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说过,生病最好吃点稀的,不能吃太腻歪的东西。”
她小时候发烧,她娘亲就是给她做了一碗这样的粥。
顾时皱着眉说道:
“怎么看着不太像宫里的手艺,给我也尝一口。”
泠川没理顾时,一口气把粥全都喝了,她病了后就没吃下什么正经东西,确实也觉得腹中空空,喝完后,她才发现这粥有些药味。
“和生病的人抢吃的,坏。”
泠川翻了个白眼。
“哼,怎么?你吃不惯宫里的菜肴,反而喜欢那个秦思昭的手艺?宫里什么好的没有,一碗破粥,有什么可喝的。”
顾时的语气里又带了几分酸意。
“你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猜的。”
顾时把脸撇到一边,他从小就有人伺候,这些杂七杂八的活计他确实从没做过,自然也没法拿厨艺来讨好她,此乃一败。
“他是大夫,知道病人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由他来准备,自然是最妥当的,我吃着也觉得放心些。”
泠川耐着性子解释道,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秦思昭如此着急辞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假死药一事迟早要爆发,最终到底会走向什么结局?
第66章
“那好吧……”
顾时虽有些不悦,但也忍了下来,这究竟算个什么事,他妻子的一日三餐,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情夫来做的。
他伸手去抚了下她的脸颊。
“泠川,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怎么?你没自己的事儿可干吗?”
“现在你病了,难道不是你最重要么?”
“那也用不上你一直陪着我。”
顾时气闷,本想质问是不是他太碍事,影响了她和情夫偷情,但又生生把话憋回去,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
“我就想陪着你,不行吗?”
泠川笑道:
“也不是不行。”
她平躺在床上,觉得体力渐渐恢复了些,只是关节还是酸痛不堪。
顾时给她掖了掖被子,即使吃醋也不敢发作,只敢暗自生闷气。
“哎,你别碰我,我关节发酸。”
泠川皱着眉头怨嗔道。
“那我帮你揉揉吧。”
他伸手去揉了揉泠川的胳膊肘。
“这个力道可以吗?”
他怕用力太大,弄疼了她。
“可以,再帮我揉揉腿。”
泠川直接放肆地撩开被子,把腿抬到了他的腿上,中衣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泠川,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这样。”
顾时躲开。
“为什么?”
泠川问道。
顾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皱起眉头,凑近了说:
“明知故问。”
泠川忽然笑了起来,沙哑的声带让她的笑声不太好听。
“也对,是不是这一年你都只能靠手解决啦?”
“你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顾时被她说得面皮一红。
她直接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他的背上,力道跟要掐死他似的。
顾时觉得有些窒息,只得往后仰着,努力呼吸一些空气。
“顾时,你知道吗?春天的时候容易发疯。”
“可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你也该消停些了。”
泠川不语,只趴在他后背上,用力勒紧了手臂。
她的袖子很宽松,顺着她的手臂落了下来,露出她白皙,骨感,肌肉线条清楚的小臂,她几乎是肉贴着肉勒着他的喉结。
不巧,顾时打翻了茶杯,茶水飞溅,弄湿了他胸前的一片衣裳,湿痕蛇似的逶迤在他的胸前。
“泠川,你在勾引我么?”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张嘴咬了咬他的耳朵。
“想弄死你。”
这微小的刺痛让他感到了一阵快意,惹得他心绪缭乱。
若是平时,他毫无疑问会把这疼痛处理成泠川在向他求欢的信号,可现在,他只能努力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自警坚守持戒的高僧。
他的声音像是被热化了一样:
“天气热,松开我吧……”
“为什么?说出来,你在怕什么?”
她咬住他的耳朵,又悄悄□□着他。
毫无疑问,泠川在坏心眼地捉弄他,逼他说一些羞耻的话。
从前他也经常这样干,只是没想到竟报应到了自己身上,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泠川贴在他耳边说:
“恨死你了……”
泠川又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只是她现在虚弱,顾时本身骨架也宽,她使出十分力气也不痛不痒。
他心中气闷,泠川恐怕是恨他碍事,他还活着一天,就不可能成全她和那个情夫。
她就算心里念着另一个男人,身子还是跟他勾勾搭搭,可真是花心……但转念一想,她要是不花心,恐怕他在她心中连一席之地都没了。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快点说给我听啊?”
既然她问了,那他便如实说出来算了。
“在想你可真是水性杨花。”
泠川松开了他,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哎呦,我抱我的丈夫一下,你说我水性杨花……莫非你不自居是我的丈夫,反而自居是我的情夫么?”
顾时被她说得黑了脸色,她频频挑衅,无非也就是拿捏准了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果然,他对她的纵容会变成抽到自己头上的鞭子,他就不该这么纵容她。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他也只能一错再错地纵容下去。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是消停消停吧。”
气闷了半天,最终他也只说出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给我扇扇子,今天潮热得很。”
泠川随手把一把折扇丢在他脑门上,顾时也只得认命地给她扇了起来。
他扇着扇着,便想起那日泠川病中,秦思昭惨白着脸,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给她扇扇子的样子,心中更是气闷,手上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凭什么……明明一切都好端端的……他和泠川也算是少年夫妻,本来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可是却被一个可恶的第三者插足了?
