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为什么,是十月?
邢葵微停替许野擦头发的动作,又继续擦拭,擦掉下滴的水,拉着许野让他坐下,在他身后拿起吹风机,调到热风最小档。
风轻柔地吹着,她也轻柔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摆脱催婚。”
大学毕业后,长辈见到她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此,伴随年龄增长,催婚话语中逐渐加入对她的贬低,仿佛她前面几十年的优秀,因为不结婚就一文不值。
她真的,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起初我计划,找个人假结婚,过个一年两年离婚,只要我有这段离异经历,外人看我就是负分,自然就很少再有人催我结婚。
但实在是,很难遇到一位值得信任的假结婚对象。
后来我与周律师恋爱,想着,当我有了对象,长辈会觉得我的另一半有了着落,理论上也不会再催得特别紧。
然而,周律师太适合结婚,我家长当晚就考虑起带孩子。
之后周律师向我推荐你,你的年龄小于法定结婚年龄两岁多,我家长再如何想办婚宴,都必须得憋两年多,毕竟不能违法是不是?”
邢葵笑了笑,一路走来,方法换了多次,她的初心始终如一,“至于两年多后,他们开启催婚模式,到时候再说嘛,走一步算一步,也许就在这两年里面我能找到新办法。
关于催婚我是这么设想的。催婚也不是我人生的全部,我最近同样在规划我未来的事业。我的账号在网络越来越火,不止一家M问我有没有意向签约。
原本我有挺不错的工作,可是许野,我不确定我能做好那份工作了。”
许野愣了愣,侧过脸看她,耳朵因为热风泛红。
邢葵关掉吹风机,放到桌面,俯身套住他的耳朵,“悄悄告诉你一件事,讨人厌的汽车好像撞得我记忆力变差了,我记不清我从前的工作内容了。”
许野倏地攥紧拳头,邢葵并不是半点都没觉察到问题,只是以为是记忆力衰退。
又或许真是记忆力衰退,那种级别的撞击,对大脑的伤害难以测量。
“我记得我进公司、升职,记得抢我功劳的领导,也记得一些同事,可有些人有脸我想不起来名字,有些人我记得名字想不起来脸。”邢葵尽量平稳地说着,可实际她有点难过,声音低低的。
“我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位置,可是现在让我坐在那个位置,我大概会迷茫无助。”
这对一个拼搏多年终于要改变命运的人是多大的打击啊。
许野的手臂穿过她的腰,坐着抱住她,手落到她后背轻抚,无声地安慰着。
这些话邢葵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世人说,99%的努力加1%的天赋就能成功,可老天爷跟邢葵开了个大玩笑。
“所以许野,我之前在纠结,是要继续我原来的工作,还是和M签约,原来的工作,新合同还没签,并且我要是干不好,公司开掉我,我也要和三百万年薪说拜拜。
干自媒体有不少不可
控因素,但干它的时候我能不去想我脑子出了问题,它的上限也远超三百万,我倾向于选它。然而,你又向我提供了第三个选项。
一千亿,继承金诺言。”
一千亿是何等概念,年薪三百万,她要工作三万三千三百……算了,不做这个令人伤心的计算,况且金诺言价值不止一千亿。
“我不得不承认,这极有诱惑力,当然天大的馅饼掉到我头上我也得吃得下,这项选择要求我学习很多东西,要求我成长到有对十多万名员工负责的本事。
以及,它也要求我跟你结婚,短期内我无法做出这个决定,我必须诚实地讲,我们才谈了一周,我没有要我的未来一辈子有你的想法。这项选择使我混乱。”
许野看着她。
邢葵忽地笑开,“但是啊,鉴于你的年龄,结婚一定得在两年多以后。
也就是说,我人生职业规划的第三个选项,和我当前解决催婚目标的节点,都在两年多以后,时间有可能带来变数,我何必要现在庸人自扰呢?
你问我为什么是十月份给谢伯母答复,因为我决定先按照我的初心走,先去确定跟你恋爱是不是能让我拥有两年多的自由。
假如能,我会在这两年多里跟随谢伯母学习,等你到了法定结婚岁数,如果我也准备好了,那我们试试未来都在一起吧,许野。”
许野心脏骤跳:“你还是没说为什么是十月份,是要十月份去确定吗?”
“对,和周律师的失败让我心里没底,我不敢随便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你还记得前几天你跟我讲了什么吗?”
