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说他不小心眼!他都快气疯了!
单手环在腰间修长的双臂暖烘烘,江玉鸣分出一只,比正常男性要长的手捧起邢葵脸颊,昳丽缱绻的眸子凝视她,大拇指在她的脸颊摩动,如夏季闷热的风拂面。
他低头接近,邢葵以为江玉鸣要含怒吻她,想说点好话顺顺老虎毛,他却猝然抬高她的脸,一口叼住了拉长的颈项中心。
“唔。”这样她怎么讲话!
裹挟怒气的舌舔上她的脖颈,江玉鸣用力地扫刮,控住她发音的地方,不允许她再说一个字。
他真快气炸了,周镜那个贱人,人在一万八千公里外的里约热内卢都不安分,居然借邢葵想解决催婚的心理,引入许野攻击他。
他答应会不痛快;不答应,邢葵不痛快,他也会不痛快。
好阴险的手段,江玉鸣恨不得今晚就坐飞机过去揍周镜一顿。显然这也会称周镜的心,谁要将邢葵独自留在家,隔壁就是对她虎视眈眈的厉乘川。
邢葵难以讲话,难受得紧,反复去揪江玉鸣衣裳,今天江医生穿的是白色短袖配衬衫外套,外套进门已经脱掉,隔着单薄短袖能触碰到他的腹肌线条。
手指顺着线条往上,一掐。
江玉鸣闷哼,舔刮她的脖颈的红舌一停,接着,一路向上迅疾吻到耳垂:“葵葵,掐得我又痛又兴奋。”
不待邢葵出声,江玉鸣径直捕捉住她的唇瓣,方才在颈间作乱的舌,将玫瑰芳香洒进舌齿每一处,压着她,卷着她,让唇和唇严丝合缝,不容任何字音泻出。
充满侵略性的吻封闭不透风,邢葵肺活量差,大脑都缺起氧,放开,放开……江玉鸣似提前算到她的极限,在她真承受不住前,轻柔了动作。
总算能呼吸,邢葵推搡江玉鸣,脱离他的禁锢,弯腰按住膝盖大喘,好一会儿才具备说话能力,站直愤怒:“你生什么气嘛!”
南方人讲话习惯性加语气词,吵架欠缺气势,邢葵意识到,立刻追加一句,“去掉‘嘛’。”
刚刚她差点窒息,怒瞪着江玉鸣,江医生艳丽无双,是好看,和他接吻如梦似幻,也很好,但要伤她,不行。
她决定小发一下雷霆。
“有什么值得气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目标是解决催婚,当初我接近你是因为这个!听你的去接近周镜也是因为这个!现在周镜建议我和许野谈恋爱,我愿意也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我第一次亲你的那天就告诉你了!”
她气呼呼地倾述,表达初心,边说边喘,活像“啵啵啵”吐泡泡的小金鱼,是啊,她对江玉鸣还真就坦坦荡荡,无可置喙。
邢葵抬脚要踹江玉鸣,江玉鸣一掌摁住她冰凉的大腿,眼睛笑成弯月牙:“你看看,周镜真贱,居然惹恼我们葵葵。”
“?”再说一遍,她是因为谁恼?
炽热的手掌按在她的腿,长长的五指按陷腿肉,邢葵又羞又恼,“江医生,我清楚,你在给我找契约结婚对象,可不能你一天找不到,我就等你一天,我也要自救的,你到底什么想法,说,别让我猜。”
江玉鸣只是笑。
邢葵于是伸臂捏住他的耳朵,“不说把你耳朵都拧掉!”
“你如果恋残,可以拧掉。”江玉鸣往她拧耳朵的手方向歪头,迷人的脸贴到她的手心,仿佛将他交由她掌控,“可以,我支持你,去找许野吧。”
哇!邢葵整张脸都变得明亮。
“高兴了?”江玉鸣蹭蹭她的手心,在内心摆放了一张周镜照片,并用手术刀刺啦划开。
周镜老谋深算,要他和邢葵因此龃龉,他绝不会让周镜称心如意。
许野,年轻赤诚,有着极高的被邢葵喜欢上的风险,但比起这个风险,江玉鸣更不想和邢葵产生嫌隙。
横竖只是恋爱,即使是结婚,谁说笑到最后的就会是许野了?
只能说,周镜高估了江玉鸣的素质,低估了江玉鸣的脸皮,别人会抗拒做小三,他衣服一脱直接上去勾引。
比如现在,江玉鸣也很不要脸,一见邢葵展颜,他摁在她大腿的五指微缩,红唇张合,将热气扑洒在邢葵掌心:“看在我这么乖,要不要奖励奖励我呀?”
邢葵要点头,吸收着空气中的氧气,逐渐疏通的大脑隐隐约约察觉不对。
她顾及江玉鸣感受,纯粹是她有良心,她完全能不用在意,为什么要因为江玉鸣选择支持,就奖励他?
好啊,忽悠她跟他贴贴是吧!
“不行么。”江玉鸣靠到她的唇边,狭长风情的眼眸与她相视,“好葵葵,你都纵容周镜膈应我了,也帮我膈应膈应周镜吧。”
“你,我什么时候纵容了?”
“那你纵容一下我好不好?”江玉鸣轻轻地啄了她一口,随即几乎贴在她的唇上,用他塞壬般魅惑的嗓音诱惑,“你不觉得,我的舌头很长吗?”
不是一般的长,还灵活,邢葵严重怀疑他能给樱桃梗打结,等会儿,长跟奖励有什么关系?
“会很爽的,葵葵。”他蹲下来。
邢葵瞪大眼,头皮瞬麻,亲密触碰,羞耻感让她抓住江玉鸣的头发,爽感让她绷直脚背,刚洗过澡的脚背青筋直冒。
睡着的时候邢葵都在想,江玉鸣舌头,真长啊。
暖黄的月光照在家里,江玉鸣摸摸入睡的邢葵脸蛋,拿着手机下床,走进别的房间,先编辑了下备忘录,将“10/40”改成“12/40”,随即拨打跨国电话。
周镜声音传出:“有事,说。”
江玉鸣微笑:“谢谢我的好兄弟,我舔到了。”
周镜:“……”他所在的地方是下午,清冷的眸子看了眼会议室内委托方和律所的人,周镜点点腕表,抬手比五,示意大家等待五分钟,移步出门,神色凛寒,“你真无耻。”
江玉鸣遥望窗外月,弯唇:“谢谢夸奖,你也很贱。”
周镜步到走廊窗前:“跟你比,愧不敢当。”
“客气客气,你当之无愧。”
两位好兄弟彼此“恭维”着,偷窃着另一位好兄弟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两个地点,两扇窗户,一白昼一黑夜,日光月光分别照着两人高挑身躯,分别在地面投下黑长影子。
夜窗前,江玉鸣眼神深深,尖长的舌尖舔了下唇肉,好似还在回味邢葵香甜:“提议许野,想看我和葵葵闹,想让我和你对比,我偏不如你的意。”
都能想象到周镜和邢葵建议时的状态,冷静、条理清晰、言辞大度,哄得邢葵翘嘴甜笑,实则暗地无形地在邢葵心里给他自己加分。
这种情况下,假如江玉鸣发火,与周镜一比较,立即便会大大减分,甚至永久减分。
周镜打得一手阴间算盘,他的危险了无痕迹,若非江玉鸣智商情商都不低,在邢葵面前为人也伸缩自如拉得下脸,今天差点就中了周镜冷箭。
至于提议许野……
“你很自信吧,我的好兄弟。”
自信赢到最后的人会是他,江玉鸣拉开嘲讽的笑,“小心翻车,你未必赢得过许野,不要小瞧了咱们这位弟弟。”
周镜皱眉。
江玉鸣结束冷嘲热讽,“挂了,葵葵体质差,一个人在床上容易手脚冰冷。”
长指收起电话,最近的经历一幕幕回放。
起初,邢葵想请许野拍素材,意外被关篮球馆,厉乘川相救,得知此事吃醋逼近。
接着,江玉鸣了解到情况,也吃醋,甚至在周镜打电话来时恶劣挑衅,以彰显他在邢葵身边地位。
最后,周镜同样吃醋,往邢葵身旁引入第三人许野。
可以说,今天这局面,由厉乘川、江玉鸣、周镜三个人接连吃醋造就。
曾几何时,他们三人或警告或利用或算计许野,致使许野被迫远离邢葵,现如今他们三人又“联手”,将许野送进了邢葵视线。
堪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假如许野最终上位,横竖江玉鸣脸皮够厚,但厉乘川和周镜得孤枕难眠吧。
又有好戏看了,江玉鸣向房门走去,愉悦地哼着歌走出房间,讥讽周镜自信,他的自信也不遑多让。
男生宿舍的门打开,许野的室友冲进屋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冷死我了,电影院空调温度也开太低了吧!”