怪来怪去,还是只能怪他自己做事太拖拉,总是想考验一下泠川对他的感情,结果杯子一摔便是一道裂痕,再摔便要碎了,覆水难收,无法弥补。
主要责任在他自己身上,他活该,他认命,只是他绝对不可能放弃当泠川的正牌丈夫,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当他的妻子,这就是命中注定的。
泠川悄悄睁开眼,看见顾时冷着脸给她扇扇子,忍不住觉得好笑,缩进被子里,悄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顾时恼羞成怒,掀开了她的被子。
“哈哈哈哈……别逗我……咳咳咳……”
病中的人,即使笑起来也会咳嗽,泠川又咳个不停。
顾时赶紧搂着她的肩膀,去拍她的背,好不容易,咳嗽才停了下来。
“继续给我扇风吧……”
泠川发话,那顾时也只得听命,扇着扇着,她便睡着了。
次日,泠川的身子恢复得不错,便伸了个懒腰,住回了琮翠殿。
她自恃身体底子不错,想活动活动,自己走回去,顾时严词拒绝,强行把她押上了八抬大轿。
“这轿子太闷,我不想坐,换步辇来。”
她看着那台厚重的轿子直叹气,顾时也只得由着她,命人换了步辇,她才终于肯乖乖坐上去。
顾时仔细看着她,明明她还是有些气短,稍微动一下都喘不上气,却硬要逞强走路,真是不让人省心。
琮翠殿有小厨房,更方便秦思昭大展身手,一连三日,他都亲手做饭送来,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常便饭,却偏偏很合泠川的胃口,顾时看着她欢喜吃饭的样子,是越发地不满了。
一个大男人,三天两头跑来给他的妻子洗手作羹汤,还能安的什么心思?
真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真不知道那些嘴快的宫女看见秦思昭为了泠川忙前忙后,在背后要怎么编排呢。
只要让他抓到一个敢传泠川和秦思昭闲话的,杀,没得商量。
他转念一想,秦思昭已经主动提出要辞官,好在他还有那么点眼色,不那么痴迷不悟。知道自己争不过他,主动退出也保全了些体面。
想到这里,顾时的眼神也平和了几分,不再像要杀人似的了。
哼,不过一记升斗小民罢了,不过是主动替他照顾他的妻子罢了,跟他比什么都不算,对他也没什么威胁。
泠川的心就算暂时飞到别人那里去,迟早也还是他的,至少人是他的,她腹中的孩子也是他的。
想到这里,顾时的情绪便和缓了许多,甚至大度地去上朝,留泠川和秦思昭独处。
秦思昭给她把了把脉,温柔笑道:
“荣儿姐姐身体底子不错,稍加调理,就能恢复过来。”
“那可不是么……毕竟小时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吃。”
泠川得意地笑了起来。
秦思昭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小药瓶,上面做了不同的标记。
“荣儿,你若是觉得喉咙不适,就吃这个药。”
他把那个小药瓶放到了泠川手里,她垂下眼帘,接过了那瓶药。
“若是意外流产了,便吃这个,可以避免大出血。”
他郑重其事地把那个小药瓶交到了泠川手里。
“有堕胎的药么?”
她淡淡地问道。
“有。”
他神色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把那瓶药递到了泠川手中。
“是先吃这个堕胎药,再吃这瓶止血的药么?”
“是的,可以搭配着使用。”
秦思昭点了点头。
泠川扯起嘴角,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
“之前我去问过女医,女医直接让我用铁钩,我实在害怕,没下得去手,还好有你在。”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
“用铁钩是绝对不行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秦思昭低下头去,面色苍白如纸,似乎一阵阵地后怕。
“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自幼相识,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干嘛要去那种没有保障的地方,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怎么办?”
泠川苦笑:
“当时面子薄,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你……算了,不提也罢……”
她想,秦思昭一个月后才会走,现在也不是伤感道别的时候,她不想把氛围弄得那么苦情,只想说点高兴的事。
“我想吃油泼面。”
秦思昭怔了一下。
“好。”
泠川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药收好,把堕胎药和止血药都藏在了暗袋里,这次她不会再弄丢了。
第67章
当天晚上,泠川便吃上了一碗麦香味十足的油泼面。
这不是宫里常用的那种精细到没有香味儿的面粉,不是那种故意炫技,细到嚼不了两口就在口中化开的软烂面条。
是很平凡的家常口味,小葱切碎轻轻放于顶上,又用热油一泼,激出香味来。
她拿起筷子,胃口大开,一口气把面条全都吃了。
秦思昭的白案手艺不错,和她娘的一样。
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呢。
泠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筷子,顾时就坐在她的对面。
“又是他给你做的?”
