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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清舒:“???”

越清舒马上把团子从自己身上放下去,还跟它告状:“你爸爸不许我抱你。”

团子被扔下去以后不服气,马上跳上来躺在越清舒腿上伸懒腰,爪子勾着她的针t织衫不松手。

“你的猫自己碰瓷的。”越清舒双手抬起来以证清白。

“是吗?”岑景回眸睨了一眼,“它还挺聪明的。”

越清舒:“什么?”

岑景微微颔首,对团子表示夸奖:“它知道我想让谁来当它妈妈。”

越清舒:“……”

“对了。”岑景看着日历,“明天是17号。”

“怎么了?”越清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没打算庆祝一下?”岑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的项目成功完成的两周年纪念日。”

越清舒是有打算要庆祝的,其实她没打算麻烦其他人,就打算自己稍微过一过。

她对于所有纪念日的过法都是很简单的。

有时候不需要热热闹闹,她只是想要记录,未来还能把这一切都翻出来重新看。

她蜷了一下身子。

“你记得啊…”越清舒小声说,“我本来打算自己随便过一过的。”

“当然记得。”岑景翻看着手机上的菜单,“你不想出去,我们就在家过,想吃什么?”

他早点回家,做饭给她吃。

越清舒不说自己想吃什么,反而是提条件:“我不要别的,我就是想抱抱团子。”

别一会儿又说女朋友才能抱。

岑景忽然笑出声,发现她竟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他挑眉问她:“跟我谈恋爱就让你觉得那么委屈吗?”

“你别再得寸进尺了。”越清舒说他。

“你抱就行。”岑景应着。

他也不想让她有压力。

岑景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拿到许可,他还在越清舒的考察期,但他们现在能这样,已经足够。

他起身去给越清舒做今天的晚饭,跟她说:“你一会儿想抱着团子吃饭也可以。”

越清舒怀里的小猫还在钻来钻去,她抬眸看着走向厨房的岑景,忽然有些疑问。

她叫住他:“岑景。”

男人侧身回眸看过来。

“我办活动那天。”越清舒思考了一下,“尔尔说她拍到一个人很像你。”

她看到,岑景的身影竟然有些顿住,他没有回答,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这不太可能…你当时要是回来,肯定会告诉我的,而且你那个时候在澳洲出差…”

他没有回答,越清舒更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没必要。

两年前就知道的答案。

现在再去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越清舒止住话,不再说,她垂眸去摸团子,感觉到它软乎乎的猫毛。

团子前段时间刚洗过澡。

岑景真的把它照顾得很好,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也是个行动大于言语的人。

嘴上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但团子在他那里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亏待。

手心里传来柔软的触感,越清舒以为刚才那个话题就那么过了,她却倏然听到岑景的声音压抑着一阵情绪缓缓开口。

“我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他没有说。

他只是想挤点时间,回来看看小姑娘完成得怎么样,会不会需要帮忙?也只是想在她被鲜花簇拥的那一刻,也有他的一份掌声。

越清舒愣住,连摸团子的动作都忘了要继续,小猫咪也懵逼,凑过来继续蹭她的手。

她看着岑景,看到他转身看过来,可他依旧没有怪她,他只是时隔两年,把那天没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越清舒,你做得很好。”

“你很聪明,也很上进,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也拥有对抗难题的坚韧勇气。”

“有你这样的小徒弟,我很骄傲。”

岑景什么怨言都没说,但越清舒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她的嗓间酸了又酸,过了几秒。

越清舒低头:“对不起…”

为我的不告而别,为我故意刺痛你的报复心。

不止岑景、不止其他人,就连她也一样,她其实也低估了自己在岑景心中的份量。

越清舒知道他对她动了情,但她觉得对于他们俩来说,这段感情都会过去的。

岑景不会那么在乎,也不会那么坚持。

那现在呢?

越清舒不自觉地开始问自己。

他好像,真的,比她预想中要爱她。

越清舒道完歉,感觉到岑景转身朝她走过来的动静,他微微弯腰看着她,捏她的脸。

岑景却也只是问她:“饿了没?”

越清舒点头说饿了。

“那你乖乖的。”他哄骗她,“悲伤的情绪只会加速饥饿感,但我做饭没那么快。”

岑景在叫她不要难过,于是她便收起悲伤,开始乖乖地等着。

越清舒本以为只有自己记得10.17这个日子。

但这天零点到来的时候,她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她去看信息才发现小群和私聊都已经炸开了锅-

【我们今天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最伟大最优秀的小舒宝贝办展成功两年整!!鼓掌!!欢呼!!】-

【恭喜我们舒舒,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也要像以前一样不畏困难地走下去呀~】-

【最勇敢越越,你比自己想象要厉害很多哦,不要再对自己产生怀疑啦,我们爱你(比心)】

越清舒看着这些消息,心跳震鸣。

她还没反应过来,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越清舒想收起自己的眼泪,不想让大家觉得她又要哭了。

只是刚接起电话,看到她们三个站在同样的背景框下,对她挥手。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会睡嘛!哪儿有这么早的!”

“越越,快下楼,冷死啦!”

“我们在楼下等你哦,快点快点~”

越清舒的眼眶还是没出息地红了,她随便抓了一件外套,跑下楼去,就看到她们三个在外面跺脚转圈。

听到她开门出来的动静,马上转身回眸。

沈念温第一次冲上来抱她,“宝贝,你来啦!我想死你了,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了?”

“哪儿有很久…”越清舒说。

云见也笑:“小温你干脆离婚跟小舒过得了。”

“那不行。”沈念温说,“我要是住进去,有人会有意见的!”

没说名字,但大家都知道是谁,好朋友之间没有秘密,岑景要登堂入室的时候,她就跟大家都说了。

邓佩尔这些年沉稳成熟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咋呼了,她站在后面看了会儿才上前。

邓佩尔挽着越清舒的手,她说:“趁着某人不在,赶紧把你拐走陪我们一会儿。”

她可知道,岑景这会儿还在加班呢,就为了白天能回去陪越清舒,只能把工作堆积完成。

邓佩尔甚至还收到了汪嘉瑞的吐槽。

汪嘉瑞说大BOSS恋爱脑大爆发,还好要给他加班工资,不然这连轴几天谁顶得住?