前些天,许野和国家队签完合同,和邢葵交代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明年就是奥运会,今年七月份起许野要参加各类比赛积累积分,提升世界排名,好争取奥运比赛名额。
“你在我心里已经很好很好了,许野,只不过,在我家那里,体育画画那些,刻板印象认为只有差生才会去学,我得避免出现这种问题。
那天你跟我讲了你要打的比赛,七月份、八月份……说真的,钻石联赛什么的,我家里人听不懂的,但是九月到十月,有个国际田径挑战赛。
前缀‘国际’两个字,我想他们应该能感觉到厉害。你要是能在那场比赛得到好名次,我好跟我家里人吹,好在他们那里给你加分。
而且十月份国庆节呀,放假期间人也开心,我想他们可能也能对我们友善点?”
邢葵歪头思索,放弃思索,俯下了身体,从许野身后趴到他肌肉起伏的肩上,“反正我尽全力咯,你也要给我加油,跑个好名次出来,听到没?”
许野胸膛发烫起伏,定在十月份是因为邢葵想靠那场比赛,让他在她家人那里加分。
她待他真好!
都想群发消息给厉哥、周哥、江哥,大声告诉他们,邢葵期望他、甚至想帮助他成为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休想撬他墙角!
“我一定会拿到第一名的!”许野伸手,直接将邢葵从后面捞到他腿上,单手盖住她的脸亲吻。
邢葵连忙用手挡嘴:“我说的是理想情况啦,可能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唔。”
许野拨开她的手,含住她的唇:“我知道,宝宝,比如我技术很烂,你不想要我了。”
啊?这不是江玉鸣之前说的,他还在介意啊,胸膛贴着她的胸膛,她能感受到属于许野的心跳,很快,很响,昭示它主人热烈的情意。
许野抱着她起身,他身材威武,力大无穷,几乎是将她举起来亲吻,邢葵害怕掉地上,双腿钳紧他,他体温炽热,温度不断向她传递。
结实有弹力的肌肉贴撞她的身体,邢葵搂住他的脖颈,在唇齿触碰中,余光瞥见地点,许野抱着她走到了换下的衣物前,鬼鬼祟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
他以为她没睁眼,移回眼与她视线擦过,瞬间从脸红到脖颈。
邢葵调侃:“我是装看见还是没看见?”
许野害了羞,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颈肩线条,小麦色的喉结咽动着,野欲性感。
“好像不能装没看见。”邢葵分出一只手从许野的喉结开始滑,“你说得对,技术也是一个打分项,是得检验下,网上好多帖子,结婚后才发现另一半是中看不中用的一秒男,多憋屈啊。”
“我不是!”
“口说无凭,证明给我看。”
主卧关掉大灯,皎洁的月辉抚照鹅黄色的睡衣,似情人旖旎的触碰,撇头,月光照到眼眸,刺得眼里生理性蓄泪。
邢葵抓了抓床褥子,不知道今晚气温多少度,她自额头起都在生汗,热量蒸腾了空气,她眼前都有些花。
房顶的灯是极简风,由不算细也不算粗的灯管组合,邢葵视线下落,手按住被褥后移:“这不对!”
真是眼花了,屋顶上的灯管怎么并排拼在一起了。
她急急地喘,想坐起身,许野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了?不是不怕我了吗?”
汗湿润许野额前碎发,他呼吸失节,氤氲热气的眸有点委屈地望着她。
他还委屈,邢葵都想跑了。
“这个不行。”
“行的宝宝。”带着热量的话语落到邢葵脸颊,烫红她的脸,许野的脸蹭着她的脸,“保证等到时机,不会让你疼。”
窗外月亮高高,邢葵遥望小区里绿化带的树,她听小区管理员说,这些树价格昂贵,千万别手欠折枝条,折下来要按粗细罚款。
她当时就警告了自己,她银行卡里钱有限,再冲动也不能惹这种事。
这下好了吧,得倾家荡产了。
即将入夏,夜晚时间会变短,这个夜晚却离奇漫长。
邢葵睡过去前,都要凶巴巴咬着许野的脖子说一句:“赔我钱!”
浴室,许野擦净身体,又回到床上,床边他的手机亮个不停,他望了望睡着的邢葵,点开。
甜甜的恋爱会找上我:【哥终于拿到手机了!!!!】
【许野!我讨厌你!】
【以后我最讨厌肌肉男!】
【我老婆被肌肉男拐跑了!】
【该死的肌肉男迷得我老婆五迷三道,她都不回我消息了!】
【(图片)】
【这肌肉,也没多好看,切~】
许野点开那张图片:“……”
床上的邢葵翻了个身,许野迅速划掉微信,看她不像醒来,又点开,再放大仔细看。
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邢葵蹭了蹭他的皮肤,眼睛半睁半眯:“看什么呀,你的肌肉跟我拍的那时候比也没差呀。”
亮着的手机屏幕黑掉,许野躺下,攥住她的手指:“嗯,你喜欢吗?”