顾时焦虑地咬了下嘴唇,说道:
“有什么可吃的,看着就没胃口。”
“就是家常便饭罢了。”
泠川回答。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她并不想要,但她心中也并不怨恨这个孩子,只是找不到什么非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可的理由。
秦思昭没有对她的选择发表任何意见,她要堕胎药,他就直接给了,不管这枚药她是吃还是不吃,选择权全部在她自己。
这是她独属于自己的自由,他只是帮了她一把,让她得到了本来就该属于她的*权力。
她看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想。
虽然她对这孩子的父亲无可奈何,但至少有办法处理掉这个孩子,秦思昭的药能把流产对她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她斜斜瞥了一眼顾时,她大可以把他变成她流产的元凶,这也可以作为对于他强行限制了她自由的报复。
是他非得要娶她,既然这样,他就得付出代价。
不知何时,顾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她落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他在她耳畔说道:
“泠川,我真的只希望你好好的。”
他像一只大狗一样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他就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秦思昭。
她把纤细的手伸进他的袖子里,摸着他的手腕,光滑冰凉的触感传上她的指尖。
她想趁这个机会把他哄上床,给她的流产找一个理由。
“顾时,你想不想来做点什么?”
她小声地勾着他,只要他上当,她马上就悄悄吃下那堕胎药。
被她一勾,顾时反倒生气了,直接阴沉着脸,却不敢用力,只轻轻把她推开。
“你身体刚好一点,就想着那档子事!能不能正经点啊。”
他气不过,轻轻咬了她的手腕一口。
“不做就不做,你生气什么?”
泠川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
“我又不是为了那档子事才和你结婚!”
顾时有些懊恼地侧着身子,抓了抓头发。
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似的,用袖子半掩着脸,没看她的眼睛,只自顾自地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想的是要和你长相厮守,不是一时贪欢。你这是在做什么!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说完他便真的恼了,别过脸去,一眼都不肯看她。
“哎,别生气了……”
泠川伸手去扒弄他的脸,动作有些轻佻,却被他躲开,依旧是一言不发。
沉默了半晌后,他才开口:
“泠川,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你的什么人?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泠川讷讷地缩回了手,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他确实想和她长相厮守,可她却注定不会回报同样的愿望。
这次她做得太明显没成,但还有下次,总有她能得手的时候,她就不信顾时能一直都这么有定力。
她不会那么轻易就对顾时心软,他气恼又算得上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我叫人再搬来一张床,我们分床睡。”
顾时责备地看着泠川,她被他这么一看,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半句话都答不上来。
她理智上觉得自己没错,可却不知为何,却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她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干扰她,让她变得软弱的情感从脑海里甩出去,她不想当被情感支配的那种人。
总而言之,她要抛开一切让她变得软弱的东西,她看着顾时,把他想象成一个需要被她消灭掉的敌人。
想要达到目的,她就得对他心狠,她看着他略带责备的眼睛,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当夜,顾时确实也没和她在一张床上入睡,他言出必行了。
那张临时搬来的床斜挡在正中央,破坏了整个房间的装饰,让原本华丽宽阔的寝殿显得拥挤,原本品味高雅的装饰也因为这张突兀的床,变得像是临时拼凑来的一般。
泠川侧过身,看着他躺着那张突兀的床上,像是赌气一般背对着她,她忽然觉得他怎么就离她那么远。
他的背影在她眼中忽近忽远,和黑暗中万变的浮光融在了一起,泠川只凭借稍纵即逝的意识,领略着睡意的滋味。
这种睡意忽然放大了,整个房间都变得睡意笼罩,可她却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挪开。
终于,她睡着了,在昏沉中失去了感觉,可她却依然觉得自己能看见他侧躺在床上的背影。
第二天早晨,泠川醒来,依然被睡意笼罩,本能地环视四周,弄清自己躺在了哪里,她只看见顾时被泪水浸湿,有些模糊的背影。
不过这次,他坐在了她的床边。
“你知错了吗?”
他转过头来,用责难的语气,高高在上地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我何错之有?”
她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没错,本能地反击了回去。
他的脸色更加地苍白了几分。
“我说话没用是不是……你不肯听我的,非得别人说了,你才肯听……”
说着说着,他气得嘴唇发抖,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生怕泠川看见,急匆匆用手背抹了。
“好了,你别哭,我错了。”
泠川伸出手去,想摸他的脸,却被他躲开。
“你只是口头认错,实际上根本就没反省,都差点死了一回,还不长记性……”
他抓住她的手腕,说道:
“你给我保证,再也不干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你身体的事。”
他用了几分力。
“快点给我保证啊!”
他双眼涨红含泪,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
泠川只能讷讷地说道:
“好吧,我保证,再也不干伤身体的事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
“这下好了吧!可以放开我了吧!”
他捧起她的脸,温情款款地亲了亲她的侧颊,这个吻一下让泠川备受煎熬。
她觉得自己的睡意瞬间清醒了,心中忐忑不安。
“我去上朝了。”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
金盏进来,亲手给她穿上了衣裳。
“金盏姐姐,现在这个天气,还穿这么多,也太热了吧……”
琮翠殿内倒是没有什么风言风语,金盏看似散漫,实则嘴很严,对秦思昭一事三缄其口,即便心中如明镜一般,也坚决闭口不提。
“姑娘现在病着,可不能受风。”
“我觉得我好了。”
“嗓子还是这般沙哑,还没好利索呢。”
她贴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秦大人求见,到了该把脉的时候了。”
泠川点点头,说道:
“那就让他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两种毫不相同的感情撕扯着她,几乎把她撕成两半。
泠川端坐着,秦思昭款款走进来,目光如同月光一般,散落在她身上。
“荣儿,我可能要提前离开了……”
他眼角也微微泛着红,只是嘴角还带着笑意。
“什么时候?”