越清舒轻笑,“明天不上班吗?这可是工作日。”

邓佩尔挑眉:“为了你不得请个假吗?”

沈念温轻哼了两声,她转身过来看着越清舒,忽然中二地说:“好了,越清舒女士!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云见:“……”

云见:“你再大声点,我们就要装作不认识你了。”

“小见你真是——”沈念温跟她打闹起来。

凌晨的沪城,刚下过雨的街道冷湿又寂静,越清舒跟邓佩尔慢慢走在后面。

“马上又要冬天了,冷死啦。”邓佩尔说,“珠洲是不是一年四季如春,这个季节也很暖和?”

越清舒回答:“也不完全是,冬天还是需要添一点衣服的。”

“那也总比沪城好呀,一到冬天就冻得不行,还是我们云南好,以后我也要回昆明养老。”

“怎么,打算抛弃你家郁总回去?”

“哈哈哈哈他啊,他就跟我一起回去养老吧!骗到云南去陪我!”

越清舒弯着眉眼笑,“那我也要骗一个人陪我回去养老。”

“用得着骗吗?”邓佩尔说,“你都不用勾手,他可就来了。”

越清舒没回答,只是微微敛眸默认,她们继续往前安静地走,邓佩尔问她。

“你想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给他这个追上你机会?”

越清舒其实的确想好了。

她这个人很有计划性,对于感情也是如此,就像当初计划好的时间节点离开他。

现在也有计划的时间节点。

她看着这条没有尽头的路,淡淡地开口。

“等我回珠洲吧。”

“他说会来见我的。”

如果他真的来见她,如果他真的愿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依旧要拥抱她。

那她就再勇敢一次。

第107章 [the one hundred and……

[tthe one hundred ah day]-

漫长又静谧的夜。

她们四个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酒,一边走一边聊天。

这是越清舒熟悉且喜欢的休闲方式。

“我们一起浪费时间,应该就不算浪费吧?”邓佩尔从口袋里拎出一罐酒扔给越清舒。

越清舒还没回答, 倒是旁边的沈念温开始抢答。

“那当然不能算是浪费!”

“小舒,你可要好好记得今天哦!”

越清舒扣开手里的易拉罐拉环, 滋啦一声冒着气泡:“当然会记得呀, 每一次我都会记得的。”

和好朋友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有意义的。

“你去珠洲了记得要想我们哦。”云见开口, “要经常回来见我们哦。”

“嗯, 工作不忙的话。”越清舒知道,自己这次回去, 肯定会很忙很忙。

邓佩尔笑道:“她就算不来, 我们也可以去找她呀~”

沈念温转身过来, 又问越清舒:“那小舒, 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吗?是想一直呆在珠洲,还是以后打算回来?”

越清舒是非常有计划性的人, 她们都知道。

但这是越清舒第一次说:“我不确定, 未来好像还有很远很长, 我现在不想轻易下定义。”

越清舒自己想过, 这两年她身上最大的改变是什么?出去这一趟, 不单单是为了研究, 为了逃离。

那是她对自己的一场救赎, 对自己深层内心的窥探。

在海上遇到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天气不确定,海情不确定, 更别说要研究鲸群会什么时候出现。

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基本就没有按照计划行事的时候。

每天都是见机行事。

刚开始越清舒很不适应不断被打破计划的感觉,后来她也开始渐渐融入, 忽然发现——

其实不做计划也是好的。

这样每一天,是好是坏都像在刮彩票,充满惊喜。

而且即便刮出了不那么好的一张,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该过的还是那样过了。

她开始慢慢学着放过自己。

此时此刻也是,越清舒想,她要学会释怀、轻松地去面对未来,把自认为悲观结果的计划收起来。

时至今日,越清舒才开始慢慢懂得当初她离开,周叔跟她说的“看似坏的种子也会结出好果”的含义。

沈念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她:“对了小舒,其实我一直还是有点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回珠洲呢?”

沈念温一开始以为越清舒是为了躲岑景,但后来她发现,也不完全是这样的。

珠洲没有她熟悉的朋友,也没有她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为什么呢?沈念温这个粗神经实在想不通。

越清舒微微偏了下头,叹气:“为了离开你们。”

沈念温:???

“什么!”沈念温直接提高声贝,没听懂越清舒这话的意思。

云见和邓佩尔在旁边笑得不行,她们俩倒是懂越清舒的意思,但这事轮到沈念温那儿,她是不懂的。

需要越清舒亲自跟她解释。

越清舒伸手去捏沈念温的脸,开始跟她解释,安抚她的情绪。

“离开是为了成长。”越清舒说,“我只是个看起来很坚强的人,其实有时候也很脆弱。”

她开始学会直面自己的软弱,却依旧选择与之对抗。

她告诉沈念温。

“我以前觉得分别是很痛的事情,我很在乎你们会不会恋爱、结婚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想选择离开,主动去尝试另一种人生。”

“未来怎么样我的确不太确定,但能确定的是,经历过这一切的我们会更加成熟、坚韧。”

前方是巨大的风浪,她不会再躲避,这一次,她会扬起自己的船帆往前走。

她们继续往前走。

云见说:“只要我们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见面,我们也会去珠洲见你的!”

沈念温点头:“我们小舒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宝宝,我遇到困难只想躲起来!”

而邓佩尔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大家面前,在所有人不解的时候,她忽然说。

“我申请了一张银行卡作为我们的共用账户。”

“这样我们可以每个月一起往里面存钱。”

而这张卡存在的意义是——

“这将会是我们见面基金。”

大家忽然一起笑出声,邓佩尔说这张卡暂时由越清舒来保管,越清舒看着她,接过那张卡。

她告诉自己。

你看,那些事情年少时看起来是很难过的关,其实回头来看,根本不值一提。

她以前觉得分别很可怕。

觉得沪城离珠洲很远,其实再看看,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情。

漫无目的地散步。

大半夜的总有人担心,她们四个也莫名其妙走到了清水湾那一块。

沈念温说,这一块地真是奇怪,喜莱买下在做项目,但令人奇怪的是,每年新年都会有人在这里放烟花。

清水湾这块地其实挺荒凉的,也不知道喜莱为何会买下,这不是很符合喜莱的风格,也不符合岑景的风格。

越清舒不说话,但猜到几分。

应该…是他放的吧。

她们就在这里等人来接,季叙和程沭率先到达,郁闵来得稍微晚一些,但所有人都没走。

他们只是一起在这里等待,就着旁边生灰的台阶坐着聊天。

郁闵把外套脱下来,他说地上凉,让邓佩尔垫着点儿。

邓佩尔没接,直接坐下去,还说他穷讲究,她在村里的时候可不在乎这点细节呢。

郁闵拿她没办法,而后调侃:“岑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效率极高,怎么追个姑娘半天追不上?”

