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the sixtieth-sed……
[the sixtieth-sed day]-
圣诞节后, 市场部的人员被大换水,但没有人敢八卦和过问。
陈若思的项目移交给了张渺,Lucy和faye那边的内容也直接给了来接受的新人。
Vivian本来在外面出差, 圣诞节后也回来了一次,特地跟所有人强调了一次。
“好好工作, 别有事没事聊公司八卦,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相信大家心里有数。”
“喜莱养你们是来干活的, 不是来八卦和造谣别人t的。”
她这段话很快传开, 整个公司的小群都瞬间老实了,没人敢在这种风口上造次。
越清舒本来还有点难受, 但到工位后发现自己位置上的小多肉和九里香小株都不见了。
所有跟陈若思有关的痕迹都已经消失。
张渺告诉她:“是她拿走的。”
越清舒心中那种一点点小难受都瞬间消散, 发觉自己在别人眼中, 可能也没什么份量。
她这个人就是太容易对他人有期待。
只不过午休的时候, 她被岑景的助理拦下来,偷偷给她塞了两株新的小绿植。
汪嘉瑞说:“BOSS让我给你的。”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越清舒问。
“老板的心思我不敢猜啊。”汪嘉瑞耸肩笑了声, “不过你想让我猜的话, 我也可以给你乱分析一下哈哈哈~”
越清舒觉得汪嘉瑞跟在岑景身边, 对他应该多少有些了解, 便点头让他继续讲。
“BOSS肯定是觉得那人送你的东西都被一起带走了你会难受啊, 赶紧买两个给你弥补一下, 再怎么说你前面也是给人当朋友的…”
“对了, 这个小的发财树, 你要好好养啊,别养死啦, BOSS说你养好了 ,去他那儿领年终奖金!”
“我猜他想等你养好了,移一株去他那儿哈哈哈。”
越清舒听着, 垂眸笑。
他果然是在乱讲。
越清舒没有反驳和争论,只是把它们都收下,又放回自己的工位上。
空荡荡的、冰冷的工位再一次有了一点小小的生机。
临近年底最为忙碌。
元旦节是春节前最后一个可以喘息的时间。
越清舒本来想请邓佩尔一起去新西兰滑雪,但她的签证暂时没弄下来,就只能在家里煮点热汤吃吃。
这种时候出去吃饭有点太拥挤,还坐地起价,两人都觉得没必要。
本来她们还约了云见和沈念温。
但沈念温今年跟老公出去度假了,而云见那个可怜人正在寒风中加班。
云见还说,“啊啊啊啊最好是给我安排一个帅哥搭子一起加班,不然我不干啦。”
广告公司的就是这种时候最忙。
最后俩姑娘就在屋子里吃了一顿菌汤锅。
最近不是好的时间,她们俩买了一些干菌子和竹荪,煮了一大锅。
两个人也可以幸福快乐地过节。
她们窝在一起,看着倒计时慢慢迈入新年,她们碰了个杯。
“新年快乐小舒!”
“新年快乐尔尔。”
话音刚落,越清舒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拿出来看,发现自己收到很多条新年祝福。
云见:【清舒,新年快乐。】
沈念温:【宝贝!!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当我的大美女模特(PS:上次那个腿环还可以吧?)】
徐澈时:【新年快乐妹妹,新的一年要开心。】
崔修:【越妹新年快乐,有空来我们公司做客哟。】
安文乐:【在此跨年之际,祝各位老板新年大发(群发,嫌麻烦可以不回)】
越清舒认真回了每一个人的祝福。
她再往下滑,意外地看到岑景的消息,他这几天人不在国内,说是在英国的父母催他回伦敦。
他们嫌岑景圣诞节都不回伦敦,那这会儿一定要回了。
岑景的祝福更为简单粗暴。
他给越清舒转了五万人民币,备注为【新年快乐(自愿赠与)】
越清舒觉得这笔钱有点太多,没有收,只是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就把他的消息沉入底部。
她回消息的时间里,邓佩尔接到一通电话,神色凝重,中间好几次一副差点骂人的表情。
她挂断以后,回来跟越清舒吐槽:“前男友打的,跟我说新年快乐。”
这话说起来有点八卦味儿。
越清舒摁熄手机屏幕,跟邓佩尔聊起来,邓佩尔说起那个前男友简直没话讲。
他们当初在一起,邓佩尔要来沪城发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对象的情绪。
女孩子一个人来这边打拼,本来就很辛苦。
那会儿她刚到沪城,男朋友嫌她不够关心她,两人争吵的最后…
“你知道他多离谱吗?”
“他问我,就不能找个轻松安逸点的工作吗?我说不行啊,哥,我要赚钱的。”
邓佩尔的家庭情况实在是没什么可以帮衬她的。
她的所有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
“结果人跟我说什么你知道吗?”邓佩尔自己都笑了,“他说,你就不能不去赚钱吗?我说我不去赚钱在家喝西北风?”
越清舒也听着觉得好笑,挑眉:“他是不是说,你别出去工作了,我养你。”
邓佩尔一脸深色看着越清舒,给她鼓掌:“你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越清舒分析,“根据你前面说的内容,他不是想要一个女朋友,是想要个随时都能陪在他身边、为他提供情绪价值的妈。”
越清舒本来以为这就已经够了,没想到邓佩尔继续吐槽,更是令人觉得笑料。
“他问我,工作就不能当成一种爱好吗?有钱以后用来实现人生价值…”
“我当时寻思着,哥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他家条件是还可以,在昆明有两套房,都在他名下。”
越清舒听到这里,说:“那是家里的,不是自己的,都白搭。”
她要是想休息,在家当全职女儿,莘兰和周为完全养得起她。
但越清舒知道,女生要独立起来的第一步,一定是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是啊。”邓佩尔不想继续聊他,跟越清舒说,“所以一切阻止你去往更广阔世界的人!都是孽缘!”
她说完这句,还提醒越清舒。
“欸,你别干着干着觉得工作累就嫁人去了啊。”
越清舒家境好,人也漂亮,简直是最容易被送去相亲的类型。
很多人觉得她这种条件,到时候被安排给个有钱的主,她自己就可以歇着了。
邓佩尔对这种生活嗤之以鼻。
越清舒把脸枕在腿上,说:“我才不会莫名其妙地就嫁人呢。”
“那要是那个,你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位突然跟你求婚,你结不结啊?”邓佩尔凑过来问她。
越清舒下意识回答:“他才不会呢。”
“我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连我们越越这种大美女都看不上啊?”
越清舒轻笑,“有可能不是看不上。”
他要是真的那么看不上,也不会跟她发生关系。
邓佩尔疑惑:“嗯?”
“他可能就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越清舒偏头,“但其实我这个人,也没有打算要教会谁去爱。”
邓佩尔这才发现,越清舒是真的清醒得可怕。
她为自己曾经一瞬间觉得她是恋爱脑这件事道歉。
越清舒说——
“爱已经很累了,要去教会一个人爱更是,我本质上在爱情里是一个自私的人。”
“所以我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会不会爱,能不能学会爱,那是他自己课题,不是我的课题。”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告诉岑景,怎么才能爱一个人,也没有在这段感情里对他付出太多实质性的东西。
她从不送他礼物,也不关心他的近况。
简简单单的喜欢着而已。
邓佩尔忍不住给她竖起大拇指:“我有点懂你了。”
“嗯?”
“可能你要的是…”邓佩尔又想了想措辞,“你想要的是那种喜欢着一个人的感觉。”
“哈哈哈怎么感觉我很像在自我感动?”
“不是自我感动。”
“那…怎么概括呢?”
“是你在把喜欢这种心情当做一种动力。”邓佩尔话锋一转,突然问,“你是不是,在人生低谷的时候受到过他的帮助!”
越清舒震惊,愣怔着点头。
邓佩尔:“那就对了哈哈哈哈哈。”
“嗯?怎么啦。”
“你这典型的吊桥效应呀。”
越清舒没否认,往后一靠:“这就被你看穿啦。”
她其实经常自己认真想,这份喜欢到底是什么?
圣诞节那天,她跟岑景做完以后难得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他搂着她的腰。
男人滚烫的呼吸落在肩侧,他们之间没太多甜言蜜语可以说。
倒是在床上聊起工作来了。
岑景问她进度怎么样,越清舒说一切都好,他捏着她的大腿根,提醒她。
“跟商务部的人打交道小心点儿,他们心眼多。”
“预算上如果有问题,你要及时查。”
“搞不定就找我。”
越清舒当时累了,闭着眼说好,那天她睡醒,岑景已经起床在处理工作。
他难得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床上用电脑处理。
她迷糊睁开眼的时候,看着电脑的光落在他清晰、硬朗的轮廓上。
越清舒在那一刻有些恍如梦境。
她在那t瞬间突然得到了一个答案。
关于她自己为何如此喜欢他的答案。
第一次来沪城的时候,她在陌生的城市不知道何为生活下去的动力,岑景出现的那个瞬间,她忽然有了动力。
她好像一直,把他当成一种念想和动力。
而不是占有。
她喜欢的好像并不是岑景这个人本身,而是他存在于这里,对世界摇摇欲坠的她而言的意义。
…
时间转瞬。
新历新年过去以后,农历新年也很快到来。
春节假期很长,有十几天,放假前,岑景问过她的安排。
越清舒那段时间忙得很多事情都没上心,问岑景为何问这些问题。
他说,“之前说好的,带你去墨西哥潜水。”
越清舒愣了一下,跟他说:“下次吧,我今年有别的安排了。”
“什么安排?”岑景挑眉,“比这件提前约好的事情更重要。”
“我要跟尔尔一起回趟云南老家。”越清舒说,“我也想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岑景没有多过问,看她有了自己的安排不再叫她。
他临时把行程改去了新疆,跟徐澈时他们几个一起去大环线自驾游。
两人各玩各的,都没有任何留恋。
要出发那天,越清舒和邓佩尔开着门在收拾行李,阿婆看到她们在收拾,还提醒她俩路上小心。
小金鱼她们拜托给了阿婆帮忙照顾一阵子。
阿婆年纪大了不打算出门旅游,居家休息,正好每天出门溜达的时候帮她们看看猫。
其实她们都给小金鱼换了自动猫砂盆和饮水机、喂饭器,但总归不太放心。
而且小猫咪都有分离焦虑,离不开人。
安顿好小金鱼以后,越清舒还有些担心团子,她问岑景这次要出去那么久,团子怎么办。
岑景回了她一句:【你不能来照顾它,它只能托付给其他人了。】
越清舒从岑景的语气里隐约读到一点情绪,但不多,也不够清晰。
越清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明明是你自己要出门,怎么又怪上我要出去了,那你怎么不留在家里照顾小猫!】
岑景懒得跟她打字,弹了个语音过来,语气里噙着笑。
“你不用担心团子,我会安排人把它照顾得很好,保准你过完年来看,还是被照顾得好好的。”
越清舒问:“那你找谁…”
团子还是有点认生的。
“我表姐。”岑景说,“让她们熟悉一下就行了,我提前把她的衣服拿出来给它熟悉过气味。”
“家里还有你表姐的衣服?”