泠川心头一颤。
“明日一早。”
她低下头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那我们今日……是否是此生此世能见的最后一面?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只对她温和一笑,柔声说道:
“我曾经以为,今生见你的最后一面,不过是当时只道是平常的下午。”
“此生此世我还能再见到你,知道你还活着,已经是要对老天爷千恩万谢,万万不敢再奢求什么。”
泠川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秦思昭缓缓说道:
“我已经把治疗方案悉数教给了女医,荣儿,照顾好自己,绝对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伸手去帮她擦了擦泪,这次,他不再为了避嫌而收回那只想要触碰她的手,指尖轻轻地掠过她的面颊,泪水就夹在他的指缝之中。
他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脸上,她仰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脸上的触感就来自于秦思昭,如此地清晰锋利,独一无二,她绝不可能认错成旁人。
“阿昭,我……”
泠川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什么。
“荣儿,不要逞强,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她不想接受他就像一颗流星一样,短暂地点亮了她,又短暂地从她的世界里划过了。
直觉告诉她,秦思昭有事瞒着她,才如此匆忙地要离开。
那种撕扯心脏的感觉又重了几分,她恨不得把自己从一个人变作两个人,一个留在宫里,另一个今夜就和秦思昭私奔。
她抬起手,擦擦眼泪,追问道:
“阿昭,你到底是要去做什么?才这般着急?告诉我好不好?”
秦思昭的眼神忽然变了,从温和变成了决绝。
第68章
看到他的眼睛,泠川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说道:
“是非去不可的事,对吗?”
她声音发颤,却力求语调自然。
“是。”
他只看着她,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脸上。
“我还有东西要收拾,晚上再来和你告别吧。”
泠川摸着自己的脸颊,想留住那珍贵易逝的体温,以至于没有思考余地去全力感受他手心的触感。
她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触感,赶紧把它藏起来逃走,她想竭尽全力把它留住,以免这一点点体温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
泠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怔怔地看着他转身走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像是一魂一魄都跟着秦思昭走了一般。
女医进来,给她施针。
寒光凛冽的针刺入她苍白且薄的皮肤,她依旧无动于衷。
针灸结束后,泠川自己把衣服穿上,想要出去走走。
她一踏上清洁明亮的青石板路,便觉得百般惆怅,仿佛脚下凝聚了她心中所感受到的那种撕裂的痛感。
她觉得自己竭尽全力从那潭差点淹死她的水里爬出来,爬出来又掉了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那来自秦思昭的热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溜走了。
顷刻之间,泠川感到了一阵揪心的刺痛,这痛感在她体内潜伏已久,一下子突发出来,比水渗透她的衣衫快了不知多少倍。
她捂住心脏,想把这痛感堵在心里,避免它残忍地扩散到她的全身。
“泠川……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难受?”
顾时拿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遮阳伞,给她打伞,为她遮住这毒辣炙烤的阳光。
她不语,只低着头。
他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以此来安慰她。
她一下产生了反抗情绪,猛地将他推开,却腰膝酸软,虚弱难当,一时脚滑,直挺挺地向后摔去。
顾时眼疾手快,连忙搂住了她的后腰,看着她的眼睛,蹙眉说道:
“不愿意抱就不愿意吧,想推开我也可以,只是弄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他皱着眉头,扶着她站稳。
“女医说我胎像不稳,要是摔一跤,我可能就会流产。”
泠川淡淡地说。
“泠川……你别吓唬我……”
他的手用力了几分,生怕她再站不稳,若是刚才结结实实摔了一跤,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泠川心想,只要自己提前吃下堕胎药,再假模假式地摔一跤,照样能含混过去,顾时也不会发现什么。
“我想在花园里走走。”
日头毒辣,他怕她晒坏了,只好一只手给她打着伞,另一只手扶着她,和她一起慢慢悠悠地在花园里晃荡。
他犹豫几次,最终开口:
“今天你的情绪这般不好,是因为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面露不快地问:
“是因为秦思昭他要走么?”
“怎么?你知道了?”
泠川斜着眼看他,眼底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嗯,他跟我禀报过了,已经辞官,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顾时蹙着眉,摸了摸她的侧脸,泠川如同应激反应一般,把他的手打开。
“怎么,你不愿他走么?”