邢葵眸子眯成缝,嘴角也翘起来:“喜欢。”
“那既然醒了,我们能继续吗?”
“……”年轻人精力真旺盛啊,好吧!
夜晚安静,日光盖过月光,赛场上激动人心的喊叫声也震动耳膜。
环形的观众席包裹赛场,金秋十月,k国中心城市,田径赛道上选手正在疾奔,解说员面红耳赤地喊着。
第20届国际田径挑战赛,许野选手已接连夺下男子100米、200米金牌,只要今日最后一场4×100米接力赛再次夺冠,他将斩获三枚金牌!
观众席第一排,邢葵抓着小国旗,盯着赛道上来自祖国的运动员,结果毋庸置疑,矫健的大腿迈过终点线,许野喘息着,灿烂笑着,向她挥动手臂。
他们约好的,拿下金牌就去见邢葵家人。
邢葵笑起来:“走吧。”
“不能让他们去。”飞
机驶过天空,机场,男人快步走出通道,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子未扭,露出来的脖颈修长,“去阻止。”
“阻止不了哦。”几名中年妇女端着饭碗走来走去,门口的桌子旁,江玉鸣撑着漂亮的下巴打电话,长手长腿,艳丽得似朵花,频频惹来注视。
“面来了。”中年妇女服务员端上一碗面,光明正大地“偷看”这位陌生客人。
江玉鸣冲她眯眼笑,妇人“哎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甩了下手,边返回后厨边蛐蛐:“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妖怪。”
“我想他俩应该已经登上飞机了吧。”江玉鸣对手机里的周镜说。
周镜走进行李提取大厅,顿足:“你不在京江市。”
这是一个肯定句。
“你在哪儿?”
江玉鸣抽了张面纸擦筷子,小地方自营店铺的员工,多是四五十岁甚至不止的女性,只上过小学初中,拿着两千的工资,过着每天嗑瓜子的生活。
“谁家亲戚啊?”
“不晓得,长得跟妖精似的。”
“是不是卖鸡蛋的李老四家的,他有个干儿子听说在国外哩。”
……
今天,江玉鸣就是她们的瓜子。
江玉鸣夹起面上香喷喷的大排,弯唇:“我在葵葵的家乡啊,等她和许野分手,我好第一时间给她温暖的拥抱。”
第62章
车辆驶在田野小道,邢葵靠着汽车窗户,没戴帽子,额头疤痕浅浅的,是过去几个月做了几次激光的成果,再做一次激光就没了。
田径赛在国外办,飞机飞了几个小时到达甘临市和昌川市共用机场,之后她和许野上了许野提前安排好的车。
她家在甘临市嘉正区兴虹镇,小镇经济不好,车辆在田野尽头拐弯,镇上一块块斑驳发灰的墙壁进入视野。
霞光满天,空气清新,几家店铺的老板坐店门外,聊着天,剥着毛豆,摆摊的老人家拿着一把芭蕉扇,慢悠悠地扇,视线探望着过路的人。
许野坐在她身侧,手指蜷起攥着裤子,嘴巴小幅度张张合合,似默念着什么,紧张得与车外环境格格不入。
邢葵凑过去听,从赛场下来,许野洗了澡,换了身和他平时风格不同的衣服,蓝色衬衫加黑色长裤,要不是邢葵怕他热晕,他还想套件西装。
“伯父伯母您好,我叫许野,我……宝宝别看我。”
背着开场白的许野脸泛赤红,被邢葵听见那些话,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邢葵不禁笑,抓住他的手,指腹蹭了蹭他手心的汗:“怎么办,许野,我今天又更喜欢你了。”
自七月起就在各大比赛摘下一块块金牌的王者,通红了耳廓,收手,与她的紧握:“我心跳得很快。”
“我也是。”行驶的车辆中,小情侣的手握在一起,“但我们已经做足了准备,我想不出你还有任何扣分项。”
江玉鸣也这么觉得,他坐在小镇面馆,跟周镜嘴硬要等邢葵分手,表情并不好看。
绯艳的唇张开咬了口大排,邢葵跟江玉鸣说过,她在镇里上小学那会儿,最期待妈妈带她去学校对面的餐馆吃大排面。
咀嚼着邢葵吃过的食物,江玉鸣强压着澎湃的想将邢葵从许野身旁拽过来强吻的欲望。
五个月了,整整五个月都没亲过邢葵了。江玉鸣嘴痒难耐,以前二十多年他没碰过异性也没想过,这五个月却像有一把火焰缠着他的身体缓慢地烧。