寝室是上床下桌,许野坐在床上,长且强劲的腿一只曲着,听到声,闭着的深褐色眼睛睁开,瞥向下方。
除了许野,三名室友都在下面。
一名是关邢葵的自以为是男,长相尖嘴猴腮,名叫张威;一名喜好捧哏逗趣,是室友中的和事佬,年纪轻轻眼角就皱纹叠叠,名叫彭鹏。
还有一名听信高中老师“考上大学想怎么玩怎么玩”的谎言,成绩极烂但有女朋友,寸头瘦子,名叫程强。
“早知道不跟我宝宝去看电影了。”刚冲进寝室的正是程强,他才跟女朋友看完电影回来,半边脸庞五道红痕,貌似是巴掌印。
好嘻哈逗趣的彭鹏立马抱住椅背调侃:“呦,人美女终于忍受不了你要和你分手了?”
“呸呸呸,少讲晦气话,都怪那电影,简直史上最大诈骗,说什么情侣必看,结果居然讲什么小三才是真爱。”
程强怒气冲冲坐下来,咚地捶了下床下木桌,“我宝宝看完,瞅我这个正牌男友特别不爽,谢幕还没结束就呼了我一巴掌。”
小三才是真爱?
床上的许野耳朵悄悄竖起来,展开讲讲。
小三,怎么个真爱法?
“哪有那么夸张。”彭鹏显然了解过这部电影,“人电影讲的是一对相处得不怎么样的情侣,遭遇七年之痒,然后女方遇到灵魂伴侣,和他happyending。
你女朋友打你,一定是发现你跟电影里的原男友有共同点。”
“你胡说八道,我能有那男的废物?吃女朋友的住女朋友的,我可没这样。”程强骄傲昂头,“我从来不用我们家宝宝的钱。”
彭鹏哈哈嘲笑:“你大一就要重修,再摆烂下去未来没差啦。”
程强:“你胡说八道!靠,我今晚就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读,谁也别拦我!反正这电影真恶心,小三是个屁的真爱。”
高处床上,许野抓紧了弯曲的膝盖。
“你这纯属情绪化的发泄啊。”彭鹏反对程强,“男方待女方不好,女方和别人是真爱不正常?难道要和不合适的人委屈一辈子?”
许野抓膝盖的手指松开一些,此时正
有沉重的包袱压在他心里,彭鹏的话就像是在卸那些包袱,一个包裹丢了,又一个包裹丢了……
手指从膝盖缓缓下滑,不留神砸到床边围杆,铛地一响,床下程强和彭鹏都望过来。
许野坐在高处,蜜糖般的脸绷着,在他们的视线中表情格外严肃,几秒后张唇吐出一个字:“对。”
啥子对?对啥子东西?两人刚想追问,许野已经躺下-身体,大手掀起被褥,睡觉去了。
对,不好好珍视女方的男方,不配做女方的良人。
黑不溜秋的被窝里,手机悄无声息亮起,被认为睡觉的许野点开实时电影榜单,滑找到程强去看的那部电影,《恋恋哀歌》。
是近期的大热门,暂被列为2027最浪漫国产电影No.2,影评区长评多到数不清,按热度排序,第三条的标题赫然是:列数渣男的十大罪状。
许野不受控制地点开。
一、谎言随口就来。
——周镜是律师,有必要的时候,他能面不改色撒谎,特征,符合√
二、态度忽冷忽热。
——刚把人追到手周镜就出国,热恋期抛下女友,冷漠冷酷冷血无情,特征,符合√
三、比起女友生命更在意金钱。
——周镜为了区区几个亿的工作,竟委托江玉鸣照顾邢葵,江玉鸣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个爱看人笑话的坏种,真是不在乎邢葵死活,特征,符合√
……
十、吃女友的,住女友的,到头来说“我为你付出那么多”。
——小蛋糕那么美好,光是站着都算付出,周镜绝对付出的没小蛋糕多,特征,符合√
十条罪状滑到底,许野惊讶得嘴巴张开,莫非是周镜兄长的身份蒙蔽了他的眼,他头一回发现,周镜竟是位不合格的渣男!
周镜是位好哥哥不假,但是对邢葵,是真不行,怎么做到十大渣男特征每一条都对上的,不可思议。
许野靠上枕头,握着息屏的手机,想起邢葵邀他谈恋爱,梁君赫说,当四臭不要脸,其实当四没那么糟吧……如果邢葵过得不开心……邢葵值得跟会视她如珍宝的人在一起……
打住,还有厉哥呢,厉乘川还没死。许野掀被盖头。
洗净的绿色床单盖上晾晒架,绿叶黄花的向日葵花纹随风荡漾,江玉鸣站在阳台,上翘的眼眸睨向旁边厉乘川家的阳台,勾起唇角转身。
厉乘川的衣物都由专人专洗,他从不来阳台,因此也就撞不见他有位要好的兄弟,正在他认定的未婚妻家里,为她清洗床单,还是好兄弟本人弄脏的。
客厅里,邢葵躺在沙发上,扫昨天发的腹肌帖得到的反馈,非常不错,以小红薯为例,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破千赞。
就是总有人骂她,她配文分享的奇妙冒险都是真实故事,顶多省略或适当修改了些细节,却总有人讽刺她无下限乱编云云。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编的,现实有时候比编的故事更荒谬呀。
也有好评,邢葵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隙看,一瞥到恶评速度上滑,一瞥到好评慢慢阅读,防止有人会问她问题之类的。
有一种情况特别讨厌,某些评论看着像好评,却在结尾加个狗头小表情,重读评论才能意识到字里行间都是蔑视。
邢葵这会儿就不小心中了招,唇角不高兴地抿起来,以她品性,不太能理解这些人为何能对陌生人如此大的恶意。
一只温暖的手叠上她捂眼睛的手,江玉鸣站在沙发边,曲着腰,好听的声音落到她耳边:“我删掉它咯?”
从前江玉鸣帮邢葵删过虚假的朋友,当时他没征询邢葵意见,因为那时的他不关心邢葵想不想,只要他自己知道删掉对邢葵好就够了。
如今的江玉鸣在潜移默化改变,删条恶评,都会下意识先询问。
邢葵买的洗衣凝珠是水蜜桃味,清澈的桃子香透过江玉鸣刚洗过被单的手往她呼吸里钻,她连嗯两声,勾住江玉鸣手:“我要拉黑这个人。”
“好。”江玉鸣利落搞定,邢葵心里刚生出稍许感动,他长长的手指就往下移,“那要不要给我奖励……”
啪!她凶猛给了江玉鸣一掌:“上班去!”
真是个不知害臊的家伙,给架梯子他就要登天,邢葵放话赶人,甩甩手,重新看手机,救命恩人是八块腹肌男大的主题很吸引人,假恋爱的主题也适合发自媒体。
毫无疑问,假如许野同意,她将得到大量素材,只要许野同意……
昨天她有话没讲完。
许野溜得堪比森林中狂奔的野豹,一眨眼就消失无踪,她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她同样有假恋爱需求,也没来得及说,她跟周镜早就分手,他不用有多余心理压力。
要不再约许野见一面?要不她先带他感受一下恋爱的氛围?兴许这样他就愿意点头了……情侣能做什么……要不她约许野去看电影?
想到就干,邢葵发挥超强行动力,点开购票软件,找到正在热映排行榜中当前票房最高的爱情电影,迅速选购两张挨着的座位票。
发给许野:【那个,你想不想去看电影呀?(截图)】
正在食堂吃早饭的许野,点开电影票截图,瞥见昨夜他熬夜刷看影评的电影名,《恋恋哀歌》,一口小米粥噗地喷出来。
这可是一部讲小三才是真爱的电影。
而与此同时,邢葵的手机号码一购票成功,她的动向就被层层向上传递,鼎天大厦,助理陈泉疾奔过走廊,焦急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得到准许,陈泉猛地推开门:“厉总,邢姐在咱们百货商场的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两张!情侣必看电影票!”
