出口的嗓音都在发颤:“嗯,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没有你……今天准备送你的礼物,本来以为你会很喜欢,现在想想,或许对你来说,是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青雀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后背被牢牢抵住墙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傅斯彦微微俯身,鼻尖轻轻擦过青雀的脸颊,带着灼热的温度,声音突然放得极柔,带着近乎绝望的温柔:“别对我这么狠,求你了。”
许是向来高高在上的人展露出的模样太过可怜。
青雀的心头居然莫名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借着暖黄色的光亮,他看清了傅斯彦此刻泛红的眼眶,那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却又格外刺眼。
那一刻,仿佛他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而这些人用尽所有,只是希望可以得到他的一点垂怜,又卑微又可怜。
“你也哭了。”他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听见青雀的话,傅斯彦的心中情绪复杂。
没等他反应过来,青雀已经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可这短暂的亲近刚落下,傅斯彦就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缠间,青雀能尝到一丝咸涩的味道,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斯彦的身子仍在微微颤抖,连抱着他的手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分开后,青雀微微喘着气,看着傅斯彦泛红的眼尾,忽然朝着他摊开手, “要送我的礼物呢。”
傅斯彦的整个身子都是湿漉漉的,听见青雀说的话,他才从内衬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蓝色的丝绒礼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个做工很精巧的挂坠,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颗翡翠绿的宝石。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傅斯彦对上青雀的眸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宝石,沉默了几秒,才又轻声补充道,“这颜色……很像你的眼睛,干净又亮。”
青雀盯着那盒子里的宝石,卷而翘的睫毛轻颤着,他伸出手拾起了那挂坠,夺目的宝石散发着细碎的光。
片刻后,他出声回答:“还算不错。”
这句话是在回应傅斯彦之前说的那句话。
傅斯彦怔愣了瞬,那张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错愕。
“快去冲个澡,别感冒了。”
青雀边说边推着傅斯彦往浴室里走,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纠结。
反正也没有多久了,就当是离别之前最后的纵容。
浴室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半敞开的门外可以很清晰的听到里面的动静。
青雀静静站立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飘着的雨水,昳丽的脸带着几分冷漠,让人想要破碎这份美好。
等到傅斯彦冲完澡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忽然靠过来的人带着热气,宽厚的手掌把窗户给关上了。
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被隔绝,原本清醒的思想愈发混沌。
青雀回过头,抬眸看着面前的傅斯彦,漫不经意的推开人:“都是水。”
他说着就要进浴室洗澡,却被傅斯彦给牵住了手腕。
迎上人赤忱的视线,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心虚。
“怎么了啊?”他含糊的开口问道。
傅斯彦摩挲着底下滑腻的肌肤,柔声说:“过两天陪我回一趟家吧。”
“可是今天你小叔……”青雀的话戛然而止,他点头:“好。”
时间飞逝如同眨眼之间。
除了日常上课之外,青雀就待在宿舍里或者去图书馆,偶尔会去便利店帮忙。
距离约定的时间也没有几天了,这些日子里,不管是傅斯彦的要求还是贺朔州,他都全盘接受,至于对难得见面的林熙阳和苏御也好言好语的。
要是换做之前,应该早就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外物因素,居然没有人问他。
比尔顿特学院的北门口,高大的树木下停着一辆黑车,从学校内出来的青雀一眼就注意到了车牌号,他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消息。
【季姚:我看到你了,上车吧。】
虽然已经思索和准备了很久,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青雀还是会有些犹豫,他抿了抿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抬脚朝着停着车的地方走去,打开车门,季姚已经在后座上等他了。
“东西都带上了吗?”季姚问。
“嗯。”青雀轻声回应。
被用力关上的车门好似彻底断绝了这段荒诞的日子。
“走吧。”季姚对着前排驾驶的司机开口说。
很快,车辆就开始行驶,朝着盛安市的机场行驶而去。
“反正马上就放寒假了,你回家之后尽量也好好休息一下,这是新的手机。”季姚把准备好的东西都递给了青雀。
青雀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有带那些可能被装着定位跟踪的东西。
“傅岑那里……”青雀的余光扫到季姚即使穿着高领都藏不住的吻痕,欲言又止。
“没关系。”季姚打断了人说的话:“有什么事还是可以联系我。”
他对于青雀的好,从来没有要求什么回报。
这样一味的付出和接受让青雀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知道了,谢谢。”他轻声说。