他每天晚上都在幻想,扒开、舌忝,让她坐他脸、让他吃她。
邢葵真有原则,说不接受小三就真不接受,过去江玉鸣回回魅惑都有用,当她正式有了男朋友,身上仿佛加了免疫buff,五个月内江玉鸣没成功过一次。
得亏厉乘川也没少吃瘪,江玉鸣靠着幸灾乐祸和幻想撑下来。
可今天邢葵要带许野见家长了,他发自内心恶毒地诅咒许野,最好还有哪里有问题,他迫不及待地想见邢葵恢复单身。
即便这样诅咒,但江玉鸣也想不到许野还有哪点扣分项,要不他真去找个大仙诅咒诅咒他好了,灵不灵的另说,他就想出口气。
江玉鸣撇过撩人的脸,听到隔壁桌的谈论,说是镇上有个王半瞎特别神,她认识个人去替女儿求姻缘,当月人家就谈上了。
“她那姑娘都要三十了,眼高手低谁都看不上,王半瞎就给了她一张符,让她回去,摘桃树上最东边枝上的桃花,和符一起烧水喝,喝的时候向观音娘娘虔诚许愿三遍,你猜怎么着,神了!没几天她姑娘就说有对象了!”
江玉鸣听着,收回关注,要喝乱七八糟的符水啊,算了吧,回头他还是去找厉乘川玩,看他不爽他就爽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不信你去问问啊!就牛奶店王玉香她老公妹妹,邢家老二邢春霞,认识不?人姑娘现在谈了个博士呢。”
江玉鸣吃面的动作停住,邢春霞,邢葵妈妈?
博士男友?许野?
哇哦,还有意外之喜呢。
小镇人少,如果说只要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世界,那么这里走两步碰到的行人都能关系到邢葵。
她回来的消息,自她踏出车门,见到第一个人开始,就向外发散,小情侣给彼此加油打着气,拎着大包小包,往邢葵的家走去。
邢氏祖上没钱还爱生,在人数上算得上大家族,放眼望去一排排人家几乎都与邢家有关,邢葵路上经过小河还看到大堂叔邢光宗在钓鱼。
上一回,邢葵和周镜过于仓促,这一回,她跟许野做足准备,许野连奖牌都带了过来,前几天晚上起夜,邢葵还发现他偷偷在写给她家长的保证书。
应该,不该有问题。
“春霞,晚上烧这么多菜,是要招待女婿吧?听说你姑娘又谈了个博士,今儿要带回来呢。”
邢葵:博士?啊?
她跟邢母说的是在读书,比她小啊,怎就成博士了?噢噢,大概妈妈误解成小一两岁了,所以读的是博士。
小问题小问题。邢葵向紧绷的许野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推开家门:“什么博士啊,谁谣传的,王娟姨妈,我男朋友没读博呢。”
家里虽不富裕,家具等等都是平价货,但干净得能反光,一看就知道,邢母好不容易有假期,第一件事就给全家大扫除。
而屋子里的众人看他们,也一看就知道,邢葵的男友也就二十岁左右。
当场,几个人表情就变了。
整得邢葵心里都有点忐忑,她没记错啊,她的的确确听家里人说过,她有个亲戚相差十岁。
好在邢母挤出了笑:“葵葵家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身体怎么样了。”
邢葵松了口气,走向邢母,步伐和正常人别无二致,她的腿好了,就是如今下雨天的时候膝盖会疼,算是个小小的后遗症吧,小事情。
邢母抓住她的两肩,对着她的脸左瞧右看:“嗯,疤要看不到了。”
叫了圈亲戚名,邢葵清楚许野紧张,看了看拎着东西的许野,给他找点活干:“水果放桌上吧,这几箱营养品放后面第二间房间地上,妈,全是许野给你买的。”
正值国庆,家里不止邢母,刚刚说话的王娟姨妈,是邢母四弟老婆的姐姐,其他几位也跟邢家沾点关系。
都是来找邢母打麻将的,邢葵笑着调侃:“妈,你这放假还‘工作’啊。”
“不行啊?妈又
不像你会打电脑。”邢母嗔道。
屋子里的人莫名其妙地在互相看,用眼神蛐蛐着什么,邢母转向他们笑呵呵,“我姑娘瞧着真年轻哦,哪里像二十大几的人,难怪能谈到小年轻!”
