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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减肥,莫名其妙天天出去,我跟你们说,哥用我的情商保证,绝对是恋爱了,瞒着我们呢!”

彭鹏若有所思,楼下路上,许野也侧着头若有所思。

是有人跟着他吗?奇怪,算了,他赶时间。

他往前面走,宿舍楼墙后,宋弘宇探出头。

没邢葵微信的宋弘宇,心心念念想联系邢葵,曾跟许野讨要过邢葵号码,惨遭拒绝,这之后,宋弘宇就暗中留意起许野。

他注意到,许野最近总是离校,步也不跑,不对劲!不会是去见邢葵吧?他必须跟过去瞧瞧!

第56章

和煦的阳光洒在京江市最繁华的步行街,今日是个适宜逛街的好日子,街道前的烘焙店面包香气扑鼻。

玻璃窗顶设有遮阳棚,棚下,邢葵挎着小白包等待许野,上身是polo领天蓝色长袖,下穿浅黄色长裤,穿得清新,与她明亮的心情相衬。

最近她的人生愿望清单一项项被打勾,她过得放松欢欣,在街道喧嚣声中期待着许野到来,唇畔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高大挺拔的男生出现在对面街头,邢葵高兴地向他挥挥手:“许野,这里,这里!”

许野看到她,穿过人群很快地向她跑过来,这个距离,他快速跑来连气都不用喘,仿佛就简单走了两步路:“今天逛街?”

“嗯!”阳光斜着照在许野肩头,往他身上镀了层金色,他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运动衫,某种程度上,跟邢葵穿的还挺像情侣款。

他一到来,邢葵几乎是习惯地,牵住他的手。许野手指一颤,电流从手指到手臂再到心脏,电得心脏悸动地跳。

邢葵无所觉,她比许野矮很多,还仰着干净的脸冲他笑,特别像阳光热烈时,冲太阳盛放的小葵花,许野心跳得更急促。

近期的许野,实际是在借假恋爱追求邢葵。

他不够聪明绝顶,想不来五花八门的手段,基本就靠一句话,或者一个词:听话。

邢葵要什么,他给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用,好像是有用的,至少邢葵牵他的手不再发抖。

旁边烘焙店的玻璃窗照出两人叠在一起的十指,也照出某人握在一起的拳头。

对面街道墙边,宋弘宇拳头捏紧,他就晓得许野离校是见邢葵,邢葵握他手干什么?是不是许野手上有汗要擦!

他眼里快渗出名为嫉妒的毒水,迈步就要追上去“偶遇”,怎料许野先一步牵着邢葵的手

拐了弯。

双方距离拉大,宋弘宇要赶上势必要跑快,他没许野擅长跑步,跑快会大喘气,大喘气就不像偶遇了,无计可施,宋弘宇只好遥遥盯着二人背影,还跟在他们后面。

“过两天就五一啦,我想给我妈买点东西寄回家。”邢葵拿着手机导航,“我妈前几天发了朋友圈,说家里空调老了,她想买台柜机。”

其实是前几年有家亲戚换了柜机,邢母那人要强,别人有的她也想有,过去也提过几次,邢葵一直觉得没必要。

最近邢母在跟邢葵冷战,故意在朋友圈提到柜机,邢葵一见就领悟,妈妈这是在给她提供台阶,妈妈要面子,下不来台,要女儿搬个台阶过来哄哄。

哄!邢母不催婚的时候挺有意思的,不然也养不出有意思的邢葵。邢葵也不想和母亲僵持下去。

“寄回家?”许野跟着邢葵走。

“嗯嗯,我就不回去了,距离产生美,我人在这里,寄东西回去,我妈会说‘我女儿真好’,我人和东西都回去,我妈可能会加一句‘要是结婚就更好了’。”

邢葵笑着摇头,“到啦,电器城,我查到这家电器城这两天九周年庆,全场九折。”

果真是周年庆,高楼外面拉了至少六条宣传竖幅,入口处人挤人,许野护着她,二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挤进去,一楼卖手机、电脑等数码产品,二楼卖电饼铛、饮水机小家电,三楼才是冰箱、空调大件。

邢葵早就做过攻略,有心宜的品牌和型号,价格合适,当场买下,和导购说需要送货上门加安装服务,导购拿来一张单子让她填写,许野待在她身旁。

写着老家住址,一名男生突然挤进她和许野之间,都吓到了她,宋弘宇打招呼:“邢葵!真巧,你也买家电!”

邢葵受惊,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是哪位:“啊……巧。”

隔着宋弘宇,许野浓眉压下,不喜他冷不丁到来吓到邢葵,质问:“住学校宿舍也要买家电?不违反校规?”

宋弘宇脸一僵,他趁邢葵停留在电器城,可算有机会追上,激动之下思虑不全,幸好为人有点脑子:“是啊,我买了寄回家。”

他忽视许野,眉目温和地凝望邢葵,“你知道,我妈身体不好,我想给她买台扫地机,这样能减少她扫地的辛苦。”

言语间,既展现出他的孝顺,又透露出邢葵了解他的家庭情况,故意显得他和邢葵的关系不一般。

然而,许野性直,压根没深想弯弯绕绕,宋弘宇又不是重要的角色,也不值得他费劲深想。

宋弘宇蓄力一击,伤害为零。

冷冷地瞧了眼碍事的宋弘宇,许野大手负到背后,招了招,宋弘宇正想和邢葵说诸如“我不清楚哪款扫地机好,你能不能帮我挑挑”之类的话,正在这时,一个新的人冒出来。

“太巧了!你们都在!”彭鹏蹿出,一下子揽住宋弘宇的肩,力道大得都将他压到一边,脱离许野和邢葵之间,“你们也跟我一样来买手机?”

宋弘宇:“……”为什么许野的室友也在?

时间倒回到许野下宿舍楼时,他直觉惊人,没走多远就发觉疑似遭到跟踪,但赶着赴邢葵的约,没空去揪,于是,他边走边给室友发了消息。

【在窗边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踪我。】

地面上的人躲得再隐蔽,也逃不过高层俯瞰。宋弘宇自认为完美跟踪,殊不知他偷偷摸摸的模样全被彭鹏看见,并一五一十转述给许野。

彭鹏爱凑热闹,也跟了过来。

三个男生彼此看着,暗流涌动,对此,邢葵浑然不知:“你好,我写完了。”

她将单子交给导购,对人家友好地笑,几名路人走过:“走走走,一楼搞活动,我都没注意。”

什么活动!她也没注意!邢葵生出兴趣,转头要牵许野的手,偏过头才意识到身侧变成三个男生,伸出的手僵硬一下,战术性收回伸了伸臂,就当弯腰写字腰酸背痛做锻炼。

她招呼:“许野,我们也去一楼吧。”

“好。”

“那你们两个一个买扫地机一个买手机的——”

宋弘宇:“一起去,我买好了。”

彭鹏:“我也一起去,太贵了不买了。”

一楼人山人海,先前邢葵进电器城时嫌一楼又挤又吵,没怎么看就上了楼,这会儿下来细瞧才发现,电器城竟在一楼设了专区庆贺周年。

比如有抽奖箱,消费者可凭购物小票获取抽奖次数;再比如有物品盲盒,分88、188等多种档次。

还有游戏形式,比如套圈,比如射击气球。

意识到不少顾客都没注意到活动区,主办方拿出了大喇叭。邢葵因此清楚听见,击中十个气球送音箱。

“送音箱!”邢葵快步走向射击摊位,有三个年轻力壮的大学生替她开路,即使人流如海,她也顺顺利利抵达,“我妈爱跳广场舞,她会喜欢音箱。”

摊位旁放着实物,外包装纸箱写的牌子是个大品牌。邢葵想起邢母的旧音箱,是她自己刷某抖买的杂牌,给母亲换个好音箱,能让她在广场舞友那里红光满面地炫耀。

小时候妈妈宠她,长大后她宠妈妈。邢葵的目光从音箱移到一排排气球,击十次中十次,不知道难不难啊?