离开的那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望着逐渐变得渺小的城市,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从心中逐渐抽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在飞机上的青雀垂着眼睫休息,旁边偶尔会传来几句有人轻声说话的声音,但好在并不算清晰,鸦羽在眼睑下方投了层浅淡的阴影,神色疲倦。
“亲爱的旅客们,飞机即将降落。”
这趟旅程约莫过去了十多个小时,才降临在了目的地上。
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独自生活,对青雀来说,自然是有压力的,他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但好在有人帮他对接好了一切,他只需要回归到和之前那样的生活就可以。
独来独往的,自由的孤独的生活。
落地后的青雀先是去了酒店暂住,带着满身疲惫去浴室匆匆洗漱完,出了门沾床就睡。
困意汹涌的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本就迷离的思绪。
这一觉睡的很久,时间也过的格外你漫长。
所有的一切好似都被隔绝了开来,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青雀睡的迷迷糊糊,还是后半夜实在渴的受不了了,他才撑着手臂爬起来,下了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入嘴的水微凉,顺着喉管往下流淌,进入了胃里。
足足喝了两杯水,他才觉得好受了不少,转身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直到第二天下午,青雀才再次醒了过来。
习惯性的摸出手机想要回复消息,解锁后一看,才发现现在换了手机,都没有什么联系人。
清一色的都是垃圾和推送消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青雀把手机反扣后塞到枕头底下,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只需要去学校里报道登记一下就好了,然后就可以回去过寒假,等到寒假结束之后,再回来继续学习。
许是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了,难得的青雀觉得特别轻松。
第88章
待在陌生的地方, 青雀总时不时有些恍惚的感觉,这段时间内他老是听说比尔顿特的事情,也从季姚的口中得知了些零碎的消息。
大概就是他离开之后, 几人都跑出来找他了, 不过因为收到阻碍,所以还不知道他到底在哪个地方。
不过才过去了一周,就已经是暮秋冬初了。
寒冷的风吹拂在身上,就像是浸染了冰, 冷的让人骨头发疼,裹着围巾的青雀站在屋檐下,他的指尖捏着一份刚登记好的入学表。
零星的不知是雪花还是雨水从空中飘落, 行政楼前的喷泉里早就结了冰,冰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暗淡。
“同学,请问需要帮忙吗?”忽然,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青雀那张苍白的脸上。
闻言,青雀睫毛都没抬一下, 就出声拒绝:“不用。”
在学校内填完了登记表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附近又玩了几天, 酒店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霓虹在雪幕中格外亮眼。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傍晚了。
青雀的余光扫到旁边的行李箱,里面装着的都是他在这买的特产什么的, 打算回家过年的时候顺便带回去。
夜晚的时候,他就会去楼下散步,住的酒店的附近有条美食街, 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摊贩正在卖力吆喝着。
青雀走过去买了份水饺,还冒着热气的水饺吃到胃里很暖和,他垂着眼睫吃了几口,把包装盒扔到了垃圾桶里,打算原路回酒店。
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黑色风衣随着风飘起,而那张脸,冷漠又带着几分矜贵。
“傅斯彦?”他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就走。
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好不容易走到了相对僻静些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气,明明是如此寒冷的天气,他却觉得后背好像都出汗了,一阵黏腻的湿润。
“青青宝宝打算去哪啊?”忽然,有人的声音响起。
青雀抬眸,看见了站在街灯下的身影,贺朔州懒散的看着他,甚至还挥手跟他打招呼,对方的身上没有穿很多的衣服,可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似的。
见此,青雀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背后却贴上来一句火热的身体,他扭头就看见了刚才以为自己躲开了的傅斯彦。
傅斯彦对上青雀有些错愕的眸子,眼底终于掀起了波澜,他柔声喊人:“宝宝。”
“你……你们……”
青雀欲言又止,和对方拉开距离,朝着另一边跑去,他的体力绝对比不上这些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傅斯彦和贺朔州居然只是站在原地看他。
他狂奔在路上,时不时要回过看看看人有没有追上来,绕远路回到酒店,他拿房卡开了门。
“滴”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青雀撑着膝盖,背后靠着门喘气,他缓了会儿才去开了灯。
明亮的灯光霎时间把黑暗的房间给照亮,他眯了眯眸子,视线才缓慢聚焦,可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熙阳和靠在窗边,听到声音才转过头来的苏御。
那一刻,青雀只觉得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慌乱。
“怎么都来了?”他没忍住轻声呢喃。