“不是,我盼着他赶紧走……他就是个二傻子……”
她沉闷地背过去,坐在了一处青石上,顾时只得站着给她打伞。
泠川心想,秦思昭他真是傻,明明前途光明坦荡,有好好的状元不当,为什么偏要跟她扯上关系呢……
她什么都给不了他,根本不值得他冒着杀头的风险,为她做这么多……
顾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后脑,轻声安慰道:
“别担心,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既然秦思昭已经主动辞官,适可而止,不再插足他们的感情,那他自觉也没什么可追着计较的,那样只会惹泠川心烦。
毕竟他救了泠川的命,她对他有点好感和不舍也是正常的。
泠川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言不发,眼下薄薄的皮肤透出青色的血管。
她低声怯怯说道:
“凡是过失,皆是我犯下的,你要怪便怪我一个,莫要牵连旁人。”
顾时尚且不懂她言外之意,只把她揽入怀中。
“我也大度一回,你们好好道别吧。”
几种完全不同的思绪一起团进泠川的脑海,让她心里糟乱,她面露愠色,一句话也不说,只心不在焉地点头。
顾时耐着性子,陪着她,哄着她,一直到了傍晚。
泠川不肯对他说什么话,也不肯跟他袒露什么心声,若是他问她,她只会敷衍两句,继续陷入沉默。
他疑心泠川是否是恼了他,便想解释秦思昭不是他逼走的,他没再给他施压,也没故意用小伎俩膈应他。
可开口几次,泠川还是心不在焉。
他觉得她真讨厌,明明他对她和秦思昭有私情一事已经够大度了,她还是得寸进尺,总不肯对他满意。
顾时看着一树绚烂火红的凌霄花在树上吹喇叭,不禁叹了口气。
他安慰自己,她无非也就是低沉这么一阵儿,过了这个劲头便好了。
等他们的孩子出生,没过几年就能牙牙学语,叫他爹,叫她娘。
到时候有个小孩子每日在她耳畔叽叽喳喳,她总能把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小情夫抛到脑后,心里多装一装他这个正头丈夫吧。
毕竟他才是孩子的爹。
即使泠川和秦思昭的奸情败露,顾时也没有怀疑过这个孩子的血统,因为泠川对这个孩子一直忽视,有些厌烦,且不怎么爱护。
如此可见,孩子肯定是他的。
他倒是有这点自知之明。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顾时心知在这种时候越是找茬跟她吵架,越是惹她厌烦不快,便很有眼力劲儿地主动提出去书房处理政务,把时间让给秦思昭。
反正他再怎么跟她爱得死去活来,也就这么一小会儿了,他和泠川还有一辈子呢。
他犯不上跟秦思昭计较。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秦思昭只穿了一身简朴的靛蓝色衣裳,跟琮翠殿华丽的装饰格格不入。
这一身单薄简朴的衣裳显得他皮肤洁白光滑,五官清朗端正,靛蓝色的单薄布料,如同丹青一般勾勒出他的肩膀,手肘的形状,画出一个清秀,洁净的年轻男子,又用余剩下的一点点墨水,给他点上了眼角下的泪痣。
“秦思昭……”
泠川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只怯生生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她没有任何打扮,只用一根簪子把黑发尽数挽起来,不施脂粉,她心绪杂乱。根本顾不上自己现在看起来美不美。
她猛然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肤色已经有些黯淡,眼下是两道泪沟,深深地凹陷下去,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没画眉毛,眼角向下勾着的尖线条被淡眉衬托得越加明显,更显得有几分冷意,看起来就像个薄情寡恩之人。
她想,自己今天应该是不美的。
她没法像舞台上唱戏的花旦一样,先唱一首绮丽凄婉的词,再优雅美丽地颜面啼哭,挥着长长的美丽水袖跟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有情人道别。
她抬眼看了看秦思昭,睫毛微微一颤。
他也许是悄悄打扮过的,挑了一身简朴又抬气色的衣裳。
可她却憔悴得不得了,丝毫没有掩饰。
她坐到镜子前面,掏出一根青黛,手指哆哆嗦嗦,有些生疏地给自己画起了眉毛。
两弯柳叶眉让她的双眼变得柔和了一些,她抬起干涩且满布红血丝的双眼,看着秦思昭。
如无意外,今日便是他们此生此世的最后一面,她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几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此时凝成了一股力,把她猛地往前推。
这种力支配了她,驱动着她。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秦思昭清秀的面容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视线中只有他一个,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模糊扭曲了。
她往前一扑,一个单薄的身体便猛地闯进了他的怀里,陶金荣直接把他推到了门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的身子摸起来没有看起来那般单薄。
手上的触感让陶金荣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她的双眼锁死了他眼角那颗泪痣,此时此刻她早已顾不上什么纲理伦常,更听不见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的双手直接覆在他的脸上,鼻尖鲁莽地戳了秦思昭的鼻梁一下。
热意直接笼罩他的面庞,秦思昭的脸上瞬间浮起一片红晕。
他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时怔住,心跳得飞快,脸颊如同火烧云似的滚烫,四肢失灵,简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什么位置,只能任由她摆弄。
她看见秦思昭闭上了眼睛,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只是在虔诚地等着她吻他。
她的鼻梁和他的鼻梁重叠在一起,她感受到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的唇离他的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覆缠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门外却传来了一个情绪不明的声音。
第69章
“泠川……”
就在她即将要与秦思昭双唇相接的一刹那,门外却传来了顾时的声音。
他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可这一句简短的话已经足够吓得她后退连连,理智重回大脑。