这类游戏,她七八岁时赶集玩过,儿时玩得很烂,十次连三次都中不到,说不定长大后能有进步!

“想要音箱?”许野在她身边问。

“嗯嗯,我试试,中不了我就去买,十中六有优惠券,我高低要射破六个球。”邢葵表露决心,十块钱玩一把,“老板,付款二维码在哪儿?”

哗啦付款,拿到枪,她在手中掂了掂试重量,又架起射击姿势找瞄准点,神似狙击手,像模像样的。

许野看着她认认真真的样子,禁不住地笑。

然后——

第一击,打空。

第二击,打空。

第三击,打空。

……

第六击,打空。

第七击,邢葵闭着一只眼瞄了半天,最后放下枪,送给旁边观看了好久很想玩但家长不让的学生:“小姑娘,你玩吧。”

可恶,邢葵攥住她的手腕,车祸中她的手臂也经过剧烈撞击,如今只要一抬高就抖,根本拿不稳枪支。

许野:“我来。”

宋弘宇:“还是我来吧。”他抢着说,含笑看向许野,阴阳怪气,“我很擅长,不会浪费钱。”

许野:“你说邢葵浪费钱?”

宋弘宇:“……”我在内涵你!这人怎就听不懂!“都是朋友,我怎么会有这种意思。”

他特别强调了“都”字,以试探许野和邢葵的关系。

许野没反应——他没听懂,邢葵也没反应——她在看她送枪的小姑娘打气球,四击中了两击好厉害,她的家长都商量起要不要花个十块钱让她争争奖励,真好,宋弘宇暗自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要扫码。

想着人家是帮她玩,邢葵打算替宋弘宇付款,手机方一抬起,被许野按住:“别让他浪费你的钱,那个谁,我们都付,打完谁能十中十,再让邢葵转谁十块。”

他口吻充满敌意,看宋弘宇的眼神都像一把磨到锋利的剑,仿佛在嫌弃宋弘宇白费邢葵的时间。

宋弘宇被刺激到:“这么自信,小心输。”

许野反唇相讥:“你也很自信。”

邢葵听着他们一人一句自信,看看宋弘宇,又看看许野,疑惑:“你俩玩过吗?”

宋弘宇:“玩过。”

许野:“没有。”

两人说完,旁听的彭鹏立马喊:“那你们比这个不公平啊。”他试图阻止这场许野一听就会输的比赛,“都不在同一起跑线上比什么,胜了都不武。”

许野:“就要比,我不能看他浪费邢葵钱。”

彭鹏:“……”不是哥们,人玩过,你个没玩过的,究竟谁会浪费钱?

“几位……”等待收钱好久的摊位老板忍不住出声,

“你们到底玩不玩?”

许野&宋弘宇:“玩!”

二人争先恐后都去扫码,邢葵挪到一边,心里对两位都没抱期望,老板敢将一等奖设为大品牌音箱,足见十中十的概率极低。

许愿他俩能有一个中六吧,给她一张购物优惠券就很好了。

噗啪、噗啪、噗啪;噗啪、噗啪、噗啪。

许野和宋弘宇各站一边,似连射击的速度都要比一比,邢葵就听见一道道短促的“噗”,每一道噗后还跟着气球爆裂的“啪”,此起彼伏。

各自十击结束,邢葵、彭鹏、摊位老板都张开了嘴合不拢,只见,左边许野攻击处,十只气球被击破;右边宋弘宇攻击处,九只气球被击破。

场上一时无声。

老板:十击送音箱,九击送电风扇,要出血了啊啊啊。

彭鹏:仔细想想,射击也算运动,许哥,不愧是你。

宋弘宇:靠,最后一击看许野也击中不少没稳得住。

邢葵:音箱!音箱!我的音箱!

“电风扇我就不要了,宋弘宇,你拿着吧,许野!我转你钱!”

邢葵兴高采烈,许野心情美好,宋弘宇如丧考妣。

老板拿出来展示的只是纸盒,以防行人多造成产品磕碰,中奖后要去卖小家电的二楼取货。

“那邢葵你去吧,我去洗把手,彭鹏,你跟着去。”许野说道。

邢葵点点头,走了,射击枪不知道多少人拿过,是脏,她到二楼也去洗个手。

许野目送她和彭鹏离去,脸色渐冷,捂了下腹部,看向同样留下的宋弘宇。洗完手,走出卫生间,许野直接拽住宋弘宇拐进旁边楼梯间:“你够了,别再打扰邢葵。”

宋弘宇后背撞到墙:“你凭什么说我是打扰?我争取我的幸福没有错!”

他言辞铮铮,犹如他是为爱力争的斗士,头戴王冠,身泛光芒,勇猛神圣。

许野蓦地冷笑,浇他冷水:“你之前,在xx会所当男模吧?”

宋弘宇神色骤变:“邢葵告诉你的?”

许野眉梢一蹙:“你第一反应是怀疑邢葵?”

二楼,彭鹏等待邢葵洗完手:“你好呀,见过几面了都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彭鹏,是许野室友,平常喜好搞幽默,经常让人笑到‘嘭嘭’爆炸。”

名字还挺好记的,邢葵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吗?”

“我想跟你说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彭鹏嘻嘻哈哈的,眸色却透着严肃,“许野好些天没吃饱过了,他在减肥。”

邢葵愕了愕:“减肥?他减什么肥,他也不胖呀。”

“我猜是因为你,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最近和他接触最多的是你。”彭鹏说道,“许野是个挺不错的人,希望你别辜负他。”

彭鹏想起去年,他穿了一双破的运动鞋,许野说这双鞋会影响跑步,他又不爱跑步,报田径社纯混子而已,笑嘻嘻编了个凄惨身世,说他买不起新鞋。

谁听都知道是假的,可后来他宿舍桌子底下却多出一双新鞋。

邢葵独自下楼,反复回忆这段时间,她没让许野减肥呀,许野怎么会减肥呢?

她一件事一件事地想,直到想到许野答应她假恋爱的那天。那天,她跟许野说了她怕他的原因。

她不喜欢所有肌肉男。

邢葵愣得停下脚步,许野是在……讨她喜欢?

一个念头冒出,不远处的楼梯间也传来对话声,她听出是许野和宋弘宇,走近。

宋弘宇:“不是她说的还能有谁?”

许野:“不用她说,那天,我看见了,你躲在角落里,生怕被同校的我撞见。”

宋弘宇噤声。

“我当时不认识你,可你认得我,你要真心想追求邢葵,会所之后就该与我接触,想办法接近邢葵,然而你没有。

因为,你对邢葵的喜欢,远不及你对你自身名声的在意。

直到你又一次偶遇邢葵,或者不是偶遇,而是你猜想我在的地方可能会碰到邢葵,所以时不时路过操场碰运气。直到邢葵给了你‘朋友’的身份,你才有胆子追求。

你现在口口声声追求爱情,可一旦邢葵和你自身的利益矛盾,我都能想到你会选什么。

宋弘宇,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不要再接近邢葵一步,否则,你也不想你做男模的事全校皆知吧?”

邢葵已经走到楼梯门前,门后的每一字都被她听见,胸口心脏控制不住狂跳,扑通、扑通、扑通。

被质询倒的宋弘宇似不甘心,气泡水化身巫师魔药,突然挑衅:“你没资格这么做,说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吱呀,邢葵推开门,挡到许野面前:“请不要对我男朋友这么说话。”

第57章

她的陡然出现,让许野和宋弘宇都变了脸色。

许野是迷茫、窘迫,夹杂惊喜,而宋弘宇就是全然的惊吓了。

“你听我解释,邢葵,他完全在误解我!”宋弘宇焦急否认。原本他是气泡水清清爽爽的形象,这会儿慌乱之中面目竟有些狰狞。

邢葵看着这样的他:“误解你?是吗?”