邓佩尔给了他一巴掌。

郁闵就喜欢调侃岑景的事,毕竟要看到岑景吃一次亏还是挺难得的。

虽然大家都看戏,但谁也都知道,岑景这次的确是用了心。

程沭靠在旁边,他给云见带了条围巾,问她冷不冷,云见说这个天气还没到要系围巾的时候。

沈念温是个黏人精,季叙刚下车,她就钻到他怀里了,然后回头问越清舒:“他来接?”

“嗯。”越清舒捏着手机,点头。

邓佩尔撑着脸笑,说岑景怎么还没来,老板这个加班加得太久了,但他们说笑的话语刚落。

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低沉的男声。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

“越清舒!”岑景只看见了她,第一时间没见着其他人。

越清舒听到他声音的第一时间,抬头看过去,看到他的风衣衣摆被海风吹起来。

他把外套脱下,朝她走过来,第一时间快步上来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这边风很大。

只是岑景关心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在暗处、被高墙挡着的几位接二连三地开了口。

“岑总,这么关心啊?”郁闵也算是逮着个机会。

邓佩尔更是毫不留情面,毕竟难得有这种可以说话堵老板的时候,当然不能放过。

她眨了眨眼,“岑总,您今儿以什么身份来接越越回家呀?”

云见在旁边看戏,程沭搂着她,笑:“你朋友战斗力真强,别跟她学坏了,回头来洗涮我。”

“那我可要好好学!”云见说。

程沭微微颔首:“看来你已经变坏了。”

他家女孩儿之前不这样的。

沈念温也是,听到邓佩尔开火,马上从季叙怀里退出来,也接着搭腔:“就是!我可是老公接的!她们也是男朋友接的!”

岑景被她们搪塞,却也没有什么怨气,只能受着。

但他显然也不会被这点问题给难住。

身旁几对都紧紧依靠在一起,只有他和越清舒保持着合规的距离,他垂了下眸,回答道。

“嗯。”

“合租室友。”

第108章 [the one hundred and……

[the one hundred ah day]-

岑景特别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来陪她过这个特殊的纪念日。

越清舒则是一觉睡到中午。

起床的时候浸入呼吸的是奶油的香气, 她出去看,才发现是岑景在给她做蛋糕。

越清舒抱着团子靠在旁边,团子好几次想去偷吃被她拉回来。

很久很久之后。

越清舒忽然问他:“岑景, 你说的爱,能坚持多久呢?”

她忽然提问, 岑景愣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喜欢给人这种虚无承诺的人, 很多话说出来是很空的。

但他告诉越清舒:“你会看见的。”

越清舒听到他的回答, 忽然低头笑了,其实刚才他要t是说点好听的话哄她。

她可能真的会上钩。

只是岑景这个人不会说那么甜蜜的情话, 也不会为了哄她而说那些话, 这也的确应了他那句。

会用最大的诚意来爱她。

越清舒不是一个会闭眼不看世界、捂住耳朵不倾听任何声音的人, 谁对她是真心, 她能感觉到的。

“我下周要先回珠洲一趟。”她转而说,“你要自己回家来陪团子哦。”

岑景的手微微停顿, 仿佛听到她要离开是一种创伤遗留。

“我陪你去?”他取下手套, 又走过来, “正好下周我有空。”

她都还没说具体是周几, 他就有空了?

这话说来真是荒诞!

越清舒这次回去, 是有一些自己的事情想要处理, 她摇了摇头, 还调侃岑景。

“你去干什么?以什么身份去?”越清舒笑着, 把团子递给他,“岑总, 我们现在依旧只是合租室友哦。”

那可是他自己说的。

岑景垂眸睨着她,再三确认:“真的不用?”

“不用。”越清舒又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就别跟着了。”

“行。”岑景也不多说,只是提醒,“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他甚至没问她,这次回去是要解决什么事情,越清舒很喜欢岑景这种边界感。

聊完这两句,越清舒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行李,她虽然没打算回珠洲多久,但还是有些东西要带回。

珠洲最近还没降温,短袖搭一件单外套就足够。

只是她往自己的背包里塞了很多照片和明信片,还有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一个温馨又普通的夜晚。

岑景为她点燃了蜡烛,叫她许个愿,越清舒说又不是生日有什么好许愿的?

他还信上这套了?

岑景却也只是轻笑,说:“这不是你们小女孩儿喜欢的吗?”

她最后就真的许了个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希望这次回珠洲的行程顺利。

越清舒是下一周的周四出发的,先休息一天,自己随便逛逛,等到工作日就能和约好的人见面了。

去机场是岑景送的。

他对她说着最简单的祝福:“一切顺利,越清舒。”

她并不知道此行会不会顺利,但越清舒的确是铆足了勇气才去做的这件事。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回过珠洲。

只是每次回来都会有种失重感,这让她非常难受。

刚搬到沪城的时候,越清舒觉得这座城市会带给自己喘不过气的烦闷感,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不熟悉这座城市,只要回珠洲就好了。

妈妈和周叔给她的钱足够多,买一张机票回珠洲并不是难事,她有时候想家了,其实也会偷偷跑回珠洲。

但后来越清舒发现,即便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回来的时候竟然也有那种让她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后来越清舒才明白,令她失重的并不是城市的气候、建筑,而是没有归属感到来的孤独症。

下飞机后,她刚打开机,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岑景告诉她,她出门以后,监控里团子已经在等她了,这段时间她没有在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在家陪小猫咪。

这会儿她一走,小猫咪又不习惯了-

【团子让我问问你,这次应该不会两年都不回来了吧?】

越清舒故意逗弄他:【嗯,这次二十年。】

岑景:【?】

岑景:【酒店地址发我。】

越清舒:【干嘛,这就要过来逮人了?拒绝强制爱从我做起。】

岑景:【想什么呢?】

岑景:【强制爱还需要通知你?】

越清舒:……

岑景这嘴怎么至今如此?

