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the one hundred and……
[the one hundred and eleventh day]-
越清舒真的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自己有了个男朋友这件事。
她甚至给岑景设置了考核期。
说是三个月。
“三个月?”岑景倒也不是觉得这个时间他捱不过去, “你才是合格的资本家,三个月转正期?”
越清舒:“这都是给你们资本家打工留下的习惯。”
谁让这些破公司的试用期都是三个月的?
“行,三个月。”岑景接受, 但他又看了下日历,“你倒是挺会卡时间的。”
越清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就听到岑景冷笑了一声。
“刚好是你回珠洲的时间, 要是我没通过考核。”他略微停顿, 把后半段强调得更重, “你正好又甩了我就走。”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Yes or No。
两个人都很清楚,如果这一次他们真的再分开, 就真的不会再和好了, 没有谁有那个心力去耗消耗。
爱归爱, 成年人的世界对感情坦坦荡荡。
若是她真的不想跟他过, 岑景不会再纠缠她第二次。
越清舒难得不跟他拌嘴,只是小口小口吃着他做的饭, 说:“没有那么容易分手的…”
她不是随便的人。
岑景感觉到她在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有些轻笑出声。
“不用勉强, 你要什么时候真的不喜欢我了, 就告诉我。”岑景说, “我自己滚。”
“滚得倒是挺快的。”越清舒微微点头,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说不爱了就可以分手分得那么轻而易举。”
她见过他跟别人分开的模样, 当时对他的无情感到惊讶。
但现在回头想想,也是。
就算那时候岑景跟Vivian真的相爱, 他一定也会是洒脱分手的那一个。
“以前没爱过,但跟你不一样。”岑景特地跟她解释,“我没你想的那么洒脱。”
越清舒没有继续往下深入探讨, 总觉得再往下聊,就要说起那些不太愉快的过往回忆了。
岑景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卖惨的人,他说的自己消化,真的自己消化。
谁都在这段感情里受过伤,过去的事情,他们都不想再计较。
时间匆匆过路。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周为又要在家宴请好友,岑景自然也在受邀的列表里。
越清舒问他,会不会跟周为坦白他们的关系?
她其实真的挺紧张的,感觉妈妈和周叔那边肯定是一道过不去的高墙,虽然他们一直很尊重她的选择和决定。
但和岑景谈恋爱这件事…真的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吗?越清舒觉得,就算不被阻拦,也免不了被狠狠洗涮一顿。
岑景自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等我身份稳定点儿了,我去。”他伸手捏她的脸,“以前说好的,我帮你挨揍。”
“以前是以前…”越清舒说,“我当时也没听进去啊…”
没听进去,但记性还不错。
越清舒还记得那年岑景跟她说过什么话,他说要是被发现了,他来挨揍,还说她做贼心虚。
“我拐带朋友家的小女孩儿,这事归我管。”岑景说,“你不用做多余的担心。”
把事情交给岑景来解决是很让人放心的。
越清舒不跟他继续纠结,她现在也学会了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在回家过圣诞节之前。
岑景带她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清水湾那个项目已经差不多竣工,大概年后开始正式投入试运营。
岑景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告诉她:“你是第一个游客。”
“真的不是叫我来帮忙检查的?”越清舒还记得这个项目的很多细节。
很多内容上,也算是有她的一份参与。
越清舒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在澳洲看着纷飞的大雪,窝在被子里看岑景的设计稿。
那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就像是澳洲冰封的冬天。
虽然是寒冬,但还是为岑景的设计和构思感到震撼,他在很多方面的确是个天才。
人的本质是慕强。
所以那时候她的心脏还是被岑景的概念击中了几分。
非常厉害的水下生态系统,他找了国内很有名的生物研究博主一起讨论、钻研。
岑景是一个会把事情做得极致好的人。
以前觉得他这个人龟毛严苛得很,但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这些生活上不近人情的缺点,在工作上,是令他更加完整的优点。
所以到现在,越清舒其实对这个内容具体会做成什么样很期待。
“可以这么说。”岑景回应她,“当一回质检员?”
“我要求很高的。”越清舒说,“你要是哪里做得不满意,我不会给你通过的。”
岑景不说话,似乎是确定她会满意。
越清舒抬眸看他那个表情,心想,岑景真是个傲慢的臭屁男,一点都不会谦虚的。
进门后,越清舒被里面的层高和风格有点震住。
她看着那湛蓝色的超大水池,不断冒着泡泡不断翻涌的巨大展示水池,这个池子的大小…
完全可以容纳下好几头鲸鲨。
就像他们当初去的海洋馆。
但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海洋馆是横向更大,岑景做的这个水池是纵向更大,让人有一种沉浸式置身于亚特兰蒂斯海底的感觉。
明明是一楼,但巨大的纵向水池给人的压迫感侵袭而来,就像身处在负楼层。
这让越清舒更对楼下的空间感到兴趣。
刚才还说自己严格的人忽然换上兴奋、探究的表情,她伸手去拽岑景:“现在就去!”
“这么急?”岑景笑她,“你刚才说的什么?”
说她很严格,不是什么都t看得上的。
越清舒不多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岑景这个人确实有很多可以骄傲的资本,她无话可说。
电梯设计也是全透明的观景电梯,越清舒觉得他像是把海洋搬到了这个空间里。
下到负一层后,灯光更加黯了些。
穿过海底隧道的时候,越清舒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有巨物飞了过去,她吓了一大跳,感觉到有阴影覆盖在自己的脚下。
她对这个身形很熟悉。
那是…鲸鲨的影子,这里怎么会有鲸鲨?虽然这个缸的大小确实装得下鲸鲨,但他,不会置办鲸鲨进来的。
越清舒惊讶之余,被岑景握紧了手,他低声告诉她:“放心。”
他答应她的,不会做什么,他就不会做。
越清舒抬眸看过去,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那巨大的鲸鲨在缓慢游动,隔得远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但只要认真定神去看,就会发现——
那不是活的鲸鲨。
而是机械的。
“这样不也很好吗?”岑景轻笑开口,“它们会在这里长生不老,只需要定期充电。”
机械海洋,越清舒之前略有听说,毕竟她在主攻这方面的研究。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实物。
机械海洋之所以还没有普及,原因有很多,一方面是因为大众对机械生物的接受度还没有那么高。
大众普遍其实是缺乏保护意识的,很多人觉得自己花钱是为了看活物。
另一方面是很现实的花销。
海洋展馆里常见的鲨鱼、鲸鲨、鳐鱼等,买活物都比机械款的成本要低。
无情的资本家不会在乎它们的死活,只会在意性价比如何。
眼睁睁看着机械的鲸鲨从自己眼前经过的时候,越清舒整个人都呆滞,说不出话。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知道鲸鲨的习性,也知道它们游泳的姿势,这款机械的鲸鲨在进行一比一的模拟。
明明已经很熟悉,却反复看了很久。
这种被震撼的心情,让越清舒难以忘怀,她忽然转身,扑进岑景的怀里。
忽然想起那年的冬天。
他说,可我还是被你改变了。
那时候越清舒不明白改变到底是什么,人类的感情、进步、改变都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些让人觉得触碰不到的东西,却在这一刻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存在。
改变是什么?
是他从理性主义中找到了如何支撑她想要的浪漫的支点。
岑景抱着她,轻笑着问:“考核期积分制吗?”
越清舒应着:“我本来是扣分制的…”
“不能一直扣分,偶尔也要加点分。”岑景谴责她。
她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不断积攒怨气、不安,悄悄在心里给人扣分,岑景觉得这谁来了都受不了这个分一直扣除。
他总得想点办法,让她加分。
“勉强…同意你这一次。”越清舒抬眸,又跟他说,“谢谢啊…”
越清舒太清楚岑景做这个东西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他送她的承诺和礼物,这也是…他打响的第一枪。
喜莱这样在市场上具有影响力的集团,他若是把这个内容做出去,未来…
或许,他们就能一起看到更多更好的未来。
没有那么多活物运输、交易的未来。
一个人的力量是单薄、无力的,而他的做法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越清舒相信,这个地方一定会成为一阵新的星火。
她正在感慨,不知如何感谢,倏然感觉身后的灯再次暗下来,岑景顺势将她摁在怀里。
“怎么了…”越清舒闷闷地开口,“是因为还没开始运营吗?”