“你没看见过?”
越清舒顿了顿,倏然想起很久前,的确在衣柜里看到过几件女装。
她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那是你前女友的…”越清舒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情绪。
岑景对此嗤之以鼻,他忽然在电话那边叫她的名字。
“越清舒。”
“嗯?”
“我没有带过别的女人回家。”他这句话有点像解释,“除了我姐每次硬要在我家歇脚,没有别的女人进过门。”
带女人回家是一件极为暧昧不清的事情。
岑景这个人其实很有界限感,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之前恋爱过的对象,都不在他会带回家的考虑范畴内。
越清舒当时心跳怦怦,但也很快就平静下去,她调侃他:“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家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那还是有的。”岑景心情不错,“团子是小母猫。”
他略微有些停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
…
从沪城回邓佩尔老家的路途非常遥远,她家在一个小县城,最近的机场只能飞昆明。
昆明的冬天不太冷,这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
她们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昆明市区玩了一天。
邓佩尔带她去吃正宗的过桥米线,跟越清舒在沪城吃到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端上来的时候看起来都一样,但吃进去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越清舒也震惊这里的物价。
同样的配置,比在沪城吃要便宜太多。
“哈哈哈我都说我们昆明很适合养老啦。”邓佩尔说,“等我赚够了钱,就回这里买个小房子养老!”
也算得上是认真终极目标了。
越清舒揶揄她,讲地狱笑话:“你看看,当初你那个前男友要是没分手,现在就可以有小房子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坏!”邓佩尔说,“等会儿买花你付钱!”
越清舒笑着说好。
春节期间的花市也热闹,挤满了人,有人过来旅游想买一些鲜花回去,也有人进货准备卖一波春节档。
花市里加班的店家都很努力,还有很多店铺开着直播,她们穿过一家又一家的店。
最后去了一家邓佩尔常去的店。
邓佩尔兴奋地跟她介绍。
“就这家啦,位置虽然偏僻了点,但老板真的超级实诚,我每次都是买这家的!都很熟了,不用砍价,咱们去就拿最低价!”
越清舒点头应着,两人刚走进去,老板娘就热情地迎上来,她也是一眼认出了邓佩尔。
“哎呀,是小邓回来啦,回来过年呢?还是现在已经准备回去上班了?”
“刚回来,这次带着好朋友一起来的呢!”
老板娘打量了越清舒两眼,就说:“妹子不是咱们本地人吧?”
“嗯。”越清舒说,“我是…”
是沪城人,还是珠洲人?
她忽然卡住。
好在邓佩尔解围道:“哈哈哈她是我在沪城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你猜她是哪里人!”
“眉眼有些香港明星的气质呢。”老板娘说,“沿海城市长大的吧?”
越清舒没否认。
邓佩尔听朋友被夸,比当事人还要开心:“嘿嘿,港风大美人嘛,那老板姐姐一会儿送我们几只红玫瑰呀!”
老板也爽快,就应了。
两人一边选花,一边跟老板拉家常聊天,邓佩尔问他们生意怎么样。
老板说虽然一般,但现在可以线上直播卖货后渠道比以前多了些。
她们挑着,也不小心入了镜。
越清舒低头看那些花种,很多她没有见到过的稀有品种,她看着还要问老板娘那是什么款。
两人的身影在直播间里逗留了好一会儿,
眼看着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老板愣了又愣,最后发现原来是因为身后的姑娘太漂亮。
很多人看到有美女在现场买花,就进来凑凑热闹-
【啊啊啊啊后面那个姐姐好漂亮,老板可以给个镜头吗?】-
【卧槽,被大美女吸引进来…】-
【哈哈哈哈同上,我们也太俗了吧!】-
【老板,那个美女选的什么花?给我们上个同款呗。】-
【可以不可以给美女一个单独的镜头,这要求会不会有点过分?】
本来人数窸窣的直播间忽然开始爆单,老板和小助手一整个忙不过来。
越清舒完全状况外,只知道小助手过来跟她商量。
“小姐姐…你今天选的话,咱们都送你,但你能不能帮帮忙?”
“帮忙?”
“哈哈哈就是你刚才在直播间出镜后,我们一下子人流量暴涨,能帮我们多带带吗?”
越清舒不是一个擅长在镜头面前表现的人,她有些尴尬地向邓佩尔求助。
邓佩尔问她:“你想帮忙吗?”
“可以是可以。”越清舒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哈哈哈那没什么,美女主要站在这里选花就好了,你自然一点,咱们多挑几朵就成。”
大不了就是在店里多呆一会儿。
这点小忙她倒是可以帮,老板娘也欣喜若狂:“天哪…妹子你也太热心了!”
“没事。”越清舒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新年快乐,祝你们生意兴隆。”
整个直播间一直在被推流,越清舒也不觉得这是自己多大的功劳。
这些直播平台的机制有时候就是这样,突然给一个首页流量,只是她在这里,刚刚好而已。
她挑的都是一些浅色的花,没敢选太多,毕竟还要长途奔波去邓佩尔老家,挺远的。
“没关系,尽情选吧!”老板娘也大方,“到时候多余的,我回头快递给你们发过去就成。”
俩小姑娘也是有分寸的人,不会白占别人那么多便宜。
她们下午刚好没别的事情,就在这里选了很久很久花,越清舒好几次看着头顶那一大捧玫瑰。
扎好的花,看起来是要送人的。
虽然人们常说玫瑰俗气,每个情人之间都是送这样的花,但热烈盛放的红玫瑰的确惊艳。
“喜欢?”老板娘见她看了好几次,“这个确实有点贵,不能送哈哈。”
越清舒也笑:“没事啦,我就是看看t,带走也不方便。”
“这玫瑰可衬你啦。”老板娘也觉得可惜,“下次跟男朋友一起来,叫他送你,我到时候给你扎一束更大的!”
两人就这么莫名说定。
越清舒觉得这种约定的缘分非常有趣、奇妙。
她跟老板娘说完话,又弯下腰去看另外一束小花,准备买下来给邓佩尔的父母当见面礼。
毕竟是礼物,她肯定自己付钱。
只是越清舒刚转身,还没问多少钱,忽然看到小助手又很兴奋地跑过来,他踩着板凳,把上面那一大束玫瑰拿下来。
愣怔之间,那一大束玫瑰忽然被塞入她的怀中。
“美女,给你的。”
越清舒手足无措:“不是…我…”
她的解释没说完,被整个花束扑了个满怀。
“直播间有大老板拍了这个单!他备注说送给你。”
“哦对,他还备注了一句——”
“不用等下次。”
第52章 [the sixtieth-third ……
[the sixtieth-third day]-
新疆自驾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
岑景刚从英国回来, 最近调时差,白天总是百无聊赖地在后座闭目养神。
徐澈时跟友人们搪塞他,说他是想女人了, 这次出去十几天不能沾荤,肯定想呢。
岑景最近有个固定炮.友的事情在他们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大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炮友和女朋友可不一样。
炮友呢, 没什么感情, 就是用来解决生理需求, 大家就算好奇,也不会觉得特别。
到了岑景这年纪还没开过荤的确奇怪, 大家只会觉得, 哦, 他可算开窍了。
说白了, 炮友也没什么身份,这是一个不需要介绍给朋友圈子的存在。
大家没有感情交互, 自然也不会存在朋友圈子的交往。
就算岑景这个人本就是无情得很。
有女朋友也不太有什么太强烈的感情, 说分手就分手。
但说到底, 总归是有正经身份的。
岑景在他们调侃玩笑的时候没有反驳, 仿佛就全当是乐子说笑过去了。
他们的关系是一场秘密, 岑景不想做多余的解释。
无聊闲散的时候, 大家在路上刷手机。
岑景养神时, 听到前面的徐澈时吸了口气:“这妹子好眼熟, 有点像清舒妹妹啊。”
岑景还没动,就听到那几个人聊了起来。
“清舒妹妹?谁?”
“这姑娘你不知道啊?Zhou的继女, 十五岁的时候跟她妈一起二婚嫁过来的。”
“哦哦哦有点印象了,那这姑娘岑景肯定熟啊,我看看, 怪漂亮的!多大了,有对象不?”
“怎么,你要说媒啊?”
“我自己上成不?你觉得她看得上不?”
“你滚啊,三十几岁的老东西还看上人小姑娘了,大学刚毕业的千金能被你这种狗东西糟蹋?”
“不是,咱们这年龄差也还没超过十岁啊,再说了,十岁又怎么了,前段时间张霖不二婚娶了个小他十五岁的?”
前方推推搡搡说笑。
徐澈时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人伸手抽走,男人垂眸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是。”岑景回答完,又懒散地把手机丢回去,扫了几个人一眼。
特别是刚才那位开玩笑说自己能不能追的。
他忽然一声冷嗤。
“一会儿下车你去洗把脸,我看你是脑子不太清醒。”
“找个有水坑的地方洗,顺便照照镜子。”
“人姑娘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这就给自己配上了,怎么,配不死你?”
岑景这几句给人听懵了。
“不是,谁惹他了?”
“吵什么,岑总你搁这儿起床气呢?”