“小雀,要去哪啊?”林熙阳十分淡定的伸手推了推眼镜,但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眸子里此刻的情绪并不平静。
青雀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握着门把手的指尖用力了几分,拉开门就要跑,却没想刚出去两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躲了我们这么久,也够了吧。”傅斯彦开口说道。
青雀的后背重重的抵上冰冷的门板,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贺朔州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颤抖的肩头:“跑什么啊,我姐姐都跟我说了,青青想要抛弃我,我可真是伤心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可实际落在青雀眼中,却和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没什么区别。
“手机关机,消息不回,你一点儿都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林熙阳突兀的出声说道。
青雀被包围在中间,出又出不去,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攥着衣角,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始终没说话。
见到人沉默不语的样子,苏御根本按捺不住,他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大跨步走到人的面前,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给灼烧。
“怎么不说话啊?”他说。
许是被苏御的语气给吓到了,青雀下意识瑟缩了下脖子,肩膀微微绷紧,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将那片淡粉的唇瓣咬出血痕,依旧没吭声,只是那双翠绿的眸子微微泛红。
“别这么凶,”
就在苏御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林熙阳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拉了拉苏御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眼底却藏着算计,“小雀胆子本来就小,吓到他了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没停,一步步朝着青雀逼近。青雀只能不断往后退,脚后跟很快就碰到了角落的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傅斯彦和贺朔州也缓缓围了过来,几人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他牢牢堵在墙角。
闻言,苏御却突然踹开了旁边的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说出口的话也跟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你看他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儿害怕,跑到外面一个人玩的这么开心,还和别的男人说话……”
事情突然变得不受控了。
青雀的手放在口袋里,想要掏出手机寻求帮助,然而先一步察觉到他的举动的傅斯彦,上前两步抽走了他的手机,随手就扔到了地上。
“你们什么意思。”他皱眉,故作镇定的说道:“我不是都跟你们发消息说清楚了吗。”
“只是通知我们一声吗?” 傅斯彦的眉眼寒霜,语调微沉。
几人中,最没有耐心的苏御直接拉住了青雀的手腕,对上人那双熟悉的绿色眸子,他短暂的怔愣了片刻。
青雀就趁着这个空隙,低头咬了一口人的手腕,在对方吃疼松手的瞬间,他就弯下身子从人的旁边跑出去。
刚跑了两步,又被反应过来的苏御拉着后领子给拽了回去,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别跑了。”他听见有人说。
林熙阳的指尖挑起人凌乱的发丝:“小雀,乖乖听话不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的可怕,“非要我们做出些可怕的事情,才肯安分吗?”
“我不要。”青雀用力拍开人的手,见到对方白皙的手背上瞬间起了一层薄红,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明显。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虽然这个话问不问,他的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我在宿舍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份资料。”傅斯彦看着青雀剧烈颤抖的眼睫,不紧不慢的走到不远处的茶几旁,伸手拿起了那份厚厚的资料。
随着他的动作,白纸黑字的纸张在地面铺开来。
青雀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贺朔州蹲下身,看着落在脚边的资料,苍白的手指拂过纸张,捡起来后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原来你一直盘算着该怎么逃离我们,怪不得后面突然变得这么亲近。”
林熙阳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程序化的笑,却让人不寒而栗,他沉默的解开袖口,慢条斯理的卷起衬衫的袖子,“小雀,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苏御的眼眶泛红,那头张扬的红发都在舞动似的,他一把拉住了青雀的领子,语气微颤:“上次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怎么能这样……”
可即使如此生气,他的手劲依然不敢太大,生怕弄疼了青雀。
青雀低着头,突然开始小幅度的颤抖,旋即就开始咳嗽,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血色全无.