她拉了拉肩膀上很重的背包,给他发了地址,越清舒现在出门是能不住喜莱的酒店就不住喜莱的。

但她也不住登亚的。

毕竟在喜莱工作的时候跟登亚打过对手仗,现在虽然不再是喜莱的员工,骨子里就是不愿意给不对付的对家送钱。

所以她现在出门基本都是订新悦集团的酒店。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越清舒发现珠洲其实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珠洲本身就是一个比较休闲、养老的临海城市。

她办理好入住以后,独自一个人去熟悉的海边散了会儿步。

小时候她经常来这个沙滩上玩,这边公共设施健全,也靠近市区,不算偏远。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城市太近,海水犯灰,没有那么清澈。

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依旧聚集着很多小朋友在玩闹,还有住在附近的游客也会来吹吹海风。

一个人走走停停,越清舒被在附近玩的几个女大学生拦下来,问她能不能帮忙拍个视频。

越清舒欣然同意,看着她们活泼的样子,竟生出几分“天哪,我不过也只比她们大个六七岁,怎么有种沧桑感?”的念想。

她忽然有点明白岑景当年看自己的视角。

帮她们拍完照以后,有个女生问她:“姐姐,你也是内陆人吗?”

“嗯?”越清舒意外,“怎么这样觉得?”

“哈哈哈哈我猜错了吗?主要是,你看这片海的眼神太期待啦,跟我一样有种没看过海的样子哈哈哈!”

越清舒也跟着笑了几声,告诉她:“真的吗?其实我是本地人。”

她对海的存在其实已经见怪不怪。

但她永远向往海洋。

只是,这一片海是不同的,这是她小时候、家庭还美满幸福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牵手走过无数遍的海滩。

而她这次提前回来。

也是为了了却这一桩藏了十几年年心事。

青春期的伤痛过于绵长,而她现在拥有了面对着一切的勇气。

她跟越文山以及他现在家人的饭局约在周五晚上。

珠洲有一条文化创意街区越清舒很喜欢。

下午的时候,她先去那边买了一些东西,包装成漂亮的礼盒。

虽然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要见面的时候越清舒还是紧张的,她率先到了事先定好的餐厅。

她定的是四人位。

她到了以后,先一个人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多久了呢…她有点忘了,越清舒垂眸看着自己包装好的礼物,陷入思考。

他们会喜欢她带来的礼物吗?

爸爸…还能像以前一样认出她吗?

越文山一家人迟到了一会儿,他给越清舒发了短信,说路上塞车,末尾的时候,他还特别客气地补上了一句-

【真的不好意思啊。】

那客气又隔阂的语气,越清舒不意外,毕竟他们父女俩的确多年没有联系。

大概,跟陌生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吧。

半小时后,三个人姗姗来迟,越清舒听到有服务生介绍说:“往这边走,24号桌哦。”

她意识到是自己要见的人,抬眸望过去。

衣着朴素的一家人牵着手一起进来,女人帮女儿整理着头发,又催促着越文山。

“一会儿还要送茵茵回去上晚课呢!赶紧的!”

越文山还是跟以前一样,袒护小朋友:“小学而已,紧张什么!今天带茵茵来见姐姐,咱们就不回去上课了!”

越清舒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喜欢黏着爸爸,也是因为——

莘兰是很典型的、严厉的母亲,她对越清舒的管教更多,更在乎她的学习成绩。

而越文山更纵容她,会偷偷带她出去玩,带她去解闷。

所以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对母亲的印象就是“压力”,对父亲的印象是“放松”。

越清舒也是到很后来才意识到,若不是莘兰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他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越文山也没有机会来纵容她。

她的母亲不是对她不够好,只是总是在扮演那个坏人。

一家三口说着话,被服务生领到越清舒面前,她下意识起身起来招呼人,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每个人都有些尴尬。

一开始谁也没有多说话,越文山只是跟服务生说,可以开始上菜了,选座位的时候都有些推搡,最后还是越文山坐在了越清舒旁边那个位置。

女人一直跟女儿说话,并没有太参与他们父女俩的对话。

越清舒知道,她本就是不想来的。

毕竟是丈夫前妻的女儿,这些年又没有过往来,她今天完全是看在越文山的面子上才带着女儿出席。

安静沉默了许久许久。

越文山帮所有人烫好了碗,递给越清舒的时候,他才借机开口。

“哦对,你在沪城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个习惯哈哈。”

越清舒这一刻,忽然有点明白背道而驰是什么感觉,忽然有点明白当年他们俩的感t情为何在平静的表象下却如此崩塌。

夫妻是绑定的利益体,生活的步调需要一致。

那时候,他们的个人成长速度,已经跟对方不同了。

越清舒接过他烫好的碗,小声道:“谢谢…”

太久没见,甚至连一声爸爸都叫不出来。

服务生开始上菜,越清舒伸手拿起自己给他们带的礼物,先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小女孩。

“我刚才听到一点,是叫茵茵吗?”她顿了顿,“茵茵,这是送你的礼物~”

越清舒给她买的是一些文具用品,都是小女孩儿喜欢用的漂亮制品,价格不便宜。

“快说谢谢姐姐。”女人轻轻推了女儿一下。

小姑娘这个岁数,还没懂越清舒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只知道越清舒是个漂亮的姐姐。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着,“对了,我叫越怀蕊,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越清舒有些意外。

那茵茵是什么?

越文山开口解释道:“越怀蕊是她的大名,茵茵是小名。”

越清舒忽然愣怔,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蜷了一下,但她很快也只是笑了笑。

她敛着眸,告诉小女孩。

“我叫越清舒。”

小女孩震惊:“姐姐你也姓越啊?可是爸爸说,我们不是很常见的姓氏呀,我们班上也没有其他姓越的!”