有人忽然说了句:“不是,哥你不会对这姑娘有意思吧,你这说话冲的嘞!”
徐澈时打断:“这就没什么可能了,别老是聊这些有的没的,都饿了没?”
他顺势把话题给转到下一个。
说起那段过往,无疑是对越清舒的凌迟,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小女孩儿以前喜欢岑景?
而且还被他拒绝了。
话题一旦错开,就没有人继续追问,岑景搭着个毯子,慢悠悠地捣腾了会儿手机。
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有徐澈时过来的时候,顺口问了句:“你怎么认得那么快?他们直播间那美颜太夸张了。”
岑景眼睛都没眨一下:“没她本人好看。”
“确实,特别是那个诡异的脸红特效,送到她脸上的时候真是…”徐澈时也吐槽。
两人没说几句,岑景看着直播画面里,她数次抬头看头顶上的那捧玫瑰花。
俗气的小姑娘。
徐澈时问他怎么认出来的,岑景没有回答,也懒得回答,只是他看着那件外套。
是越清舒在他那儿的时候,他帮她挑的。
要过年了,她说还是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过年,特别是要跟朋友一起出去,还挺期待的。
她当时有点纠结选哪件。
岑景拿过她的手机帮她选了几件,跟她说山里冷,大衣不抗冻,还是要穿羽绒服。
但她的路线应该还要去“春城”昆明,岑景又给她挑了两件薄大衣和开衫。
他告诉她,去这些地方,穿得低调一些就行。
出远门,以舒适为主。
越清舒当时还在他身后扯他的衣领:“好好好,低调舒适,那你什么时候低调舒适啦?”
“随时。”岑景说,“你不跟我一起出去旅游,自然就见不到了。”
越清舒当时嗤了一声,没应他的话,只是干脆把选衣服的事情全部交给她。
她自己则是窝在沙发上吃水果。
岑景挑衣服很快,他选好了她出门要用的所有东西,甚至在下单的时候顺便给她买了点小的防身工具。
“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越清舒看着清单这么说,“这真的用得上嘛?”
岑景戳了下她的额头:“胆儿这么大?带着。”
所以今天越清舒穿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他亲自选的。
就算直播间美颜把人整得有点变形,就算她在画面的角落不是很清晰。
岑景看过去,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过他的确多看了几样,看着直播间里,偶尔有一些奇怪的特效附在她的脸上。
有些怪异的可爱。
至于脸红特效——
他见过她无数个脸红的瞬间,又对上眼神时不自在的面红耳赤。
也有把她操.弄到高潮时,她整个人泛红,耳根和脸颊都烫的样子。
她脸红的时候的确可爱,容易让人心软、心生怜爱,只是他会更想欺负她。
叫她脸红着接受全部。
前面要下车,岑景收了手机不再看,将手机收起来之前,他只是在客服聊天框里,看到客服的回答-
【老板,玫瑰已经送达哦。】
想她吗?是会有点。
他们选了个适合野营的地点,这里晚上适合看星空,一切都是布置好的,他们只用享用美食和美景。
夜晚渐渐降临,新疆天黑得晚,接近九点才开始昏暗。
岑景的手机屏幕倏然亮了一下。
他收到一条消息-
【岑景,新年快乐,旅途开心,好好欣赏美景吧,听说新疆很漂亮哦。】
不是道谢,反而是祝福,她表达的方式总是这么奇怪,但岑景不是很在乎这些细节。
她的消息传进来,就代表收到了。
他们就着这么句话聊了下去-
【你想来吗?】-
【现在没什么时间和机会,以后会有机会来的。】
岑景简单地回了个“好”,回去篝火旁,他听着着柴火燃烧的声音,忽然想到越清舒曾经对他说的话。
“岑景,你有没有觉得柴火燃烧的声音很治愈?”
“就是很助眠呀,我以前失眠最喜欢听这种类型的asmr白噪音了。”
“我爷爷奶奶以前住在乡下,也会在炉子里生火,你看现在科技发展,你的壁炉都是假的了。”
她说,虽然这样更环保更方便,喜欢什么就放什么特效,但总觉得不太一样。
越清舒当时看着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我可能还是喜欢一些能触碰得到的、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吧。”她说。
岑景当时没有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说:“嗯,所有人都要顺应发展,该淘汰的东西就应该淘汰掉。”
越清舒撇了下嘴,不是很想跟他说:“你这个没有情趣的东西。”
“是吗?”他挑眉,“可以让你试试什么叫情趣。”
当天晚上,越清舒就被他用领带系进手腕,把她绑在一把漂亮的椅子上。
那天越清舒的声音都被撞碎了,只能含着一点哭腔叫他别弄了。
篝火中的火簇不断上升、蔓延。
在漂亮的星空之下,岑景忽然想问她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以后没有人回复,但朋友圈亮起了更新提t示。
点开她的朋友圈。
越清舒发了一段视频,她跟邓佩尔在田地旁边的空地上生了一簇火。
周围的人穿着厚重、略显廉价的棉袄。
视频中,邓佩尔拿着一大簇点好的烟花棒,向她奔跑过来。
“越越,新年快乐!”
越清舒从她手里接过,说:“哈哈哈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新年礼物啦。”
岑景从未听到过越清舒如此开怀大笑,她不是一个太有情绪的人。
他对她的印象是,她的悲伤和快乐都很淡。
她没有在他面前哭闹过,但也没有在他面前开怀大笑过,第一次听到是在这样的视频里。
他在昂贵的旅行中,看她跟朋友去山中偏远的小乡村。
就着同时升起的,一样的篝火。
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徐澈时见他在发呆,过来问岑景在看什么,他摁熄手机屏幕,摇头。
“忽然觉得新疆到云南很远而已。”远到同样的火簇,却像是燃烧着不痛的温度。
没什么特别想要说的。
他好像其实也没什么情绪和波动。
只是抬眸看到头顶的星星,岑景也不知为何想起越清舒看向自己时那忽闪忽闪的眼神。
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她的感情,所以一直回避她投来的目光。
但他的确记得,那时候她的目光是炙热的。
星星闪烁。
岑景却在此刻想不起来,她明媚的目光到底是如何的了。
心间倏然有些莫名的烦躁。
就像那颗遥远的、触碰不到的星,闪着闪着就消失在云层之间-
山区的温度凉,特别是夜间。
越清舒去过这个世界很多地方,她的整个大学假期都在外面流浪。
只要有空,她就会出门旅行。
自己一个人也要去游荡。
越清舒一直觉得,这些独自出门的勇气,会成为她未来的支撑。
因为她会慢慢发现,自己一个人可以做太多太多事情,以后,就不会在依赖别人了。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到云贵川地区的山区。
下午从花市出来后,两人坐了一班高铁到就近的某个县城,出来看着周围全是荒凉的山。
当时越清舒觉得,这里已经是终点了。
但邓佩尔跟她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的大小姐,你这次跟我一起回来是要遭点罪咯。”
“这哪儿是遭罪,这是跟好朋友一起探险。”越清舒说。
去哪儿都可以,只要是跟好朋友在一起。
她最近渐渐更加认知到了朋友的力量,也感到了朋友的重要性。
或许她的少女时代算得上有些执拗的孤僻。
越清舒那时候觉得,好像这个世界没有长久的感情,对父母爱情的失望、对朋友关系的抽离。
她那时候跟沈念温和云见已经是朋友,但她的内心依旧有些轻微的疏离。
但这个问题在最近慢慢得到了解决,因为她一直在被好好地爱着、被温暖着。
从小镇上的动车站出来后,邓佩尔又叫了个车,两人一路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她们那个村里。
她家在一个山坡底下,车只能停在上面,下面的这段路窄实在不好走。
前几天刚下过雨,满是泥泞,越清舒下车一脚就踩到了了旁边的泥坑。
溅起来的泥水把两个人的裤子都给溅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被邓佩尔抢先一步:“怎么回事!越越你怎么快人一步先袭击我呀!”
越清舒:“我…我哪儿有啦。”
“你就有,我本来想着你对这里不熟悉,肯定是我先踩泥巴坑你的!怎么你先发制人啦?”
越清舒紧跟着笑,又说:“那你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回家了…”
“嗯,你说得对,我下次还是要多回来熟悉地形!”
她们俩说说笑笑的,带着一大堆行李慢慢挪动,本来这次带的东西就多,路上还收获了一大捧花。
这搞得她们俩更加寸步难行。
晚上是邓佩尔的妈妈做的一顿便饭,她还担心越清舒口味不习惯,吃着饭就一直问,生怕自己怠慢了。
邓佩尔家中虽然条件一般,但足够温馨。
越清舒来了一趟踩切身感觉到为什么当初她爸妈偷偷来沪城,邓佩尔第一反应是担心。
这出来一次的确辛苦。
邓佩尔是成绩好自己考出去的大学生,在村里争气,父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硬是为了见女儿闯到陌生的沪城。
他们村里人员走动大,听闻这家女儿和朋友一起回来了,街坊邻居全都过来凑热闹。
越清舒这姑娘又漂亮,村里第二天就已经传遍了消息,说老邓家姑娘带了个特别漂亮的朋友来,跟女明星似的。
第二天下午,越清舒在楼上处理遗留的工作问题,楼下就已经是吵吵闹闹。
邓佩尔家这个位置其实还算远的,周围附近没有特别近的邻居,但这会儿男女老少全都过来围观了。
还有很多小孩儿过来玩,小男生调皮,拿小弹珠打楼上的窗户。
邓佩尔打开窗户就开始训斥他们:“干嘛!我出去一段时间就忘了挨揍的感觉了?”
一群熊孩子,她在的时候可是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越清舒在旁边看得笑,学着她的样子去瞪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儿。
邓佩尔被她逗得不行:“就你这样吓得到谁啊?我跟你说,你这人就没什么脾气的。”
邓佩尔性格风风火火,发起火来也吓人。
越清舒人淡得很,就是生气,也好像不太能给人一个下马威。
“谁说我没脾气的。”越清舒反驳,“我要是真的生气,还是很难哄的。”
“你这种最难哄了。”邓佩尔说,“像我呢,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你很明显是扣分制。”
“扣分制?”