“青雀?”几人注意到的异常,异口同声的喊道。
要不是苏御还拉着青雀,只怕人此刻已经滑倒在地了。
青雀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无形的手给捏住了,直叫他喘不上气来,视线中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重影。
最后彻底陷入混沌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惊呼。
医院的病房内开了暖气,碧绿的植株放在窗边,空气中萦绕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蓝白色的陈设看起来很舒服。
只见病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少年眉眼如画,唇色却有些偏浅,此刻紧紧闭着眼,显得脆弱又美好。
神色憔悴的傅斯彦坐在床边,仅仅一门之隔的走廊上,林熙阳正在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谈。
等到青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缓缓睁开眼,先看到的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瞳孔聚焦后就是或坐或站,但无一例外全都围在他身边的人。
“你们……”他只觉得有些头疼。
“青雀,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傅斯彦先一步上前,放轻声音询问道。
青雀呆呆的眨了眨眼,才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抿了抿唇,摇头:“没有。”
“吓死我了。”看见青雀醒过来,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苏御才松了口气。
林熙阳把刚买好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直到被照顾着吃上饭的青雀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他放下手中的勺子,开口说:“我吃饱了。”
贺朔州看着压根没有动多少的食物,皱眉道:“你才吃了一点儿。”
“直说吧,我不想和你们耗。”青雀借着刚醒来的由头,知道几人不敢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于是干脆直言:
“青雀,你就算不喜欢我们,也不能不让我们追求你吧。”苏御蹲在床边,抬头看着青雀苍白的脸色。
虽然语气强硬了些,但看他的模样,还是不难猜出,人肯定是哭过了的,那头张扬的红发都耷拉了下来。
“我背着你们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吗?”很显然,青雀说的正是几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就算他也喜欢他们,可是终归最爱的应该还是自己吧?
没有人在知道喜欢的人想要摆脱自己后会不生气,但是因为爱,他们甘愿接受,会纵容。
偌大的病房内安静了很久,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看着几人的模样,青雀大概知道他们的心中是怎么想的了。
第89章
苏御蹲在床边, 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床单边角,看着青雀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晦暗,刚才的怒火早就已经被熄灭了。
那头张扬的红发此刻耷拉着, 连语气中都卸去了硬气:“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我也不介意,只要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都认了。”
青雀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这时林熙阳走了过来,用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想做什么,想要说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他的语气温柔, “小雀,回来吧,好不好?”
傅斯彦站在原地, 安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在意的只有你,之前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青雀的脸上, 喉结滚了滚, 又补充道:“我跟你道歉。”
病房内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很是微妙,青雀垂着眼,他本来还以为, 这些人知道了他做的事情会很生气。
他都想出这么极端的方法摆脱他们了。
青雀抿了抿唇,接过林熙阳递过来的温水,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却没有喝,只是轻声说:“我有些累了。”
闻言,苏御立刻站起身,拉了拉旁边的林熙阳:“那我们不吵你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几人又说了几句,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青雀靠在床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来这两天他就要收拾收拾回盛安市了,没想到会突然遇到这四个人,时间被迫推着往后移。
他在医院里连着挂了两天点滴,四个人几乎是轮班过来照顾他的,青雀的视线落在窗外,蔚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明媚的天气。
旁边忽然多出了一盘切好的苹果,他扭头就对上了傅斯彦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一块。
苹果的味道很清甜。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傅斯彦冷冽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他看着青雀已经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没有了。”青雀摇了摇头,他又连着吃了两块苹果,这才启唇接着说道:“傅斯彦,我想出院。”
再不回去的话,他今年过年都要赶不上和奶奶团聚了。
听见青雀的话,傅斯彦没有立刻出声,似乎是在思考,好半晌他才闷声说:“好,那我下午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嗯。”本来他就没什么大事,硬是在医院待了两天。
青雀眼睫微垂,鸦羽在眼睑下方投了层浅淡的阴影,他看着傅斯彦把有些杂乱的桌子给收拾好,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
下午的时候,他很顺利就出院了。
回到酒店的青雀都不等他收拾东西,推开门就看见林熙阳已经把行李箱给合上了,他环顾四周,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了。
“你……”他看着面前的林熙阳,欲言又止道。
“要回盛安市了吗?”林熙阳合上箱子,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青雀的面前,柔声说道:“我们一起回去。”
四个人专门跑这么远来找他,然后等他一起回去?