还没开始运营的项目出现这种灯光问题再正常不过。
他们被海底隧道的传送到送到终点
越清舒没有仔细想,只是在一阵安静后,她听到唰唰的声音,感觉到有光重新亮起。
虽然她整个人都在岑景的怀里,但还是感觉到这次亮起的光的不同。
光点细碎,竟有些泛起绿色的光源。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微微侧身看过去,被一颗伫立在海底的玻璃圣诞树晃得眼前一阵光晕。
脖子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她伸手去碰,意识到那不是鱼尾,摸起来更像是虎鲸、海豚科。
这一切她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只是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越清舒。”
“merry christmas。”
第112章 [the one hundr……
[the one hundred and twelfth day]-
其实岑景说Merry这个词的时候, 越清舒有一瞬间听成了Marry。
她差点以为岑景会在这个节点求婚。
心跳加速的时候,可能会晕乎乎地就答应了,越清舒觉得他要是求婚, 她也会脑子一热就答应的。
一条漂亮的项链回到她的脖子上。
不再是被困住的鱼尾。
而是自由的鲸豚。
越清舒微微垫脚,亲了他一下:“merry christmas!”
她没有说扫兴的话, 也没有说自己本来是不喜欢圣诞节的, 越清舒只是在告诉自己。
以后会喜欢圣诞节了。
因为她已经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最喜欢的礼物。
只是, 她忽然对过往的一件事感到好奇:“你上次说…打算给我求婚, 是真的吗?”
“当然。”岑景微微挑眉。
越清舒没有马上问,只是先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求婚呢, 你发音也太不标准了。”
岑景先逮着后半段说她:“以前说我的发音好听, 现在嫌我发音不标准?”
“少来…”越清舒不接他这茬。
“不过, 还在考核期就先求婚是不是有太心急?”岑景笑。
越清舒点评他:“你现在倒是有耐心。”
搞得她天天误会。
“对你我一向很有耐心。”岑景说, “你知道自己很像什么吗?”
越清舒发觉岑景现在越来越会说软话,哄她的时候非常上道, 她微微偏头。
想了好多个朋友们形容过自己的小动物。
她问:“刺猬?兔子?小鲸鱼?”
岑景否认, 说她:“容易受到惊吓的小鸟。”
越清舒第一次被人动物塑成这样, 不理解, 继续听岑景的解释。
“我以为你是胆子很大的金丝雀。”他说, “其实只是胆子很小, 很难产生信任感的小野鸟。”
越清舒开始明白他的意思。
他一开始, 是想圈养她的啊…也是, 就岑景以前那个做事的风格,他确实是想把她捧在手心养的。
刚开始把她当成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逗一逗的可爱小宠物。
后来呢?
直到她脱手, 飞走了,岑景才意识到,原来她向往的一直都是自由。
所以这次他要跟她慢慢地重新建立信任。
但越清舒还是理解不了当初岑景为何打算跟自己求婚, 他的思路总是那么奇怪。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越清舒不想就此罢休,缠着他继续问。
岑景没有那么快回答。
“这么想知道?”他垂眸看着她渴望的眼神。
越清舒点头:“嗯。”
“好。”岑景应着,却说,“那不说了。”
越清舒瞬间气得牙痒痒,但看在他今天给了她这么多惊喜的份儿上,她可以再忍一忍。
只是她还是骂了岑景一句:“臭男人。”
“什么都告诉你了,那我留什么钓你?”岑景义正言辞,“钓鱼是需要诱饵的,总不能一口气把所有诱饵都给你。”
喂饱了就跑了。
…
越清舒不得不承认,岑景在控制“节奏”这方面太有天赋。
他总是这样钓她胃口。
在生活上和在床上,都一样。
在珠洲那场病好了后,他们回到沪城。
回去的当天晚上越清舒就被岑景“折磨”得不轻。
或许是太久没有碰撞,她被岑景弄得失声,一晚上过去嗓子都快干了,他依旧跟以前一样坏心眼。
明知道她吃不下、撑不开,却还是会直接贯进去,叫她受着。
温柔是他带着爱意的假象。
岑景在性.事上就是这么一个粗暴、残忍的人,他最喜欢将她抵在镜前,从身后卡住她的脖子。
“舒服么。”
“还打算用那样东西替代我?”
替代不了的,他带给她的感受、滚烫以及痛感,都是别的东西替代不了的。
岑景的报复心也是,什么都要在床上清算。
越清舒从岑景身上学到了什么叫——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甚至是刚开始,她不太习惯身边忽然多了个要相爱的角色,被岑景扔在床上狠狠弄了几次,越清舒就开始习惯了。
一开始她以为他们这样的关系绝对不适合相爱。
身体太亲密的接触和连接,注定不会在感情上有任何牵连。
但当他们再一次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意会全部爆发出来。
如此坦荡地接受着露骨的欲望,所t有的羞耻、不安全都被撞击成碎片,全部覆灭。
在那场几近灭亡的欲望交缠中,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爱。
越清舒基本只在床上说爱他,一边享受着他给她带来的感觉,一边软着性子轻声哄他。
甚至不需要岑景问她,她会主动说喜欢,也会主动说“我最爱你了…嗯…?”
岑景刚开始对她还略有节制,后来就完全失控。
他会禁锢着她,咬住她的耳朵问她:“什么意思?越清舒,只在这个时候说爱我是吧?”
到底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的肉.欲?
越清舒也只能呜呜咽咽地说,“才不是…”
她只是平时没找到宣泄口。
但岑景不爱听她这光说不做的解释,既然她只喜欢在床上说爱他,那就多做几次。
这样的性生活频率让越清舒合理怀疑,他们以后异地恋…到底要怎么过…
别说岑景怎么样了,连她都被他养挑了。
偶尔聊起这茬的时候,越清舒会叹几口气,说感觉跟他在一起有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是…
需要学习怎么禁欲。
她也是没想到这个事情会轮到自己,本身越清舒觉得自己也不算特别重欲,虽然小玩具不断,但使用频率也没那么高。
是人就会有欲望,她总得有一些需要自己解决的时候。
她跟岑景在一起以后就是个小馋虫,浑身上下都是瘾,这点倒是烦人,但还好岑景保证过会去见她。
见面频率暂时未知,但好歹能见。
岑景以前是一个觉得做.爱很麻烦的人,跟越清舒在一起的那一年,好像也是顺势而为。
他从未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得那么高过。
但现在也跟她一样。
说是见面频率,其实是做.爱频率,岑景开始觉得,性.欲的存在的确是一件好事。
不管越清舒到底是因为什么离不开他。
至少在这件上,她坦诚,也需要他。
这就够了。
…
明明是她给他的三个月考核期,但越清舒是真的被吊足了胃口。
直到她要走,还是没收到岑景关于求婚这件事的答复。
农历新年刚过,越清舒就马不停蹄地准备过去,她在珠洲的事情基本已经全部安排好。
这次,她依旧是一个人出发的。
越清舒不想搞那么煽情、声势浩大的离别,她总是喜欢一个人静悄悄的。
而且这次离开沪城回到珠洲,对她来说,是一次人生试炼,她要自己一个人勇敢地往前走。
当然,在出发之前,她也跟每个要道别的人都聚了一次。
至于岑景…
他俩是在出发前又做了一次。
越清舒实在是累得直不起腰,秋冬的衣物穿起来麻烦,最后还是岑景伺候她穿的。
她没有要其他人送,但这个其他人不包含岑景。
他将她送到机场外,帮她把要带走的行李拎下车,这里不太能停车太久,岑景也只是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我来找你。”
越清舒点头,像普通的小情侣那样拉了拉他的衣服:“要想我。”
他当然会想她。
会从她离开视线的第一秒就想她。
临着要离开,岑景告诉她,背包不用托运,他给她放了一份礼物,里面有她想要的答案。
他还告诉她,“在飞机上看,航班两小时,刚好。”
越清舒有时候懒惰,要岑景帮她收拾行李。
这个小背包里的东西也是,这次是岑景帮她装的,她刚才接过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莫名的重量。
一个小小的背包,他是在里面放了什么?