“就是你一直给人扣分,默默扣分,等到归零的时候转身就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越清舒笑了一声,没否人。
邓佩尔带她下楼去玩,她说老家这边有几个小山坡可以爬,那是她这种山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最大的乐趣。
她们一边下午,邓佩尔一边继续念叨她。
“你别看我平时来劲儿,其实我还是很怕你这种的,平时根本不爆发,给人一种你好像什么都接受,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所以呢,就会让人误以为,你根本没有情绪,也根本不会离开和改变。”
“但其实你已经狠狠给人扣分了,是不是?”
越清舒被她吃透,没否认,只能点头说:“嗯。”
她就是这样,不喜欢爆发巨大冲突的性格,总是自己偷偷疏远。
邓佩尔叹了口气,说:“你对男人可以这样,但对朋友不能这样哦。”
越清舒又笑,不深入往里说。
她们俩就这么去慢悠悠地爬山,临近晚饭的时候,邓佩尔的母亲忽然打来一通电话。
“尔尔,我跟你爹今天回不来了,你一会儿自己做点吃的啊!或者你们现在去街上买点小菜,别耽误咯。”
“怎么突然不回来了?”
“哎,我们下午去你二爷爷家串门哇,谁知道他家儿子那么不争气,前面…”邓妈妈压低了声音,“在外面借贷款输了好多钱,这事今天才捅出来,你二爷爷刚才高血压犯了…”
辛苦了一辈子,培养出这么不孝顺的败家儿子,还是在这种过年过节的日子。
闹心死了。
“所以我们现在都陪着去医院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只能你们俩先解决了哦。”
这事也没什么办法,邓佩尔觉得毕竟是家事,没跟越清舒详说。
毕竟要回去自己解决晚饭,她们又匆匆下山了。
村里安静得早,刚刚过九点,外面就没什么声音和动静了。
本来俩姑娘都打算洗完澡窝在电热毯里看会儿电视节目了,越清舒已经脱了外套,抱着洗澡的盆子准备去洗澡。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听得越清舒心慌,但邓佩尔好像挺习惯,她安慰她说没事就下楼去了。
“谁呀。”这大晚上的。
她下楼去开门,过后越清舒就没怎么听到动静。
越清舒怎么都有些不放心,心中不安,她回房间去把外套重新穿上,也下楼去了。
刚下楼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接近一米八的男人。
他们在那边说着话,声音很轻。
“尔尔,我没办法,我还是放不下你…”
“都过去了,上次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的追求你也理解不了。”
“不…我现在可以理解了,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再也不阻止你了…”
“不是这件事的问题。”邓佩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很有耐心。
“庞杰,你没懂吗?我们俩之间问题是,我一直在前进和改变,你一直在原地踏步,想守着曾经的一切不变。”t
“你以为只有那一个问题,是因为你只看到了那一个问题。”
“你看不到我们之间有别的问题,大大小小的事情,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跟你谈这种婆婆妈妈的恋爱。”
“你根本不会长大,我也不愿意一直给你当妈,你说的那些幼稚可笑的话再过几年来看,自己也会觉得令人发笑,我实在没有精力等你的心智成熟和长大。”
“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朋友和人际,我现在过得很好。”
越清舒就着昏暗的灯,也稍微松了口气,她觉得是自己想得有点太多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确有一些话要说吧。
她看到男生红起来的眼,氤氲着眼泪的样子,倒是有些深情和可怜。
但也可笑。
越清舒这一刻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多余,她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事,又打算转身上去。
只是人刚刚走了几步路,走到楼梯转角,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嘭——”地巨响。
爆炸声一般,尖锐地划破她的耳膜。
越清舒整个人一僵,马上转身又跑下去:“尔尔!”
刚才还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男人,这时候已经掐住邓佩尔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旁边是被撞倒的桌子。
男人的语气发狠。
“我给你什么你都不要,我还对你不够好吗?我不够爱你吗?!”
“事业,什么事业?你出去打工一辈子,能赚到我现在拥有的吗?”
“我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松拥有一切,你为什么不接受?你说,你去沪城是不是为了去追他?你那个白月光?”
“臭.婊.子,你跟我装什么——”
邓佩尔个子不高,瘦小的南方姑娘,根本无力抵抗,越清舒也来不及思考,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来不及捡。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要保护她,越清舒立马扑了上去,试图把男人拽开。
邓佩尔的一张脸憋得通红,自顾不暇却还是在担心她,眼泪往下掉。
“越越…你,你上去…”
越清舒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和画面,整个大脑都在嗡嗡响,她的眼泪也跟着掉。
“你放开她——”
“快放手啊!!”
越清舒拉拽着男人,但这人根本不理她,把她一巴掌甩到一边。
“都他妈给老子滚!”
“别逼老子一起收拾你们!”
越清舒跌到在地上,手掌被水泥地擦破了皮。
屋内的灯光明晃晃地亮着。
但她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时刻。
第53章 [the sixtieth-fourth……
[the sixtieth-fourth day]-
邓佩尔死死地抓住男人的手臂, 指甲陷将他的皮肤抠破,甚至已经出血。
但庞杰怎么都不放手,一直不断重复地问她。
“你说, 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为什么会离开我?我们在一起四年的感情, 你说结束就结束…”
“邓佩尔,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邓佩尔难受地呜咽, 狠声道:“没有爱过?我他妈是多贱…没有爱过…”
跟你在一起四年, 忍受你的臭脾气四年。
最痛的不是分手,而是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和精力, 你却如此践踏这段过往。
然而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可以难过, 因为她正被人抵在墙上狰狞发问。
世界分崩离析之时, 越清舒忽然想到岑景给自己背包里塞的东西。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去翻的自己的背包。
还好…昨天来的时候, 她并没有将行李箱拿到楼上,因为当时觉得放上楼不方便。
越清舒将背包里东西全部倒出来, 颤巍巍的, 终于把岑景塞给她的防身工具翻了出来。
是一只伸缩的电击棒。
越清舒赶紧拿起, 抽出后往人身上砸, 带着电流的痛感, 男人吃痛皱眉后一瞬间松开了手。
越清舒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伸手去把邓佩尔一把拽过来, 庞杰反应过来, 但又被越清舒用电击棒给了一棍子。
邓佩尔这一瞬间解脱,马上就拉着嗓子开始大喊。
“救命!有没有人来——”
以前邓佩尔觉得自家的位置很清净, 现在却觉得离邻居有点远。
小小的电击棒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庞杰虽然吃痛,但还是站起来用力推倒她俩。
越清舒再一次被撂倒在底, 但这一次有人帮扶,邓佩尔直接抓起旁边的铁铲往他身上砸。
她一边砸一边哭着骂。
“你他妈给我滚出去!来我面前发什么癫,我他妈真是狗眼瞎,竟然跟你这种杂种谈了四年!”
“我要是真的还想着他,还轮得到你这种东西?!要什么没什么的阳痿男!”
这句话一下子骂在庞杰的雷区,他伸手抓着铁铲,一副要还手的模样。
越清舒觉得他有一瞬间是真的想中伤人,吓得一怔。
但好在邓佩尔挣脱束缚帮忙一起驱赶后,越清舒的思维也稍微清晰了一些,她再一次爬起来,立马用电击棒攻击男人要害。
庞杰被电得直不起腰,一米八的大男人瞬间蜷缩起来。
邓佩尔也眼疾手快,赶紧跟越清舒打配合把他往外面推。
她现在庆幸刚才还好是在门口说的话。
庞杰本来是想进来的,但邓佩尔想到越清舒在楼上洗澡,觉得不方便拒绝了。
她们现在想要把人推出去也才没有那么远。
两个势单力薄的小姑娘拿命一搏,终于把人踹出门外,邓佩尔赶紧关门。
“越越快!”她凌乱着头发,呼唤道,“锁门!”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邓佩尔马上锁上门,家里窗户早在上楼前就已经上好了锁。
终于关上门,越清舒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着,但她们还无暇顾及手边的伤。
外面颤动的声音不止,庞杰缓过来后又爬起来捶打这扇门,明明是坚固的铁门,却给人一种摇摇欲坠随时会坍塌的感觉。
邓佩尔强装镇定,不想再吓到越清舒,她伸手轻拍她。
“越越,别怕…我来报警…”
但越清舒拽着她的手,第一时间就往楼上跑,一路沉默着冲进二楼的房间。
她又把二楼的所有防护门都关闭,听着楼下传来咚咚咚的巨响和男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邓佩尔!开门!”
“老子叫你开门——”
“你现在开门,我们还能好好谈,你再不开,我可不会再跟你客气!”
都已经有了刚才那种行径,他竟然还说自己在客气!
此时的情况过于混乱,但越清舒关上门后第一时间直接抱住了邓佩尔。
她自己也还在发抖,但邓佩尔明显颤得更加厉害。
“没事…没事,我在。”越清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没事了,我们已经把他赶出去关在外面了…我们现在报警…”
稍微缓了缓呼吸,越清舒手抖着拨打了110求救电话,跟警察简单说明了她们现在的情况。
“你们现在已经关好了所有的门窗?”
“是的。”
“好的,现在不要出去,能联系邻居帮忙尽量联系,现在时间还早,附近的人应该还没有休息,我们会尽快赶来。”
报警并不是她们的定心丸,楼下吵闹的砸门声越来越响。
这种小地方的出警速度并不快,警力匮乏,加上新年忙碌,还有别的事情调度去帮忙。
她们像是躲在角落里被丧尸入侵的人类,在看似安稳的地方报团取暖,但其实无法安定。
邓佩尔沉默了许久,把眼泪先咽了下去。
她踉跄着,又在房间里翻找医药箱,想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越清舒的手刚才在被推倒的时候划到了铁铲,手心被拉出一条不算浅的口子。
邓佩尔低着头给她消毒、包扎。
“对不起越越…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这次就不应该…叫你来的。”
“他…”
越清舒用没受伤的那边手去抱她:“不是你的错…你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的,别害怕。”
她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话应该说。
越清舒只能抱着她,陪着她,手边还贴放着那根防身的电击棒。
“还好我来了。”
有她在,才能保护她。
就算她们是两个单薄的女孩,但也会为了对方跟高大壮硕的敌人拼命。
庞杰在楼下砸门的动静实在太大,刚好有人路过邓佩尔家,见状不对,赶紧去找人制止。
“你怎么回事?赶紧走!别在这儿逮着!”街坊邻居开始赶人。
“没什么。”庞杰假装无事,“就是我来找一下尔尔,我其实就是想找她谈谈能不能复合的事。”
“复合?这大半夜的你在这儿扰民谈什么复合!人都不在家吧!”