他飞快讲完,见坐黑皮椅上的厉乘川表情不对,嘴巴都赶不及合上,疾速追加说辞,“厉总,我猜邢姐一定是想请你看电影!前段时间您不是赶去帮她了吗?邢姐一定是想借此感谢您啊!”
厉乘川怔然,脸色乌云转晴。
第52章
京江鼎天百货,三楼。
商场采用环形中庭设计,邢葵站在电影院门口,能扫见上面楼层和下面楼层的店铺、人流,不乏男士用品商店。
她还真有想过要还厉乘川恩情,譬如买点礼物之类的,但那天厉乘川明确说了“不用”。
一般来说,不能别人说“不用”就真不用,可是江玉鸣听说后,非常笃定地告诉她:千万别,厉乘川是说一不二的人,不听他的只会惹怒他。
江玉鸣的话,可信度要打问号,邢葵狐疑地又去咨询了周镜,结果周镜也是同样说法:厉乘川从不浪费时间婉转,说一就是一。
那看来这位邻居兼房东是真不需要她还恩。
邢葵收回看男士用品店的视线,电影院东西两面墙立着时下在映的电影海报架,有多个黑衣人打斗的动作片,有主演呲牙花笑的喜剧片……还有她买票的这部爱情片《恋恋哀歌》。
许野说了会过来,她在等他。
《恋恋哀歌》的海报,是女主抱着一个男的,和这个男的背后的另一名男性对视。
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句宣传语:我等待着,被触碰灵魂。
一杯奶茶递到她身前,抓着奶茶的小麦色手看着力量感熊熊,邢葵都怕许野把奶茶捏爆,她看向她等来的许野。
现在是四月将近五月份,今日最高温度二十六度,许野身材高大,穿着钴蓝色羽绒服,羽绒服?!
立领蓬松的羽绒服遮挡他的脸庞、掩盖他的身形,他戴着帽子、口罩,裤子也是蓬蓬的棉裤,整个一个全副武装,活像小三来偷情。
邢葵被震在原地三秒钟,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你不热吗?”
答案显而易见,帽子压下的碎发贴在许野额头上,湿哒哒的,他脸部露出来的皮肤全都光泽粼粼。
热啊,还能怎么办啊,这里是厉乘川名下的商场。邢葵是不了解厉乘川身份吗?怎么敢在这里约他?
为不让他和邢葵的见面
传到厉乘川耳里,许野甚至找室友借了衣服,他平时不穿钴蓝色。
“你穿蓝色还挺合适的。”
那他平时也可以穿,啊不是,许野把奶茶塞给邢葵:“拿着。”
邢葵注意到他只买了一杯:“谢谢,你不喝吗?”
奶茶杯身有“GPROMISE”的logo,说明它出自金诺言家,不看标签,光看样子也知道,这是金诺言的王牌产品:“云海生梦”。
是一款海盐芝士蛋糕奶茶,要三十几一杯,据说特别好喝,邢葵以前想试试但因为价格却步,没想到命运让它以这种形式来到了她手上。
“我不喝,控糖。”捂得严严实实的许野说道,看得出他想酷酷地把手插到口袋里,但羽绒服口袋着实太热,他的手指在口袋边缘磨蹭好几下,最终垂到腿边。
“年纪轻轻就控糖啊?”邢葵几乎不主动管别人闲事,对许野二十六摄氏度的天穿羽绒服的奇怪行为好奇,但不会多问。
不过和假恋爱有关的事她得在意,那天她听到了许野教练的话,许野在运动成绩上极为焦虑。
控糖也是因为这点吧,但昨天她请他吃冷饮他倒吃挺快的,怪哉,“电影要开始了,要不我们边走边讲假——”
许野:“我来不是要——”
“邢葵!”透着严厉的、属于厉乘川的低沉声音从邢葵右方、许野右方传来。
许野脸色骤变,邢葵也头皮发麻,为什么她的邻居兼房东厉乘川会在这里!
她侧过脸,隐约能看见厉乘川正在过来,双方之间还隔了一堵墙,看不太清,看不太清?
邢葵脑海一亮,想必从厉乘川的角度,能看见完整的她的侧面、不完整的海报和不完整的许野的侧面。
她立刻给许野使眼色:你,躲海报后面去。
许野听话后退,在厉乘川的视线死角拐弯,转进那张《恋恋哀歌》的海报后。
海报上,女主抱着一名男性,看着另一名男性。
海报外,邢葵看着厉乘川,身后藏着许野。
“刚才那人是?”厉乘川步到邢葵面前一米远停下,得益于许野的离谱扮相,他在远处没认出他兄弟。
邢葵紧张得攥奶茶,抓到灵感,抬起奶茶:“外卖小哥!”
究竟是外卖小哥,还是邢葵手上第二张电影票的主人?
糟糕了——海报后,许野抬起头,邢葵是真不清楚这家商场是厉乘川的吗?厉哥一调监控就能查证出,他不是送外卖的!
更糟糕了——厉哥一调出电影院监控,也能看到此时此刻他正躲在这儿!
许野懊恼得肠子发青,他第一反应去听从邢葵的话,都忘了这一点,奇怪,邢葵怎会不了解厉哥身份,他俩不是曾经差点领证吗?
海报前,一无所知的邢葵还在打哈哈:“好巧哦,房东,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来看电影吗?你看哪一部啊?”
厉乘川黑瞳直勾勾盯着她,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始终冷幽幽的,她心虚得说不下去,还得硬着头皮说。
少顷,厉乘川薄唇嘴角一动,是笑,却不是一个愉悦的笑。锋利的眸子低下,他注视向她手上抓的两张电影票:“约谁看电影?”
邢葵张开的嘴被按下暂停键。
海报后,许野也屏住呼吸。
厉乘川看着邢葵回答不出来的样子,垂在西装裤边的手指蜷了蜷。
方才那个高个子男人到底是不是送外卖的,答案,他调出电影院外的监控就能得知。
他甚至不用去监控室,只消站在这里,一通电话,一分钟之内,他就能查证邢葵有没有对他撒谎。
只是他不想查,而已。
只要他不查,邢葵就没有对他撒谎。
“我约你看电影啊!”骤然,邢葵小机灵脑筋急转弯,扬高轻柔的声音喊道,两只钝圆清澈的眼睛布灵布灵地望着厉乘川,写满真诚。
撒谎!
早些时候,厉乘川就收到邢葵买了两张电影票的消息,陈泉说,或许邢葵是想请他看电影表示对之前事件的谢意,说实话,厉乘川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但他还是不免期待,结果后来几个小时他的手机都没等来邢葵联系,如今电影即将开始,邢葵说是约他看电影,他能信吗?
邢葵真正约的人,十成十就是刚刚逃跑的人,那个人是谁?周镜越过他的眼线回国了?还是又有别人接近了邢——
冷绵绵的五指握住厉乘川手腕,封印他的思考能力,邢葵向他靠近两步,仰着她干净的脸蛋,万分真诚:“其实我一直想感谢你那天赶过来救我。
但你说不用我还恩,所以我买了电影票又陷入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没想到会在电影院遇到你,真是命中注定,你、你愿意跟我看场电影吗?”
我愿意,不论富裕贫穷、疾病健康……直到生命尽头……
注视着厉乘川的这张脸是如此真诚,如同清甜的山泉水,让人想饮啜一口又一口,邢葵说不定,没骗他。
是他自己多想了。
他怎么能怀疑她,她都说他跟她是命中注定了!