“我可警告你哦…”越清舒说,“今天是你的考核期到期的日子,等我下飞机的信息!”
那可是决定他要不要存亡的关键时间。
他这人真是大心脏,她人都要去珠洲了,岑景还是把吊她胃口这件事贯彻到底。
也不怕她真的生气,跟他闹脾气。
越清舒自己都连连感叹,她真是个有耐心的人。
送机的时间实在短暂,谁也没有太长时间的逗留,只是越清舒进门、过安检,又频频回头想去看他。
这种要分别的感觉真是奇怪。
她不是第一次从岑景身边离开了,不同于十八岁的悲观,也不同于二十四岁时的诀别。
这更像是一个藕断丝连解不开的结。
无法改变的分离和要继续前进的未来,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困于情爱之中,只是…
她好像,的确有点想他。
这可能是一种热恋期后遗症。
越清舒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应该晚一点答应跟他和好的…?
这样就不会黏黏糊糊三个月后,又突然要分开。
可是当时,她无法拒绝,因为岑景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了从半空中跌落的她。
只能说这一切,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越清舒很听话,真的没有给背包办托运,一路带着上了飞机,刚上去时,空乘礼貌热心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放置在上方的储物格。
越清舒摇摇头说不用。
虽然她对里面到底有什么好奇,但越清舒也没有一上飞机就拆,她撑着脸开始胡思乱想。
到底是什么,要让她在这么关键的时间里拆呢?
看多了悲情电影,甚至有一瞬间,她生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不会是分手信吧?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个邪恶的念头就被她压了下去,只是越清舒依旧没有急着拆。
就像盼望着礼物的小孩儿,在真正收到的那一刻,其实又会有些紧张过头。
她一直等到飞机飞到平流层,一切安稳后,才打开面前的小灯,开始拆这份岑景提前给她塞进去的礼物。
那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份量,他有用精致的牛皮纸包好。
越清舒缓缓拆开,发现竟然真的跟自己那荒诞的想法一样,是一封信——
但除了信,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漂亮的明信片,似乎是他在阿勒泰的时候拍下的那些,还有一份,是躺在首饰盒里的蓝钻戒指。
信件展开,是熟悉的,他的字体。
越清舒深呼吸了一口气,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越清舒。
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绪的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部分,借用书信表达。
第一次因为你的事感到失控,是你找了借口,拒绝与我见面,却与其他人相谈甚欢。
你那天给了其他人你的联系方式。
那天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后来我思考了很久那是为何,为何急于在你身上打下属于我的标记,急于证明你是属于我的。
我感到愤怒也感到不安,甚至苦恼于自己为何要在你离开后追出去。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不及于此,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也可以高高在上,不拖泥带水地结束。
我清楚自己并不擅长维持长久的亲密关系,也默认了你某一天会离开,可是后来——
我想告诉你阿勒泰的月亮很漂亮,也想告诉你那天的星光。
我开始愈加失控,开始担心你的处境、你的安危,即便你说,其实是谁来都一样。
萌生出想跟你正经恋爱想法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当爱你的本能和心情超出了我爱人的能力,我只能告诉你,试试吧,我们试试。
你说愿意认真考虑的时候,我很开心,可我依旧没想好如何爱你才是最适当的方式。
所以我想。
那就结婚吧,我们结婚。
跟你求婚,你就会看见这份爱的。]
只是当时的他们,并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机会。
这是她想要的答案,也是他的回答。
他在末尾写。
[对于过去,我很抱歉。]
[但我会在未来继续等你。]
越清舒看完这一页,回忆侵袭而来,她嗓间忽然像卡住了鱼刺。
她一直以为岑景在这段感情里游刃有余,他是动了情,但他一直都在高高拿起。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受伤,他们是两个互相试探的人,在不断地刺痛对方。
越清舒开始明白,为什么他说的两小时刚好。
因为她读完这封信,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消化忽然哽上来的情绪,消化好以后才能做出决定。
她继续拿起盒子里的其他东西,闪闪发光的蓝钻,是他精心挑选的求婚戒指。
漂亮的明信片背面写着:【一起看月亮吧。】
拆开才发现,不仅仅是在阿勒泰的明信片,还有很多很多…她去过的城市,那些都是她出海的两年停靠过的港口。
他说。
【你最近瘦了。】
【晒黑了点。】
【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越清舒,你喜欢他吗。】
越清舒的手颤着,心间只有那两个字。
是他。
她在那些地方,觉得跟他相似的身影,都是他,不确定的身影就像曾经那不确定的爱意。
她总是猜那是不是,又总是告诉自己,那不是。
越清舒匆忙地继续往下翻找,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张略显凌乱的纸,上面还打着洲际酒店的名字。
那是酒t店记录客人意见的纸张。
钢笔的痕迹钉在上面,有些甚至断了墨,有些痕迹深到纸都快要划破。
那张纸上,没有别的内容。
满满一页,全都是她的名字,只写了她的名字。
越清舒忽然想起,岑景其实很喜欢叫她的名字,她也喜欢听,她喜欢自己的名字被他放在舌尖轻点的感觉。
她也问过岑景,是很喜欢她的名字吗?
他当时说了一句让她莫名的话,他说:“那是我的情书。”
越清舒,是你的名字,也是我的情书。
这一刻,越清舒才意识到,岑景在认真的对待这个考察期,他不觉得这是个玩笑。
岑景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她真的不会再次松开手,他想要留住她。
彻彻底底地留住。
越清舒很想告诉他。
这一次,她真的不会松开手了。
刚刚离开,她却忽然很想返程,为爱奔赴是恋人的天赋,她偶尔也想要…朝他走奔跑一步。
一小时后,飞机落地珠洲。
越清舒奔跑着去找出口,她要回去,去出发层买一张最近时间的机票回去见他。
她一路狂奔,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越清舒——”
那道熟悉声音混在机场广播的那句“欢迎大家来到珠洲的春天,天气预报,晴。”里。
越清舒忽然有点想哭。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道身影站在她的身后,一如她在很多个港口擦肩而过的模糊身影。
这一次,清晰无比、触手可及。
他走上来,被珠洲春天的阳光跟随着,垂眸看着她说,“跑那么快做什么?追不上了。”
“你…”越清舒如鲠在喉。
“嗯?我什么。”岑景伸手整理她的头发,“我说过,我会来见你。”
无论何时。
他会来的,就像她只说了一句害怕,他就会跨越千万里来到她的身边。
航站楼的阳光灼眼,越清舒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轻微的刺痛,机场的广播一直循环播放着“今日天气晴”的天气预报。
越清舒没力气拿稳东西,她手上的背包掉落在地上。
这一刻,她丢掉了所有包袱,伸手抱住面前的人,越清舒想,她没有什么遗憾了和过不去的结了。
以后,轮到她来弥补他的遗憾。
“岑景。”
“我们一起去阿勒泰看一次月亮吧。”
——(正文完)/酥皮芙芙子/2024.12.15
第112章 [the one hundr……
[the one hundred and twelfth day]-
其实岑景说Merry这个词的时候, 越清舒有一瞬间听成了Marry。
她差点以为岑景会在这个节点求婚。
心跳加速的时候,可能会晕乎乎地就答应了,越清舒觉得他要是求婚, 她也会脑子一热就答应的。
一条漂亮的项链回到她的脖子上。
不再是被困住的鱼尾。
而是自由的鲸豚。
越清舒微微垫脚,亲了他一下:“merry christmas!”