“她在的。”
“你怎么知道她在?没给你开门你也确认在,怎么,刚才是硬闯进去了?被赶出t来了还不老实回去!”
楼下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庞杰还是寡不敌众被驱赶走,越清舒趴在床边小心看。
只记得,男人走之前,不甘地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仿佛在告诉全世界,他还会再回来的……-
这一夜,两个人都彻夜未眠。
她们报警后,邓佩尔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在对方接通电话的一瞬间。
刚才憋着的委屈和难过全都爆发出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跟妈妈哭诉。
听筒里的声音传过来有些杂音,但妈妈的爱和关心却是最为纯粹的。
“尔尔,别怕,妈妈马上回来,你别怕啊。”
越清舒勾着腰,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压弯的小树,蜷在一起的时候。
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在这种时刻,她收到了来自岑景的消息,他说-
【今晚的星空很美,新疆今天是大晴天。】-
【阿勒泰的月亮很漂亮。】-
【下次带你过来。】
他那边信号微弱,所以照片一直还没传过来,越清舒能想象到那是很美的画面。
但她这个瞬间还是突然哭了声。
邓佩尔在一边抽泣一边跟妈妈述说,而越清舒自己蜷在自认为安全的小角落。
今天不是外面在下雨,是她们的世界在下雨。
越清舒这个人脑子里都是电流音。
世界杂乱、纷争,仿佛在经历一场混乱的暴雨。
有一把雨伞,再一次覆盖到了她的上方。
越清舒的手指都在颤抖,在这一刻抓住了面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语气在打这行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好害怕】
她这行字打出去的瞬间,也收到了岑景发来的图片,今天的确是个大晴天。
他那边的星空很美。
越清舒看着那张照片出神,只是片刻,她的手机铃声骤响。
明明是跟平时无异的铃声,今天听起来却又是格外急促。
越清舒被这道铃声炸醒。
这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向他求助,是发了什么东西。
她却在这一刻忽然犹豫,要接吗?要告诉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能给到她什么吗?
第一通微信电话她没接,随后岑景又会直接拨打给了她的手机号。
越清舒把手机摁去了静音键,她看着对方拨打进来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接通。
岑景打她的电话好几遍都无人接听后,越清舒收到他的文字信息-
【你人在哪儿】-
【人呢】-
【越清舒】-
【说话】-
【出什么事了】
到最后越清舒还是一通电话都没接,她思虑许久,给岑景回复道-
【没事…】-
【就是刚才我在跟尔尔一起看恐怖片…吓到了…没反应过来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解释够不够,但目前进行不下去其他谎言的编织。
岑景显然不是很相信-
【越清舒,你接电话。】
她没回,下一秒电话就又打进来了,越清舒还是没接,有一个瞬间甚至有点想把岑景的微信拉黑。
但她还是忍住了-
【真的没事,我们现在在看电影,她在旁边,我不方便接你的电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隐秘的关系。
岑景的朋友不知道,她的朋友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俩心照不宣,谁也没打算将这段关系给说出去。
这句话发过去以后,岑景似乎真的没有再追问。
过了很久。
她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垂眸去看信息,是岑景的回复。
他的文字冰冷又清晰,隔着屏幕,没有打通电话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但还是如此简单、轻易地识破了她的谎言-
【越清舒,你是不是在骗我。】
是的,她是在骗他。
越清舒的呼吸一紧,嗓子间像是被刺入了无数个刀片,没有忍住又哭出声来。
她小声抽泣,也不想让邓佩尔太担心。
邓佩尔那边跟母亲通完话,也安心了许多,她说要下去在检查一遍门窗。
“没事的越越,我等下给你煮夜宵吃哦…”她这个时候还不忘安慰受到惊吓的越清舒。
越清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着她的衣袖,跟她站在一起。
而陪在她们身边的,一直都是岑景给她备好的那根电击防身棒。
…
晚上十点的新疆。
一群人正在欣赏星空,忽然发现岑景去旁边打电话后一直没回来。
有人叫徐澈时去看看。
“你催催去,他这不会真的背着大家谈上恋爱了吧?这状态明显不对劲儿啊。”
大家有时候玩笑归玩笑,但也都还是明眼人。
岑景这状态明摆着就是坠入爱河。
徐澈时叹了口气,呢喃了声:“真不知道是栽倒在谁手上了。”
他一边说着,起身去看岑景。
刚过去,就发现岑景把手机往衣兜里一揣,神色凝重地转身。
“欸,没事儿吧?”徐澈时走过去,问道,“你这半天倒腾什么呢,出来旅游都不安心的?”
岑景这次出来可是推了很多工作出来休息的。
他这人算不上是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
他这个时候原本几乎是去墨西哥潜水,早早加班把手边的事情给处理了。
去墨西哥毕竟也有时差,再加上去潜水这种项目,多少还是有点“与世隔绝”的。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岑景那墨西哥之行忽然给推了,回头问他们新疆这事儿还有没有位置,他一起去。
本来这两天也没什么工作,但岑景一副手里一万个事情处理不完的样子。
手机不离手,真的像个中老年人,一路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看着要发给谁似的。
要知道他以前从来不拍照留念。
岑景觉得风景在路上,在自己的记忆里,根本不需要这些数码设备的记录。
这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岑景忽然走过来,说:“我有点事,要先走。”
徐澈时直接愣住:“先走?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岑景说,“我定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到成都。”
“成都??”徐澈时更懵了。
喜莱可没什么事情要去成都处理啊,他们的事业部基本就在沪城、京北、港城三个地方。
岑景就算是有工作上的事情处理,也是去这三个地方。
而且他的家人也没有在成都的,这突然说要去成都,谁听了都要愣一下。
岑景现在没有心情解释太多,他准备回去简单收拾一下立马出发。
但耐不住徐澈时实在是好奇,一直追问。
他们这次到的是阿勒泰地区,去成都的航班从这边都没有直飞。
“不是,你现在飞成都,也得从乌鲁木齐出发,你要现在开车去乌鲁木齐?”
“是。”
“不是,成都到底什么事儿,给你搞得这么急,这大晚上的你连夜就要走?”
明明刚才大家一起看风景的时候,岑景还说,这个地方的确不错,可以多呆几天。
这男人变卦怎么能这么快的?
岑景懒得跟他周旋太久,只是说:“等会儿其他人那边你帮我解释一下,这次旅行的费用算在我头上。”
临时把大家给鸽了,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们少一个人也能玩,但岑景这人不爱做这种事。
他这种很有计划性的人本身做事情就很有原则。
不喜欢别人打破自己计划,其实也不喜欢自己扰乱别人的计划。
岑景自然觉得自己需要给大家一些赔偿。
岑景此时踩着脚下的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慢。
他皱眉。
“乌鲁木齐到昆明的航班时间不合适,所以我从成都过去。”
徐澈时又愣了下,“你要去云南?”
“嗯。”
徐澈时:……
云南,又他妈是云南,这人是跟云南杠上了吗?
昨天也是莫名其妙地说什么,新疆到云南很远,那当然很远!
阿勒泰地区本身就在北疆,靠近最北部的地方,而云南又在中国南端。
这两个地方是真的诠释了,什么叫作天南地北。
岑景不再做解释,直接进屋开始收拾行李,在前台拿了车钥匙,自己开车走。
其他人也完全是懵的。
徐澈时去跟大家解释,其实也不太能说出个所以然,岑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就像天上翱翔、展翅的鹰,没有人可以束缚他做任何事情,飞向任何地方。
就是因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徐澈时才更加清晰,岑景是一个做了决定不会被轻易撼动的人。
他们现在要做的根本不是去阻止他、劝诫他。
而是顺应,让他自由地前往。
就算他要做的是一件疯狂的事情。
虽然尊重,但他妈的不理解,从阿勒泰开车到乌鲁木齐,要开七、八个小时。
徐澈时看了一下最近的航班信息,的确,早上八点有一班到成都的班次。
头等舱和商务舱都已经t卖完了。
只有经济舱还有两张余票。
他觉得岑景临时买的应该也是经济舱,徐澈时实在是理解不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
会让岑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愿意开车八个小时,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去挤经济舱都要去。
徐澈时又看了一下所谓的,到昆明没有合适的时间,其实到昆明反而是最好的时间。
晚上六点的航班,这样他完全可以稍微晚一些再从这边出发去乌鲁木齐。
这迫切的,想要达到的感觉。
徐澈时收起手机,也忽然感叹了一句——
“好了,我现在也他妈觉得岑景肯定是谈对象了。”
为爱奔赴,是爱人的天赋。
也真的只有很爱的人,才能做到。
…
通宵的行程。
岑景到乌鲁木齐的时候天还黑着,他垂眸看手机信息,发现越清舒依旧没有回过任何一条。
他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越清舒没有给地址,他找莘兰要了个地址,好在,小姑娘出门之前还是跟妈妈报备过。
她们所在的地方虽然在云南,但其实是更靠近四川这边,岑景看了路线。
从昆明过去其实也还有一段走回头路的距离,加上昆明的航班时间稍晚。
这不是他的最优解。
经过严密的计算,岑景发现他的最优解是最早一班到成都,从成都开车到她所在的地方。
飞机起飞前,岑景看着窗外的天气。
今天的天气晴,但他还是心中不快,烦闷且焦躁。
这架飞机的经济舱不算特别拥挤,但要把他的长腿塞下去还是有些令人不舒服。
岑景一路上没什么心思休息,只是困顿时稍微打了个盹。
到达成都以后,他直接在机场上了车,在这边是汪嘉瑞安排好的司机。
昨晚实在太紧急,汪嘉瑞收到信息的时候也只能安排成都这边接洽的人。
而且因为要进山,这些路线岑景不熟悉,而且这个季节从四川到云南,是有一段路是冰面,不熟悉路况的司机很容易出事。
司机看到他要去的地方,其实也有些惊讶。
“有点远哟,其实不是到云南远,主要是从镇上去他们村里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山路…”
司机觉得这位老板看着看起来也是尊贵、不沾风雪的。
也不曾想到他这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要赶往一个偏远的小破地方。
岑景微微闭眼,“好,尽量快一些。”
“也不能太快嘞,这条路不是很好开的,冬天路上也容易出车祸,咱们祈祷不遇到车祸一路畅行就算好了。”司机回应道。
“没有别的备用路线?”