她抬起食指点头,“我出过车祸,这里被狠狠撞过,思索事情非常艰难,但不代表我成了傻子。

你早就知道我和许野相识,又是个聪明人,在操场遇到我该猜到我是来见许野,可你却表现得相当惊讶意外,简直像演的。”

可以说,自宋弘宇一出场就露了破绽。

只不过邢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想藏不光彩的经历是人之常情,我没揭穿你,还替你遮掩,本来我们也能做朋友,可你听到许野提及,居然怀疑是我告密,宋弘宇,我对你很失望。”

邢葵是个温温柔柔的人,善良老实,由她口说出的“失望”也似一捧温水,却冻得宋弘宇如坠冰窖。

他眸光颤烁,还要狡辩:“那晚会所昏暗,我根本没瞧清!”

邢葵不给他面子:“别狡辩了,你不可能没看清,会所又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你或许不记得保镖,但一定会关注主角。”

“就算这样又怎样!”宋弘宇冲上来,要抓她的手,被许野先逮住手腕扔一边,人撞到楼梯横杆,怒气冲冲,“邢葵,他不会有我待你好,你年纪比我们大,脸上有疤,他今天喜欢你就是荷尔蒙造成的冲动,但我不是,我甚至愿意为你当三。”

许野眉头拧下想要说话,邢葵先笑了:“我跟许野认识差不多两个月,他从来没提过一句我的年纪和疤痕,你们两个到底谁更介意啊?”

“我、我没有!”

“为我当三还是为你自己?”邢葵望着宋弘宇,仍在诘问,“在你眼里,你追求我,其实是在‘扶弱’吧?你追求我,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种‘扶弱’行为让你感觉你很伟大吧?你沉浸在自我感动里。”

事实上,宋弘宇是个喜欢自我感动的人,这点从他为母亲筹医药费当男模就初见端倪,医药费,救命钱,既选了当男模来挣,那就该勤勤恳恳,假如邢葵是宋弘宇,绝不会当着客人的面端着。

而当时的宋弘宇是什么样的呢?他眼神抵触,时常皱眉,一副身负艰苦被迫折腰的奉献者模样,内心嫌弃客人还幻想美丽富婆拯救。

换作邢葵,她可能也会觉得客人恶心,但抵触皱眉、乃至呕吐都是回家等妈妈睡着才会做的事,当场对客人一定是笑的。

宋弘宇被问到说不出话。

邢葵收尾:“停止狡辩吧,你已经耽误了我跟我男朋友太多的约会时间,我想你可能需要我说再清楚一些——滚。”

她想起以前江玉鸣怎么教她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

一个“滚”字,一道暴击。

血条清空的宋弘宇没脸再留,最后含着泪深深望了望邢葵,灰溜溜离去。

楼梯门再一次阖上,邢葵转身,看向许野,他正呆滞地望着她,麦色

的面颊犹如擦了层红胭脂,像在品味她刚刚提到过两次的称呼:男朋友。

如若今日在这里的是周镜,他大概会温和地笑,扬起声调,以重复询问:“男朋友?”

如若今日在这里的是江玉鸣,他应该会厚着脸皮,笑眯眯地说:“好孩子,快让男朋友亲亲。”

然而此时此刻在邢葵面前的是许野,他在四目交汇中害羞无措,不确定邢葵何意,很想打破沉默问这个“男朋友”前面有没有括号,括号里面是一个“假”字,但想问又不敢问。

冷不丁地,邢葵伸手揪住许野深蓝色的运动衫下摆往上一掀,空气和邢葵手的冷共同撞上许野精壮的小腹,他肌肉块块的腹部猝地一缩。

邢葵直接上手摸:“一块、两块……八块,呼,还好八块腹肌没有瘦掉,我可不要缺腹肌的男朋友。”

又是男朋友……邢葵什么意思啊,许野紧张得呼吸苦难,瘦……瘦?!“你怎么知道?”

“你疯了吗?”邢葵喊着问,“你练跑步的能减肥?”

“你怕肌肉男啊,我想减些肌。”许野低着褐眸,担心他做错了事,邢葵却摸到了他的胃上方,目光专注。

“饿不饿?”

饿,饿到胃疼,不过许野很能忍痛,没当着邢葵的面表现过。

“我请你吃饭。”邢葵牵住许野的手,拉他向楼梯间外走,步行街上有大量餐饮店铺。

“刷我的卡。”

“我说我请你吃。”

某家常菜馆内,邢葵扫码付了款,许野拿着勺子,桌面摆放好几盘盖浇饭,他不知道该不该吃。

美食诱人,可邢葵怕肌肉男,他可以戒掉口腹之欲。

“快吃,还要我喂你?”邢葵凶起许野,把盘子往他那里推,她也拿起勺子,与面前的菠萝咕咾肉盖浇饭奋战。

她一声不吭,许野试探地吃了一口,又一口,确认她真是要他吃,听从她的意愿,他端起盘子风卷残云。

邢葵咬了口菠萝,汁水蔓延口腔,好酸,酸中带甜,余光看着许野那边光掉的一只又一只瓷盘,她有一点点想哭。

没想到许野因为她一句话就去减肌。

五年前,她爸李正军胖到肚子有一只足球大,和她妈信誓旦旦,说给他一年时间,肯定减掉二十斤。

后来一年过去,李正军又说,给他三年时间,他肯定瘦到结婚时……一晃五年,李正军的减肥结果是:他的肚子如今堪比两只足球。

李正军向妻子保证过,却拖延五年都没干的事,许野因为她无心一句话就付诸了行动。

小时候妈妈很宠她,一百分的卷子她失误拿了九十八分,妈妈会说没关系,九十八分也很棒。

长大后,人生这张试卷,她因为没结婚在妈妈眼中扣了分,妈妈却不会再说没关系,她缺少的两分重量竟远超她得到的九十八分。

而许野却没有这般对待她,宋弘宇提的年纪和疤痕,他从不跟她提,仿佛她就是完美无缺的一百分,他对她百依百顺,温暖如炙夏。

许野交给她他的卡。

许野要给她买行星命名权。

许野想为她准备从小到大的生日礼。

许野陪伴她完成一项项心愿。

宋弘宇对她的感情不纯粹,可许野的心却如剔透水晶,少年人炽热的情感,以无与伦比赤诚、甚至有点憨的形式,撞动邢葵心脏。

她吃着吃着就很想哭。

“怎么了怎么了?”许野瞥见,手忙脚乱地抽面纸,比进场比赛发现突然失明还要慌张。

邢葵擦眼泪:“我吃不下了,你怎么这么能吃!好多钱!”

许野:“我,对不起。”

“你吃吧别饿着。”邢葵将她那盘也端给许野,“吃完跟我回家一趟,我承诺过江玉鸣,我要对你动心会告诉他。”

“噢噢,啊?”许野宛如在坐过山车,移动的滑轮瞬间带他来到最顶端。

下方是多位哥哥们。

江玉鸣的心情现下确如坐过山车的乘客,日薄西山,愉悦地一进邢葵家,就看到邢葵许野并排坐。

再听邢葵介绍男朋友,江玉鸣后悔离开医院时,没带出一把手术刀,否则这会儿就能一下割开许野脖颈动脉。

“好孩子,我劝你收回刚才的话,我要去厨房拿把菜刀。”

“你别吓人哦,我这就给周律师打电话。”邢葵和江玉鸣周镜有群,这个点周镜也起床了,她发起群通话。

周镜的灰金色椭圆镜头像出现在屏幕,邢葵外放手机声音。

大概是猜出这架势背后含义,周镜进入聊天后一直没吭声,还是江玉鸣先嗤笑:“葵葵,还不将你跟我说的,再跟周镜说一遍,毕竟他才是你前男友,我比他早知道,他不会芥蒂吗?”

邢葵:……这都能竞,服气。

“周律师,就是,你先前建议我找许野恋爱嘛,我现在假戏成真了,我男朋友现在就坐我旁边。”

邢葵看向端坐在旁边、活像见家长的许野,“啊对了,我还没问你愿不愿意……”

周镜和江玉鸣都希望许野能答不愿意,但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许野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点头:“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邢葵:“好了,停下。”

许野停下。

跟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周镜坐在早餐桌旁冷笑;江玉鸣在现场,牙都快咬成碎片,他就是靠这副乖成狗的样子取悦邢葵的?