青雀有些迷茫,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那微凉的触感隔着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他精准无误的喊出了人的名字:“贺朔州。”
“猜对了。”贺朔州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笑意,“青青宝宝好聪明啊。”
得到他的夸奖不算是什么好事,至少在青雀看来是如此。
“你身上这么冷,要是雀雀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苏御的声音冷不丁的响了起来,他上前拉住了贺朔州的手,微用力就拽了下来。
青雀顺势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人拉开距离。
他的视线有些乱飘。
或许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拒绝,该怎么说,云里雾里的,青雀就回到了盛安市。
站在比尔顿特学院的门口,看着熟悉的建筑,他还有些恍惚。
手上还拿着他那份交换生的资料,他有些犹豫。
半晌后,他把资料合上塞回了书包里。
因为要去做交换生的缘故,青雀暂时是不用上课的,他在林熙阳订的酒店里居住了几天,等到期末结束再签份文件就可以回去了。
昏暗的天空月亮高悬,繁星闪烁着,冬日里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他不自觉的搂了搂自己的外套,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青雀侧眸,对上了林熙阳的眸子。
林熙阳将外套给人披好,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春情似的,他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柔声问道:“外面风这么大,怎么出来了?”
“一直待在里面太无聊了。”青雀给出回应。
寒冷的天气有时候会让思绪更加清晰,青雀站在原地没动,他忽然抬眸看向林熙阳,顿了顿才出声问道:“熙阳,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嗯?”林熙阳像是没有想到青雀会这么说,“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吗?”青雀自言自语的呢喃。
天空中忽然开始飘起了棉絮般的雪花,天地都被装点成了银白色,渐渐大起来的狂风吹拂在脸上。
“下雪了。”他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启唇道。
林熙阳看着青雀被冻的泛红的鼻尖和脸颊,有些心疼,“我们先回去吧。”
跟着林熙阳回到了酒店,青雀都没有说什么话,他一直站在玻璃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花,思绪渐渐飘远。
时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眨眼间,期末就濒临尾声了。
比尔顿特附近开展了很多新年活动,到处都张灯结彩的,看起来很是热闹,颇有一种新年已经来了的味道。
酒店内,偌大的长几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水,青雀抿了抿唇,他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傅斯彦和林熙阳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身边,苏御和贺朔州就坐在他的斜对面。
“怎么买了这么多酒啊?”林熙阳抬眸问。
长几旁还堆着几个箱子,里面都是没有拆封过的酒水,旁边的塑料袋里还装着很多零食,五彩斑斓的。
“好不容易人都齐了,我们聚一聚啊。”
苏御说的理所当然,他微俯身,够到了桌上的一瓶酒,单手开了易拉罐,仰头就喝了半瓶。
贺朔州的头发好像又有些长了,他的目光落在青雀的身上,“外面天这么冷,喝点酒暖身子。”
“这么多酒,喝得完吗?”青雀有些疑惑的问。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四个人里面最不能喝酒的就是苏御了,那他还买这么多酒来。
“当然喝的完了!”苏御率先回应。
听见苏御的话,青雀没有拆穿,只是指了个类似果酒的易拉罐,对着旁边的林熙阳说:“我想喝这个。”
还不等林熙阳伸手去够,同样听到他声音的傅斯彦已经先一步把易拉罐给递过来了,人说话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宝宝怎么不喊我?”
这也要吃醋?
青雀贝齿紧咬着唇,欲盖弥彰似的接过易拉罐,仰头就喝了几大口,许是他有些慌乱,还差点被辛辣的酒水给呛到了。
“我们来玩游戏吧。”也不知道是谁开口提议了一句。
现场安静了两秒,大家都接二连三的说好,最后视线就落在了青雀的脸上,四个人都同意了,他点头:“那我也玩。”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仿佛都被点燃了,无名的暧昧旖旎攀升。
青雀被围在中间,他看着桌上的酒瓶咕噜噜的转圈,最后停在了林熙阳的面前。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苏御挑眉问。
林熙阳似乎是有些醉了,他伸手推了推眼镜,启唇说道:“选真心话。”
“那我来问。”作为在场最了解林熙阳的人,这个问题自然落在了苏御的头上,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之前那么多人给你写情书,有你喜欢的人写的吗?”
话音刚落,几人都屏息凝神了,视线无一例外都落在了林熙阳身上。
林熙阳说:“有。”
“什么?”苏御错愕了两秒,学生会大楼是有一个玻璃箱里面都是情书的来着,但是他没见林熙阳怎么看过,而且问题的重点是在后半句,他扭头看向青雀:“雀雀,你给林熙阳写过情书吗?”
“又没有转到我,我不回答。”青雀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好了,小御,继续吧。”林熙阳及时出声。
第二轮转到的对象是贺朔州,看到瓶口对准自己的他似乎也很兴奋,炙热的视线露在了青雀的脸上,“我选真心话,你们要让我和青青宝宝做什么?”