“有一些老路,距离远一些,路比较烂,都是没有翻修的国道…但如果高速有车祸的话,走老路可能反而更好。”
“好。”岑景应得很快。
“不过要先跟您说清楚哦,老路盘山公路,你们外地人来坐可能会晕车,您最好呢,就在路上睡会儿,睡着了就没那么容易晕。”
司机看他也是一副没睡的模样。
人通宵后的精气神是很明显的,整个人都会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雾感,而且岑景虽然周身看起来都很贵,但又能看到他的衣领意外地没有翻好。
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岑景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做更多的回复。
他闭上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一路这么多个小时,他自己整个人的确是恍惚的。
现在司机开车,他的世界稍微安静一些,反应过来。
这是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
但奇怪的就是,他知道这件事疯狂,却没有在路上后悔过,内心没有太多的想法。
大脑里只有一个提示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到达越清舒身边。
第54章 [the sixtieth-fiftee……
[the sixtieth-fifteenth day]-
邓佩尔的父母也是大半夜的从县城医院匆匆赶回来。
他们回来就给俩小姑娘做了个暖胃的小夜宵, 看越清舒的手上有伤,又带着她去医生家敲门。
硬是把诊所的医生给弄醒了让人家再给她消毒一下,重新包扎。
还好伤口算不上很深, 这几天不能沾水,不过回沪城以后应该还要再换几次药。
这天色已经很晚, 大人也让他们先休息着,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后半夜警察的确来了, 但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就结束, 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因为没有产生太多实际的问题,好像也就这么算了。
只不过越清舒和邓佩尔还是彻夜未眠, 快要天亮的时候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 两人紧紧依靠在一起小憩了一会儿。
越清舒睡着, 迷迷糊糊地说梦话。
轻声呢喃了一个名字, 邓佩尔没有听清,只是听到后面隐约有个景字。
第二天街坊邻居和亲戚找到庞杰家的时候, 他人还跟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张嘴就是不承认。
这乡村里也没有监控, 一副谁都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整件事都充满着荒唐和可笑。
邓佩尔的妈妈气得不行, 想到俩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想着都要掉眼泪。
拽着庞杰的衣领破口大骂。
“还好当初我让我女儿去沪城!没跟你这种狗崽子在一起, 昆明两套房了不起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 别想再回来找我们尔尔!你这种没爹妈的东西就应该早点死了, 守着你那破房子下地呢?”
双方争执不下。
今天人多,庞杰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很温和很体面的样子,搞得好像邓佩尔这边是什么不讲理的泼妇。
有些不知道情况的路人来看,还觉得是邓佩尔的妈妈不讲理, 觉得邓佩尔身在福中不知福。
最后也没有个什么结果,双方为围观的人拉开,不了了之。
只是邓佩尔家里人放下狠话说——
“我告诉你!你这个王八蛋!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们家,不然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天,越清舒虽然还是有些后怕。
但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原来有父母撑腰的感觉是这样的,很有安全感。
原来父母真的是孩子的保护伞。
从庞杰家走以后,邓佩尔的父母觉得抱歉,硬是要带越清舒去县城吃顿好的。
说下午再按摩一下,享受享受,稍微放松一下。
这件事就不要太放在心上,让这种毁坏人心情的臭傻逼从生活中滚蛋!
一路上他们一直在安慰两位姑娘。
“没事儿啊,咱们都一个村的,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个事,我倒要看看他以后怎么在村里混下去,他这完全就是谁看了都要绕道走的!”
以前真没想到庞杰是这种人。
“妈的,刚才要不是有人拦着,老子早就给他一拳了!”邓爸爸也说,“什么人竟然还敢欺负我们家尔尔,是真的觉得我们家没人了?!”
邓佩尔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低落,但也有点庆幸。
她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这次总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这段感情,从昨晚开始彻底结束了。
…
在县城散完心,他们晚上才慢悠悠地回城里。
一路上前方都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慢前行,山区窄路不好超车,他们就一直这样紧贴着前行。
前车司机看起来对这条路的路况不熟,走得有点慢。
他们在一个拐角的路口被一辆正面迎来的小货车挡住了去路,怎么都没挪开。
“我下去看看啊!”邓佩尔妈妈说,“你们在车上等着吧。”
邓爸爸也说:“估计是什么不熟悉路的新司机,让你妈指点指点去。”
邓妈妈下车后,她敲了敲前面驾驶室的窗户,给人比划指路。
她的确很会指点,没过两分钟,刚才堵得有点走不动的路就被她疏散开。
只不过邓妈妈上车的时候,忽然感叹了句。
“对了,刚才前面那个车的副驾驶坐了个帅小伙哦,我们村儿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人了?”
这个方向只会去他们村啊。
就这么小的地方,有这种帅哥,早就应该传开了,这肯定不是本地人。
“可能是谁家姑娘又找到帅婿了,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眼光这么好。”她说着,还不忘转头来跟邓佩尔开玩笑,“宝贝,你下次也要找帅哥谈啊。”
邓佩尔抬眸,说她:“我选男人的眼光这么差,你今天又不是没看到。”
“男人都一样的话,你至少要谈帅一点的吧!”邓妈妈说,“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碰到前车那个,真的挺帅的。”
“才不相信你们中年人的审美呢…”邓佩尔说。
说笑间,她们好像也把之前的阴霾稍微抛之脑后了。
越清舒发现邓佩尔和她的家人一样,大概是因为性格本身就比t较风风火火的。
他们消化什么信息和事情的能力都很强。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地当成笑话说来听了。
这是另越清舒十分羡慕的、能够翻篇的能力。
而她好像更为倔强。
一路上,前面那辆车真的就没有走过分叉路。
只是在下坡的时候,稍微停了停,仿佛在思考和商量走那边。
也不知道他们是确认了一些什么信息,片刻后再一次启动,慢悠悠往下开。
邓妈妈坐在副驾驶,看着觉得实在奇怪。
“不是…这个下坡方向不是去我们家?他们是不是迷路了,再往下可就没有路了。”
公路就刚好断在邓佩尔家门口,再往下的路都是需要走路的泥泞小路。
邓佩尔和越清舒这才撑起身子,看了看前面的那辆车。
“他是不是走错了?”邓佩尔说,“那一会儿下车叫他们吧,估计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越清舒隐约从后方的挡风玻璃看到一些里面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轻晃了一下。
但她也没有认真看,并没有太在意。
不出一会儿,跟着前面慢悠悠前行的车,大家的车都停下来,他们是直接拐进了家里的院子。
每个人都好奇地看着后面那辆擦肩而过的车。
车停稳后,她们先下车,邓爸爸要再把位置挪动一下,而邓妈妈已经打算去问询他们需不需帮助。
越清舒刚下车,拍了拍自己衣角的灰,她转身,打算进屋。
却倏然听到身后灌入一道声音,伴着山谷的风一起。
熟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越、清、舒!”
他的声音太过于清晰、有辨识度,停顿着,每一个字都吐词清晰。
越清舒愣住,甚至忘了回头,她只知道自己的肩膀僵住,还以为是幻听。
她整个人都是呆滞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者,应该是什么心情?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
岑景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声音里沾带这疲惫、片刻的安心和收紧的呼吸。
“越清舒。”他又叫了她一次。
周围三个人不知为何忽然被震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邓妈妈发现气氛不对。
她赶紧给邓佩尔还有邓爸爸使眼色,叫他们俩先进屋。
越清舒微微侧身的瞬间,忽然撞入一个炙热、滚烫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和呼吸之间。
猝不及防的一阵晕眩。
她被岑景摁在怀里,听着他心跳咚咚咚响,这是她听过,岑景心跳最快的一次。
很难得,他的心跳比她的更快几分。
隐隐约约间感觉,岑景的手似乎有些轻颤。
他的呼吸也是烫的,在这冰凉的冬日里,炙热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来。
越清舒的嗓子突然就酸了。
她大脑嗡嗡的。
他为什么…
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在给她发阿勒泰的星空,但只是转瞬,他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一天越清舒都过得晕乎乎的,加上通宵,她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概念。
这二十几个小时,她都很迷糊,所以岑景忽然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得是一场梦。
岑景也不说话,先抱着她好一会儿,等确认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才松开手。
越清舒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怎么到底找过来的,来干什么。”
“我觉得你在骗我。”
岑景又垂眸看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抓起来,皱眉。
“受伤了?怎么搞的。”岑景是猜到有什么事情,但他没想到她会受伤。
“没事,只是很小的伤口,已经找医生包扎过了,我还是……”还是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来。
岑景显然不信,“明天跟我回去。”
“回哪儿?”
“沪城。”
他要带她回去。
“我不想现在走…”越清舒说着,下半句解释还没说完。
她跟邓佩尔的行程本来就是一起定好的,她既然是跟着一起过来的,肯定要一起回去。
“越清舒。”岑景依旧看着她,“我通宵二十几个小时过来,不是让你跟我犟这些的。”
他有些疲惫。
越清舒哑然,沉默了两秒。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她倔强地问,仿佛一定要听到一个答案。
越清舒看到岑景的肩膀往下落了落,没想到他竟然服软,声音软到她有些不敢相信。
“看不出来吗?我担心你出事。”
越清舒又是一愣,感觉岑景的声音更加疲惫,但他真的耐着性子在跟她说话。
“越清舒,我现在很累,从昨晚收到你的消息到现在二十几个小时,我几乎没合过眼。”
“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除了过来找你确认平安,还能做什么?”