他舔邢葵舔成狗时她也没心动。

难道他那个时候不像狗吗?

或许该在四面墙壁装上玻璃镜,在天花板装上一排排灯,让邢葵能仔仔细细看他舔。

江玉鸣卷了下长舌。

邢葵:……他在想什么。

总感觉江玉鸣这个人怪怪的,行事好似掺杂着某种她说不上来的目的,她都不清楚江玉鸣对她有没有真感情,还是只是生理上喜欢。

总之,她谈恋爱了,就要理清身边男人关系。

江玉鸣嘴角上扬弧度:“要不然这样好了,一周七天,我们三个一人占两天,周日给葵葵休息。”

邢葵:“???????”

手机里的周镜终于出声:“少胡说。”

就是!少胡说八道!

邢葵气恼地瞪瞪江玉鸣,她对江玉鸣没有爱情,对周镜曾有过,也斩断了,他们两个再不乐意她谈恋爱,也不会动摇她。

“又唱白脸,葵葵可别被周镜诓了,阴险东西坏得很。”江玉鸣凝视起许野,从他入手,“哥哥曾帮助过你,你要记得感恩。”

许野想起看电影那天,江玉鸣将邢葵失忆一事告知他,并要求他日后要感谢。

他看了看江哥,撇过头:“不记得了。”

邢葵不清楚兄弟俩在说什么,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可能是过往某一年帮的吧,当即道:“听到没,他不记得了,你别挟恩强迫,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接受小三。”

江玉鸣捂住耳朵:“没听见哦。”

他对邢葵是正常的笑,转向许野时那笑意便彻骨阴寒,翻车了,周镜引进许野的前提是自信他能胜过许野,江玉鸣不阻碍的前提是他得是小三。

哦,较真算算,周镜是三,许野是四,江玉鸣想当的那叫五。

远在异国的周镜也无法开心,他听着邢葵维护许野,吃不下一口早餐,倏地开口:“葵葵,你想好了吗?许野还小,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你想好的话我会支持你。”

江玉鸣嘲笑:“听啊葵葵,这人又唱白脸,仔细比比,我这人跟许野一样,也挺真诚的。”

你真诚个鬼啊,除了烧,那是够真的,邢葵学习他耍无赖的方法,

也捂住双耳:“听不见哦。周律师,我想好了的。”

“那我们亲过十九次你也听不见吗?”江玉鸣笑得眯起艳丽的双眼,斜视一旁许野,“就坐在他的位置也亲过好几次呢。”

明晃晃的挑衅,邢葵都化身雕像,许野抬起脸来:“嗯,这个位置现在我坐。”

噗,邢葵咧开笑,起身,上前严肃脸:“好了!你走吧,以后别随便进我家了。”

江玉鸣不肯走,眼瞅着他要说出更多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邢葵索性亲自推他,从客厅推到玄关,打开屋门,态度明确,“不要再来了!”

屋门口,一只手悬空,刚要按门铃,厉乘川提着一袋水果,望着他俩,眉心缓缓揪起。

糟糕!邢葵心神在其他人事物上,没警觉到厉乘川到来的动静!

就在她紧急动脑时刻,江玉鸣猛然大喊:“老厉,我怀疑她家藏了人!”

第58章

几乎一瞬间,江玉鸣从门内跃出,站到了厉乘川身边,仿佛与他是同气连枝的好兄弟。

这变脸速度,不亚于许野跑步的速度,邢葵惊呆了。

厉乘川已然望向她,英俊的眉眼间流露起探询之色:“什么意思?”

今日许野、江玉鸣、周镜相继坐了过山车,厉乘川这会儿也坐了一趟,他买了水果,想好措辞要按邢葵家的门铃,门先打开,露出一位好兄弟;正要怀疑好兄弟,好兄弟又和他站在了一起。

“什么叫你家藏了人?”厉乘川紧拧眉头,又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发生了?

邢葵哪里敢答,只要厉乘川跃过她闯进客厅就能得到答案,许野就坐在客厅!

门外江玉鸣长臂搭上厉乘川的肩,好似是他强有力的援军,太诡异了,她真好奇江玉鸣要怎么圆。

毕竟江玉鸣说的话也将他自己卷了进去,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察觉到她家有人呢?

江玉鸣冲她美艳一笑,犹如这修罗场与他无关:“老厉,最近在忙度假村项目,没看邢葵的账号吧?你没发现,你被邢葵拉黑了吗?”

厉乘川瞳孔骤地一缩,望着邢葵的眸里溢满诧异,拿起手机点软件。

“我发现了,这些天一次都没看见你点赞。”趁厉乘川低眸看手机,江玉鸣直勾勾地盯着邢葵笑,如同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我想啊,邢葵哪有胆量拉黑你,八成是有人替她干的,我就来问问,结果邢葵让我出去,所以啊,我很怀疑,这人这会儿就在她家中。”

这一刻,邢葵都想为江玉鸣的演技和脑子鼓掌。

演技出神入化,明明拉黑这件事是她跟他讲的,江玉鸣撒起谎,脸不红,气不喘。

脑子转得飞快,编的故事有理有据,她要是厉乘川,她也会信。

可惜她是当事人,她笑不出来,江玉鸣摆明祸水东引加借力打力,他要引厉乘川去搞许野。

“邢葵,让开。”厉乘川抬眼,呼吸加重,音色透着冷寒,望向她背后的眼神凛冽。

“不让。”邢葵张开双臂,抵住门左门右,守住入口,许野刚点头做了她男朋友,她要保护男朋友。

“让开。”

“不让。”

厉乘川深呼吸,什么人会拉黑他,不认识他的人会拉黑他吗?不了解他和邢葵关系的人会拉黑他吗?

屋子里面,一定,是他一位兄弟。

厉乘川捏紧手中塑料袋,袋中的杨梅如遭地震般抖动:“让开。”

“不让。”下一秒,厉乘川单臂钳住邢葵的腰,直接将她抱起,双脚脱离地面,邢葵懵了一瞬,激烈反抗,手按上厉乘川双肩。

可她的力气哪能敌过厉乘川,厉乘川冷着一张俊脸,手掌按在她的腰旁,将她挪到一边放下,塞给她水果袋,径直往里走。

才不能让他进去,邢葵转手就将袋子塞到江玉鸣怀里,小跑着冲到厉乘川面前展臂。

厉乘川停下步伐,却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身后走出来的,许野。

邢葵扭头:“你怎么?你躲起来呀,这里有我呢。”

一句话,成功拉到厉乘川和江玉鸣两个人的仇恨,两个人都恨不得将许野弄死。

许野人高马大,体格强健,立在邢葵身后投下阴影,仿佛将她环抱,两个观看的男人真想将他竖着劈成两半。

他伸出手掌,有点不熟又羞涩地按上邢葵颅顶,抚了抚:“我没有躲着的必要,我现在是你的正牌男友。”

他又不是情人,他是正宫。

“宝宝。”

亲昵的称呼一出,邢葵眨眨水润的眼,一种羞耻感从头蹿到脚又从脚蹿到头,一个好比西幻文龙骑士的人喊她宝宝,细密的痒在她耳窝炸开,蔓延盘旋。

许野走过她身边,看着从小喊哥的兄长:“厉哥。”

没有回声,只有回击的动作。

厉乘川挥出拳头,直冲许野喊哥的嘴,拧到指关节泛白的拳头都在空气中轰出风声。

许野反应速度不慢,可他没躲,而是完整承受下这一击,兄弟情,在这一击里断掉吧。

血珠刹那从许野唇角溅出,邢葵瞳仁骤地放大,她想上前,江玉鸣拦她,她爆发出勇气和力量,挣脱开。

拉住许野,灼目的血从他的嘴角延伸到线条清晰的下颌,有一些血滴溅在衣衫,邢葵眼红,恼火地瞪向厉乘川:“你为什么呀?”