“操!” 苏御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手里的骰子被他攥得咯咯响,“贺朔州你要不要脸?玩个游戏都要扯着青雀!”
几个人里面最精于算计的林熙阳却笑了笑,“大冒险的话,不如你脱了衣服去外面跑两圈?”
的确,大冒险只是冒险,又没有规定对象必须是青雀。
青雀悄咪咪抬眸瞥了眼林熙阳,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还露出了个笑容。
“不敢去就喝酒啊。”苏御不断的用言语刺激贺朔州。
贺朔州阴柔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他当然知道林熙阳是故意拆他的台,想让他在青雀面前出丑。
可他也不是傻子,真脱了衣服去外面跑,传出去丢的是自己的脸,还会让青雀觉得他荒唐。
他斜睨了苏御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当然不敢,毕竟我还要脸,不像某些人,为了逞能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苏御你敢去你去啊,我没拦着你。”
第90章
他说着就端起了桌上的几瓶酒, 面不改色的全都喝完了。
人都已经喝酒了,这一轮就算过去了。
青雀被气氛带动着,也不知不觉的喝了不少酒, 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有些模糊重影, 殷红的唇都泛着水润的光。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酒水的味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芍药香。
“咕噜噜”酒瓶又继续开始旋转。
直到最后瓶口对准他的时候,他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轮到我了吗?”
他询问的声音还有些含糊,傅斯彦的视线落在青雀的侧脸上, 人薄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深邃的眸色微沉。
“嗯,是你。”林熙阳的声音也传入了耳中。
青雀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那我选真心话吧。”
大冒险这种事情, 万一林熙阳也要他脱了衣服去外面跑这么办。
他的话音落下,倒是没有人立刻问他问题,而是陷入了寂静。
“我来问吧。”苏御忽然出声说。
贺朔州却反驳:“不行, 刚刚的问题就是你问的多,现在应该轮到我来问,林熙阳你也不许。”
见贺朔州和苏御争执的厉害, 林熙阳似乎有些无奈,他扶额,扭头看向青雀, “那青雀, 你要选谁来问你问题?”
这是把主动权交到了青雀的手上。
青雀的眼尾泛红,那双绿眸潋滟,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听到了林熙阳的话,他眨了眨眼,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移到了傅斯彦的身上。
赫然是要傅斯彦来问他。
感受到对方的亲近, 傅斯彦唇角的笑意几乎都压不住,他轻笑声,启唇问道:“在场的人里面,你最喜欢谁啊?”
这问题刚问出口,在场的人心都被提了起来。
本来青雀还以为傅斯彦会问他个简单的问题,没想到人居然会这么问,那一刻,他的大脑好像都宕机了。
好在也没有人催他,他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苏御有些忍不住了,“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雀雀,选我选我。”
他的样子有些激动,看样子好像也是喝醉了。
青雀咬了咬唇,含糊的回答:“我,最喜欢我自己。”
他的回答清晰的传入了傅斯彦和林熙阳的耳中,贺朔州就是看见人的嘴唇动了动,具体说什么没有听清,他问:“青青宝宝刚刚说什么了?”
林熙阳伸手把眼镜给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一边,端起酒杯就仰头喝完了。
“他说,他最喜欢他自己。”倒是傅斯彦回答了贺朔州的问题。
已经喝的晕乎乎的青雀后面都不记得几人说了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一股脑的把心里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酒店的房间内,客厅的区域随处可见喝空的酒水瓶,模样冷峻的傅斯彦看着喝的醉醺醺的人,刚要伸手去扶人,就被林熙阳先一步得手了。
“我扶他先去休息。”林熙阳轻声说。
他半搂半抱的扶着青雀回了卧室,动作轻柔的把人放在床上后,又耐心的用热毛巾帮人擦了身体换了衣服,这才掀开被子给人盖上。
放轻脚步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窗帘和灯都给关上了。
“嘎吱”的轻响,转瞬即逝。
于是偌大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林熙阳的余光瞥到喝的烂醉,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的苏御,顿了顿还是走到了人的面前。
他蹲下身,从长几旁边的塑料袋里翻出了醒酒药,掰了两颗塞到苏御的手心里,“醒酒药,赶紧吃了。”
“嗯?”