越清舒看向了越文山和他的妻子,两人的面上都有几分尴尬,越清舒心中了然。

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告诉她。

她也是爸爸的女儿。

一顿便饭吃得不算久,互相寒暄了一下近况,倒也没有什么太多要说的。

越清舒本来的确有很多话要说,但在某一刻都不太想说了。

这顿饭结束以后,他的妻子先带着越怀蕊去旁边买零食,留着他们俩在门口。

又是一阵沉默。

隐约有些乌云摩擦发出的雷声震颤。

过了好久,越清舒才缓缓开口,叫他:“爸爸。”

男人的身躯僵了好一阵子,最后才应声:“欸…”

越清舒不知道他是否还真的有担心自己,但这些话,她是要说的。

“我过得很好,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年后我打算搬回珠洲过过日子,我在这边申请了一个工作室。”

“不过您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现在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我不会来打扰你们的。”

“我只是想…”

她的嗓子有些疼,疼得像是重感冒发炎。

“我只是想,好好地再道个别。”

当初她跟着莘兰离开,身不由己,刚开始越清舒其实经常偷偷给越文山打电话。

那时候他身旁事多,一件又一件的。

越清舒还记得某次,他们通话结束,越文山忘了挂,而她也舍不得挂,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幺爸的声音。

“哥,小舒还坚持打电话给你呢?哎,她都跟着她妈一起走了,这孩子…”

“哥,你也向前看吧,你现在也才不到四十,再结婚,再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并不难啊。”

越文山和莘兰算是少年夫妻,他们结婚很早,刚过法定就结了婚,也很快就有了越清舒。

越清舒听到这些话,赶紧匆忙挂了电话,不敢继续往下听。

那时候她意识到。

或许某一天,她的爸爸会变成别人的爸爸的。

再后来,越文山工作忙起来,人真是奇怪,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越文山就想追求自己的梦想。

等到妻离子散,他一个人的时候反而开始脚踏实地了。

越文山找了一份新的工作,苦心钻研,三十几岁了开始奋斗人生,再后来——

越清舒知道他再婚了。

他有了个新的女儿。

不是不想回珠洲,而是她不敢回珠洲,因为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最依赖的父亲,成为别人的父亲。

爱是有限的东西。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能真正端平的两碗水。

十几岁的越清舒把自己放在爱的天平上掂了又掂,开始慢慢接受自己被放弃的事实。

乌云不断逼近,越清舒熟悉这样的气氛,是快要下雨的讯息,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祝你们幸福、快乐。”

越文山伸手要去拉她,语气不忍:“小舒…其实…”

其实也不必要那么决绝。

话是这么说的,但越清舒都懂,从越怀蕊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一刻开始,她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越文山叹气:“茵茵她还小,她也爱吃醋,从小就不许我跟她妈妈再有别的小孩,她脾气比较古怪,所以我们现在才没有告诉她…她还有个姐姐。”

他不解释倒还好,一解释,越清舒更是心如刀绞。

茵茵还小,会吃醋。

那她呢?她听话、乖巧,所以理应受更多的委屈?

“不用啦。”越清舒强忍着情绪,“我希望大家都好好过,快下雨了,你们快回家吧!”

她是真的感到难过,但越清舒相信自己可以消化掉这些情绪。

越清舒以前觉得,长大就好了,长大她就可以做好多选择。

现在才发现,原来长大也有那么多不好。

长大了,她甚至不能随便发脾气,一切委屈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这些年,她的确对越文山的新婚姻有些耿耿于怀,不知如何面对,所以想在重新开始新生活之前,再面对一次。

越清舒当时也想,可是爸爸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需要开始新的生活。

所有人都开始面对新的生活了,她也要将一切沉重的包袱都卸下。

成长的一切都是剥骨抽筋般的痛。

她知道,她都知道。

所以没有关系,越清舒,你已经是很坚强的大人了。

越清舒不再停留,她道别后,决绝地往反方向走,其实她不是那么心硬的人,如果这个时候越文山追上来。

如果他告诉她,没有关系,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们以后还是可以正常往来。

她一定会松口的。

但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跟川流不息的车辆不断擦肩而过,越清舒一路往回走。

她不敢停下脚步,甚至不敢停下来打车。

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下起,这一场阵雨来得极为猛烈,雨点砸在她身上的时候,越清舒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她如此狼狈地往前走,任由着这场雨淋湿自己。

回酒店的路不算远。

越清舒感觉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来电,但她一个都没有接,只是自己倔强地往前走。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越清舒已经浑身湿透。

她甚至不知道氤氲在自己视线前的是雨点还是别的,她沉默着前行,却在酒店门口模糊地见到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在她认出他之前,他已经朝她飞奔而来。

越清舒愣怔,视线在这一刻更加模糊,眼眶湿热滚烫。

她突然特别特别想痛哭一场。

男人焦急地没有撑伞,就着这个雨幕,就这样冲了过来,他伸手去接她。

只此一瞬间,越清舒全身的力气都融化。

跌落在他的怀里。

她不问他在这里的缘由,只是死死地抓住他,哭腔呜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爱是不公平的?”

“他从来没有给我起过小名,可他说她叫茵茵…”

她以前多期待一个小名啊,别人都有小名,她也想要一个,但所有人只叫她舒舒。

那时候她年龄上来了,爸爸妈妈说,小名是小时候用的,但她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

岑景抱着她,没有责备,没有疑问。

他只是把她笼在他的怀抱之中,为她挡住这场雨。

“会有的。”

什么都会有的,他什么都会给她的。

第109章 [the one hundred and……

[the one hundred and ninth day]-

越清舒生了一场重病。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 也或许是因为忽然回来的气候不适应,亦或是情绪反应。

她发了一场持续的高烧,退了又烧, 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

越清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做了很多个梦。

她偶尔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她记得, 岑景这三天一直都在, 他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 就连餐食、药品都是要求酒店送上楼来的。

岑景照顾她很耐心, 除了耐心哄她吃饭、吃药,他每两个小时就会用棉签帮她沾一沾干涩的嘴唇。

她睡了三天, 他就几乎三天没怎么休息。

每次都只是在她身旁小憩一会儿。

最后一天越清舒情况好了很多, 她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 只是人还有点晕乎, 自己撑着身体去卫生间洗漱。

站在镜子面前,迷糊地看着摆放在台子上工整的牙刷。

有一段记忆就这么钻入她的脑海中。

这几天她实在没力气,t 做什么都要岑景照顾, 甚至要他帮她洗漱, 还需要他带她去卫生间。

越清舒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跟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有什么区别?