厉乘川黑眸倒映着心上人,无条件地盲信她,紧张得紧咬后槽牙,邢葵握着他的手腕,皮肤相贴的触感引起电流,震向全身,其它肢体全都使不上力气。
半晌,他才控制着优越的下颌向下点了点。
“那太好了!那我们快去吧!”邢葵拉着厉乘川就快步走向检票口,没想到房东这么好忽悠,她要是忽悠他这个月没钱交房租,是不是也能不用交啊。
就是想想啦,恶事她才不会做,邢葵步伐快速,急于带着厉乘川远离许野躲藏位置,都快跑了起来。
“慢点走,小心腿。”厉乘川随在后面,控制着他的步速配合邢葵,让她不至于因为他过快过慢而不适,紧抿着的嘴角压着宠溺的笑。
两人检票,一齐走向昏黑的电影院内,比成年男性还高的《恋恋哀歌》海报后,许野站姿笔直望着他们,褐瞳一眨不眨,心跳一跳不跳。
厉哥占有了属于他的电影票,他的。
他从海报后走出,近乎是被本能驱使,抬起手机镜头扫电影院贴墙上的小程序二维码,点进即将开幕的电影。
最好的座位没了,最后一排还有空位。
“我猜他在买电影票。”
从西边三楼电影院门口跨越中庭,东边四楼店铺里,江玉鸣举着手机,拍摄着对面下一楼层的场景,腿比店铺陈列出的树脂模特还长。
眯着上翘的眸子,玩味地勾着唇笑,一张称得上女娲毕设的脸颠倒众生,将店铺玻璃墙海报上的男明星比成普通小厮。
“你很无聊。”周镜的嗓音。
“我无聊吗?也不知道是谁那边凌晨四点,也要接我的电话,看我给他直播。”
手机屏幕上,周镜看着镜头,背景是凌晨四点昏蓝色的室内。
江玉鸣讽刺,“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曾经算计许野,切断他的心动,如今又将亲手把许野提成劲敌。你自信以后能赢过他,不一定哦。”
“那你呢?”
周镜冷声反问好兄弟,“你就在葵葵身边,却不加以阻碍,自信难道输我吗?你能厚着脸皮当三,也不想想葵葵正派守序,能不能接受三。”
江玉鸣脸色僵了僵,几息后又恢复常态:“不论如何,我们有个共识,不是吗?”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厉乘川,若非命运作弄,曾经差点就和邢葵进民政局的厉乘川,或许拥有超过所有人的威胁性。
不管周镜还是江玉鸣,都不敢赌这个威胁性高低,无论怎样,都绝不能让邢葵的目光重新落到厉乘川身上。
三号IMAX厅,最后一排,
落座的许野拧着眉盯着第三排中心一男一女颅顶,插在钴蓝色羽绒服口袋里的手,取出振动两下的手机,漫不加意瞄了一眼。
厅内黑暗,前方大屏幕上电影已经开播,刚睡醒的女主人公晃进卫生间,随后整部电影的第一句话以吼的方式道出:“陈伟瀚!说多少遍了尿滴在马桶圈上记得擦!”
声音很大,贴近生活的剧情引得电影院里许多观众发笑,许野左右的人都在笑,许野却毫无反应,仿佛没有一丁点声音进入他的耳道,深褐色的瞳仁定定地望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刚收到两条消息。
都来自江玉鸣,一:【邢葵不认识厉乘川,她在车祸中失忆了。】
二:【要感谢我哦(一只眼眨眼emoji)】
电影在许野的瞳孔中飞快播放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女主人公与灵魂伴侣相遇……
与现男友争吵……
在暴风雨中沐雨哭吼……
与男主将亲未亲……
“降临在我身上的意外,改变了我的人生,而我一无所察。”
“我总是在笑,你们就觉得我不疼吗?我是太疼了,才拼了命地笑啊。”
“我好疼,你能抱抱我吗?”
“喂,许野。”
一张干净的脸在许野视线中缓慢清晰,因为气血两亏呈现苍白,似最基础的白色奶油蛋糕,来自邢葵柔和的嗓音带回许野抽离的魂魄,聚焦他的眼睛。
原来,不知不觉电影已经放完,厉乘川也已离开,邢葵在最后一排发现他,随厉乘川走后又折返回来,弯着腰,在他身前,细声叫他的名字。
邢葵诧异地看着许野,这位年轻的、像豹子一样的大学生,此刻泪流满面。
她想说话,舌头刚动,唇还未张开,许野忽然一把捞住她的双肩,抱住她。
炙热蓬松的羽绒服抵着她的肩,邢葵惊愕地忘记眨眼睛,同样炙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几秒后又和身体一起忽然撤离。
许野大手按在她的两肩,面颊浸泪,郑重地道:“我们交往吧。”
第53章
邢葵愣怔一下,他答应了?许野是答应了吗?可他为什么会答应?她啥也没干呀!
说好的看电影,最后在放映厅坐一排的是她和厉乘川,这样也行?果然邀许野看电影是个好主意!他真感受到了恋爱氛围!
瞧啊,校霸男大都哭成林黛玉了!
邢葵的神情像老化的灯泡,通电后没反应,停了几秒才缓慢迸发出光彩,发现许野盯着自己,她飞快低头,翻找面纸。
人哭着呢,她喜笑颜开多不好,快想想悲伤的事情,不许笑了!
“别哭别哭,虽然男女主人公结局没在一起,我相信如果有番外,他们会好好牵手的。”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许野看着邢葵抽面纸的手指,她的手伤痕累累,他知道邢葵出过车祸,也知道出车祸会很疼。
可坦白说,他自己没出过车祸,没有亲身经历,再设身处地也不能感受到究竟有多疼。
究竟有多疼,才会被撞掉记忆。
从小到大许野也看过一些影视剧,影视作品中,几乎不对车祸造成的伤痛展开细描,无论女主角男主角,甚至配角,被车撞后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又或者,画面转场,配以“三个月后”、“半年后”这样的字幕。
然而,邢葵是他眼前活生生的真人,她的人生没有跳跃,她时常笑,可实际她每一天都在承受痛苦,外伤、内伤、精神创伤……
如果可以的话,许野想牵住邢葵的手,然后和她保证,他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她疼。
撞击造成的伤口多是凹陷型,邢葵的手背上有一个个小坑,她抽出一张面纸,递到许野手上,友善地道:“别哭了哦,既然你同意和我假恋爱了,我也有话……”
她说起她背负的催婚压力,这些许野也不懂,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邢葵,认真倾听。
丢失的记忆未必回得来,厉哥江哥他们,没告诉邢葵她失忆,大概,有不想给她带去二次伤害的意思。
许野也不想伤害邢葵,他希望邢葵日后的人生都远离疼痛,这种事谁能做到?他再信任兄长,最信任的还是他自己,所以,许野决定,迈过长久以来横在他前方的兄弟情义,和兄长争抢。
拦在他前面的两位兄长,一个厉哥,什么未婚夫未婚妻,被忘掉就该被淘汰,跟比赛一样,裁判忘记了选手,选手跑得再快也拿不下第一。
一个周哥,昨晚许野已经对着渣男十大罪状全面分析过,是个好哥哥但不是个好男友,他不珍惜的女朋友他来替他珍惜。
“对了!我跟周律师之前分手了。”
“……”哦,原来周哥不是渣男啊。
不影响,许野一直抑制对邢葵心动,当他终于迈出第一步,这场追逐邢葵的比赛,许野选手便以无法阻遏的速度开始,万没有后退弃赛的道理。
“我和周律师恋爱分手的原因也是催婚……”
邢葵简单讲述着,随着她越讲越多,许野的眉逐渐压住眼。
他不是个七窍玲珑的聪明人,胜在直觉惊人,他想到:不会厉哥和邢葵的婚约,也起源于要解决催婚吧?
许野尚且年轻,没被任何人催过婚,即使未来长了岁数,约莫也不会有任何人催他婚。
催婚对人的折磨他理解不了,可他愿意换位思考,即便他笨笨憨憨的,思考不出所以然,可他听着邢葵风轻云淡地说,心里也好像被风和云席卷。
看着邢葵笑意中偶尔泄露的苦涩,许野也感觉唇边沾了苦瓜汁,他倏地攥住邢葵一只手,抬到胸前:“我会努力帮你解决催婚的!”
情窦初开的男大学生凝望邢葵,瞳仁像巧克力,脸上流淌着穿得多引起的汗珠,晶莹闪亮。
邢葵呆了呆,接着,她也抬手按住许野的手:“我也会努力帮你缓解运动焦虑的!”