苏御的思绪混沌,迷迷糊糊听见林熙阳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话,还有些懵逼,但他还是按着对方的话把醒酒药给吃了。
含在唇齿中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约莫过去了一会儿,药效就开始挥发。
林熙阳走到了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斜对面低垂着头的贺朔州,人的头发有些长,挡住了眉眼,叫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几人中,还是坐在沙发上的傅斯彦率先开口说道:“刚刚青雀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半个小时前,喝醉了的青雀嘟囔着说了一堆话,大概内容都是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不想随便做承诺也不想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沾边,更不想去干涉别的什么。
话音落下后,现场直接陷入了沉默。
脑海中的画面又再次浮现,已经清醒了很多的苏御烦躁的蹙了蹙眉,却没有出声说话。
林熙阳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话都是青雀发自真心说出来的,如果他们尊重他,希望他快乐,那同等的疼痛就该由他们来承受。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是傅斯彦和青雀说过的原话。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空了的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流淌,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青雀的房门上。
苏御还坐在地毯上,指尖抓了抓自己的红发,刚才还皱得紧紧的眉头逐渐松开,只是眼底的不甘想潮水般涌上来。
他想到了青雀喝醉时泛红的眼尾,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水雾,喉结滚了滚,终于憋出了一句:“我知道,可是这样……”
他踹了踹脚边的啤酒瓶,瓶子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我以后偷偷看他行了吧。”
如果要他完全把青雀割出自己的生活,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尊重他是应该的,可是要完全忘记他……”
林熙阳没有戴眼镜,那双狭长的眸子完全暴露出来,他缓缓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干涉他,不逼他做承诺,就像是普通朋友那样,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贺朔州指尖无意识的掐进手心,苍白的肌肤很快就泛起了红痕,他其实有想到过今天的场面。
口袋里还有青雀之前爱吃的饼干,他低声开口:“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别让他走太远。”
傅斯彦放下杯子,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在场的人各怀心事,但最后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退让:“就这样吧。”
没人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御才瓮声瓮气地说:“我去外面冷静一会儿。”
房门被打开后又关上,林熙阳也站了起来,“我去给青雀煮点醒酒汤,他明天醒了肯定会头疼。”
打扫客厅的任务就落到了傅斯彦和贺朔州的身上。
几人像是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各自忙碌着繁琐的事情,但动作都放的很轻,生怕吵醒了房间里的人。
翌日清晨,青雀迷迷糊糊的睡醒,他晕乎乎的,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搬涌现上来,但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撑着床沿起身,穿上拖鞋刚拉开门,就看见乱七八糟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应该是都出去了吧?
喉咙有些干涩的疼,青雀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边喝边朝着浴室走去。
等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醒酒汤,旁边还有一蛊雪梨汤。
“醒了?”林熙阳看到青雀走了出来,放柔声音喊人:“小雀,过来喝点吧,醒酒汤的温度应该刚好。”
“小御出去给你买早饭了,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听见林熙阳的话,青雀还有些恍惚。
他迟疑了片刻,才走到桌边坐下,“那个……我昨天有没有乱说话啊?或者什么很过分的话?”
“没有。”林熙阳淡淡摇头,把汤勺递给青雀。
青雀沉默的坐着喝汤,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说不出来。
温热的醒酒汤流入胃里,带着淡淡的姜香,驱散了宿醉的昏沉。
他忽然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熙阳,“昨天你们没回去吗?”
林熙阳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闻言,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嗯,你醉得很厉害,我们不放心。”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青雀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傅斯彦和贺朔州呢?”他又出声问,试图从其他人的口中找到破绽。
“学校里有事,一早就走了。”林熙阳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雪梨汤,轻轻掀开盖子,氤氲的热气带着甜香飘出来。
青雀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苏御比林熙阳预想的来了晚了点,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匆匆进来的他手上还拎着保温袋。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青雀抿了抿唇,“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不行!”苏御脱口而出就意识到自己态度太激动了,他轻声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自然的说:“早饭要吃,不然对胃不好。”
后来青雀还是坐下来吃了一点,许是因为刚才喝糖喝饱了,他就只吃了两个烧麦胃就抗议了。
看着青雀转身进屋的样子,苏御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又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林熙阳否认:“你早饭买这么多,我们三个人都吃不完。”
“我只是想让雀雀挑喜欢的吃啊。”苏御觉得他的做法没什么问题。
期末结束了,青雀也打算回家过年了,回去之前他还担心几人会不会阻拦他,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一个人纠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