人生病其实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生病的时候人可没有精力去收拾和打理自己。

特别是这种都有点难以自理的重病, 更是…

这样完全是以最糟糕、凌乱, 甚至可以说是邋遢的状态面对对方。

人类最亲密无间的状态分为几种。

做.爱带来的身体深度接触, 相爱带来的心灵深度接触, 还有一项就是狼狈生病时…

这是人性的深度接触。

越清舒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人还有点晕, 她本来想自己偷摸着回床上继续躺着。

但她来回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岑景,或者说,他本来就睡得不熟。

越清舒刚才自己迷糊起来, 没认真观察,这会儿才发现岑景只是靠在床边,他甚至连眼镜都没摘。

书桌上的电脑也亮着,旁边摆着几份文件。

他微微抬眸,起身过来:“怎么醒了不叫我?”

岑景走过来,伸手触碰她的额头,稍微松了一口气,现在的温度摸起来比较正常。

应该是真的退烧了。

“你睡觉呀…我没必要叫醒你。”越清舒垂眸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她想起来。

前几天她实在难受,下个床都觉得头晕眼花根本撑不住,她就会伸手去碰他。

然后用生病那软绵的语气叫他。

“岑景…我想去洗手间…”

“岑景…嗓子疼…”

“我有点饿了…口渴…”

她知道他在,所以不舒服的时候就找他帮忙。

岑景就这么任劳任怨了三天,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他这会儿也只是伸手环过去,把她抱起来。

越清舒被他抱回床上,他把被子掖好。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身体舒服点儿了么。”

越清舒点头。

“嗯,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了,我再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快睡…”她知道他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但岑景依旧放心不下来,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她说:“好,你先睡。”

越清舒自己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她露出个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其实她隐约有些印象。

这几天岑景本来是有很多工作安排的,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闲散的人,这次也不是来度假的。

越清舒迷糊之间其实听到过好多次他接电话,无数个电话要听,他用不同的语言跟人解释着自己现在的忙碌。

他就这么忙了三天。

越清舒心中泛起一阵柔软和不放心,她觉得他最近几天睡得有点太少了。

她挪过去一点身子,伸手拽了一下岑景的衣角:“你跟我一起睡吧,你这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

岑景听闻,却只是垂眸看她。

他明明也很疲惫,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我跟你一起睡?我以什么身份跟你一起睡?”

岑景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越清舒说,“以前没有身份的时候不也跟我一起睡了吗?而且你还不止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他们俩的关系可不干净。

岑景不回应,只是感觉到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本来捏着他衣角的手慢慢移动,最后竟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微微发烫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转动。

惹得人心痒得很。

越清舒继续说他:“现在穷讲究什么呢?”

岑景反手握住她躁动的手,将她的手掌死死地扣在自己的力量之下,随后低头凑近。

在几乎快要可以接吻的距离,他停下来,用暧昧的气息跟她交缠。

“现在不讲究,什么时候讲究?”岑景跟她强调,“我们不是以前那种关系了。”

他这份倔强的分寸感差点没把越清舒气死。

“那你到底要不要睡觉!”越清舒生着病还跟他闹脾气,“那你现在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等你猝死了我要继承你的遗产的…”

岑景觉得好笑,他虽然是没怎么休息,但猝死还不至于。

“怎么说这么难听的话?”他说她,“这担心多余了,我看起来还能再活几十年。”

越清舒不服气:“我说难听的话?谁让你不好好睡觉的?”

“你以前不也这样,得我想办法哄你睡?”岑景回忆道,“之前熬夜加班的时候,你不也嘴硬说自己休息够了吗?”

越清舒:“……”

“我比你年轻。”她说,“年轻人身体好,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跟我比?”

“我身体好不好这一点需要跟你重新证明吗?”

“……”

岑景的逻辑性太强,跟他吵架不能用任何跟逻辑有关的观点进行讨论,吵到最后气到的还是自己。

越清舒不想跟他说了,赌气地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但是岑景握得太紧,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抽开。

虽然这话说了无数次,但越清舒这时候还是要说他:“你这个人是真的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岑景不否认:“嗯。”

他不想松开她的手,见她还有精力跟自己吵架,稍微放心了些。

过了会儿。

他又看着她,问:“闹够了,打算睡了?”

越清舒也是个犟脾气,虽然前面的对话一点优势没占上,但还是要倔强地坚持着。

“你不跟我一起睡我就不睡了!”她说。

岑景知道她这脾气和性子,但又要跟她硬碰硬,徐澈时说得没错,他们就是两个硬骨头,遇到事情怎么都要碰一下才行。

“那你给我个身份。”岑景继续逗她,“我现在的身份只能站着睡。”

越清舒感觉自己本来感冒发烧就头疼,这一下差点被岑景气得人都要冒烟。

但她依旧是那个不破不立,被岑景惹急了就会咬人的性子。

她的手还被岑景摁着,越清舒突然倾身过去,打破了这个暧昧的格局,她一口咬在岑景的唇上。

明明是接过很多次吻的关系,但越清舒突然亲他的时候,岑景还是愣怔了半秒。

“我才不会虐待老人呢!”

越清舒就着自己那怦怦的心跳,语气里还有些没散开的小性子,赌气般地——

“烦死啦,给你给你,给你身份还不行吗?”

岑景垂着眸看她,轻轻地反问了句:“嗯?”

“我说,给你跟我一起睡觉的身份!”越清舒感觉自己的唇瓣上还有刚才的触感。

她太喜欢跟岑景接吻的感觉了。

又软又烫。

她喜欢被他咬住、被他湿热的唇包裹着的感觉,这会儿很久没亲了,越清舒没想到这轻轻一碰…

像是蚕食过毒.品的瘾,根本戒不干净,一下子全部都被勾了出来。

爱原来也是一种瘾。

拼命戒掉,但一旦碰到,根本不会慢慢地回温,只会一下子比以前更加馋和心痒。

越清舒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

她习惯回避别人的爱,也习惯回避这份真心,所以现在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那句。

好吧,那我们谈恋爱吧。

给你男朋友的身份,这样够用了吗?