她没有说扫兴的话, 也没有说自己本来是不喜欢圣诞节的, 越清舒只是在告诉自己。
以后会喜欢圣诞节了。
因为她已经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最喜欢的礼物。
只是, 她忽然对过往的一件事感到好奇:“你上次说…打算给我求婚, 是真的吗?”
“当然。”岑景微微挑眉。
越清舒没有马上问,只是先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求婚呢, 你发音也太不标准了。”
岑景先逮着后半段说她:“以前说我的发音好听, 现在嫌我发音不标准?”
“少来…”越清舒不接他这茬。
“不过, 还在考核期就先求婚是不是有太心急?”岑景笑。
越清舒点评他:“你现在倒是有耐心。”
搞得她天天误会。
“对你我一向很有耐心。”岑景说, “你知道自己很像什么吗?”
越清舒发觉岑景现在越来越会说软话,哄她的时候非常上道, 她微微偏头。
想了好多个朋友们形容过自己的小动物。
她问:“刺猬?兔子?小鲸鱼?”
岑景否认, 说她:“容易受到惊吓的小鸟。”
越清舒第一次被人动物塑成这样, 不理解, 继续听岑景的解释。
“我以为你是胆子很大的金丝雀。”他说, “其实只是胆子很小, 很难产生信任感的小野鸟。”
越清舒开始明白他的意思。
他一开始, 是想圈养她的啊…也是, 就岑景以前那个做事的风格,他确实是想把她捧在手心养的。
刚开始把她当成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逗一逗的可爱小宠物。
后来呢?
直到她脱手, 飞走了,岑景才意识到,原来她向往的一直都是自由。
所以这次他要跟她慢慢地重新建立信任。
但越清舒还是理解不了当初岑景为何打算跟自己求婚, 他的思路总是那么奇怪。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越清舒不想就此罢休,缠着他继续问。
岑景没有那么快回答。
“这么想知道?”他垂眸看着她渴望的眼神。
越清舒点头:“嗯。”
“好。”岑景应着,却说,“那不说了。”
越清舒瞬间气得牙痒痒,但看在他今天给了她这么多惊喜的份儿上,她可以再忍一忍。
只是她还是骂了岑景一句:“臭男人。”
“什么都告诉你了,那我留什么钓你?”岑景义正言辞,“钓鱼是需要诱饵的,总不能一口气把所有诱饵都给你。”
喂饱了就跑了。
…
越清舒不得不承认,岑景在控制“节奏”这方面太有天赋。
他总是这样钓她胃口。
在生活上和在床上,都一样。
在珠洲那场病好了后,他们回到沪城。
回去的当天晚上越清舒就被岑景“折磨”得不轻。
或许是太久没有碰撞,她被岑景弄得失声,一晚上过去嗓子都快干了,他依旧跟以前一样坏心眼。
明知道她吃不下、撑不开,却还是会直接贯进去,叫她受着。
温柔是他带着爱意的假象。
岑景在性.事上就是这么一个粗暴、残忍的人,他最喜欢将她抵在镜前,从身后卡住她的脖子。
“舒服么。”
“还打算用那样东西替代我?”
替代不了的,他带给她的感受、滚烫以及痛感,都是别的东西替代不了的。
岑景的报复心也是,什么都要在床上清算。
越清舒从岑景身上学到了什么叫——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甚至是刚开始,她不太习惯身边忽然多了个要相爱的角色,被岑景扔在床上狠狠弄了几次,越清舒就开始习惯了。
一开始她以为他们这样的关系绝对不适合相爱。
身体太亲密的接触和连接,注定不会在感情上有任何牵连。
但当他们再一次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意会全部爆发出来。
如此坦荡地接受着露骨的欲望,所有的羞耻、不安全都被撞击成碎片,全部覆灭。
在那场几近灭亡的欲望交缠中,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爱。
越清舒基本只在床上说爱他,一边享受着他给她带来的感觉,一边软着性子轻声哄他。
甚至不需要岑景问她,她会主动说喜欢,也会主动说“我最爱你了…嗯…?”
岑景刚开始对她还略有节制,后来就完全失控。
他会禁锢着她,咬住她的耳朵问她:“什么意思?越清舒,只在这个时候说爱我是吧?”
到底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的肉.欲?
越清舒也只能呜呜咽咽地说,“才不是…”
她只是平时没找到宣泄口。
但岑景不爱听她这光说不做的解释,既然她只喜欢在床上说爱他,那就多做几次。
这样的性生活频率让越清舒合理怀疑,他们以后异地恋…到底要怎么过…
别说岑景怎么样了,连她都被他养挑了。
偶尔聊起这茬的时候,越清舒会叹几口气,说感觉跟他在一起有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是…
需要学习怎么禁欲。
她也是没想到这个事情会轮到自己,本身越清舒觉得自己也不算特别重欲,虽然小玩具不断,但使用频率也没那么高。
是人就会有欲望,她总得有一些需要自己解决的时候。
她跟岑景在一起以后就是个小馋虫,浑身上下都是瘾,这点倒是烦人,但还好岑景保证过会去见她。
见面频率暂时未知,但好歹能见。
岑景以前是一个觉得做.爱很麻烦的人,跟越清舒在一起的那一年,好像也是顺势而为。
他从未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得那么高过。
但现在也跟她一样。
说是见面频率,其实是做.爱频率,岑景开始觉得,性.欲的存在的确是一件好事。
不管越清舒到底是因为什么离不开他。
至少在这件上,她坦诚,也需要他。
这就够了。
…
明明是她给他的三个月考核期,但越清舒是真的被吊足了胃口。
直到她要走,还是没收到岑景关于求婚这件事的答复。
农历新年刚过,越清舒就马不停蹄地准备过去,她在珠洲的事情基本已经全部安排好。
这次,她依旧是一个人出发的。
越清舒不想搞那么煽情、声势浩大的离别,她总是喜欢一个人静悄悄的。
而且这次离开沪城回到珠洲,对她来说,是一次人生试炼,她要自己一个人勇敢地往前走。
当然,在出发之前,她也跟每个要道别的人都聚了一次。
至于岑景…
他俩是在出发前又做了一次。
越清舒实在是累得直不起腰,秋冬的衣物穿起来麻烦,最后还是岑景伺候她穿的。
她没有要其他人送,但这个其他人不包含岑景。
他将她送到机场外,帮她把要带走的行李拎下车,这里不太能停车太久,岑景也只是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我来找你。”
越清舒点头,像普通的小情侣那样拉了拉他的衣服:“要想我。”
他当然会想她。
会从她离开视线的第一秒就想她。
临着要离开,岑景告诉她,背包不用托运,他给她放了一份礼物,里面有她想要的答案。
他还告诉她,“在飞机上看,航班两小时,刚好。”
越清舒有时候懒惰,要岑景帮她收拾行李。
这个小背包里的东西也是,这次是岑景帮她装的,她刚才接过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莫名的重量。
一个小小的背包,他是在里面放了什么?
“我可警告你哦…”越清舒说,“今天是你的考核期到期的日子,等我下飞机的信息!”
那可是决定他要不要存亡的关键时间。
他这人真是大心脏,她人都要去珠洲了,岑景还是把吊她胃口这件事贯彻到底。
也不怕她真的生气,跟他闹脾气。
越清舒自己都连连感叹,她真是个有耐心的人。
送机的时间实在短暂,谁也没有太长时间的逗留,只是越清舒进门、过安检,又频频回头想去看他。
这种要分别的感觉真是奇怪。
她不是第一次从岑景身边离开了,不同于十八岁的悲观,也不同于二十四岁时的诀别。
这更像是一个藕断丝连解不开的结。
无法改变的分离和要继续前进的未来,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困于情爱之中,只是…
她好像,的确有点想他。
这可能是一种热恋期后遗症。
越清舒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应该晚一点答应跟他和好的…?
这样就不会黏黏糊糊三个月后,又突然要分开。
可是当时,她无法拒绝,因为岑景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了从半空中跌落的她。
只能说这一切,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越清舒很听话,真的没有给背包办托运,一路带着上了飞机,刚上去时,空乘礼貌热心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放置在上方的储物格。
越清舒摇摇头说不用。
虽然她对里面到底有什么好奇,但越清舒也没有一上飞机就拆,她撑着脸开始胡思乱想。
到底是什么,要让她在这么关键的时间里拆呢?