厉乘川被她愤怒的眼神镇住。

为什么,许野背着他偷他老婆,还当着他的面喊他老婆宝宝!他没按着许野的头往墙壁砸都是客气了,得顾及邢葵还在现场。

“你为什么要管兄弟这么多事?周镜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打他了吧?我记得那天他被你叫走,回来脸上有伤。”

邢葵气得面颊都红成龙虾。

“厉乘川,他们成年了,可能小时候你长他们年龄,比他们成熟,你能管教他们,可是现在都哪一年了,大家三观都已建立,你的管那叫多管闲事。”

邢葵凶了一通,拿出手机,当着厉乘川的面把他的账号移出黑名单,扣住许野的手,十指相交拍了张照片发自媒体。

【假戏真做了!!!】

“我公开了,厉乘川,日后我跟许野不会再避着你,你爱不爽不爽吧!”

说完,邢葵就把厉乘川和江玉鸣一齐轰出家门,嘭地关了门。

门外面,江玉鸣上扬嘴角:“老厉,碰了一鼻子灰哎。”

修罗场由他挑起,但他全身而退,许野负伤,厉乘川挨骂,想着由他促成的后果,江玉鸣突然感觉内心的气消了不少。

邢葵可没骂他,邢葵待他多特别。

邢葵不让他当五,肯定是他舔得还不够让她上瘾,等他回去在梦里练练。

“老厉,别瞪我啊,我就是看戏瘾犯了皮几句,我对邢葵绝对不感兴趣,苍天可鉴。”江玉鸣举手。

厉乘川冷戾地看着他,目光一层层逡巡,捏着拳头,骨节处因为刚才揍许野生着绯红。

“我现下谁都不信任。”他声音冰冷刺骨。

江玉鸣也不恼,艳丽地笑:“看来,你需要一段时间调节状态,搞搞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好兄弟。”

他偏过妖艳的脸,宛似随意打量阖上的大门,意味深长,“邢葵不让你进去,但让他俩单独在屋子里好吗?哎对,你们这建筑阳台是不是挨一起的啊?”

不错,左右邻居阳台和阳台间就隔了一道墙。厉乘川当即去开他的房门。

“你不会要翻阳台吧?我就随便一提,老厉,厉总,别啊!”江玉鸣喊着“别”,笑嘻嘻地跟上他。

好孩子,他又来啦!

屋内,邢葵搬出家庭医药

箱,心疼地给许野上药,一边心疼一边怒骂:“他太过分了,明天我就去找他道歉。”

许野愣住:“怎么还要跟他道歉?”

“咳,他是房东嘛,人活在世需得伸缩自如!而且我感觉我也冲动了,说他说得怪重的。”

许野攥住她上药的手腕:“不重,他打我才重。”

“也是也是,都出血了。”邢葵凑近看有没有止血,抬眸正好与许野四目相视,他剑眉星目,五官立体,似乎在吃一些莫须有的醋,深色的唇紧紧抿着。

邢葵昂头,快速亲了他一下。

“这样痛感会减轻吗?”

许野猝地揪紧大腿裤子,大脑空白,紧张得只能吐出短词:“不够,还要。”

“可我不想给了耶。”邢葵弯起眼睛。

“别。”许野环住她的腰,害羞得小麦色的皮肤都变成深红色,“江哥说你们在这里亲过不止一次,我不想比他少,宝宝。”

邢葵随即脸热,小声:“怎么想起来这么叫我。”

许野不安:“我有个室友他这么喊他对象,我跟他学的,我喊错了吗?我没谈过恋爱,你跟我说,我改。”

“随便你啦。”好像当今社会小情侣是流行这么称呼,邢葵虽然能在网上喊人宝宝,让她线下喊她是喊不出口的,“我不这么喊你哦。”

“好。”许野全身紧绷绷的,大腿都渗出汗液,张动了几下唇,“那、那还亲吗?”

邢葵笑着看他,许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给出回复:“亲,不然带你回家后为什么让你刷牙。”

许野眼里泛起亮色,揽着邢葵的双臂收紧,邢葵仰颈覆上他的唇。

嘴角刚擦过药,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撬开许野也不要用力撬的牙关,今天一天许野又被宋弘宇凶又被厉乘川打,受了不少罪。

邢葵准许他享受甜蜜。

没接过吻的许野艰难地动喉咙,在她的主动中模仿式学习,碰到她软软的舌头,眼角都积聚出幸福的泪水。

贴在后腰的手缓慢上移,描摹脊椎骨曲线,阳台倏地传来声响,翻过阳台的厉乘川不敢相信所见:“你们在干什么!”

邢葵火速跃起,唇上湿润都来不及擦,厉乘川要开阳台玻璃门,她冲过去直接锁上门。

“邢葵!”厉乘川双拳砰地捶上玻璃门。

邢葵刺啦拉上窗帘:“看什么看!小情侣隐私,勿扰!”

“邢葵!邢葵!”厉乘川仍然在敲。

邢葵已经走回原位,压低音量和许野吐槽:“你们都不觉得你们这位兄弟有点古怪吗?”

许野还沉浸在吻里,没法回答,捞过邢葵放腿上:“他不重要,继续。”

阳台上,江玉鸣拉住厉乘川,盯着遮掉一切的窗帘,如果他方才没看错的话,许野没换位置,就坐在他曾经亲吻邢葵的地方。

啊,是在挑衅他吧,那他得还回去啊。

“老厉,爬阳台已经不像话了,咱们别在这里失风度,年轻人没什么技术,说不定等他们做完邢葵连夜就要分手了。”江玉鸣露骨嘲讽。

“江玉鸣!我俩听得见!”屋内,邢葵停下和许野接吻,吼了一声,“快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厉乘川面色黑沉沉的,往玻璃门跨了一步,既盼望能穿透窗帘看到屋内场景,又不想见:“邢葵,我走,但我希望你认真想清楚,许野不适合你,他太过年轻,连正当职业都没有。”

他精准攻击到许野的弱项。

邢葵竖着耳朵,确定江玉鸣和厉乘川走了,看向她坐着的大腿的主人:“别听他的,你才十九岁,有职业就怪了。”

许野抿抿唇,像在思考,之后道:“国家队早给我发过邀约,我会跟他们签约,以后我会是职业运动员,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邢葵笑:“嗯嗯,但不要冲动做决定,你要考虑好。”

许野点头:“那我们间的年龄差距……我不介意,可总有人说,不知道……”

“我也不介意!你放心,不就九岁吗?我家有户亲戚,夫妻相差十岁,也没人用异样眼光看他们呀。”

总觉许野大腿硌得慌,邢葵移了移,“好了,我外貌十分、品格十分、职业未来也会十分的男朋友,还亲不亲?”

许野红着脸点头,却没亲上来,神色纠结,就在邢葵想问时,他贴到她耳边:“江哥刚污蔑我没技术,宝宝,你能给我个机会证明一下吗?”

第59章

话说完,许野头都抬不起来,轮廓清晰的脸就这么靠在邢葵耳朵旁边,炙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周肌肤,犹如气息在与皮肤缠绵。

假如江玉鸣人在此处,肠子都要悔青。

许野纯情,哪想得到这些,多亏江玉鸣“提醒”,邢葵羞涩,耳边是许野的吐息,身下是许野的大腿,腰后是许野的双臂,她无意识地抓住他肩头衣裳。

“可以啦,我们是男女朋友,那些……合情合理。”邢葵手指收紧,“只是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许野收拢手臂,抵在椅背的脊背绷直,眸色郑重,“我迟到很久了,我比周哥先认识你。”

他向后移,晕染赤潮的正脸对着邢葵,“你要嫌快我们能一步步试,我没经验,你能教我吗?”

没说的话是“他会好好学”,不用许野说明,邢葵从他专注的神情就瞧得出来。

她泄出笑,谈及这种事也害羞,垂眸脸红,感觉身体接触的地方每一块都滚烫如黑红岩浆,低低地“嗯”:“那你想从哪一步试?”

“我没经验,你跟江哥是从哪一步开始的?”

“接吻?”刚才亲了。

“然后呢?”