四只手叠在一处,许野瞳孔扩张,邢葵误会了,今天他最初来电影院,不是想看电影,就是想说,他根本没焦虑。
最近训练过多次,是因为在遏制对邢葵心动,说控糖不喝奶茶,是不能在厉乘川的商场摘口罩。
当然许野不是一直没焦虑,而是他早就找到了解决焦虑的办法:“一百米九秒八三,是我的成绩,上一届奥运会金牌,一百米九秒八一。”
9.83-9.81=0.02,运动上的事,邢葵听不懂,零点零二的差距很大吗?“你是因为成绩才焦虑得不停地跑吗?”
她尝试去体会,没跑过步,可她高过考啊。
高考一分,差距千人,因此所有考生都拼了命地挣分,哪怕题目不会答,也要写上“解”罗列“公式”,许野距离奥运会金牌差的这零点零二秒,兴许也是要拼了命、甚至拼了命都不能减少的。
“运动我是门外汉,我不能帮你提高成绩,但我保证,我能让你甜甜的!”邢葵眼睛亮晶晶。
她目光的专注有神,给人被肯定的感觉,许野不说话。他焦虑的才不是拿不拿第一,而是拿不到第一后,终点处观众失望的眼神。
十四岁时,他曾与第一差之毫厘,感受过那种眼神,好像他没得金牌就是位失败者,于是此后他不敢再有一败。
后来国家队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的成绩不能稳拿奥运赛事金牌,于是从此跌进焦虑。
十九岁时,在辉德医院某栋楼的台阶前,许野看到了另一种终点处的眼神。
来自彼时身处危险的邢葵,她无声向他求助,期望他奔向她。无关名次,跑得快慢都好,只要他奔赴她,她便会予以甜美灿烂的笑容。
比赛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诸如此类虚话谁都会说,再多劝慰鼓舞都敌不过没得第一后,观众失望唏嘘的杀伤力,而邢葵带给了许野另一种眼神。
同样也是解决焦虑的方法:将每一场比赛都视作跑向她。
只不过,顾及厉乘川和周镜,许野始终压抑自己,未敢实施想法,不过从今日起,他正式决定将他的终点看成邢葵。
不知情的邢葵还在安慰:“你放心,我超负责任的,虽然我只谈过一段恋爱,可我从小收到过超多情书!我相信我有带给人甜蜜的天赋……”
许野低了一下头,口罩后具有线条感的唇往下撇,克制地笑,闷声应道:“嗯,那我们,明天能约会吗?”
邢葵按紧他的手快答:“只是明天怎么够!正好快五一了,到五
一前,我们每天都约会吧!”
许野双眸睁大,泼天幸运顷刻间降临他头上,他惊愕住,转瞬要重重点头,放大的瞳仁撞进邢葵眼里。
她脸色瞬变,猛地松手后退,手竖着挡在脸前防御:“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唐突的,我就是觉得一天不够甜,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怕我?”许野头一次问出,看电影前邢葵隔着西服抓了厉乘川的手腕,她都没战战兢兢。
妒忌像一点星子沾上许野心脏,他张口攻击起兄长,连哥都不想叫,直呼姓名,“厉乘川那么洁癖,你碰过他衣服,他回去会整件扔掉,我不会,你不该怕我。”
欸?厉乘川会扔掉衣服吗?今天他穿的和那天篮球馆救她时不是同一件吗?难道不是同一件?
一瞬间,邢葵想起电视剧,霸总晨起,拉开衣柜,一排一模一样的西装。
悟了!肯定是那样!“我怕的不算是你个人啦。”邢葵向许野解释,“我不喜欢所有运动系肌肉男,你们有一脚踢飞我的本钱,我就是,下意识避险,对你没有恶意的。”
许野微怔,拎起胸口羽绒服,瞅了眼衣服后胸肌,放下衣裳,顿了几秒,缓缓出声:“我知道了,那我们明天见?”
邢葵笑:“好。”
商场,地下停车场,厉乘川迈着长腿,疾速走向他全黑色的宾利,车门前,已经有商场工作人员在候等,端着一盘医用七十五度消毒酒精,端盘的手还戴着手套。
拿起酒精,厉乘川往身上猛喷,“呲”、“呲”、“呲”,一整瓶见底,他才犹如活过来,冷肃的脸多了丝微轻松。
放映厅内那百人同坐的环境,厉乘川实在是受不了,纵然用纸巾擦拭过座位,但整场电影他仍然如坐针毡,全靠邢葵在旁边才能撑住。
电影一结束,他就连忙赶来消毒,厉乘川深呼吸,连嗅几下饱含酒精味的空气,好了,他可以回去了。
手机振动,刚转身的厉乘川顿足,不耐地点开:“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江玉鸣玩世不恭的笑声传来:“怎么着,火气这么大?谁惹到咱们群的大哥了?”
厉乘川往商场内走:“快说。”
“就是想问问你,邢葵有邀请你看电影吗?”
厉乘川停下来:“她告诉过你?”
商场内部,四楼,江玉鸣修长的手臂搭在横栏,一只手拿着奶茶,一只手在耳边举着手机,眼角弯弯:“是呀,她征询过我的意见,她想请你看电影报恩,欸?什么恩呀?”
停车场,厉乘川薄薄的唇角微微翘:“你不用知道。”
“啧。”江玉鸣笑得艳冠群芳,眼底却阴沉冰冷,“是是是,我还不想知道呢,我又不是会觊觎兄弟未婚妻的周镜,那老厉,你去看电影了吗?”
“嗯。”厉乘川承认。
“啊哈,那兄弟在这里恭喜你,追邢葵的进度可真快!”江玉鸣晃了晃手中奶茶,杯内芋圆被晃起又落下,如昨夜他在云端上浮下沉。
“我打电话就是好心,想提醒你一句,最好别当着邢葵的面喷酒精,容易让她误解成是你嫌弃她。”
厉乘川安静,低头看看身上隐约泛潮的西装:“不早说。”
江玉鸣笑出声响,一副打电话来看热闹的样子:“看来已经喷了,还喷了不少,你自求多福吧。”
尾音未消,厉乘川挂掉手机,什么自求多福,他还没带着一身酒精味去见邢葵,还来得及。
厉乘川望了眼商场,撤身走向他的车。
商场四楼,江玉鸣在电话结束后,又拨通周镜电话,吸了口手上奶茶:“搞定了,他不会折回撞到许野。”
周镜:“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两个人都不再吭声,一个问题同时萦绕在江玉鸣和周镜心头,将许野引进邢葵视野,会带来恶果还是?
答案未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总而言之,邢葵身边是谁都能考虑考虑,绝不能是差点和她领到证的厉乘川。
江玉鸣紧盯三楼电影院门口,亲眼看着许野和邢葵并肩走出来:“成了,许野点头了。”
手机镜头拍摄着邢葵,小框中,周镜忽视她旁边许野,望着她,神情思念渴望。
江玉鸣瞄了一眼:“不给你看。”无情关闭通话。
继续喝奶茶,也是金诺言的王牌产品“云海生梦”,和邢葵喝的是同一款,他在尝邢葵尝的味道。
微信发现页罕见地有小红点,江玉鸣点进去,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了朋友圈。
厉乘川:【电影,不错(两张电影票图片.jpg)】
是电影本身不错,还是和他看电影的人不错,还是和她看电影这件事不错?
江玉鸣舌尖舔舔吸管头,眸色阴冷,大拇指右滑返回,拒绝为好兄弟点赞。
国外,周镜也同时看见这条朋友圈,直接息屏手机,下床洗漱,他工作繁忙,没空为好兄弟点赞。
返回学校的地铁上,许野同样刷到厉乘川的朋友圈,其中一张电影票本该属于他,是厉哥突然出现偷去的,他不要给小偷点赞。
第54章
当然也有人给厉乘川点赞。
几个小时后,西斜的光照着磨砂玻璃,极简黑色调的家中,颀长的人影推开浴室的门,厉乘川擦着湿发走出,身上还氤氲着水汽。
走到客厅,他拿起手机,他用来发朋友圈的微信号是私人微信号,好友列表只有家人朋友,他们都不怎么看朋友圈,厉乘川已经做好收不到赞的准备。
毕竟他们没看到,相信他们要是看到的话,一定会给他点赞。
厉乘川点开朋友圈,其他人都是无关人等,他只在意邢葵有没有看见。
发朋友圈就是想含蓄告诉她,他对今天的报恩很满意,她不用再把恩情放心上。
真有一个人为他点赞,是邢葵吗?厉乘川面部冷静、内心泛起波澜地细瞧,点赞人头像和id显示:桃花符照片(甜甜的恋爱会找上我)。
梁君赫!煞风景的东西!