邢葵亮了亮眼睛,这是妈妈在铺台阶,她愿意接纳她跟许野在一起。
她就说嘛,有相差十岁的亲戚例子在,她这事儿也很好被认可的,家里其他人在大惊小怪什么。
一名亲戚挑刺:“看着小有什么用啊,葵葵年龄到了,怎么谈个这么小的啊,是不是蒙我们的啊?”
她笑得眼角全是皱纹,明明说的内容很没礼貌。邢葵也学着她的样子笑:“看着小挺好的呀,哎?你家小全哥前几年去相亲,人女方是不是以为他跟她差辈来着?”
亲戚脸僵了。
另一名亲戚随即笑起来:“葵葵嘴还挺厉害的嘛,长辈说的话都听不进去。”
邢葵同样学着她的模样笑:“我听啊,我听我妈的。”——你们是我妈吗?管得真多。
她用轻快、玩笑似的口吻,游刃有余地化解着每一道刺向她的攻击。不会让他们完全下不来台,毕竟他们要是下不来台,等她不在,他们就会让邢母下不来台。
这些人脸皮也厚,又问:“那你男朋友是什么专业的啊,以后要做什么啊?哟,小伙子回来了。”
其实许野的长相是家长会喜欢的类型,邢葵看着他走回来,周镜在家长眼里瘦了,江玉鸣在家长眼里妖里妖气,但许野浓眉大眼、身强体健,家长瞧一眼就满意。
“体能训练专业,现在是运动员,以后也是。”许野拘谨地袒露,提到此想掏口袋拿出热乎乎的金牌,怎料这些人却告起别。
“体育生啊,哎哟,春霞啊,不早了,我们先走了,等吃完饭来你家打麻将啊。”
走就走吧,去外面八卦吧,邢葵懒得搭理他们,拍了拍许野小臂,让他别紧张,只是她也紧张,注意到妈妈在亲戚走后收起笑,开始打电话。
“喂,你早上五点就出门打麻将了,到这会儿还不回家?你姑娘回来了,快回来。”
怎么了嘛,有差十岁的例子在先,不该有事啊。
一顿饭邢葵都不知道吃了什么,饭桌上邢母询问许野岁数,他也直觉不对劲,往大了说他二十岁,实际上他离二十岁还差几天。
但邢母的表情仍旧不好看,邢葵发觉她频频看手机,貌似是某个家庭群,大概是那些离开的亲戚在传播她家的事。
信息跳跃着,邢母的神情越来越难看,起初她是正向的态度,但现在好像……邢葵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晚饭后,李正军挺着大肚腩回来后成了真,父母坐在她和许野对面,满脸严肃,希望他俩分手:“许野是吧?我们就直说了,你跟葵葵不合适,还是分开吧。”
邢葵不可置信:“你们说什么?”
许野也惊愕,更怕邢葵受伤,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李正军戾气十足的眼神扫向他俩:“你要跟个体育生在一起,当初我让你上高中干什么?干脆初中毕业就跟我进厂好了。”
邢葵短促地笑了一声:“体育生不都是废物,你要这么觉得,奥运场上全是废物。”
李正军声音如铁:“那是奥运,他参加奥运吗?”
邢葵反问:“你就确定他不参加?他拿过很多大奖,今早有场国际比赛还拿了金牌。”
对,许野配合邢葵的话掏起金牌,他过去数月都在为这一刻努力,他还准备了保证书,要向邢葵父母承诺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金牌边缘刚出口袋,李正军怒气上脸:“让你读书就是让你顶长辈嘴的?我管他跑得有多快,跟个小男生谈恋爱你好意思!”
邢葵怔了怔,恍然,归根结底还是许野的年龄问题,其他话只是找茬:“我跟他相差八岁,就八岁,咱们家不是有亲戚差十岁吗?”