然后……邢葵回忆着回忆着,脸部充上血,仿佛泡过辣椒油,然后好像是……她看向许野的胸肌……吧?

“我不好意思讲。”邢葵嗫嚅,耳冒热气,说不下去,但她停留在许野胸膛的视线让他明白了过来。

宽阔干燥的手圈住邢葵的手,许野拉着她的手穿过衣衫,置上她的目光汇聚处:“我的比江哥大,摸吧。”

手掌抵到她曾经近距离看过的肌肉,邢葵差点热晕,有位慷慨且有本钱慷慨的男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不过这样怎么体现我的技术?我需要叫吗?”许野耳廓通红一片,好学地问。

邢葵晕乎乎,快像烧开的水一般煮沸了:“别问了别问了,就顺其自然嘛,来,低头让我亲一下。”

两张唇缠在一起,二人都闭上眼睛,像刚满月在学习走路的幼兽,磕磕绊绊,努力前行。

邢葵的手臂攀上许野脖颈,许野的手按到她的后脑勺,两人拥吻,而就在他们身后的桌面,邢葵的手机上,从进入群聊后就没退的灰金椭圆镜头像,终于退出。

里约热内卢,周镜一只手按在手机,另一只手拿起旁边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珠就跟咖啡的颜色一样黑。

喉结滚动,咽下咖啡,周镜手指在手机屏幕点按,随后拿起手机:“我们下错了棋。”

“哟,大忙人有空跟我打电话,我没空哈,老厉逮着我要去打拳发泄呢。”

急行在马路上的黑色宾利车中,江玉鸣靠在后排椅背,在轻佻的言语中,暗示周镜厉乘川也在。

“他这会儿怒发冲冠,若是听到你的声音会开飞机过去揍你哦。”——言下之意是厉乘川听不见。

厉乘川只能听到江玉鸣的话,在开车的是厉家司机,厉乘川和江玉鸣一同坐在后排,正抱着手机看这些天他错过的邢葵账号内容,脸黑得如被墨水浇过。

闻言,他冰冷到要将人活活冻死的余光投来:“周镜?”

江玉鸣微笑:“嗯哼,是呢,他看见了邢葵发的官宣帖,找我问问情况。”

“挂掉,不,你跟他仔仔细细讲。”要不痛快大家都别痛快。

厉乘川捏着手机,手背青筋暴突,邢葵在账号写下的一句句,衰减着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他几近缺氧,气息粗重,眸如毫无星辰的夜幕。

邢葵用自媒体完整记录了她和许野坠进恋爱的经历,厉乘川当下无比后

悔,刚在水果店没买榴莲,在邢葵家好直接往许野头上砸。

他就这么被第二次偷了老婆。

周镜,好兄弟!许野,好兄弟!

江玉鸣唇角漾笑,靠椅子的姿态懒散,抬起一条长腿搭上另一条腿:“老厉当前应该很想甩你和许野各一巴掌。”

就你安全是吧?

周镜向他泼冷水:“我说棋下错了,许野没有一道扣分项,他或许是邢葵解决催婚问题的完美对象。”

别忘记,邢葵的诉求从一开始就是解决催婚,倘若许野能解决,那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江玉鸣挑挑眉,手指搭上椅子点点:“哪那么夸张,许野和邢葵的年龄差距不是一岁两岁,九岁,我不信邢葵家里人能接受。”

对,最开始周镜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年轻让许野具备独一无二的优势:低于法定结婚年龄,天然止住催婚众口。

但年轻也会让许野陷进不可消除的劣势:他永远比邢葵小,年龄差距永不可能改变。

可是:“我刚刚听见,邢葵的亲戚中,有一对夫妻相差十岁,她的亲戚们没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有这样一道例子在先,邢葵和许野的年龄差也就不算什么了。

许野唯一的劣势也就没了。

江玉鸣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下,嘴角的笑意也差一点就僵住,许野如今还在上学,没工作,同样算得上劣势,但他们兄弟知根知底,能不清楚未来的许野会怎样吗?

他拥有极高的运动天赋,十几年获奖无数,许家他的奖杯奖牌多到四面墙壁放不下,未来他更预备闯一闯奥运大赛。

哪怕,许野在运动上未展光芒,他还是许家新一代唯一的孩子,他不是金诺言的继承人,只因他志不在此,一旦他点头,全球知名的金诺言等着他继承。

没有年龄上的劣势,许野将无懈可击。

江玉鸣有点笑不动了,他搭在椅子上的手垂下来,避着厉乘川用力拧了腿一把,用疼痛刺激他笑出来,越疼,眸子笑得越弯。

“听上去,只能等两年多后,许野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之后邢葵家里催婚,然后他们再分手了。”

看手机的厉乘川耳朵动了动,投来视线,催婚?等等,江玉鸣和周镜怎么知道?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又是什么时候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江玉鸣眼睛笑成一条缝,毫不客气地推队友出来挡枪:“老厉,别瞧我啊,周镜说的,邢葵和他接触和分手都是因为催婚。”

什么!可是,他才是邢葵曾经选中的人!

江玉鸣换腿跷,是啊是啊,失忆前厉乘川是邢葵的选择,但失忆后,谁让在医院那会儿,厉乘川诬陷他不举的?

邢葵因此看中江玉鸣,又被江玉鸣引导看向周镜,再被周镜引向许野。层层递进,她没空、没机会、也没多余精力给厉乘川眼神。

何况他们几个还跟邢葵说过不止一次厉乘川坏话,导致邢葵半点都不想和厉乘川深交,嘻嘻。

厉乘川凝神望着江玉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江玉鸣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以为你了解呢,再说了,我这人没多少爱好,看看戏咋了。”

厉乘川:“……”

“现在怎么办?”江玉鸣状似期待好戏般问,“周镜刚跟我说,许野很难被打败,你跟周镜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邢葵和许野谈两年多的恋爱吗?黏黏糊糊的恋爱哦。”

空气凝滞如又重又沉的铅,无论周镜、厉乘川,还是笑着问问题的江玉鸣,都给不出问题答案。

尤其周镜,他知道的还比另外两位多一点,前几天,邢葵跟他提过,最近她发的和许野假恋爱帖热度极高,甚至有M公司联系她。

她向周镜咨询了相关问题,虽然没说要和对方签约,但大力称赞了许野,夸他特别配合她拍素材等等,感谢他提供的帮助。

想必现如今在邢葵心里,许野足有一百分。

想击败许野,兴许只有他们拿到满分以外的附加分,又或者想尽办法让许野扣分。

“抢吧。”江玉鸣弯着唇开口,在厉乘川看过来时继续道,“不抢一无所有不是么?我支持你们哦。”

厉乘川:“们?”

江玉鸣:“哎呀,这不是周镜也听着。”邢葵生气的时刻重现在江玉鸣脑海,多说了一个语气词,气鼓鼓地说删掉,他唇边笑意更深,对着不知情的两人,享受地学着她,“等挂掉电话,我删掉‘们’。”

他在背后捣鬼的事,厉乘川还没意识到,目光在江玉鸣脸上打量。

江玉鸣为人散漫,行事随心,看上去毫不靠谱,但话说回来,厉乘川最信任的周镜是如何待他的?

那么听兄长话的许野又是如何背叛的?还不如江玉鸣,至少乐子在哪儿他立场就在哪儿,还是可控的。

厉乘川皱了皱眉,睫毛低垂,往眸上投下暗影,不会吧,莫非看着不靠谱的江玉鸣才是最靠谱的?