好歹是唯一一个赞,厉乘川暗骂了句,放下擦头发的毛巾,拿上手机走向玄关。
玄关处放着一个漆黑的大垃圾袋包裹,里面装着厉乘川白天穿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衣到鞋子,即便已经全面消过毒,他依然不想再穿。
玄关旁的八斗柜上有一盒一次性防护手套,厉乘川抽出两只,在套手套前顿住,再次点亮手机,还想看一眼邢葵有没有点赞。
两张电影票照片下方,点赞栏赫然——赫然空了,还多了一条恶评:【哥,下次别看这种男主没我帅的电影。】
梁君赫!厉乘川深呼吸,扶住额头,这位兄弟傲慢自我,嘴上喊着哥,实际上浑不在乎哥的情绪,赞后又取消,还留恶评,这种事,亏他做得出。
也亏梁君赫远在冰岛录节目,如果让他喜欢上邢葵还了得。
放下手,厉乘川修改朋友圈可见范围,改成仅邢葵可见,只要她看见就好。
戴上手套,厉乘川拿起垃圾袋,打开门,叮咚一声,楼层电梯门也打开,邢葵走出来。
“房东?你这是?”
邢葵一只手拎着东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视线从厉乘川的脸移到他拿着的垃圾袋,息屏手机。
手机屏幕在黑下去前显示,她刚才在跟她的小粉丝“惹我的人娶不到老婆^_^”对话。
惹我的人娶不到老婆^_^问:
【老婆,你在干什么呀。】
【老婆,你今天没有更新,我的人生都失去了色彩(狗狗垂耳.gif)】
邢葵回:
【(你的光来啦.jpg)】
【我今天去看电影了哦,《恋恋哀歌》,还可以,男主帅帅的。】
她讲完,这位粉丝气鼓鼓回了句:【没有梁君赫帅。】,然后就消失了,真是除了梁君赫,其他男性她一个都不喜欢呀。
电梯前,邢葵脸上还泛着笑,看到厉乘川的垃圾袋……好像装的衣服……是今天穿的吗……
“电影院人太多了,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她碰过啊。
几个小时前她才听许野说,厉乘川会扔掉她碰过的衣服……
“真与你无关。”厉乘川喉结滚动,克制着解释速度,尽可能不显得无措。
先前停车场,江玉鸣在来电中提醒过他,邢葵或会因为他的洁癖产生误会。
“没关系啦。”邢葵笑笑,许野的话和厉乘川的话在她脑袋里左右对撞,她才不要费神深究,让两句话同归于尽,炸成烟花,“你去扔垃圾吧,我回家啦。”
她走过厉乘川身边,手上拎着的袋子外包装上,画了一只白白胖胖的鸡,红彤彤的鸡冠上方写着“xx炸鸡”。
“等等。”厉乘川叫住她,“医嘱你忘了?”
“这个?我记得呀,不过都快两个月了,少吃点没事的,就在白天我们看电影的商场买的,哇,你不知道!地下一层有超多小吃。”
厉乘川上前,揪住炸鸡袋上方,拎了拎:“至少两千克,这就是你说的少吃点?”
邢葵尬笑:“这,炸鸡店还卖炸排骨、炸地瓜、炸年糕、炸火腿肠……我一不留神就点多了,这不是没吃完打包带回来了嘛,放心,家里有——”她骤地停住。
“家里有什么?”
家里有江玉鸣替她处理。
“你家又没有第二个人代你吃。”厉乘川蹙着眉说道。
“家里有冰箱!我回家冻起来,慢慢吃。”好险好险,差点说错话。
厉乘川:“冻的——”
“别说了,房东。”邢葵打开袋子,浓烈的炸鸡香气散出,她取出一盒年糕炸鸡,塞到厉乘川手上,“你再帮我分摊一下,谢谢你。”
炸鸡已经冷掉,纸盒冰凉,如邢葵的体温,厉乘川指尖在纸盒边摩了摩,直接忘掉刚刚的讨论。
刚刚在说什么?哦,不知邢葵看没看到他发的朋友圈……
“那我回家咯。”邢葵告别,她还要回家准备明天后天大后天等等等的约会呢。
想到这件事就心情好,邢葵雀跃地往前走,走到家门口,侧眸发现厉乘川看着她,懵了下,弯眼笑,“我刷到你发的朋友圈啦,电影,你喜欢就好。”
他当然喜欢你——几句话落到厉乘川耳里只剩“喜欢”两个字不断回响,窗户外,渐黑的天空似乎白了,天幕似乎生长树木,脚下似乎漂浮白云。
端着炸鸡,一时间,在商场纵横捭阖的厉总不知天地为何物。
邢葵没在意,按完密码,拉开家门,方一走进就嗅到玫瑰味,关上门,江玉鸣藏在门后冲她风情万种地笑。
优越的身体靠着墙,只用一件围裙遮盖,正面裸在外的肌体白皙干净,肌肉匀称,围裙单薄,映出腹肌轮廓,线条横横竖竖。
邢葵:“!”
不儿,穿这么烧?
江玉鸣向她走来,手掌贴上她的脸:“葵葵,将我的鸡送别人,我好伤心。”
“鸡?我这里还有好多盒呢,还有厉乘川对你来说也不算别人吧……”邢葵想提起炸鸡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你多穿点!有伤风化!”
江玉鸣勾人地翘嘴角,缓缓俯首:“不伤风化,只给葵葵看,葵葵多看看,家花可比野花更讨喜。”
他美艳的脸在邢葵眼里放大,厉乘川还在走廊,她的心砰砰直跳,想要推开他。
咚咚,有人敲门:“邢葵?”是厉乘川!
邢葵后背透凉,一喘,江玉鸣倏地堵上她的唇。
炙热的唇肉覆盖,长舌深绞,邢葵睫毛震颤,侵入的玫瑰香吞噬她喉间气音。
江玉鸣昳丽的眼未闭,直勾勾盯着她看。
“邢葵?”门外面,厉乘川又敲了两下。
邢葵没法儿答,方才江玉鸣是俯身吻她,就在厉乘川到来后,他站直了身体,单掌覆在她的后颈,逼她仰高头颈。
仿佛这样,她的高度能跟厉乘川平齐,她的喘气能穿透门扉入厉乘川的耳。
又是两声敲门,这一回,江玉鸣终于肯松开,舌在她唇上舔过,撤离,含笑歪头,示意她回答门外。
邢葵气得踩他的脚,调整呼吸:“哎!房东,怎么了吗?”
门外,厉乘川理衣领:“没什么,你忘了给我酱料。”
炸鸡要配调味料,邢葵看向手中炸鸡袋子,江玉鸣笑眯眯点他靡丽的唇,冲她做口型:要开门吗?
刚邢葵踩的是江玉鸣的左脚,这会儿她又狠狠踩了下他的右脚。
她在门内紧张着,厉乘川在门口也紧张着,一次性手套下,手掌心都生出薄汗。
炸鸡内有酱料,他撒了谎,就为再和邢葵说说话,哪怕一句。
咚的一声,是有人在内部敲了门。
“邢葵?”
邢葵不敢讲话,她踩了江玉鸣的左脚和右脚,如今惨遭报复,江玉鸣一下搂起她,将她的双脚放在他的双脚,身体也几乎和她严丝合缝。
他张合嘴唇:踩呀,继续踩,好爽。
犹如挑衅,江玉鸣眯着眼,刻意抬起食指,往门上叩了一下。
门外厉乘川的询问声立时响起,邢葵魂都要解散,急忙哆嗦:“那个,我买了多种口味,你那盒可能是原味的,你要不喜欢,我待会儿拿一盒其他的给你,我刚要洗澡,现在不方便。”
洗澡……不方便……厉乘川耳尖顿红:“我知道了,无碍,我就问问,我家里有海盐胡椒,打扰了。”
外界动静渐息,邢葵抬脚就踹向江玉鸣大腿:“我差点吓到血管爆裂!”
“怎么会呢,我是医生,我有数。”
“哦!你知道底线在哪里,就往哪里踩是吗!”