“那不然,你这个小骗子打算让我担心到什么时候?”
越清舒突然鼻腔发酸,闷着声音,低头:“对不起。”
岑景失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不知道她在这一点上为什么要道歉?
“我要是早点告诉你,跟你说清楚,你也不用折腾这么一大圈过来。”她小声说。
越清舒想,自己要是将事情告诉他,直接说她当时是有点害怕,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这样他就算关心,也会稍微放心一些。
是她自己什么都没说,才引得人无端的猜测继续放大。
岑景没有马上回答,越清舒都以为这是默认,没想到,过了会儿。
他似乎是考虑过后,又告诉她。
“也会。”
“对付你这种小撒谎精,我必须得当面确认你的安全才行。”
岑景低头看着她,却看到越清舒脸颊上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明明自己本身不是那么爱哭的。
手上的伤口也不算深,她去潜水的时候曾经被珊瑚礁石划出过很深的伤口,她当时也咬咬牙,没觉得多疼。
医生还夸她,真是个超级坚强、耐痛的女孩。
越清舒当时笑了笑,说,我一个人,有什么好哭的,不想哭。
但现在她突然就哭了,憋了一整天的情绪突然全部倾泻出来。
泪眼朦胧之间,她感觉到岑景在伸手替她擦眼泪。
他的指尖是凉的,走进山区一路吹风,岑景的手也还没有热乎。
他不是一个体寒的人,但今天的确整个人的温度都没有完全升起来。
岑景用手指接着她温热的眼泪。
一点点地给她擦掉,但怎么都擦不干净,她的眼泪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决堤。
越清舒很多时候,已经自诩是个成熟的大人,不需要别人照顾。
但此时此刻,二十三岁的越清舒站在岑景面前,再一次变成了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儿。
越清舒什么都没说,但她在抽泣和耳鸣的时候,听到他跟她说的那一句。
“我在。”
她的眼泪再一次决堤,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岑景替她一遍遍地擦着眼泪。
越清舒无以言说自己的难过。
她好像不是因为觉得委屈,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委屈,她已经被邓佩尔和她的家人哄好了。
也不是因为觉得感动,而是——
岑景,你为什么要来?
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你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邓佩尔一家人都是很会看眼色的。
刚开始邓妈妈还有点担心,但被邓佩尔往旁边拉了一下,她跟父母解释。
“这我们集团大BOSS…不是坏人。”
虽然她确实也没搞懂岑景为什么会在这里,虽然自己也还在震惊满头问号中。
但越清舒被他抱着,还哭成这样。
就算是单细胞生物也知道这个时候要给人家单独留出空间。
一家三口在旁边私语。
“什么大BOSS?你们上司?”
“何止上司啊…这是我们喜莱集团的CEO…”
“你们CEO这么帅?”
“妈!你这是什么重点!”
“那没办法…我对这小伙子第一印象就是帅啊,这是真长得好啊,个子也高。”
“……”
“所以你们CEO为什么在这里?跑到我们这犄角嘎达里?”
“我还想知道呢…但…”
“他是小越的男朋友吗?”邓妈妈猜测。
邓佩尔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叹口气,往后撤退了一步。
几个人看着那边的越清舒在哭,岑景在哄。
过了很久,越清舒这边的情绪差不多得到缓解,岑景见状才迈步,看着邓佩尔。
“邓佩尔?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邓佩尔愣愣的,小跑过去拉越清舒,先把越清舒领进屋里。
很明显——
岑景有些话有些事情想问大人们。
邓佩尔以前对岑景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实感,毕竟一个是公式的小员工,一个是大BOSS。
他们的t生活工作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邓佩尔也没有能够得着去了解岑景的程度,她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一些七七八八的小事。
偶尔看到老板,觉得他这人有点严肃,还挺吓人的。
虽然是大了那么几岁…但不管怎么说,岑景跟她们也算是同辈分的。
但邓佩尔这个瞬间忽然觉得,岑景有种跟她们不一样的“大人”气质。
就跟她的父母一样,往那儿一站就是安全感。
邓佩尔忽然松了一口气,惊吓之余也在觉得庆幸,还好他来了。
岑景在这里的话,越越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
“那你们先上去休息会儿吧。”邓妈妈挥手示意,“我们先聊几句。”
邓佩尔点头,飞快拉着越清舒上楼。
越清舒被她拽着,有些踉跄,上楼的时候她一直在思考,等会儿要怎么跟邓佩尔解释自己跟岑景的关系。
她会不开心吗?会觉得自己被欺骗被隐瞒了吗?
这让越清舒非常紧张,甚至会让她觉得有点轻微的刺痛感,比昨晚实实在在受伤还要血淋淋。
但邓佩尔并没有责备。
她们上楼以后,邓佩尔先抓了几个橘子,给她扔过去,说吃点饭后水果。
邓佩尔完全不急,什么都没问。
慢悠悠地吃水果,偶尔从窗台探头去看楼下在聊什么。
最后是越清舒实在坐不住,她拉了拉邓佩尔的袖子:“尔尔…”
“干嘛。”邓佩尔的声音轻,“你现在想通了,想跟我说什么秘密啦?”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越清舒紧张地扣着手,“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没那么小气。”
“那你都不问我,我以为你会问我…”
“我只是觉得,你愿意说自然会说,不需要我逼你,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你会主动的。”
就像现在,越清舒的确主动了。
“其实…”越清舒顿了顿,思考,“他是我继父的朋友,我的确也会受到一些他的照顾。”
“就这样?”邓佩尔继续吃橘子,“你们俩的关系看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这个关系,邓佩尔也觉得不是很奇怪,也符合逻辑。
越清舒的家庭条件那么好,在沪城能随便住这种昂贵洋房的小公主,而且圣诞节那会儿,越清舒跟她提了几句,说继父那边有很多朋友要邀请。
邓佩尔几乎猜到一些她家的背景不会太简单。
虽然当时没想到岑景身上,但现在想想也是有可能的,这一切都符合规则。
越清舒没想到她完全没置气。
傻乎乎地看着她。
比起生气,现在邓佩尔更多的是,有些八卦信息要确认,她转头问越清舒。
“所以,你跟我说喜欢了很久的那个人,是他吗?”
越清舒沉默两秒,慢慢点头。
“好吧。”邓佩尔说,“那我有点能够理解你。”
虽然庞杰说的那些话都是荒谬、疯狂之言。
但邓佩尔年少时,的确有个这样的白月光,也是离她很远的人。
大概每个女孩的青春里,都有那么一颗遥远的无法触碰到的星星。
邓佩尔这人不做梦。
她只把那段喜欢留在心里,过去就过去了,自己的生活更加重要。
后来她也自然地去喜欢其他人,跟其他人恋爱。
只是偶尔回忆起来,也会感叹。
那么闪耀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所以邓佩尔完全能理解越清舒。
喜欢上岑景这样的人,好像很难避免。
他的确是个非常耀眼的存在。
而且…
人在摇摇欲坠的时候是避不开自己的救赎的。
“但是你有个事情的确有点过分啊!”邓佩尔往她那边挪,越清舒吓了一跳,又紧张起来。
“你当时跟我说,你喜欢的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天哪,你管这叫普通啊!?”
岑景这个人,哪儿能叫普通啊!!他跟普通这两个字有鸡毛关系!
越清舒赶紧解释:“说他普通是因为…我只是喜欢着最普通的那个他。”
邓佩尔还是不解:“他还有普通版?什么意思?”
“就是,我曾经喜欢的…是很单纯的,岑景这个人,不是他的其他东西…”
他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貌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她递伞的岑景。
邓佩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下面的男人,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抓到个重点。
“等下,你说曾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会喜欢了。”她确认。
“那你们俩刚才…在那儿…”
越清舒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自己也有点乱糟糟的。”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种接近于扭曲的状态。
邓佩尔的脑子疯狂转动,她好像有点懂了,但又没有完全懂。
只是在这个时候,她转头看向楼下还在跟自己爸妈确认情况,在关心越清舒的男人。
邓佩尔忽然有些心生悲凉。
瞬间有种自己嗑的CP刚上桌就死了的孤独感。
她是不知道岑景是从哪儿赶过来的,但不管他是从哪儿赶来。
岑景这一趟风尘仆仆、神色焦急,担忧两字清晰地写在脸上。
这份心意都已经足够明显,足够令人颤动。
但越清舒却十分平静,她好像早就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邓佩尔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回头看着越清舒,再一次确认。
“你的确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是不是?”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已经决定视而不见、不被感动。
“嗯。”越清舒应着,“我这样会很无情吗?”
邓佩尔给越清舒分了一瓣橘子,嘴角扯出一个笑。
“不。”
“我反而是觉得,以后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纯粹地爱他了。”
只有认真暗恋过的人才会懂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她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后来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过眼云烟。
大概她是攒了很多失望吧,所以才会在这样明明温情又感人刻骨的时刻。
越清舒却如此坚定平静地说出“不会喜欢了”这句话。
邓佩尔咬了一口橘子,有点酸,她的眼皮一跳,看着岑景穿着那么一身昂贵的衣服站在田埂中。
真可惜。
但他们好像注定会错过。
第85章 [the sixtieth-sixth ……
[the sixtieth-sixth day]-
楼下的谈话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结束。
于是邓佩尔和越清舒两个人盘着腿坐在床上, 慢悠悠地把跟岑景有关的事情全都聊了一次。
越清舒甚至没有隐瞒自己跟岑景之间的关系。
邓佩尔觉得前面的走向还是在从猜测中的,但越清舒说他俩是炮友的时候。
她直接傻眼了,接连着问了越清舒好几个问题。
“虽然打听老板的八卦不太好, 但我很好奇,他活儿怎么样?”
越清舒根本都不用回忆细节, 点头说:“挺好的。”
完全感觉不到他是三十一岁的老男人。
邓佩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也是, 岑景这个情况, 肯定不知道谈过多少任对象…在这方面肯定经验丰富。”
啧,这就是很有阅历很会搞花样的男人吗?
邓佩尔对处不处的没什么滤镜和要求, 她对于“性”这件事。
还是觉得, 谁做得爽谁厉害!