看多了悲情电影,甚至有一瞬间,她生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不会是分手信吧?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个邪恶的念头就被她压了下去,只是越清舒依旧没有急着拆。
就像盼望着礼物的小孩儿,在真正收到的那一刻,其实又会有些紧张过头。
她一直等到飞机飞到平流层,一切安稳后,才打开面前的小灯,开始拆这份岑景提前给她塞进去的礼物。
那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份量,他有用精致的牛皮纸包好。
越清舒缓缓拆开,发现竟然真的跟自己那荒诞的想法一样,是一封信——
但除了信,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漂亮的明信片,似乎是他在阿勒泰的时候拍下的那些,还有一份,是躺在首饰盒里的蓝钻戒指。
信件展开,是熟悉的,他的字体。
越清舒深呼吸了一口气,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越清舒。
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绪的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部分,借用书信表达。
第一次因为你的事感到失控,是你找了借口,拒绝与我见面,却与其他人相谈甚欢。
你那天给了其他人你的联系方式。
那天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后来我思考了很久那是为何,为何急于在你身上打下属于我的标记,急于证明你是属于我的。
我感到愤怒也感到不安,甚至苦恼于自己为何要在你离开后追出去。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不及于此,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也可以高高在上,不拖泥带水地结束。
我清楚自己并不擅长维持长久的亲密关系,也默认了你某一天会离开,可是后来——
我想告诉你阿勒泰的月亮很漂亮,也想告诉你那天的星光。
我开始愈加失控,开始担心你的处境、你的安危,即便你说,其实是谁来都一样。
萌生出想跟你正经恋爱想法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当爱你的本能和心情超出了我爱人的能力,我只能告诉你,试试吧,我们试试。
你说愿意认真考虑的时候,我很开心,可我依旧没想好如何爱你才是最适当的方式。
所以我想。
那就结婚吧,我们结婚。
跟你求婚,你就会看见这份爱的。]
只是当时的他们,并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机会。
这是她想要的答案,也是他的回答。
他在末尾写。
[对于过去,我很抱歉。]
[但我会在未来继续等你。]
越清舒看完这一页,回忆侵袭而来,她嗓间忽然像卡住了鱼刺。
她一直以为岑景在这段感情里游刃有余,他是动了情,但他一直都在高高拿起。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受伤,他们是两个互相试探的人,在不断地刺痛对方。
越清舒开始明白,为什么他说的两小时刚好。
因为她读完这封信,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消化忽然哽上来的情绪,消化好以后才能做出决定。
她继续拿起盒子里的其他东西,闪闪发光的蓝钻,是他精心挑选的求婚戒指。
漂亮的明信片背面写着:【一起看月亮吧。】
拆开才发现,不仅仅是在阿勒泰的明信片,还有很多很多…她去过的城市,那些都是她出海的两年停靠过的港口。
他说。
【你最近瘦了。】
【晒黑了点。】
【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越清舒,你喜欢他吗。】
越清舒的手颤着,心间只有那两个字。
是他。
她在那些地方,觉得跟他相似的身影,都是他,不确定的身影就像曾经那不确定的爱意。
她总是猜那是不是,又总是告诉自己,那不是。
越清舒匆忙地继续往下翻找,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张略显凌乱的纸,上面还打着洲际酒店的名字。
那是酒店记录客人意见的纸张。
钢笔的痕迹钉在上面,有些甚至断了墨,有些痕迹深到纸都快要划破。
那张纸上,没有别的内容。
满满一页,全都是她的名字,只写了她的名字。
越清舒忽然想起,岑景其实很喜欢叫她的名字,她也喜欢听,她喜欢自己的名字被他放在舌尖轻点的感觉。
她也问过岑景,是很喜欢她的名字吗?
他当时说了一句让她莫名的话,他说:“那是我的情书。”
越清舒,是你的名字,也是我的情书。
这一刻,越清舒才意识到,岑景在认真的对待这个考察期,他不觉得这是个玩笑。
岑景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她真的不会再次松开手,他想要留住她。
彻彻底底地留住。
越清舒很想告诉他。
这一次,她真的不会松开手了。
刚刚离开,她却忽然很想返程,为爱奔赴是恋人的天赋,她偶尔也想要…朝他走奔跑一步。
一小时后,飞机落地珠洲。
越清舒奔跑着去找出口,她要回去,去出发层买一张最近时间的机票回去见他。
她一路狂奔,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越清舒——”
那道熟悉声音混在机场广播的那句“欢迎大家来到珠洲的春天,天气预报,晴。”里。
越清舒忽然有点想哭。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道身影站在她的身后,一如她在很多个港口擦肩而过的模糊身影。
这一次,清晰无比、触手可及。
他走上来,被珠洲春天的阳光跟随着,垂眸看着她说,“跑那么快做什么?追不上了。”
“你…”越清舒如鲠在喉。
“嗯?我什么。”岑景伸手整理她的头发,“我说过,我会来见你。”
无论何时。
他会来的,就像她只说了一句害怕,他就会跨越千万里来到她的身边。
航站楼的阳光灼眼,越清舒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轻微的刺痛,机场的广播一直循环播放着“今日天气晴”的天气预报。
越清舒没力气拿稳东西,她手上的背包掉落在地上。
这一刻,她丢掉了所有包袱,伸手抱住面前的人,越清舒想,她没有什么遗憾了和过不去的结了。
以后,轮到她来弥补他的遗憾。
“岑景。”
“我们一起去阿勒泰看一次月亮吧。”
——(正文完)/酥皮芙芙子/2024.12.15
[风和日丽①] “坏是坏,你不是一直……
[风和日丽①]-
越清舒跟岑景说要一起去阿勒泰。
但岑景说她, 女人画的饼只会比阿勒泰的月亮还要大。
她搬到珠洲的第一年,忙得晕头转向,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开始运营还是很吃力。
过往的成绩毕竟是绑定喜莱做出来的, 喜莱在这个项目里提供的底气也是项目成功的重要原因。
所以越清舒刚开始拿着成绩出去谈生意的时候, 很多人看不起她, 只觉得那是她在喜莱吃到的环境红利。
岑景提过两次。
他说过来陪她, 也算是在某些场面上有些撑腰的意思, 但越清舒全都拒绝。
她想要重新开始, 本身就没有打算依赖任何人。
以前因为这种事情吵过架, 越清舒都担心他们俩会再一次吵架, 她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 心情烦闷。
人在工作压身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有好心情。
而岑景只是在旁边,用手指纠缠着她的头发, 问她什么时候再把头发留长, 这次还想要剪短吗?
越清舒不回答这个问题, 跟他说前面那事:“你这个人总是这样, 自以为是,你以为你在帮忙,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帮忙!”
她的语气算不上好。
岑景垂眸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只是应着:“行, 你的事情我不插手。”
只是他说完, 偏要嘴欠再说一句。
“你就是爱吃苦。”
越清舒转头去咬他,说:“嗯,爱吃苦,等我自己吃完苦了, 就完全没你什么事了!”
她的成长轨迹很清晰,岑景也一步步看着,他知道她要脱离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但还是不太习惯。
偶尔会有种自己教会的小鸟要飞走的空落感。
三十年来养成的性格不会因为这一朝一夕就改变,他就是那样一个拥有超强控制欲的人。
追她的时候收敛,完全是因为怕吓到她,不确定她的心思。
以前岑景不爆发,他怕吓到她。
从他的做事方式来说,他的确会对越清舒进行强制爱,恨不得把她捆在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现在把人追到手了,一切开始步入到既定的轨道上,他的恶劣就又重新开始展露。
以至于每次两人出现如此对话,越清舒晚上都会被好好收拾一顿,她刚开始没懂岑景的行为逻辑。
后来才总结出来规律,只要她说不需要他,她自己能处理能解决的时候。
岑景一定会将用力深进去,把她弄痛,然后问她——
“宝宝,需要我吗?”