“什么?那是男的比女的大,你个女的怎么好意思的啊!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正军面红得赛关公,邢葵彻底僵住,亲戚太多了,很多她从小至今都没见过面,她不知道那户亲戚是男的比女的大,直到现在,她知道了,也不理解。
惶惑、不甘、委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女的比男的大?男女是平等的,既然能男的比女的大,就能女的比男的大。”邢葵问着,眼里情不自禁波动泪花。
邢母看着女儿生泪,眼眶也泛起红:“三岁还好,八岁,太丢人了葵葵,本来我想接受的,但,你晓得多少个亲戚在聊这事吗?就算我接受了,他们也没法接受,我不能让你被说一辈子啊。”
邢葵身体都在发抖,紧紧握着许野的手汲取力量,张了张嘴忍泪,泪珠还是从眼眶滴下到手背。
“是他们有病,妈,许野能带给我的,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多。”
李正军冷笑:“他能带来什么啊?他是能突然增加八岁吗?你书读头顶上去了。”
他能带来一千亿,他能让你这个废物出轨男,一夜变成金诺言继承人的爸,让你可以在饭桌上取出昂贵的烟酒大肆吹嘘。
邢葵深深地呼吸,她不想说了,她想瞧瞧李正军得知他错过一千亿的嘴脸。
何况金钱改变不了本质,它能堵上李正军的嘴,能让亲戚嫉妒扭曲,但杀不死蛇虫鼠蚁。
他们依然会在背后蛐蛐,甚至因为妒忌,更加过分,十年,二十年……
年龄差距,永不可消。
邢葵看向许野,他一直在陪伴她、支撑她,她能不在意外界言论,可她的家人在意,她的家人在意,就会折磨他们一辈子。
“我知道了,妈,过几天告诉你我的决定,许野,我们回家。”
“你回哪儿?才回家。”邢母愣神。
“我想这个家不欢迎我。”
感觉在路上看到江玉鸣那个骚包了,眼花了吧。京江市,邢葵在自家玄关转身,抱住许野,亲了他很久:“过些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许野低着眸,与她十指紧缠:“反正不是分手。”
邢葵轻声念他的名字:“许野。”
他好几分钟没说话:“生日那天我家要办派对,厉哥周哥江哥都会来,我想……”
“你想什么?”
许野耳朵红透,甚至有些忸怩,不敢看她,几秒后迅速凑近她耳朵道:“我想他们在前面参加派对,我们在后面接吻。”
邢葵抬了一下眉毛,抿着的嘴憋着笑:“你、你小子玩挺大啊。”
“宝宝。”暖烘烘的手掌贴到她腰后,许野低头,用他有些扎的头发拱了拱她的颈窝,“我们分手的话,他们会很开心,我不开心他们也不许开心。”
邢葵抚摸颈间脑袋,许野比她高太多,为了碰到她脖子,他的腿都快跪在了地上,是他潜意识在哀求她。
分手可以,许野想要喜气洋洋、张灯结彩、轰轰烈烈,他要告诉别人,他没输,不过是从男朋友变成追求者,其他人可别得意。
邢葵和许野在玄关谈论着,殊不知,大门之外,某位美艳得发光的江医生快贴在了门上。
让他听听,听不太清,嗯?分手?那他是不是能……!谁戳他?
江玉鸣偏头,看到站身后的厉乘川,变脸达人立即竖起一根手指抵唇:“嘘。”
他招手,揽住厉乘川的肩,哥俩好地拉他一同贴门,“老厉,来跟我一起听,我刚听到许野说分手,老厉,我真替你高兴啊!”
第63章
要分手?为什么?
厉乘川用狐疑的眼光对着江玉鸣,下意识跟着侧耳,与他一同挤在邢葵家门口,贴在她家的门窃听,眸里颤动隐秘的期待。
江玉鸣知道原因,五个月来邢葵吃了秤砣铁了心,他们百般拆散,一次没起过作用,与许野实在切合她对解决催婚对象的要求脱不了关系。
然而,许野成也年纪败也年纪,邢家所在小镇的居民十分热情,嘴也十分不严实,白天江玉鸣随便旁敲侧击,便收获了海量信息。
原本他们都认为邢葵有对亲戚夫妻相差十岁,那么许野和她的年龄差也不会成为阻碍。
谁能想到那对亲戚是男方比女方大,谁能想到只是男女性别调换一下,外人态度天差地别。
虽说江玉鸣因为邢葵即将分手兴奋,但他只幸许野的灾祸,对邢葵只有心疼。
许野最好今晚好好地伺候她,让她分不出
空来难过。
至于江玉鸣他自己,今晚可以再委屈一下,在梦里舔干净她落下的泪。
“你俩是不是有病?”嘎吱,门倏地打开,邢葵额角抽动,她人就在玄关,这两位在她门口再小声,她听不清说什么,一点动静总听得见。
正处于偷听姿势的厉乘川和江玉鸣:……
二人直起身,江玉鸣拍拍厉乘川肩膀:“老厉,我就怀疑走错门了吧,难怪钥匙对不上,走吧,我们去你家喝一杯。”
不是偷听,是在开门……江玉鸣!你以为她信啊!厉乘川!你耳朵红了!
邢葵瞪了眼勾肩搭背走的两个男人,砰地阖上家门。
站在门内倒数五秒,又打开,瞪向试图折返的两人:“你俩还不走!”