泠川才发现,自己差点犯下了一个大错误,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幸好她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她怯怯地说道,因羞愧而低下了头,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呢……
她不该引诱他的,秦思昭救她是出于幼时的情谊,还有她母亲对他的恩惠,如今他救她一命,他们两个也算是两清,此生此世再无什么牵扯。
都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候,她不该再让他多想。
她十三四岁时不过是一副假小子的模样,能让比她还小一岁的秦思昭对她有什么男女方面的想法呢……
她思来想去,觉得他根本没谈情说爱过,在这方面什么都不懂,对她未必就是男女之情,她未免也太贪心不足,无理取闹了。
泠川越想越觉得惭愧,忽然,下巴一热,那颗小泪痣一下闯入了她的视线,秦思昭的面孔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他温热柔软的嘴唇生疏地覆盖在了她的唇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把她抱得越发紧了。
秦思昭捧着她的下巴,直白生疏,略带鲁莽地吻了她。
还好她方才没往唇上涂胭脂……陶金荣只觉理智被搅得稀乱,方寸大乱,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对不起,只有这个不能答应你。”
不知过了多久,秦思昭才把她松开,微微笑着对她说道。
他的面颊浮着一片粉色,直直连到耳朵尖上,像一片粉霞,双眼湿漉漉的,怜爱地看着她,眸子里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侧颊上有一道黑线,是她刚刚用青黛画的眉,无意中蹭到了他的脸上。
她怔怔地,回不过神来,只用帕子掩住了自己的唇,试图留住这个吻。
泪水忽然掉了线,啪嗒啪嗒地夺眶而出。
秦思昭坐在镜子前面,用袖子蹭掉了粘在他脸上的青黛,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他伸出手去,擦掉了她的眼泪。
“荣儿,有缘再会。”
他得寸进尺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柔情款款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时就站在外面,见秦思昭出来后,他便急匆匆地进去,二人擦肩而过。
秦思昭打包好了行李,最后低下头去,用剪刀四四方方地裁下自己袖子上的那一小块布料。
剪下来后,他把那四四方方的靛蓝色布料展开,上面擦着一块青黑的污渍,那是荣儿眉上的青黛,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如获至宝一般地将它叠整齐后塞到香囊里,贴身收好。
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快速去集聚了医者药师的青剂堂。
秦思昭毫不犹豫地出发了。
顾时匆匆地进了泠川的房内,他心中也知她现在心情肯定好不了哪去,便也不作声惹她心烦。
她卧在床上,拉上了半透明的帷帐,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一言不发。顾时坐在椅子上,也不叨扰她,只静静陪着。
终于,泠川咳嗽了一声,顾时赶紧把茶水递进了帷帐中。
“茶略有些凉了,你若是想喝热的,我再命人泡一壶茶来。”
她实在没心情和顾时说话,接过来喝了一口后,又把杯子递给了他。
到了晚饭时候,顾时把宫廷样式的晚饭端到了她床边的茶几上,上面有金银馒头,燕窝粥等几样吃食,她却理都不理,完全没胃口似的。
“泠川,你一时想不开,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也不能把自己弄得茶不思饭不想的……”
见泠川不肯吃饭,顾时便止不住地气闷。
不过是因为一个秦思昭,一个连面首都算不上的野男人,她便把自己弄成这样,真是让他这个丈夫看了就觉得来气。
若是他走了,泠川也会这般茶饭不思么?还是说她得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地把他送走?
他撩起她的帷帐,见她的鬓边有了一根细小的白发,他咬了咬牙,只恨这根白发不是为他而生。
“泠川,至少吃一点吧。”
她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精致菜肴,咳嗽了两声说:
“没胃口。”
她把头闷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顾时,你别管我,我无非也就是别扭个几天罢了,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
“可是你现下本就身子不好,再不吃饭哪行呢?”
他见泠川还是不肯理会他,便闹起了别扭。
“怎么?你一个有夫之妇,倒在这里为了个野男人遗憾上了?人家过几年有了新生活,娶上几房妻妾,早就忘了你是谁了,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顾时见她心不在焉,六神无主的样子,真是越想越气。
这算个什么事,简直荒唐!泠川因为和情夫掰了而感到失落,结果倒是自己这个丈夫要来哄她,恐怕上下五千年都找不出这样窝囊的丈夫。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顾时,你别误会,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愧疚,他原本是状元,前途光明万丈,可现在为了救我,前途尽毁,害得自己当不成官了。”
她皱着眉头,假话说得情真意切:
“明明那日是我自己脚滑摔下去的,最后我倒没事,反倒害得他当不成官,我只是对他愧疚而已,哪有什么男女之情。”
“那天你摔进池子里,当真是意外么?”
他小心翼翼地旁侧敲击,他心底只怕她是主动求死。
“当真是意外,你放心,没人在后面推我。”
泠川叹了口气。
他仔仔细细看她的眼神,觉得她确实不像是在说假话,顾时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泠川又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对她好,她出于愧疚就会爱上对方的女人。他觉得她这番说辞也大致能说得过去。
屋子里窜进来了一只黄鼠狼,赶出去就是,用不着因为这么一点小插曲就毁掉整个屋子,泠川还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给他生孩子已经很不错了,他应该大度一些。
他的袖笼里银光一闪,顾时睁大眼睛,得意地笑了起来,献宝似的看着泠川。
“你猜猜看,我袖子里的是什么?”