“我知道你很喜欢,也很离不开我,不是吗?”
她在床上说的话一句话都不能信,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两个人不做.爱的时候,骨头一个比一个硬。
嘴上谁也不让着谁。
越清舒开始相信,什么叫男人把人追到手以后就会露出原型,他这个人还是跟她记忆中一样,恶劣得很。
岑景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曾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的确为了她改变了很多,但三十年来的本性难移,依旧坏得让人想要咬他。
他们俩依旧争吵,依旧因为不同的思维模式碰撞而分歧。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争吵,在床上的时候都会消融,岑景说她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性子软。
只有这个时候是最乖的,其他时候完全不是乖宝宝。
做完以后。
岑景翻身过来,压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越清舒,你什么时候能乖一点?”
“喜欢乖的就自己去找乖的。”越清舒搪塞他,“反正你一直都喜欢乖乖牌,你也不是没有谈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岑景堵住唇齿。
越清舒自己倒是不介意,他反而是不喜欢她提这些。
“你完全不会吃醋的?”岑景觉得他应该再收拾一下越清舒。
“我只觉得她们可怜。”越清舒伸手戳他的肩膀,“被你这样的人耽误了时间!”
人家自有人爱,哪儿需要他这个当时什么感情都给不起的人给一个所谓的身份?
“耽误?”岑景顿了顿,又伸手去勾她的腰,“那你觉得我也耽误你么。”
越清舒觉得自己的青春绝对算不上浪费。
她每一段经历,每一条走的路都是很珍贵的回忆。
她没有很快回答,陷入某种回忆,想到跟他来回纠缠的那些过往,越清舒忽然在想——
如果这段感情真的没有结果,她会觉得可惜吗?
会觉得那些过去都是浪费吗?
无法得到答案,人果然不能去美化没有走的那条路,因为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岑景见她不回复,以为她是真的这个意思。
下一秒,越清舒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他的手指张开,虎口捏在她的锁骨上。
岑景最喜欢在做的时候掐她的脖子。
他喜欢用那种轻微的窒息感让她无法思考,只能吐出大脑最直接的反应。
“越清舒。”他垂眸,低声叫她,“嗯?跟我是耽误是浪费?”
她轻咳了两声,从嗓间溢出一句:“才没有…”
他依旧没松手。
越清舒知道,这是他想要贯穿她的信号,岑景将她的腰抬起来了一些,明知故问,就喜欢逼问她。
“那怎么不说话?”岑景的嗓音里带着低声的笑。
越清舒偶尔也觉得他们俩有些变态,好像他们都沉迷于激烈的争吵后的性.爱。
糖衣炮弹和甜言蜜语不适合他们。
他们相爱相杀,喜欢战争。
“干嘛呀,不让我思考呀?”越清舒也轻笑,伸手去握他的手。
岑景是用力的,她甚至已经摸到了他手臂上的青筋和肌肉脉络,还能感觉到某些脉搏的跳动。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到一股暖流。
……没出息的东西。
越清舒这样骂自己。
如果抛开对岑景身体的欲望不谈…她还会有多爱他…?
对不起,她抛不开。
所以每次这种时候,越清舒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猛烈跳动,她实在是太喜欢。
太喜欢他这样。
不管是温柔的还是粗暴的,不管是细心引导的还是暴力占有,她都喜欢。
喜欢他给她带来的舒服的感觉。
岑景也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反应,笑意越来越深,他们之间太过于熟悉。
人心是非常难剖开的存在。
人的思维和大脑在不断地成长和进化,别说别人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会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就明白自己的未来是如何,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人生几十年也太过于漫长和无趣了。
人生在世,永远会改变,永远会不断成长。
后来的自己或许会变成曾经的自己也感到陌生的人。
就像曾经的越清舒无法想象自己会有那么勇敢的未来,也像曾经的岑景无法想象自己后来会有因为爱情如此痛心的时候。
但是性的存在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不需要剖开那么多的细节,只需要看到对方当下的反应,在这一点上,他们永远喜欢黏合在一起。
岑景开始接受越清舒喜欢刺他这件事。
她既然喜欢搞这些小刺头的动作,那他会让她痛,永远记得这份淡淡的、隐约的阵痛。
这天。
越清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在泛着轻微的痛感。
最后她只能捂着眼睛,说他。
“你这个坏人。”
岑景笑着跟她咬耳朵,“坏是坏,你不是一直喜欢吗?”
就像一开始他揶揄她那样。
越清舒点头,伸手抱着他,那瞬间,明明是他在击撞她,他的心脏却又一种被她撞碎的感觉。
岑景忽然想起来,他的初次略微动摇是什么时候。
是在那天,他把自己的恶劣和坏展现在她这个“乖乖牌”小朋友面前,想让她知难而退。
他自以为这是地说,我是个坏人。
她这种乖女孩儿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坏人呢?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她却也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表示。
喜欢的,即便知道他是个坏人,她也是喜欢的。
…
夏天。
都说小情侣的热恋期是三个月,越清舒也是这样觉得,三个月后,她甚至都没有那么想要每天跟他见面了,她不会像以前那样那么没有安全感了。
喜莱最近有新的项目要做,岑景也开始忙碌起来,但他依旧会努力抽空过来陪她。
越清舒基本没有时间回沪城,她从周一到周天都忙。
刚开始不能频繁见面的时候她就像新进幼儿园的小朋友。
分离焦虑伴随一生。
三岁看老这句话原来也是真的,越清舒以前也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但她想起来了。
当时妈妈抱着她,说:“我们越清舒是最勇敢的宝宝,坚持一下,今天不哭哦,下午叫爸爸来接你,好不好呀?”
三岁的越清舒硬是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所以刚开始要跟岑景分开的时候她也这样,经常在他要走的那天坐在沙发上发呆。
岑景总会走过来亲她,抱她,慢慢抚平她身上所有的不安和刺。
他还是会哄她。
“乖宝宝。”
“什么时候忙完了想回沪城,我来接你。”
越清舒很长时间没有把沪城当成过自己的归处,没有当成过自己的家,但却在那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沪城对她来说,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风和日丽②] “我家宝贝魅力真大……
[风和日丽②]-
岑景和越清舒本质上都不是太会说情话的人。
一如既往地, 除了上床的时候黏糊糊,其他时候甚至偶尔会像陌生人。
当然,这个所谓的陌生人, 还是来自其他人的偏见。
越清舒本身也不是什么热气分享的性子, 决定跟岑景谈恋爱的那天, 她只在姐妹小群里提了一句。
就连邓佩尔都会开玩笑说, 她这语气说出来, 完全没有给人欢喜雀跃的感觉。
越清舒当时说, 她的确没有那么欢喜雀跃。
只是看着他对自己的好, 对自己的耐心, 她一瞬间有心脏被塞满的感觉。
但要说当时是多猛烈的兴奋, 那的确是没有的。
刚跟岑景和好的时候, 她不习惯得很,就像岑景需要很长时间来意识到自己在爱她这件事, 越清舒也需要很长时间来确认——
原来他们真的会突破重重困难和阻碍在一起。
她以前的确是有一瞬间是想跟他谈恋爱的, 但想归想, 事情落在实处的感受就是不一样。
越清舒就是这样一个很淡的人。
岑景也差不多。
他不是那么喜欢炫耀和分享的人, 也知道自己的私事绝对很成为一群又一群人口中的谈资。
岑景不是很喜欢别人把目光聚焦在他们俩身上。
所以他们俩在一起这件事,基本只有最亲近的几个朋友知道,平时就算在日常讯息里提到对方, 也不会故意说是谁。
很多认识他们的人都只知道二位现在都有了对象。
这又不奇怪。
都这个年纪了, 突然隐婚都不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只是谈个恋爱呢?