里约热内卢,周镜挂掉电话,起身到洗手台清洗餐具,沾着泡沫的手指擦着咖啡渍,从杯底上滑出,抿直的唇线也轻微上抬了下。

他在明,江玉鸣在暗,再好不过。

毕竟,厉乘川也在要被对付的情敌名单上。

泡沫浸满洗手池……浸满浴缸,桃子味沐浴露的味道将许野包裹,邢葵先洗完去睡觉了,他来用冷水降火。

没做到最后,邢葵脸红彤彤的,说他胸肌太大了,她有点晕胸肌,下次继续。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许野垂眸看了看身体,默默进了浴室,箭在弦上,只是冲洗都不够,他需得泡几个小时。

双手搭上浴缸一左一右,许野后仰着脖颈,紧咬着唇肉,没有自我发泄,纯靠意志力强压,麦色的指尖按压着洁白缸壁,指尖都被压成白色。

好喜欢邢葵。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如果这时候她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他身上,他绝对无法忍住。

舌尖抵到上颚,他想到邢葵的唇舌。

好甜,甜到让他激动,如同往他嘴里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哥哥们比他更早尝到,明明他不是最晚认识邢葵的人。

今晚哥哥们的言行像一根根的针,刺向许野,可能是受伤的嘴角不小心沾到了沐浴露,他突然嘴角刺痛。

哥哥们挤兑他,想跟他抢,他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许野睁开深褐色的眼,伸手去取旁边手机,他有一个所有兄长都不了解的秘密,与他的家庭有关。

拇指滑动联系人页面,正在这时,有位联系人打来电话,备注显示:妈。

许野接起来:“喂,妈。”

电话那头许母沉着声音:“我亲爱的儿子,你干什么了,鼎天要建的度假村,餐饮本由我们提供,合作谈得好好的,厉家那边莫名其妙通知取消。”

哦,是厉哥出手了,看来他大动肝火,借此事先给他一点教训。

“我去问,得到一句,去问问你的好儿子,所以,我亲爱的儿子,你做什么触怒了厉家那位?”

空气中弥漫着水蜜桃的香气,许野呼了一下吸:“嗯,我抢了他的未婚妻。”

刹那间,手机那边的人被缄默的咒语击中。

许家,书房,女人靠在披红丝绒毯的真皮椅上,桌面放着度假村餐饮合作的草拟文件。

她的手指放在文件上方,与许野相似的小麦色,皮肤看得出年纪,有褶皱,不年轻,最少也四十岁,可也不松弛,平常大概率有在做保养或锻炼。

能感觉手的主人是一位生活精致考究的中年女性。

此刻,这位女性没有说话,除大拇指以外的手指抬起,思考般,轻叩价值过亿的文件,一下、两下、三下,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下,第四秒,手指叩击停下。

许母张口:“好刺激!”

第60章

五月,天气越来越热,但又不至于热到人走两步就流汗,属于恰到好处的温暖。

京江大学附近的美食城烟火气缭绕,人头攒动,铲子铛铛几声切开包裹配菜的烤冷面,将它们铲进纸盒里。

“美女,好了。”摊主扎上两根竹签,邢葵接过烤冷面,说着“谢谢”。

转眼间,她和许野交往一周啦,约好下午一起吃龙虾,已经正

式加入国家田径队的许野去训练了,等他训练完就过来。

美食城香气扑鼻,邢葵抵达后被路边摊诱惑,先点了份烤冷面,坐到塑料板凳上吃。

特意让老板刷的甜酱,邢葵咀嚼着,笑靥与今天的风一样轻柔有温度。

虽说这是她的第二段恋爱,但较真算,这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和人恋爱。

很甜,许野表面凶凶的,内里憨憨的,稍微逗一下就脸红,两人间接吻常以到底谁的脸更红结束。

他还总送她礼物,邢葵有一日瞄见许野的搜索记录,全是“怎样让女朋友开心”、“情侣间如何相处能长久”、“男女朋友必做事件”等等,超有意思。

许野带来的不止如此,邢葵在电器城买到的柜机和赢到的音箱几日前送达老家,收到台阶的邢母当天就哒哒哒下了台阶,发过来消息。

【谢谢我家美女小姑娘,收到了,装好了(柜机&音箱照片)】

【(谢谢(文字)玫瑰花开(底图).gif)】

【最近身体恢复得咋样啊?腿还疼不?】

【在外面不要老省,多买点好吃的。】

【(转账:1000r)】

这就是妈妈,一有台阶连忙跑下,不超过三句就关心女儿身体。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她要是,邢葵也不会受困于催婚,潇洒和家里脱离关系不就好了。

和邢母破了冰,邢葵试探地说出,她交了新男友。

邢母激动万分,邢葵又小心地表示,男友比她小,还在读书。

【这有什么,重要的是你喜欢,我这周能去京江看你啊?】

邢葵嘴角上扬弧度,她就知道,她有个亲戚相差十岁都行,她和许野差距还没到十岁呢。

如此一来,许野貌似成了目前催婚问题的最优解,直到他二十二岁前,邢葵都能喘息——和周镜一样,邢葵也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她没同意邢母来见许野,才谈没几天,有和周镜那段的失败在前,她心里多少没底,让她和许野再准备准备吧。

是让她和许野准备,可不是让江玉鸣他们捣乱哦!几个男人一个个的,见不得她跟许野好,三天两头搞事,邢葵现在听到敲门声都不去开门了,反正打开不是厉乘川就是江玉鸣。

她网购了小黑板挂在门外,写上“只有邢许可进”,第二天早上醒来小黑板不翼而飞。

邢葵叉着腰站在家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门,呵,没想到吧,两件九折,她还有一块。

挂上第二块小黑板,写上“偷我小黑板的注孤身!!!”,第二天早早起床去看,好家伙,再度失踪。

打开手机看到江玉鸣发的消息:【厉乘川请骑手干的哦。】

这样就不算他偷的了是吧?

四月末交房租,房租三千六的邢葵转账厉乘川3584.61元并备注:【您好,两块黑板15.39。】

厉乘川回了个“嗯”字,明白明白,总裁不介意这点小钱,就是单纯介意兄弟恋爱。

总而言之,一周时间,就这般在甜蜜、有趣中过去,美食城吵吵嚷嚷的街边,邢葵对烤冷面很满意,对充满奇妙历险的人生也很满意。

或许,许野真能带给她两年多的自由。

没有意外的话。

一辆赤红色的汽车从邢葵眼前行过,邢葵吃着最后一口烤冷面看向车尾,通常而言,车辆在外行驶难免碰到水潭、下雨天等情况,不及时清理,车尾处都会有些脏,这辆车却光洁得能反光。

看表面就像豪车,邢葵瞄了眼车停下的位置,是一家店铺,店铺外面挂着“一绝龙虾”的牌子,是她和许野约好要去吃的店。

五月份龙虾季,许野室友程强和他女友来这家店吃过,说特别不错,龙虾壳薄肉扎实,看来真不错,都吸引来了一位女富豪。

驾驶位车门打开,司机匆匆走到车后排,犹如恭迎女王降临般,将车主请出,女人介于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穿着一条亚麻色长裙,外披红色纽扣的黑西装。

不瘦也不胖,小麦色皮肤,五官锐利,目光如炬,一瞧就精神勃勃,不怒自威,感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下跪。

邢葵:“……”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让她想起许野耶。

可能是肤色相似吧,龙虾店的老板和员工齐齐出来站在门口,请女人迈进,邢葵也撑着腿站起来,饭点已到,她得进店领个号码牌,以防要排队。

走到店门口,店内场景映进眼帘,别管双人座、四人座、十人座,通通空位,与店员黑溜溜写满惊慌的眼神对上,她要跨过门槛的脚紧急回收,扭头就走。

太尴尬了,富豪女士包场嘞,差点闯进别人的SVIP龙虾宴,哎?富豪的司机干嘛拦她?

“邢小姐,请您进去。”

她上次被人称作“您”还是找某宝售后客服的时候,邢葵小腿肌肉绷了绷,猜到什么,看了眼打工人司机,不想她为难,转过身。

在一众注视中走进龙虾店,收银台上方贴着宣传图,一盆盆龙虾,被烧得鲜红诱人,也被烧得魂归九泉。

“谢小姐。”邢葵不知该如何称呼许野的母亲。

听许野提过几句,说她姓谢,为人和蔼。

对此,邢葵持保留意见。毕竟,她从小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里,有钱人家的长辈角色多是人面兽心,大方些的,会在背地里给灰姑娘撒钱,阴毒些的,直接陷害挑拨离间。

她希望许野妈妈是前者。天杀的,刚还在想没意外的话许野就是最佳人选,不会意外就这么降临了吧。

谢成雯坐在一张四人桌旁,听她喊了一声“谢小姐”,眉梢小幅度地挑起:“叫——”她稍微停顿,“叫伯母,过来坐。”

邢葵坐下。

“知道我们家什么背景吧?”