两个男人一个看左一个看右,他们就想确认一下邢葵是不是真的要分。
邢葵有些无奈,这时,许野从她身后走出,麦芽糖般的手按住她的双肩:“我们还是男女朋友,两位哥哥,请不要打扰我跟你们的弟妹。”
“还是”?这么说快不是了!没几天就是许野二十岁生辰,邢葵应当是想过了那天再分。
鬼要邢葵当弟妹啊,日后请叫她嫂嫂。
邢葵家右边对门之后,一片幽深的黑暗中,戴有金灰色腕表的手举起水杯递到薄唇前,阔别多月的男人从容抿了一口水。
闪耀的水晶灯在巨大的喷泉池边排列整齐,钢琴优雅的音符缭绕庄园,派对衣香鬓影,宾客觥筹交错,黑衣侍者端着昂贵的美酒穿梭其中。
庄园最高建筑最顶端的房间里,一排奢华礼服之后,邢葵靠着墙,微微仰颈呵息,杏仁黄的礼裙下,脚背绷直。
室内弥漫着水蜜桃的香气,是热汗使得沐浴露的气味挥发。
邢葵轻轻地颤,脱力的脚趾踩上许野的鞋,汗也滴落上去,她热红脸颊,盯了盯许野再次脏掉的衣裳。
许野深褐色的眸子迷离,伸手取来果汁:“宝宝,渴了么?”
邢葵一口气喝了半杯,是综合果汁,她上楼那会儿见到厨师在榨,什么橙子苹果,那表皮光滑得能反光,一点瑕疵也无。
看她喝果汁,许野也喉结滚动:“宝宝,我也想喝。”
华丽的灯光照着杯里的果汁,水面荡漾圈圈涟漪,邢葵眯着眼睛,愿意纵容今天的寿星,过去几天许野一直占据她的精力,不让她想糟心的事。
可他们终归要走到终点,面对现实,一根手指按上小麦色的额心:“许野,我们得分手了。”
“我不想分手。”许野起来,抱住她,乱糟糟的头发扎上她的颈间,好似伴随湿热的泪,“我怕别人会让你疼。”
他的胸膛饱满,情绪鼓囊囊,哪里都鼓囊囊,虽然说着不想分手,却没有为难邢葵,因为停留也会让邢葵疼,“再来一次吧。”
邢葵望了望地面衣物:“你知道已经让人送了几波衣服了吗?”
许野实诚:“不知道,幸福昏了没数,外面的哥哥们应该知道吧。”
邢葵:“……”
提到哥哥,许弟弟精神振奋,往她脖子上落吻:“我跟你接吻的次数有比周哥江哥多吗?我想比他们多再分手。”
“我变态啊记这个。”邢葵害羞地捂住脸,不过说起来,好像她是了解的。
和周镜那时候,周镜每日接吻规律,按照天数算算就有次数,加上最后一天的,大约四十次。
和江玉鸣,她没算,但她跟许野在一起第一天那会儿,江玉鸣自己讲过,十九次。
邢葵想想,她都跟许野交往五个月了,就算隔一天亲一次,都要比以上两位多,嗯……以上两位应该没算吧……
当然,是算的。派对如云的宾客中,周镜晃动香槟杯,简单的灰条纹白色衬衫配西装裤,身材高挑修长,散发着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气质。
他没想去攀比次数,在他看来那很无趣,亲再多次也不是最终赢家,奈何着实聪明,想法闪电般擦过脑子,一道公式和它的结果就列了出来。
哪怕隔两天亲一次,许野都要超过他。
不悦的情绪,使得周镜眉眼微蹙,喝着香槟,盯着后面大楼。
许野还要缠着葵葵多久?都换过三波衣服了。
同样的问题也沉淀在另外两人心里,角落红酒喷泉机旁,厉江二人并排,不断有人接近攀谈,厉乘川厌恶不必要的交际,江玉鸣则是左右逢源的交际花,二人互补,措置裕如,但仅限于表面。
迷人笑着的江玉鸣,只想甩掉厉乘川,冲进邢葵在的屋子,拨开许野,换他上。
他才亲过十九次!都没赶得上周镜的一半,就有新的贱人超越了他。
冷脸排外的厉乘川,在想如何算计江玉鸣去开许野的房门,把人揪出来。
“老厉,想什么呢?”