谈归谈。
因为二位实在不喜欢提起对象, 甚至不像别的小情侣那样在大家面前表现得黏黏糊糊的。
这让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越清舒跟岑景这对真的会谈很久吗?他俩看着,有点像随便玩玩。
双方都有这样认为的外圈层朋友。
…
越清舒第一次被怀疑的时候,是跟几个工作上接触的一些朋友一起吃饭, 他们说她——
“对了小舒,你跟你男朋友完全不像在热恋期啊。”
越清舒有点愣神,也只是很平静地反问了一声:“是吗?”
“对啊,我见过的所有小情侣,热恋期的时候可黏黏糊糊了,又是情侣手机壳又是情况装的,什么都要用情侣款不说…异地恋是一定要每天都打视频的。”
“热恋期本来就想见面,你跟他真的没问题吗?感觉你们俩就是淡淡的。”
越清舒每次出来基本都不太看手机,她很少会在大家的聚会和饭局里分神去回消息。
大家也经常说,没关系呀,谈恋爱嘛,要回消息回电话很正常,都可以理解。
但越清舒从来不,几乎每次都是说:“我跟我男朋友说过了晚上要出来,没关系的。”
双方都有种漠不关心的感觉。
更夸张的是,越清舒刚开始提到男朋友这个角色的时候,她说这三个字还会卡壳。
刚谈的恋爱,新找的男朋友。
不太熟。
越清舒的确对这三个字不太熟,毕竟以前在尔尔她们面前,她一向都是对他直呼大名的。
她搬到珠洲来工作以后,认识的这些新朋友都不知道她对象是谁。
一是因为本来就没有那么熟悉,没有到一定要告诉对方自己男朋友名字的程度,二是因为越清舒知道岑景的身份过于敏感。
要是让人知道她男朋友是喜莱的那位大BOSS,到时候一堆麻烦事。
好的坏的都有。
越清舒可是很清楚别人看在岑景面子上对她好的时候,也清楚有人会嫉妒她,会造谣她。
有一个身份地位不错的男朋友是一把双刃剑。
就看自己怎么想。
越清舒觉得自己不需要得到他给自己带来的便利,反而是觉得承认了岑景的身份对自己来说有点麻烦。
所以她在这里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很淡的态度。
越清舒现在比以前更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自证,有人说她跟男朋友关系淡就淡吧,很多话是不需要多说的。
这个传言也是在珠洲这个圈子越演越烈。
刚开始她觉得这都是小事,后来才发现,原来也会稍微惹到一点麻烦事。
越清舒本来就很漂亮,工作能力也亮眼,在圈子里其实很吃得开,珠洲这边的公子哥喜欢她的也一大把。
只是刚开始大家听说她有对象了,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几个月,各种零零散散的消息拼在一起,整个珠洲富二代圈子就都知道了——
越清舒是有个对象。
只是好像感情不怎么好的样子,对方似乎是个有钱的主,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越清舒是看上对方什么了。
小道消息还说,他们俩异地恋是绝对会分手的,现在感情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再往后传。
已经开始说越清舒那个对象应该非常不怎么样,各方面都不怎么样。
三十四五岁的男人能怎么样?
一群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自然是看不起这卦的。
大家都知道越清舒出来聚会都不会跟对象有什么联络,后来某次饭局,朋友的朋友带了个人来。
那男生一直在饭桌上跟越清舒搭话,到最后要走的时候还拦着她要联系方式。
越清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眼。
“你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吗?”她这个时候说这三个字倒是很丝滑了。
“知道是知道。”男生在她面前点了支烟,吊儿郎当的。
他本来染了个银蓝色的挑染,现在掉色,泛着轻微的黄绿色,珠洲本来就不冷。
随着夏天的慢慢到来,更是热火朝天。
这男生穿了个宽敞的T恤,到处破洞的款式,手上戒指都不知道戴了几枚。
越清舒看着头疼。
“你既然知道…”越清舒浅浅拒绝,准备离开。
随后她被打断,对方还挺理所当然的。
“但这也不代表我不能追你啊。”
“什么?”
“你跟你对象不是快分手了么?跟着那种没出息的老男人干什么,跟我们年轻弟弟玩儿不香吗?”
现在大家不都喜欢弟弟吗?
越清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岑景追她那会儿的自我推销已经很夸张了。
结果现在的小孩儿?怎么更…
她不说话,对方以为戳中她的心事,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
“姐姐,我很听话的,你选我不行吗?我绝对每天哄你哄得好好的。”
“你看,你谈这种见不到面的老东西有什么用,他能给你什么?”
“我可是什么都能给你。”
小男孩基本没吃过什么亏,家里有钱,长得还算是有几分姿色,在互联网上似乎也是个小网红。
他对恋爱的态度非常随便。
越清舒想,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恋爱经验多,当然知道怎么谈恋爱。
真的不如跟岑景这个不会谈恋爱的人谈呢。
只是越清舒还是有点震惊,男人的底线果然低,还能这样知三当三的?
她都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还能硬抢…
旁边其他人非常识趣地离开了,给他们俩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越清舒揣在小挎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还没看,能感觉到是岑景发来的消息。
谈恋爱久了就发现,情侣身上竟然会有心灵感应,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手机震动了以后,越清舒的心跳忽然加速,她垂眸想要去拿手机,又说着。
“你们误会了吧,我跟我男朋友…感情挺好的。”
越清舒说这话的时候略微有所停顿,对方还是认为她在撒谎,继续往下问。
“不是吧?你平时根本都不会提他,不就是觉得拿不出手吗?”
越清舒:“……”
她沉默着,看了下消息,果然是岑景发的。
越清舒的心跳更快了,侧身要走,又被人拦下。
越清舒无奈说:“不是所有人都把对象当成谈资和炫耀的人的,只有你这样的小孩儿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以拿不拿得出手来判断这段感情。
“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找这种借口,喜欢是藏不住的,这不是炫耀的事儿,是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
没那么喜欢他吧。
只是这一次,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痛,下一秒,他几乎是被一道力扔出去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男人,怎么会突然被人给扔出去?
但是动手的那个人实在力气大。
那人只是捏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拽,又抓住他的手臂,就这么把他弄走了。
等他吃痛皱眉回过神的时候。
隐约之间,就看到刚才还在冷淡拒绝他的越清舒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意。
她扑进对方的怀中。
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的一般视线,只是朦胧听见男人低声用粤语唤她“bb”。
越清舒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竟然会说粤语。
珠洲土著大部分会说粤语,越清舒也会一点点,但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说普通话的。
粤语对很多人来说,比沪话还要难懂。
粤语的"bb"读起来跟标准发音的宝宝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是一种更为温柔、缱绻,有被保护的感觉。
越清舒伸手抓着他的衣服,知道他肯定看到刚才的情况了,其实刚才就是收到岑景的消息。
他说他快到了。
越清舒这次来的商务局本身就不是很喜欢,有些人她不喜欢。
她前些日子跟岑景抱怨过,岑景也有问她要不要来陪她。
越清舒说算了。
到时候他来接她就好了,悄悄的,在路边等她,不要下来。
她还不想暴露那么多呢。
结果刚才…刚才那情况,他怎么可能不下车。
她知道他不高兴,也知道他误会,越清舒只能小小声地开口,撒娇似的。
“他硬要缠着我的…”
岑景嗯了一声,语气不明,她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胸腔轻震鸣。
“我家宝贝魅力真大。”
[风和日丽③] “当着我的面,想挖我……
[风和日丽③]-
越清舒其实跟岑景解释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不带他出席。
岑景每次也只是点点头, 说:“好”。
每次这种时候,越清舒都会想,有个成熟、懂事的男朋友也挺好的, 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她斤斤计较。
他肯定能很快明白她的用心。
这还是第一次——
岑景没有经过她的允许, 直接出现在了她的局。
刚才被岑景扔出去的小男孩儿终于缓过来, 上前两步, 伸手就要去抓岑景质问。
“不是, 哥, 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偏要动手?”他说着, 还顿了顿, “尼玛, 痛死老子了——”
越清舒还沉浸于岑景刚才那句话中。
她了解他。
外人听来可能是宠溺,但由她听来, 越清舒知道自己今晚绝对完蛋了!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岑景依旧将她摁在怀里, 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的人, 忽然嗤了一道。
“有话好好说?”岑景的语气淡, 让人听不出太多情绪。
倒也给人一种,他或许真的打算好好说的态度,只有越清舒知道, 他可不会好好说话。
她可是见过他生气的。
这次, 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和说话, 就被岑景含着冰霜的冷漠眼神给打了回去。
岑景垂眼睨着他, 其实根本没有想把他当回事,这种小孩儿,他可以轻易捏碎。
他时常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骨子里藏着极端又血腥的暴力。
平日里不发火, 也只是因为很多人根本就够不上让他生气的资格。
他总是以看蝼蚁的眼神和态度睥睨众人。
这种轻轻一捏就碎的人,为什么要在乎?