但岑景会明白她的意思的,她知道,因为岑景本质上就是个很会抓机会,很会得寸进尺的人。

他才不会放过她松口的瞬间。

岑景绝对不会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他甚至不会问她,是不是高烧不退烧糊涂了。

他只会——

用行动证明。

下一瞬,越清舒感觉自己的唇被人紧紧咬住,岑景伸手紧扣着她的后脑勺,他撑着她的身体,要她抬头跟他接吻。

两个人都太久没有触碰对方。

越清舒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张合着唇,轻轻吐息,不断把自己的气息渡给他。

大概是因为发烧乏力,跟岑景接这个吻,越清舒觉得自己的后腰软乎乎的使不上劲。

她被亲得心跳加速,整个人更烫了。

岑景的手从她的后颈一路摸到耳后,忽然感觉到她那发烫的温度,他停下来。

“有点烫。”他低声说,“还头晕吗?”

越清舒这次发烧一直反反复复,他很担心她再一次发烧,是不是跟她闹腾太久了?

岑景伸手去碰她的额头,又用嘴唇去试她脸上的温度。

越清舒只是拉着他的衣衫。

“没…没发烧了。”她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只是…”

“只是?”

越清舒伸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朵,“被你亲得人有点烫。”

她的身体对岑景的接触有百分百的反应。

岑景微怔半晌,忽然低笑出声:“宝宝,你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他的指尖在她的耳垂t珠上轻捻,动作轻,但令人觉得有点莫名的色气。

越清舒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跟他接触的反应,但也太猛烈了吧…?

看来她馋岑景身子是真的,喜欢他的身体也是她无法舍弃的一部分。

越清舒继续抓着他的衣角。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她说,“现在你对一起睡觉这件事没有异议了吧?”

岑景嗤了一道,看着她:“怎么?你跟我犟了那么久,最后竟然只是因为想让我睡一觉就松口了?”

突然从合租室友被扶正,竟然是这样的瞬间。

不过这也符合越清舒的行事风格,她就是这样的。

“那当然不是啊…”越清舒反驳道。

但她没有说那么多理由,很多理由根本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说清楚的。

她只是在很多个瞬间不断被融化。

那些矫情的话越清舒也不爱说。

她只是忽然咽了咽口水,看着目光沉沉的他,开口道——

“我是想跟你睡觉。”

“荤的睡吗?”

第110章 [the one hundred and……

[the one hundred ah day]-

岑景差点被越清舒气死。

他捏着她的下巴。

有些狠意的眼神灌入她的视线中, 岑景感觉自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他对病号还算是温柔。

“在想什么?”他垂眸问她,“说清楚点儿,你是喜欢我, 还是单纯地想跟我睡?”

越清舒被他那个表情逗笑了。

她承认,她对岑景就是很有欲望, 但…她哪有只是想睡觉而已!

岑景的语气让人不太能分辨出太多情绪, 越清舒只是感觉他是真的很累, 这会儿还要跟她闹腾。

她还没回答。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点, 但依旧钳制着她。

“越清舒,真烧糊涂了?”

“烧糊涂了同意跟我谈恋爱, 嗯?”

岑景逼问的态度搞得越清舒都有点想逗他玩:“那…那就不算数了?”

“休想。”岑景出声道, “成年人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

逃是逃不掉的。

越清舒推了他一下, 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又说:“那就一起睡觉!”

这话兜兜转转地又绕了回去。

岑景其实了解她,她不是一个会说胡话的人, 看似随意, 但其实每一话、每件事都是经过她的深思熟虑的。

“只睡素的。”岑景说。

“怎么这样…”越清舒装作失落的样子, “这短短的一阵子, 你就不行了吗?”

她这激将法气得岑景头疼, 明知道越清舒是故意, 但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岑景伸手将她一把摁回床上, 把越清舒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包成一个长条。

他甚至伸手把领带取下来,把她的手给捆住, 不让她乱动。

“等你病好了收拾你。”

越清舒像个粽子一样翻身,说:“那等我病好了我就甩了你。”

岑景知道她就是说着玩的,生病了还一身闹腾劲儿, 他冷哼了一声。

“你最好是。”

本来病就还没有完全好,跟岑景打闹这么一阵,越清舒更是困得厉害,她打了个哈欠,忽然困意袭来。

“我要睡觉了…你也一起。”越清舒还是对他没有好好休息这件事上心得很。

但岑景依旧不慌不忙,他帮她松开手上的束缚,又把被子整理了一遍。

岑景就这样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可以。”

现在有身份了,是可以。

但岑景看着她,“说爱我,我就跟你一起睡。”

越清舒本来困得不行,差点被岑景气醒了,他这个人怎么如此——

如此!!

她不是那么会说爱这个字的人,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有种莫名的羞耻。

岑景见她没回应,又在床边坐下来,他轻轻碰着她的脸。

“要我教你吗?”

越清舒憋得有点呼吸不畅,脸红心跳,她知道,今晚要是不说出口那个字,真的会被岑景这样盯一整夜的。

她就是…真的很想让他睡个好觉。

这种担心的心情是越清舒之前从未有过的,那种看着他的疲惫心里软软痒痒的感觉。

她虽然话说得随便,但其实花了好一阵子来确认那是不是爱。

后来她想,是吧。

当她了却一切,被他接住的瞬间,她就确定了——

她可以勇敢地往前走了。

只是越清舒这句话还是憋了半天,最后被岑景捏着脸,他弯腰低头凑近她。

在越清舒开口之前。

岑景先告诉她,“我爱你。”

越清舒有一瞬间的心脏颤动,整个人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小章鱼,巴不得马上黏在岑景身上。

被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的渗透她全部的灵魂。

岑景抵着她的额头,“以前承认自己喜欢我那么顺利,怎么现在说不口了?”

“不一样的…”越清舒说。

“怎么不一样?”