“是啊。”
“……”
脸皮太厚了,邢葵全然没力气和他辨,扯开他的手,后退一大步,扫看江玉鸣露肤度极高的装扮。
厉乘川和她在走廊的相遇是偶然,江玉鸣这么穿,应该是因为她出门去见的许野。
“你干什么呀,穿成这样引诱我,你是觉得我会喜欢上许野吗?”
江玉鸣嘴角笑意微停,随后,他嬉皮笑脸:“是啊。”
他还真是,就这么坦荡承认呀,邢葵无奈:“我没要和许野真谈恋爱。”
“未必呢,许野身材突出,你见到就一点都不动心?”江玉鸣声音诱惑,“私下就不会幻想,他的身体是怎样的触感……”
邢葵脸红:“江玉鸣!那,幻想是人之常情,不能用想法给人定罪的!”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旋即,捧住江玉鸣的脸,踮脚啄了他一下,“你担心的问题,江医生,我也不能给你确定答案。
大学那会儿,我妈不同意我读研,我点头,是想尽快挣钱脱离家庭,我当年甚至发过毒誓,可人心柔软,后来的我没能做到。
所以,你觉得我会喜欢上许野,我眼下觉得不会,未必未来不会,我不能向你担保这一点。”
她双手捧着江玉鸣的脸,“但我能保证,假如有一天我对许野动了心,我会明确告诉你,绝不会一边喜欢别人,一边使用你。”
她言辞真诚,表情真诚,真诚得江玉鸣都笑不出来了。
他也捧住邢葵的脸,猝然赌住她说话的嘴:“把话收回去,我再强调一遍,喜欢别人,也要使用我!”
邢葵:“???”你的三观我的三观咋不一样?
日光驱逐黑夜,玫瑰花备忘录更改,“/40”前面的数字变成“17”。
咖啡店人来人往,拿着领餐号码牌,落地窗旁,邢葵向许野展示她制作的约会计划书,计划书标题为“甜蜜大作战之向所有的焦虑说拜拜”。
“怎么没谈你的事?”许野简单扫了一眼,“不是要我帮你解决催婚吗?”
邢葵拿起小叉子,许野来时又为她带了食物,是杨梅和荔枝做的小蛋糕,应季产品,新鲜美味,糕体边缘有一些碎冰。
“我妈在跟我冷战。”邢葵吃了口甜甜的蛋糕,蛋糕的甜蜜铺满味蕾,“她心里因为我跟周律师分手生的坚冰还未融化,暂时先紧着你的问题吧,我不急。”
许野端详她,又看向计划书上“甜蜜大作战”五个字:“嗯,好,我们会甜蜜的。”
“约会开始前,有件事我得征询下你的意见。”邢葵放下蛋糕叉,老实巴交,“你知道,我在做自媒体,我想将我们的假恋爱当作素材发到网上,这有点涉及隐私,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假使这部分素材产生了盈利,我会跟你四六分成,我四你六。”
因为涨的粉丝数能带来长久收益,邢葵拿四不亏,许野拿六也应该。
“不用,我不缺钱。”许野坐正,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坐着都瞧起来不好惹,“我
家不输周家。”
“……”可恶!炫富!邢葵吃蛋糕,心里的小人跳起来给全世界出生在罗马的人一记天马流星拳,“那好吧。”你不要我要。
“怎么还闷闷不乐?”许野看她表现,音调提起,“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没有。”邢葵摆手,“就是,虽然我这么设想,可厉乘川平日会看我的账号,他不是爱管嘛,被他看见完蛋了,感觉不能发。”
“这好办,手机给我。”
他有主意!邢葵惊喜,连忙解锁手机,推给许野:“怎么办怎么办,快帮帮我,这几个都是我有号的平台,这几个是厉乘川账号。”
她介绍完,全神贯注,只见,许野伸手,揪着眉心,飞快点这点那,貌似在进行某种高端操作,让人想起神秘又厉害的黑客。
两分钟后,他将手机推回:“解决了。”
邢葵满怀喜悦地点头,许野最后一个点开的是小红薯,此时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小红薯厉乘川账号页面,钻石头像下,是一行冷酷无情的文字:
您已拉黑对方,禁止查看ta的内容。
第55章
他!把!厉!乘!川!拉!黑!了!
一道雷霍嚓将邢葵劈成两半。
许野见她不说话:“你还有其他人想拉黑?”
你还想拉黑谁呀!
好几秒,邢葵才将自己拼起来,委婉道:“这是个好方法,但治标不治本,厉乘川要是发现不会发火吗?”
许野好像有心理准备:“发现了让他来找我,他迟早会发现,至少这样能迟一段时日。”
说得也是,假恋爱不但是好素材,于邢葵也是人生一段有趣的经历,她非常想记录,记录就会被厉乘川看见。
腹肌照能跟厉乘川说成是打篮球那天拍摄,假恋爱真没辙解释。
只不过,厉乘川不是许野的哥吗?许野不是很听哥的话吗?他这样的言行合理吗?
许野躬身,矫健有力的双臂搭上桌面,十指交叠,过于有压迫感,打乱邢葵思考,他小麦色健康的脸上,有一双不同于常见黑瞳的眸子,是棕褐色的,有点像巧克力,又剔透得像琥珀。
这双眼睛锁着她:“我也有件事想问你,邢葵,你和江哥的关系是?”
刹那间,邢葵惊愕失声,周围整个咖啡店的声响都消失无踪。
“不方便回答吗?”许野声音平静,似已有所猜测,“是男女朋友、地下情人,还是炮-友?”
邢葵被问住了。
“别紧张。”许野伸手,抓起她吃蛋糕的叉子,让她拿,“我就问问。”
早前,江玉鸣去京江大接邢葵,许野当时就心生怀疑,后来,江玉鸣又给他发消息,告知他邢葵失忆秘密。几次三番,许野直觉到问题。
邢葵摩挲蛋糕叉,她没料到许野会问,她能答,只是短时间她也找不到答案。
“我和江玉鸣,大概是他送上门、我也没拒绝的关系。”
许野嘴角一动,江玉鸣曾说:“难道在你眼里,兄长是会不顾兄弟情义、对兄弟心上人垂涎欲滴的贱皮子吗?"
哦,他还真是贱皮子。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也不能算炮-友,毕竟没做到最后过,他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他。”邢葵继续说着,“你要介意这一点的话,我——”我想想怎么端水。
不用她端水,许野害怕她说“那我们别假恋爱了”,连忙道:“不介意,我们也没真谈恋爱,你随意。”
言外之意是,真谈就要介意了。
邢葵没听出言外之意,还喜笑颜开地称赞许野:“你接受能力真强。”
许野视线从她的脸下移,扫到她吃的杨梅荔枝蛋糕,他带来的,不是江玉鸣带的:“不谈他了,好吃吗?”
邢葵咽口水,许野这目光一移不移的样子,应当没胁迫她的意思吧,她一点都不敢回复不好吃,当然事实上也好吃:“我很喜欢,你破费了。”
“给女朋友买应该的。”许野觉得她太客气,条件反射地回应,见邢葵愕然,“我是说,即便是假的女朋友我也该模拟真实恋爱行为,不然我怎么感觉到甜蜜?”
“噢噢。”邢葵点头表示理解,低头吃蛋糕,叉尖碰到底托击出轻响,她忍不住地弯起嘴角。
小年轻谈起恋爱怪纯真,认为给女朋友买东西应该,这种话三十岁的男性都很少讲。
许野咳嗽一声,吸引邢葵关注,不好惹的少年内里却有颗纯良心,他局促摸摸后脑勺,掏裤子口袋:“昨天我回去,也查了下恋爱要做什么。”
哇!他还挺用心!邢葵欣喜地支起上身,去盯许野掏口袋,以为许野也会掏出一张计划书,只见,他掏出一张卡。
直接放到她身前,与蛋糕并排:“网上说,要将工资上交给女友,这是我的卡,给你。”
邢葵低眸,这张卡只有黑色和金色,质地非凡,传说中的黑卡!她只在小说里见过的黑卡!