但越清舒却接了一句:“他跟我在一起的之前…还没有跟别人做过。”
邓佩尔震惊, 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卧槽, 三十岁老处男!”
这能行吗?真的能行吗?她表示怀疑啊。
邓佩尔接连发问,本来是什么都不信的, 但后面又听到越清舒说。
如果不是因为能在做.爱这件事上契合, 那她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 继续跟岑景在一起呢?
邓佩尔想想, 也是这个道理。
越清舒这个人, 其实很清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这段关系的一开始, 她的确还喜欢着他, 还对他抱有期待。
但现在,很显然——
越清舒就是单纯地跟他保持着身体上的联系。
人一旦找到合拍的性伴侣, 其实也很难抽身。
肉.欲是一种非常直白地欲望,简简单单,不会被情绪干扰。
邓佩尔轻哼了一声, 伸手戳了戳她的胸口:“你们俩吃得真好!”
就岑景那个情况——
别的不点评,至少硬件条件不会差,那一米九的大长腿,高挺的鼻梁。
啧。
而且岑景完全不是瘦鸡,他是穿着衣服都看得出来很有肌肉和轮廓的类型。
越清舒更别说了,邓佩尔跟她合租的时候经常觉得自己是个流氓。
每次越清舒洗完澡出来,她都要多看两眼,也喜欢伸手去摸她t。
当时她还跟越清舒开玩笑呢,不知道是哪个男的这么有福气…
越清舒那大胸细腰,真是让人羡慕不来的。
但是邓佩尔想到这里,再一次有种悲痛感,这看起来多般配的两个人啊。
按照CP设定,这种关系难道不是很适合成为情侣吗?
家中关系好,跟她的继父是好友,简直就是亲上加亲,还根本不用担心家里的问题。
太可惜了。
邓佩尔不由地在内心痛骂,岑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但可惜归可惜,邓佩尔还是对越清舒的选择表示理解和尊重,也支持她做一切决定。
不过两人说到最后,邓佩尔多问了一句:“那你不觉得岑景喜欢你吗?”
越清舒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她已经把岑景这个人看得很透彻。
岑景对她的了解只有简单的一面,但她对他的了解是方方面面的。
所以岑景这次来,越清舒也自己找到了缘由。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不断交织的呼吸、肉.体碰撞之后,在他心中,她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岑景对自己所属的东西有很强的掌控欲。
所以他会担心,这件事脱离他的掌控,或者说,岑景是不接受出现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邓佩尔看着她好久,忽然又说:“越越,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
越清舒愣怔片刻,有些没想到自己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她刚才无法用准确的言语来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不知道怎么跟邓佩尔解释。
因为她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很扭曲。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自己扭曲的部分,这个部分是很难被他人理解的。
没想到,邓佩尔不仅理解,甚至可以轻易道出其中的底层逻辑。
越清舒想,有朋友真好。
她的自私、扭曲、私欲,全都可以被包容。
“你不愿相信,所以不相信。”邓佩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如果相信岑景这件事,会让你觉得辛苦的话,那就不相信吧。”
其实她下手并不重,但越清舒的眼睛有些轻微地红了。
“嗯。”她小声应着,“尔尔,我们没有结果的。”
就算他有片刻的喜欢或者动心又如何呢?
她不是没领略过他的无情。
也不是没见过他跟前任说分手时,那寡淡的神情。
越清舒说,“我不想有人算计着利弊来爱我,我想他如果爱我,就只是爱我。”
“我知道呀。”邓佩尔往后一仰,“因为你的喜欢很纯粹也很简单。”
所以她也希望他的感情是这样的。
但他们现在先开始了肉.体上的深刻,
这会让人根本无法区分有些喜欢和占有欲,到底算不上得上是爱?
从他们俩第一次上床开始。
这段爱与被爱的关系,就已经注定扭曲。
俩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是两个姑娘一边笑又一边哭。
把青春的、喜欢的、深刻的、可惜的、遗憾的、痛彻心扉的故事全都说了一通。
然后,又将一切都留在了山间冬日的这场大雾之中。
…
两人畅聊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楼下那几位一直没叫他们。
邓佩尔往下一看,发现这三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想起自己家里人那种风扯扯的性格,肯定还是觉得白天那事儿不解气。
这在楼下跟岑景复盘,难免越说越来气…
邓佩尔眼皮一跳,预感不妙,她给越清舒扔了外套,让她赶紧穿上出门。
“快走快走,卧槽,我们去庞杰家看看,我怀疑我爹妈带着他揍人去了!!”
这他妈成样子吗!!爸妈带着她的大老板去打架!!!
邓佩尔越想越急,还问越清舒:“以你对岑景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动手吗?”
“不会吧。”越清舒其实有点不确定,“我没见过他生那么大气…”
“那完了!”邓佩尔说,“你俩现在真的只是炮友,你连他生气这事儿都没见过的话,是真的不太熟。”
毕竟,炮友就只需要对身体熟悉。
脾气什么的随便。
其实越清舒有时候也不是很在乎岑景的脾气,她经常在岑景的接受范围边缘蹦跶。
邓佩尔很清楚自家那两位简直是拱火大师。
他们家几个人呢,平时确实看着都挺好说话、挺好相处的。
但方圆十里的人可都知道。
老邓家的人不好惹啊,都是些急性子,发起火来不要命的!
邓佩尔赶紧带着越清舒一路小跑过去,越清舒跑得有些大脑缺氧,一路喘气。
这边本来海拔就稍微偏高一些,她这种从小在沿海城市长大的姑娘,海拔一高就没那么大劲头和精力了。
眼看着前面就要到了。
放眼望过去,庞杰家一片漆黑,看起来没开灯,没人的样子。
“越越,你累了就慢慢的,我先过去看看啊!”邓佩尔赶紧过去。
在门口听不到什么太大动静。
但邓佩尔第六感实在是觉得不对劲,这几个人不打招呼直接就消失了,不是去干架,还能是干什么?
庞杰家门口是密码锁,邓佩尔心一横,决定私闯民宅,输入了之前的那个密码。
电子门锁的机械女声提示道:“已开锁。”
妈的……
虽然是个贱男人,但还好密码还是她生日没改。
邓佩尔进门后准备开灯,才发现他家里的电闸是拉掉的,她又打着手电筒去找位置。
她打开电闸的一瞬间,楼下地下室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一米八的大男人竟然带着哭腔。
“有人吗?!救…救命…”
邓佩尔内心又是一声卧槽,回头去接越清舒:“越越!”
越清舒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又加快了一点点步伐,赶紧跟上去。
“地下室!”邓佩尔伸手拉她。
她们农村都是自建房,每一户人的构造不太一样,庞杰家在一个半坡上。
他家是上下各两层。
楼梯有点抖,越清舒被邓佩尔牵着下楼,越清舒的心跳咚咚,焦急地推开传来声音的房门。
门被她们俩撞开的时候。
岑景单脚踩在庞杰的大腿上,伸手摁着他的肩,神情狠戾地把人摁在墙上无法动弹。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而邓佩尔的父母也在旁边,一副准备抬手扇他巴掌的样子。
里面的人闻声转头。
“爸、妈!”邓佩尔有点急,“你们在干什么啊!”
“打回来,警察不管的事情,我们自己管!”邓妈妈说,“你看他这跟狗一样求饶的样子,就知道欺负你们俩小姑娘!”
以前邓佩尔觉得庞杰非常高大,现在却觉得——
在岑景面前,他好像变成了瘦弱的矮子。
庞杰觉得自己一人寡不敌众,向邓佩尔求助。
“尔尔…你帮帮我…帮我…”
她本来有片刻犹豫,但就在这时,邓佩尔的余光扫到了越清舒手边包扎的白色纱布。
越清舒瞳孔轻颤:“岑…岑景。”
他在干什么?
“你带她出去。”岑景告诉邓佩尔,“这里我们会处理好。”
他不想在越清舒面前当这个暴戾的坏人。
邓佩尔牵着越清舒,点头,真就没打算管,她本来是担心大家来惹事。
但看着是关门收拾的,倒是没大问题。
她再想起庞杰昨天那副样子,邓佩尔觉得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于是她话锋一转,就问:“岑总,关灯打还是开灯打?需要我帮忙关灯吗?”
岑景回眸的瞬间,似乎有努力把神情放得柔和一些。
但作用不大。
他看庞杰时眼神里的杀气根本就没有消下去。
“随便。”岑景不在乎这些细节,他在黑暗中的视力很好,而且,也不需要看。
邓佩尔:“那我关灯了,你们继续。”
感觉画面会很暴力,还是别看了。
岑景嗯了一声,在关灯前,他看着越清舒颤动的眼神和手伤的手掌。
他又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灯是庞杰关的。
庞杰对自己家熟悉,还抄了家伙准备制裁他们几个一起抱团来的。
但他没想到岑景的听觉和判断那么准确。
在漆黑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他的手上的棍子被岑景夺走。
岑景的力气太大,他掰不过。
下一秒,岑景摸着黑,一棍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腿上。
庞杰还记得,当时岑景竟然还十分淡定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武器是你先拿的,所以,我就算把你打死了也算是正当防卫。”
庞杰那一瞬间吓得腿都软了,踉踉跄跄地摸黑跑到地下室,一路摔椅子和旁边的东西。
但这些都没有能阻止岑景的步伐。
他像是来讨债的死神,追着他不放。
庞杰是真他妈的害怕,看着t面前的男人,颤巍巍的,但一句话都还没说。
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用锋利的东西在他的手掌、脸颊、脖颈轻轻擦过。
庞杰听不出男人的语气,只知道,他压抑着冲天的怒火在盘问他。
“你是不是把她的手划破了?”岑景问他。
庞杰那会儿已经吓得声音都在颤抖,“不是…我没有想伤她…我只是去找尔尔和好的…”
岑景根本不听解释,只是还在继续问。
他现在明显不会听任何话。
“你推她了?”
“用那只手推的?”
“你用什么打的她?”
越问到后面,庞杰越回答不了,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怒火中烧,失去理智。
只记得邓佩尔的朋友在旁边拉拉扯扯,他的确顺手把她推倒在一边了。
但他……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