越清舒回忆了一下,小声道:“以前觉得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再怎么在你面前蹦跶也无所谓。”

反正她又不要什么结果。

喜欢就喜欢,她自己喜欢就行了。

岑景又被她逗笑了,“哦,现在跟我两情相悦了反而不好意思了。”

越清舒被这直白的用词惊了一下。

“你倒是蹬鼻子上脸。”她说,“这么快就开始给自己端着身份了…!”

“那不是你给的吗?”岑景说,“宝宝,你自己给的,怎么能说我蹬鼻子上脸?”

越清舒发现他很喜欢叫她“宝宝”。

她又缩了一下:“有点不习惯,我再习惯一下。”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突然有个对象,感觉有点烦。”

“有点烦?”

“嗯,一点点…”越清舒形容不来自己的心情,“你不许再烦我了,不然我真的会又讨厌你的。”

好不习惯这么实实在在的爱和亲密关系。

她还需要有很长的适应期。

岑景确实不懂她这个行为逻辑,但他觉得越清舒说的是真的,不再逼她。

他也不是马上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回应,只是——

再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份而已。

这段对话也足够确认身份了。

岑景起身,打算再收拾一下再入睡,手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现在看来也没有时间处理了。

因为他刚刚起身,就被越清舒再一次拽住衣角。

“睡觉!”别逼她再说无数次。

“知道了。”岑景低声哄她,“你先睡,我洗个澡就来。”

越清舒瞪了他一眼,眼神语言警告他,要是不听话,不睡觉的话,明天他就会失去自己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份。

她实在是困,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依旧睡得很久,只是朦胧之间,越清舒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揽进怀中。

前面几天越清舒感觉自己是被感冒药毒晕过去的,昏睡了两天,但今天,她睡得没有那么沉。

迷迷糊糊之间做了好多个梦。

每个梦都布满荆棘,她闯得头破血流,但还是拼了命向上爬。

这个过程中,她遇到很多人,但最终让自己冲上去的还是骨子里的倔,越清舒当时想——

她无论如何都要上去看看。

然后,她在故事的终点,看到了在那里等她的岑景。

越清舒想过,岑景对她来说算是什么角色?

是守护的骑士,是横行霸道臭脾气口是心非的尊贵的王,还是仰望了很久看不到结果的缥缈的神?

可好像这些不是。

他是实实在在的,在她面前触手可及的人。

受伤后的疼痛提醒着越清舒,她会在他面前剖开自己所有的伤口,也在他那里进行脱敏治疗。

岑景,是她的医生。

绵延很久的梦境,越清舒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响,她缓缓睁开眼,就着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看向书桌前。

岑景竟然在翻一本字典。

越清舒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轻声唤他:“岑景…”

他翻这本字典翻得有些太过于专注,等到她开口才意识到她醒来,岑景当即合上它。

他只是问她:“醒了?饿了没。”

岑景知道她已经退烧,他起床的时候帮她测量过温度,而且看她说梦话那个劲儿。

嗯,不像还在生病。

“有点。”越清舒肚子咕咕的,“你在看什么?什么时候醒的?你睡醒了吗?”

“一下子这么多问题?”岑景笑她,“成好奇宝宝了?”

越清舒:“……”

这很多吗?

“你比我睡得晚还比我起得早,我当然要问问。”越清舒说。

岑景微微点头,笑她:“你这一觉睡了十四个小时,如果每个人都要跟你睡一样久,谁来工作?”

越清舒:!!

多久?他说多久?

“想出去透透气吗?”岑景知道她也是t闷了几天,“带你去吃粥底火锅。”

大病初愈就想吃点好吃的,说起这个越清舒就来劲,她翻身下床:“我知道哪家好吃!”

就是不知道以前喜欢吃的店还有没有在开。

“我也知道。”岑景说。

“你知道什么?你怎么又知道了?”越清舒不屑,“我是本地人,当然还是我知道哪家好吃。”

“你睡醒前我做了功课而已。”岑景应着。

越清舒轻哼一声,继续表示自己的不屑。

她赶紧去洗漱,准备下楼透透风,这几天确实也有点闷得难受,但生了一场病后,她心情畅快了许多。

跟过去告别,原来没有那么难嘛。

卸下那些包袱原来真的会轻松。

越清舒洗漱完,她看到岑景还在翻字典,实在是好奇。

“你到底在看什么呀?”越清舒说,“你这个岁数了,还要用这么幼稚的新华字典?那是小孩儿看的。”

岑景又多看了两眼,忽然开口唤了一声:“小葵。”

越清舒愣神:“什么?”

小葵是什么?

“我在想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名,挑了一上午。”岑景再次合上手上的字典,“叫小葵挺合适?”

越清舒的手僵了僵,她其实…也没有非要这个小名啦,她的确已经是个大人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那些委屈、不安,全都掩埋在那场雨。

但越清舒还是好奇,为何是这个名字,她抬眸看向他:“为什么叫小葵?”

“向日葵的葵。”岑景给她解释,“代表着向上的生命力和勇气。”

给人取小名的确挺麻烦的,岑景挑了好一阵子,他家里也对小名没什么讲究,他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所以这次研究起来格外头疼。

他甚至问了自己远在英国的父母。

岑景觉得,做过父母的人应该比较了解怎么给小朋友起小名。

父母收到岑景的消息的时候,十分不留情面地问他。

人追到了吗?怎么快进到给小朋友取名了?

岑景说,此小朋友非彼小朋友。

虽然也是个小朋友没错。

最后三个人一起研究了一通,得出的结论是——

其实小名这个东西,就是简单上口,对小朋友来说好记、好读,并且要蕴含着这个人的精气神和父母的美好期望。

岑景想了很久,翻来翻去确认了好几遍。

最后还是定在“葵”这一个字上。

他觉得这是最适合她的字。

越清舒站在原地愣怔半天,而后松了口气,她的肩膀一沉,笑出声。

看着岑景身后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氤氲成一道光圈。

她忽然迈步,朝他小跑过去。

岑景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的气息砸了个满怀。

“我也不是一定要这个名字。”她瓮声瓮气地说,“但是…”

越清舒的心再一次柔软,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谢谢你。”

给了她更多向上的勇气,也给了她被爱的勇气,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习惯,虽然潜意识里还是有很多回避。

但她决定开始学会相信。

相信有一个人,会爱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