邢葵想到许野的金诺言帽子,想到许野送的金诺言蛋糕和奶茶,许家有可能是金诺言的大股东。

“金诺言是我们家产业。”

许家是千亿公司的主人!邢葵深呼吸,因为有一定猜测,不算惊骇,她听许野讲过一些母亲,谢成雯在许父意外身亡后以异姓女流之身撑起许家,那么谢成雯是……金诺言的董事长。

这位掌管千亿资产的女士若有似无观察着她的表情,随即动唇:“以前不清楚,现在清楚了,那么……”

邢葵下意识看向她的衣服口袋,接下来该“给你xx万,离开我儿子”了吧,谢成雯没带包,支票会不会藏口袋里了呀?

她想想哦,五百万?这个金额她自己也能挣到,不值得为了五百万放弃许野。

谢成雯犀利的目光锁着她,“你想好要继承金诺言了吗?”

你想好,要继承金诺言了吗?

“啊?啊???”邢葵猛地从座位跃起来,双手按着桌面,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成雯,“您说什么?”

“怎么?我儿子还没跟你讲?他要跑步,我们家当然由我儿媳妇继承啊。”

谢成雯往后坐,有皱纹却锐利无比的双眼打量她,“自然也不是他谈谁我就要将家业交给谁,过去一周,我已经查过你。

从幼儿园到大学,除高中有半学期成绩下滑,此外每学期都成绩优异,京江大毕业,工商管理和新闻双学位,证书无数。

毕业后进入鼎天集团旗下子公司,五年间多次晋升,年薪三十多万,并且从今年起,将改签合同,增加提成制,日后你的年薪至少多一个零。”

邢葵按在桌面的指尖一缩,重新坐下:“谢伯母,连这个都查到了。”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讲过。

哪怕是在那场充满羞辱的相亲宴上,她也不曾提。

“非常了不起。”谢成雯称赞,“以你平庸的出身和不高的学历,能做到这一步。

而在车祸后,你大脑受伤,开始做自媒体,仅用了一个多月便小有名气。这些,都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坦白说,假如你出生在像我们一样的家庭,你会发展得更好,现在在你面前就有一个机会,继承金诺言。”

邢葵五指收成拳,“人”,都是一撇一捺,却因为出身

有了高高低低,谢成雯的提议是疯狂的,于她是一个疯狂的改变阶级的机会。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邢葵盯着她,“如你所说,我伤到了脑子,如今的我,不及车祸前,并且我缺少管理公司经验,你完全可以找更适合的人选,为什么是我?”

谢成雯挑眉颔首:“嗯,你还挺谦虚,很少有人能超过你了,而且谁让我儿子喜欢你呢,金诺言姓许,董事会那群老古董期望它未来也姓许。

所以,以后你得为许野生个儿子,并将金诺言转交给他,但是!”她冲邢葵眨了下一只眼,“生娃娃又不是想生就能生的,一年两年十年,对吧,等那群老头子死后再生也行啊。”

懂了,可以拖着不生。

价值一千亿的金诺言继承人宝座……

“还犹豫?没经验不要紧,我会安排人教你,你这个年纪正是闯荡的好时候。”

邢葵怔了怔,她还是第一次在长辈嘴里听见这样的话,她的长辈都说她不小了、再不结婚就没人要她了……

她不由自主注视着谢成雯,“成雯”二字出自一句古诗,意指“成为斑斓美丽的云彩”,她的家境八成不错,她八成读过多年书,因而和她的家人不同。

“我需要考虑考虑。”邢葵说道,一千亿,极具诱惑,不过,那要她跟许野结婚、过一辈子。

一辈子吗?

急促的跑步声,一道身影穿过龙虾店玻璃门,许野冲进来:“妈,我不是强调了,我要先问问她。”

他跑到邢葵身边,捧住她的脸左瞧右看,“没受伤吧,我不知道我妈会趁我训练来找你。”

“喂喂喂,我亲爱的儿子,你把你妈我当什么人?”谢成雯拍了几下桌面,“我等你问问到猴年马月,我急着退休环球旅行呢!”

许野手忙脚乱,应是收到消息匆匆跑来的,满头大汗,谢成雯看得啧啧摇头,“反正我都跟她讲完咯,她说她要考虑考虑,葵啊,别考虑太久,就今晚给我答复吧。”

邢葵:“今晚也……”

谢成雯:“那最迟这个月。”

邢葵:“那也……”

谢成雯:“那你想要多晚?”

“妈!我跟她才谈了一周,怎么能逼她决定一辈子!”许野制止母亲,“你慢慢想,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有什么时间啊,谢成雯瞅了眼小情侣,她已经得知邢葵失忆,她儿子是从厉家那位眼皮子底下偷的人。

依她看,赶紧去民政局领证把事定了,省得夜长梦多,她可不想到手的儿媳妇兼继承者丢了。

“十月份……可以吗?”细小的声音穿进母子二人的对话,邢葵踌躇张口,“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真正结婚,而且继承金诺言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得好好想想,等我到十月好吗?”

摆在邢葵面前的并不止一个选项。

一,她原有的工作,已经熬出了头,未来能稳定年薪三百万加。

二,放弃解决催婚初衷,结婚、学习管理,继承金诺言。

三,自媒体,有M公司联系她,如果她发展顺利,上限极高。

一个小时后,谢成雯车上,谢成雯闭着眼睛,回忆着蒜香小龙虾的美味。

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司机:“每年三百万、一下一千亿和不确定,你说你会选哪个?”

司机望了眼后视镜,迟疑地道:“一千亿有风险不?”

谢成雯弯唇:“有啊,管理决策要是失误,一千亿可能一夜间,嘭地蒸发。”

司机:“那我不管理,一千亿套现行不?”

谢成雯笑,后颈抵到椅子边缘,颈后发丝中穿插几缕白发,喃喃:“她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全球十几万员工等着吃饭,我想她这会儿压力很大啊。”

对了!谢成雯坐正,刚饭桌上,儿媳妇说她还有个苦恼,当初车祸,公司给了她三个月的假,这个月底就到期了。

医生建议她三到六个月内去治疗额头疤痕,要去治疤假却没了,谢成雯按手机,打电话。

“喂,厉总,给我儿媳妇加几个月假。”

话音未落,电话被挂断。

谢成雯望着屏幕,过了一秒捂唇笑:“是气得不轻,真刺激真刺激。”

邢葵家中,邢葵放下手机,皱着眉转身:“公司刚联系我说,我今年都不用来上班了,还是带薪假?”

说什么,他们了解到疤痕治疗需得多次、疤痕激光后需得避光……然后饱含人文关怀地延长了她的假期。

“是不是你妈去讲的呀?”

“可能吧。”许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水珠,他用毛巾擦着,垂落的毛巾将他的神情半遮半掩。

他妈应该去讲了,可,应该不是他妈的功劳。

谢成雯调查邢葵时,也给许野看过了她的资料,邢葵在失忆前,是厉乘川的得力干将。

谢成雯说,邢葵将厉乘川忘却后,大脑大约对缺损的记忆进行了合理化加工,所以她不会意识到问题。

果然,邢葵歪歪头就笑开:“谢伯母真有能耐。”

许野擦着湿发,毛巾近乎盖住脸:“嗯。”

“怎么啦?有心事?”邢葵的脸进入毛巾遮挡范围,鼻尖快碰到他的鼻尖,惹得他睫毛颤动,她甜甜地笑,伸手按住毛巾替他擦头,“我一百分的男朋友,不该有心事呀。”

“有的。”许野耳廓烧起一层红,动来动去的毛巾在他脸上投下起伏的阴影,“为什么,是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