“我还没有工作,这张卡的钱多来自我家里,不过我每年打比赛也有几百万收入,以后都会给你,密码是******,你随便刷,看有喜欢的就买。”
许野这样说道,丝毫没去解释黑色硬卡的价值,好似将它交予邢葵不算什么,邢葵只能动用她初高中看小说的经验联想。
假设场景:高档餐馆。
假设情节:侍者踩高捧低,让她让位给VVIP。
她不屑一笑:“叫你们老板出来。”
她拍出黑卡:“这家餐馆我买了,你,被fire了。”
实际上,这张卡能让邢葵买岛买飞机,但她质朴的脑袋瓜,只想买下餐馆让他们给她做麻辣烫。
太爽了!但……“不好吧。”邢葵纠结,手指按上能让她一辈子吃麻辣烫不用增增减减凑优惠的卡,艰难地往许野那里推,“咱们又不是真恋爱。”
一根麦色手指止住银行卡推移:“假恋爱也需要这么做。”许野再一次道,“邢葵,你不往真的靠拢,我怎能感到甜蜜?”
他又强调,“我焦虑很严重,女朋友花我的钱会让我快乐,你拿着,就当为我买快乐。”
好让邢葵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答应过许野要帮他减缓焦虑,她得负责任:“好,那我暂时先收咯,之后约会中的花费我都用这张卡付。”
“可以,还有——”
还有什么!许野,你昨天都在网上查了些什么!
“现在流行为对象买行星的命名权,你需要的话——”
“不必。”邢葵急忙拒绝。
“很便宜。”
“那也不用。”谈假恋爱谈到天外多了颗叫她名字的行星,很奇怪的,而且,“我不想我的名字挂在失重的地方。”
“好。”许野不为难她,还有,“现在也流行为对象买从小到大的生日礼物——”
“绝对不要!”邢葵大喊,附近的人望过来,她低眸,双颊都热出红色,“许野,你这样我非常不好意思的,我都没给你带什么,你别再送我东西了,我这就吃完蛋糕,我们去约会。”
她狼吞虎咽起来,许野瞄了瞄她脸颊的红意,碎发擦着的耳廓也染上晚霞:“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要说,你做的约会计划,全和运动相关,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想想。”
“啊?”邢葵昂起脑袋,可是江玉鸣检查过,说她准备的都是许野会喜欢的,他不喜欢吗?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只考虑我。”许野神色郑重,“约会只去我喜好的场所,我的对象不喜欢,你觉得我会开心吗?我不开心怎么甜蜜?”
好有道理!“那?”
“你可以
想想你想玩什么,我陪你。”许野目光如锚,坚硬有力,“你有想做的事吗?”
邢葵短暂屏住呼吸,随即:“那太多了。”
大难不死后,她有很多很多以前想做但没做的事,都想去尝试。
“说说看,比如呢?”许野侧头,“服务生,有笔吗?”
他侧过脸,比邢葵粗几圈的脖颈线条显出,喉结突出性感。
其实许野已经帮她完成一些了,最近,邢葵吃到了从前舍不得买的蛋糕,喝到了从前舍不得喝的奶茶,还近距离观赏过八块腹肌。
接过服务生送来的圆珠笔,许野按住原先的计划书挪到他桌前,翻到空白的反面:“你说吧,我写。”
“我想……”邢葵扫到蛋糕,大学时期,同学假期有时候会结伴去学校附近果园摘水果,她却在图书馆备考各种证件,“我想去果园摘杨梅!”
“好。”许野写下第一条。
“我还想去吃xx的咸蛋黄披萨!”许多年前,这款披萨刚出,她被两个“朋友”拉着去吃,这款披萨一共四块,她去给ta们取个饮料的功夫,ta们一人分了两块吃得一干二净,回去后还问她觉得好不好吃。
于是从那以后,邢葵再没点过这款披萨。
“好。”许野写下第二条。
“我还想去海边赶海!去挖蛏子捡蛤蜊!”
“好。”许野写下第三条。
……
“经常看到有人说,有的明星照片丑,线下和普通人有壁,有机会的话我想线下瞅瞅,看看他们真人是不是那样。”
“好。”许野写下第十三条。
“我还想去爬山!”
邢葵说嗨了,许野笔尖一顿,抬起眼:“不好,你的腿撑不住。”
“好吧,那这条划掉。”
“或者我背你?”
“别别别,还是算了,已经说了好多啦。”邢葵看向许野写的字,感到意外,她以为许野写字会很丑,没想到还挺好看,横竖撇捺,有种狂草感觉,“就到这里吧,我蛋糕吃完了,我们去约会吧,两面纸的计划,你想先去哪里?”
纸张正面写的是许野会喜欢的项目,反面写的是邢葵想干的,许野没有翻页,径直看向反面第一条:“我们去摘杨梅吧,刚好我在郊区有个农场。”
邢葵:“?”
她以为的摘杨梅:网上搜索果园,查询有无相关业务。
许野口中的摘杨梅:他有农场,直接去摘。
跟你们天龙人拼了!仇富了真的,狠狠仇富了。
“摘完饿了我们吃披萨。”许野说道,邢葵想吃的披萨牌子,其实是金诺言旗下子品牌,他待会儿接师傅到农场现做一个。
许野起身,邢葵也站起来,想跟着他走,他却没动,而是向她伸出一只手:“情侣,要牵手走。”
“我,这。”她犹豫,在她身前的手跟火炉精锻过的铁似的,手掌宽大,手指粗壮,看上去能把她捏爆。
“怕?”许野瞧出她的顾虑,“邢葵,我们会在一起不止一天。”——疑似内涵一天就分手的周镜,“你不能始终怕我,你试一试。”
他说得对,承诺了许野要助他缓解焦虑,她得好好做,邢葵微微颤抖,前伸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在心里不停打气。
气还没打满,许野一下将他的手塞到她手上,炙热穿过冰凉,抵在虎口,邢葵眼睛都瞪直了。
“抓好,我们去摘杨梅。”
约会第一天,他们在农场摘了杨梅,吃了披萨还有好些美食。
邢葵回家高兴地和江玉鸣描述,江玉鸣说他有个病人病入膏肓临死前就想吃杨梅,带走大半。
约会第二天,许野带邢葵去赶了海,没捉到蛏子,许野潜水替她抱回好多海胆。
邢葵回家兴奋地要吃海胆全宴,江玉鸣说他有个病人油尽灯枯临死前就想吃海胆,带走大半。
约会第三天,邢葵拉着许野体验了AR游戏,许野打得特别菜,她连赢好几把,将纸条贴满许野的脸。
回家笑呵呵回忆,江玉鸣说他有个病人药石无效临死前就想打一把AR游戏,连夜搬走刷许野卡买的AR游戏设备。
……
约会第N天……妈妈!感觉江玉鸣最近死了好多病人耶!他医术真没问题吗?
出门前,邢葵实在按耐不住吐槽:“我希望我今天回来,你别再死病人了。”
她瞪江玉鸣,江玉鸣就看着她笑,然后蹲下来替她系鞋带:“鞋带要系紧,不然人容易跑不回家。”
邢葵叹气,江玉鸣总是暗示她,周镜也不遑多让,她确信这两人私下一定有过对话,每天都一明一暗地打听她和许野的相处。
她挑了下眉梢,趁江玉鸣在系鞋带,火速给三人拉了个群:【既然你俩都很关心我和许野,那我有事群里说,省得我要说两遍。】
看你们好不好意思听!
鞋带系紧,江玉鸣仰起脸:“笑什么?”
邢葵忍着笑,晃脑袋:“没什么没什么,我出发咯。”
她开门、关门,靠着大门,手抓住挎包链条,唇角有一丢丢恶劣地上弯。
走咯,去和许野约会咯。
门内,江玉鸣看到列表新的群聊,翘了翘嘴角,私发周镜消息:【恭喜,被踢出群的你,有了新的群。】
周镜很快回:【现在是喜的时候吗?】
确实不是,邢葵每日都会讲她的经历,从最开始她专注于讲干的事,到后来她的话中许野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多。
她是没喜欢上许野,但她不怕许野了。
京江大男生宿舍,许野穿上鞋,几名室友点了烧烤在吃。
“许哥,要不要来一串儿?”彭鹏举高一只烤馍。
“不用,我走了。”
许野离开,彭鹏抓耳挠腮,对着阖上的门比划了一下:“你们有没有觉得,咱哥瘦了?”
程强咬着牛肉串,嘴边沾了孜然,说话含糊:“可不会瘦嘛,我好久没见他吃米饭了,以前他在食堂打饭,那饭摞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