等不及泠川发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把那支银簪掏了出来,双手递到泠川的手上。
“是我娘送我的簪刀……”
泠川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喜色,看着这银闪闪的簪刀,她心底却升起了一种负罪感……
顾时欣慰地看着她,她总算是肯从床上下来,对着镜子,用颤抖的手指把那根簪子重新插回头上。
她瞥见自己右边的眉毛糊了,便用玫瑰水把帕子打湿,轻轻把眉上的青黛尽数卸了下去。
妆容尽褪后,泠川恍然地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她尖尖的内眼角向下勾着,双眼尽显冷意,眼皮却又因哭泣红肿了起来。
她的眉,是为秦思昭而画的。
肩头一热,是顾时站在她的后面,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泠川,咱们今晚一起睡吧。”
他把下巴搭在她的脖颈上,黏糊糊地邀请着她。
“医生不是说了吗?这一年都不能同房,麻烦您用手解决吧。”
泠川心情不快,把脸撇到了一边。
“我不是说这个!一起睡就是一起睡而已,我又不干别的。”
顾时蹙眉,不满地反驳道。
“泠川,你怎么总是这样想我?在你眼里我就只知道下半身那档子事吗?你觉得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随手把玫瑰水倒在上面,打湿了,一只手捏住泠川的下巴,另一只手用力地去擦拭她的嘴唇,冷笑道: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干了什么?我无非是看你病得可怜,他横竖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真当我是傻子么?”
泠川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开,可她却不知,自己刚刚哭过,不施粉黛的样子,在顾时眼中却甚是楚楚可怜。
他真恨泠川不是为他而哭,撩开她的头发,咬了一口她的脖子解气。
顾时闻到了她身上微弱的香气,他确实是素得有些久,这香气像小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他心底挠了两爪,一下把他的火给勾了起来。
他对她既渴求,又愤怒,直接单手扣住她的双腕,把她按在了梳妆柜上。
镜子里映出了一双被欲|望支配的眼睛。
他强行捏着她的下巴,撬开她的牙关,跟她接吻,他的舌头在她口中肆意地掠夺着,如同在标记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苍白的唇被吻得红肿起来,强行把她亏虚的气血尽数调动,泠川微不可闻地横了两声,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时的耳朵里。
她病气凹陷的面颊偏偏飞上了一丝潮红,唇也被吻得水光莹莹。
“泠川……”
他看着她的唇,实在是难耐,结结实实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猜猜看,我要干什么?”
第70章
她的小腿内侧感受到了清楚的,顾时腿骨的形状,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通常来讲,这种姿势只会释放一种信号。
泠川闭上眼睛,等着顾时把手探入她的衣襟,但却没有等到,他的动作尚且有些克制,只是揽着她的后背,与她接吻。
他不停地亲吻她,亲吻她的脖子,纠缠了不知多久。
翻转腾挪一阵,泠川的中衣已经松松垮垮地落下来,挂在腰带上。
终于,顾时放开了她。
她转身看着镜子,她的面颊已经红润到皮肤最外层透着一层水光,嘴唇外侧落了个牙印,隐隐约约渗着血。
不仅脖子上多了好几个红印,就连肋骨的皮肤上全是红痕……腰侧被顾时没轻没重地掐了个青印子出来。
她觉得口干舌燥,拿起一杯茶水喝了起来,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衣裙上。
她低头一看,瞬间气得面色涨红,伸出手扬起一个好端端摆在梳妆台上的琉璃摆件便要摔。
“顾时!你怎么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不要脸!”
顾时冷笑。
“无非是听了你的罢了。”
她气恼道:
“我何时叫你做过这种事!”
她的裙上不仅是那片濡湿了的茶水,还有一片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白色污渍。
泠川咬着牙,皱着眉,掏出手帕,去擦自己裙子上那一片黏腻污秽。
她双目圆瞪,骂道:
“顾时,你恶心不恶心啊!”
顾时冷笑道:
“难道不是你刚才叫我自己用手?不过是听了你的罢了,你至于气成这样吗……怎么?弄在裙子外面就恶心,那弄在里面就不恶心了?你矫情什么?”
他冷着脸去给泠川拿了一套全新的中衣。
“赶紧把新的衣裳换上吧。”
他看着泠川一边气恼,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的样子,她背对着他,几道肚兜上的橘红色丝线如同蛛丝一般,把光滑苍白的背分割开。
顾时心底反倒升起一种把她弄脏掉的快意。
虽说顾时到底还是收着力气,克制住了自己,没真对她做什么,可泠川现在体虚,还是被他折腾得不轻。
顾时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以示安抚,伸出手伺候她穿好中衣。
她肚兜上的一抹红,可真是一览无余,看得顾时又是一阵燥渴。
“你说你那个小情夫,知道咱们这样吗?”
顾时嘲讽道。
啪——
一个耳光不偏不倚地甩到了顾时脸上,她身体虚弱*,又被折腾得不轻,这一巴掌倒是没什么力气,打在顾时脸上实在是不痛不痒。
“滚!”
泠川没说一个多余的字,闷头躺在了床上,伸手拉起了帷帐——显然,这里不欢迎顾时进来。
顾时看着她摆出了一副拒绝的姿态,他眼神死死盯着帷帐缝隙里,泠川无意中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这可真是破天荒第一遭……他一个丈夫因妻子不忠而气愤,反倒成了需要被她处罚的过错。
他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他得让她有点教训。
“咳咳……咳咳咳……”
可是听到她痛苦不堪的咳嗽声,顾时猛地想到她到了现在还没吃东西,恐怕身子要遭不住的。
他从桌上端起了一碗银耳雪梨羹,撩开帷帐,坐在了她的身旁。
“这个是润喉的,泠川,你先把这个喝了吧……”
泠川似乎是生了他的气,把脸撇到一旁,不肯理他。
“我错了,不该惹你……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那样……我给你道歉,你赶紧吃点东西吧。”
明明是她先对他不忠,可为何道歉的人却是他?