岑景眯了眯眼,感觉到自己胸腔中更加浓烈上升的怒意,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快。
但他还是维持着一开始的体面,很淡很平静地开口。
“想什么呢。”
“想好好说话?”
对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岑景身上的怒意,还真的以为他这是很好说话的态度。
所有人都是初见越清舒的男朋友。
偶尔只会在她的口中听到。
也不怪大家误会,越清舒总是轻描淡写地提起他,她经常说自己男朋友是非常普通的人。
旁人一旦问起,说怎么会呢,你这样的条件,不可能找个普通人啊。
但越清舒永远坚持他就是个普通人这样的说法。
她也不是故意撒谎,而是在她眼中,喜欢上岑景不是因为别的,她对他并没有别的滤镜。
唯一的滤镜是喜欢,是爱。
可今日一看——
漆黑之下,他周身都环绕着矜贵冷淡又疏离的气场。
还没看清人就知道这不是泛泛之辈。
想追越清舒的男生也多留意了岑景几眼,他不是第一次见岑景这个类型的人。
不过上一次见,应当是在报纸上,或者跟随父亲去参加酒会时遇到的某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不是完全没有眼力见的人,但眼神还是过于浅薄。
只看出了岑景的身份应当的确不一般,觉得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在乎他前面说的那些话。
这个男人看起来太过于寡淡。
所有的情绪和喜怒都掩埋得很深,所以他肯定不会——
不会发火。
只是他刚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再一次摁住,对方伸手将他往后推,把他抵在冰冷的墙上。
好好说话?
他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岑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平静的表象下,那份怒意和狠意也会让人察觉到。
他将自己的情绪和语气控制得很完美。
要表现出什么,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想警告对方,也能控制好自己要表现出多少令人惧怕的意味。
这位公子哥忽然意识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多令人生畏的存在。
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仿佛都要被人捏碎,那力道酸痛难捱。
岑景垂眸看着他,语气轻蔑。
“当着我的面,想挖我墙角?”
“我今天没有弄.死你,就算你走运。”
越清舒完全没有打算劝架,倒是旁边其他人见状,赶紧从旁边过来,一副关心的态度问讯。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动手了!”
“天哪越清舒,这是你男朋友吗?你还不快劝劝?!”
“这…这…人好歹也是珠洲权贵圈子的…以后…”
越清舒揣着手,看着岑景,微微点了下头,又转头看着几个过来和稀泥的。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劝说。
越清舒以前实在不是一个喜欢跟人爆发矛盾和冲突的人,她行事的风格温温吞吞,又避战。
跟一些朋友相处倒还好,在职场上还是这套就容易被欺负。
——这是越清舒在喜莱被连续坑了两次的总结。
当然,这次来珠洲之前,她也因为这个点被岑景好好教育了一回,他说她。
不想爆发冲突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总觉得事情就这样过了,我不犯人,人就不犯我。
但其实,这个社会的人就是欺软怕硬、看碟下菜,你越是给好脸色,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当初她在喜莱的两次也是。
越清舒被陈若思坑的时候,岑景提醒过,她后面稍微长了一点点心眼,但又觉得,既然没出什么事就算了吧。
陈若思其实试探了她好几次,看着越清舒的确是个好说话的,不会在乎那些矛盾的性子,也就变本加厉地继续欺负她。
陈策也这样。
放长线钓大鱼,早就知道越清舒跟总裁办的关系不错,早早地在越清舒心里留下好的印象。
后来么。
就算有点什么事情,越清舒也不会计较的,叫她喝点酒,虽然是小事,但有些人脾气大,可能会当场翻脸。
越清舒当时的性子就是,能配合就配合,她给足所有人好脸色。
岑景跟她提这事儿的时候还嘲讽过她。
“给所有人好脸色但从来不给我好脸色,在我面前就是张牙舞爪的,怎么,跟我就喜欢硬碰硬,在别人那儿软骨头?”
“倒是在我面前软一次。”
越清舒当时表示:“我对你态度不好那是暴露本性…”
她觉得跟他反正都那样,关系走到最后都是要崩盘的,所以无所谓,吵架就吵架。
但跟别人的关系是需要维护的。
直到那时候,越清舒这脾气和性子都还没改掉,但岑景对她说了句话。
他说:“你真的需要那段关系?人际关系在精不在多,你保留着那些会消耗你的关系做什么?”
越清舒突然就被点醒了,她害怕矛盾是因为害怕失去,可岑景说得没错——
她真的需要这段关系吗?真的要委屈自己,就为了守护一段虚无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关系吗?
她觉得陈若思是帮助过她的上司,她要记得对方的好。
也觉得陈策是很好的同事,帮她解决过很多问题,也帮她说过很多好话。
但这些关系,本质上是没有用的。
所以她忽然明白了,不需要留的、留不住的,就让它那样消失吧,经过争吵、冲突、思维碰撞筛选出来,依旧留在身边的那些人,才是她应该在乎的人。
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不可能维护那么多关系,应该把精力都留给好的关系。
岑景说他人生中的一部分是被越清舒改变的。
越清舒也想说,她的人生,截至目前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岑景改变的。
所以现在。
她看着那些来劝架的、所谓的朋友,语气十分冷淡、刻薄,充满攻击性。
“怎么突然动手了?你们也好意思问我。”
“明知道我有男朋友,偏要给这位牵线,我看你们刚才单独留时间的时候不是挺有眼力见的吗?”
“怎么,现在我男朋友看见了,他不高兴,你们就看不懂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套你们可真是玩得挺溜的。”
“说实话,我之前真的把你们当朋友,虽然关系不算亲,但好歹也有那么多生意和合作上的往来。”
“算不上亲密无间,但好歹也称得上是有点交情。”
“很显然,你们觉得他是珠洲的公子哥,有资源的富二代,帮帮他这种小忙,可以置换很多不错的资源。”
“而我呢?我只是你们合作伙伴中的一个,觉得我脾气好,这点小事也不会放在心上,就算事情没成,也不至于不讨好。”
几个人被越清舒戳中心事,有些哑口无言。
越清舒的确是“好说话”的,每个跟她接触下来的人都这样觉得,所以他们所有人都觉得…
就算她这次有点不高兴,也不会有什么的。
越清舒看着他们那难看的脸色,觉得更可笑了,果然,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就喜欢对“好脾气”进行服从性测试。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向那边有些发抖的那位,和自己那生气的男朋友。
“很可惜。”
“我们不会再是朋友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越清舒知道,人家心里想得可明白啦,觉得失去就失去了,损失不大。
总之给太子爷的人脉保着就行。
此时此刻,越清舒第一次觉得,欸,岑景这身份真好用,她顿了顿,向前两步,伸手抓了抓岑景的衣角。
“之前我们聊过的那个项目,你让喜莱退出来吧。”
她这个动作其实也是停战的信号。
没那个必要跟这种人再继续纠缠下去,岑景懂她的意思,松了手,等越清舒从衣兜里摸出湿纸巾给他擦手。
他碰了这种人都嫌脏手的。
岑景转身过来,在灯光下,让人看清了他的面容,公子哥认不出来正常,但其他搞金融的人可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