顾时心中明明还气恼着,可却不争气地跪了。
泠川见他一副别扭的样子,索性把那碗银耳雪梨羹接过来喝了。
又粘又滑,还一股子甜味,泠川觉得这种口感有些恶心,但雪梨的清香让这种恶心感尚在接受范围内。
但实在是不太喝的惯……
说实话,有些福气她真享受不起,什么鱼翅,燕窝,银耳,花胶,她全都吃不习惯。
她把空碗递给顾时,牵强地笑了笑。
顾时如同松了口气一般,她总算是肯吃东西了。
“这儿还有点心,你想不想再吃点?”
“不必了。”
泠川叹了口气,用茶水漱了漱口,便躺下。
“别打扰我,我要休息了。”
“我能上去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泠川看了看他,长了挺高的个子,肩膀也宽,却半蹲半跪在她的床边,眉眼耷拉下来,一副卑微讨好的样子,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把位置让了出来,示意顾时上来。
他像是得到了主人许可上床的大狗一般,兴奋地吻了吻她的手。
顾时把自己的下巴搭在泠川的脖颈处,亲热地抱着她……却也不敢太过亲热,生怕自己骨架的重量压坏了她。
“顾时,怎么手还不老实?”
泠川拧着眉毛骂道。
被她一凶,顾时又讷讷地把手从她的肚兜下面收了回来。
他虽然嘴上道了歉,可心底并不后悔,甚至还暗暗庆幸。幸好刚才他解决了一次,不然他和泠川躺在一张床上,非得闹出什么乱子不可……
“都说了,给我老实点,不要打搅我。”
泠川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时。
顾时无非也就是因为吃醋而发了一通疯,可看见他明明心底吃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时,泠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想来想去,泠川索性把他抛到脑后。
去他的!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他再卑微,她也懒得伺候!
世界上又没有一个人自作主张地对她好,她就一定要回报的道理,更何况原本她就不怎么情愿和他结婚。
想到这里,她便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她无端觉得自己失去了对抗到底的勇气,开始感到害怕了。
她以为自己能依靠疲惫入睡,可是不行。
今夜窗外的月光怎得那般的亮,晃得她无法在顾时身边安然入睡。
她闭上眼睛,越发觉得这月光刺眼,即使偶被云彩挡住,那对月光的记忆也会刺得她睡不着。
“顾时……顾时……”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他猛地一戳。
“怎么?”
他的声音格外清明,泠川才恍然发现,他也没睡着。
“快去把窗帘拉上,这月亮太刺眼,晃得我睡不着。”
顾时闷声闷气地说道:
“你说的是哪个月亮?”
泠川哑然失笑,伸出手去,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那你去给我倒杯安神的茶来。”
“你使唤我是越发的顺手了……”
他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下了床去拉上窗帘,只是毕竟他心里有气,手上动作重了一些。又把衣服披上,出门问守夜的下人去要安神茶。
过了一会儿,下人打着哈欠端着两杯安神茶来,顾时撩开半透明的帷帐,泠川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她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似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他想伸出手去把她的眉心抚平,却怕惊扰到她,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看着她,不禁想着,她究竟梦到什么了,才睡得这般难受。
两杯安神茶最后全被他一人喝了,喝完了之后腹部微涨,人也昏昏沉沉,直挺挺地睡了过去,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起来,顾时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睡得很累,就像被人猛击了后脑,晕过去了一般。
泠川还睡着,她枕着他的袖子,手拽着他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倒是看起来舒缓了些。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宽慰着自己。
他喜欢的女人,别人也喜欢,这件事本就很正常,反正现在都已经结束了,泠川只可能是他的,这件事不会变,他不该再给她施压。
毕竟泠川的身体能恢复过来已经很顽强了。
泠川醒来后,已经是接近中午。
金盏走了进来,看着她,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又硬生生地把这笑憋了回去,表情十分难看。
泠川皱起眉,心想这金盏又要拿她打趣,心中甚是不快,索性端起了主子的架子,说道:
“琮翠殿没人喜欢嚼舌根吧。”
“咳咳……咳咳咳……”
金盏连续清着嗓子,满脸涨得通红。
天杀的,鬼知道她憋了多久!知道这种惊天八卦却只能三缄其口,简直像是老天爷发现她最近过得太滋润而给她的惩罚。
泠川那点偷汉子的八卦简直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金盏索性换了个话头。
她强行憋着笑说道:
“姑娘,今天中午的菜色跟以往的不太一样,还请姑娘不要嫌弃,赏个脸都吃了吧。”
泠川纳闷地看着金盏,这金盏怎么突然跟她说起了午饭的事儿?
而且她脸上还挂着一副似绷非绷的笑容,就跟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又偏偏不敢笑出声来似的。
可到了午饭的时候,泠川便一下知道了金盏今日是为什么神色古怪,实在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不停地锤着桌子。
顾时走进来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地,脸上的神色也很复杂,既有厌烦,又有尴尬局促,甚至他的脸上还沾着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