在想你比较不要脸,厉乘川拿出手机望了眼:“几点了,寿星还不露面。”
江玉鸣弯眼:“这么心焦。”
厉乘川抿唇,像在心中喟叹,锋利如刀的眉目沉着些许燥意:“你不懂这种老婆在跟兄弟谈恋爱的感受。”
江玉鸣挑了挑眉:“是,我不懂。”
顶楼房间,邢葵换上一身黑色缀有金色星星的礼服走出,与许野和平分手,两人一同往楼下走,下一个楼层,谢成雯正在吃甜点。
一见到他俩,举起叉子:“葵啊。”
邢葵走过去:“谢伯母。”她歉然,“让您久等了,我说过十月份要给您答复,恐怕,我不能接受金诺言的继承权。”
“没事,不用紧张。”谢成雯已经听许野讲过情况,和善地笑着,“那样的状况,你要接受了,我反而不会给你。”
她含笑低头,“一个不顾及母亲的人,我怎能相信她能对我儿子好。”谢成雯叉了一块精致的小甜点,这样漂亮的、由全球顶级甜点师亲手制作的甜点,邢母一辈子都没尝过。
邢母一生都奉献给了家庭,嫁人前,初中结束就被她的父亲押送进工厂,让她打工赚钱养家;嫁人后,她的人生只是从要供养一个家庭变成了供养三个:她父母的、她自己的、她老公父母的。
不像背叛妻女的邢父,邢母几十年本本分分。
邢葵能成长为优秀的人,谢成雯相信,有邢母的功劳,或许邢母年轻时也有过锐气,会教育女儿要争气,会在邢父说“女孩子该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跟他激烈争执。
外界的眼光邢葵能不在意,可她母亲会为此受伤,假如邢葵无视母亲一意孤行,谢成雯立即便会出手棒打鸳鸯。
而邢葵没有。
所以谢成雯此时此刻,对邢葵的欣赏更胜从前。
她看过太多读了比母亲更多书的子女,到头来怨憎母亲愚昧,怨憎母亲束住他们手脚,而邢葵与他们不同。
她非常像纯粹的金子,只不过,她也因为她的好在涛澜汹涌中沉沉浮浮。
谢成雯端起桌面甜点盘,雕刻花纹的盘子边缘绘着“GPROMISE”的logo:“你先去楼下吧,我有点私密话要跟我儿子聊。”
邢葵离去,许野看向母亲:“妈,那家里的继承人……”
这件事,以前谢成雯就跟他商议过,说希望他的妻子能继承,这会儿邢葵和许野分手,可许野感觉他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谢成雯坐在圆桌旁,双手十指交叉:“儿子,你觉得妈老了吗?”
许野否认:“没有。”
谢成雯点点头:“嗯,妈也觉得,妈还能再叱咤风云几十年,先让我们葵闯闯吧,我很好奇她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许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谢成雯拍手:“我太满意这个继承人了!日后她不是我儿媳妇,是什么老厉老周家的儿媳妇,我跟你急!快跟我透露透露你下一步要怎么办,快快快。”
有长辈的支持无疑能加不少分,许野弯了弯嘴角:“我预备送邢葵一份礼物……”
派对厅内,邢葵走进去
,一袭黑金长裙,像夜幕下的向日葵,角落红酒喷泉机旁,厉乘川终于露出一丝笑:“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邢葵。”
江玉鸣:巧了,他也有一份。
远处的周镜放下香槟杯,好久不见葵葵,他自然要为葵葵备份礼物。
许家庄园之外,一辆豪车停下,后座下来一个肚子有两个足球大的男人。
李正军从车后座拎出一箱牛奶,扭过头,哎哟我滴个乖乖,他女儿男朋友的家这么豪华呢?
白天四辆——在李正军眼里油光发亮的车来到老家,点名要接他去参加许野生日宴,邢春霞要跟,司机都不让。
什么生日宴?李正军听着以为是邢葵不肯跟许野分手,横戈跃马就要来跟许野父母说道说道,邢母非让他提一箱牛奶,本来他任何东西都不想带。
拎了拎牛奶,李正军在庄园门口张望几眼,觉得这地方大概是租的,就算不是租的,许家应该也只是一般有钱。
谁家富商住山里,爱被蚊子叮啊?他要有钱了,肯定住市中心高楼大厦。
司机陪着他走到入口,入口站着保镖,要求检查请柬。
李正军:“什么东西?”
保镖上下扫了扫他,身材管理很像富人,穿着打扮一点不像,再看看他手中牛奶,金诺言对家品牌!
当即,保镖肃声阻拦:“许少爷生日,没请柬不能进。”
李正军是个“老实人”,保镖声音凶一些,他就不敢放肆,缩起头缩起尾,求助地看向身旁司机:“你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没错。”司机迈上前,“他是少爷女朋友邢葵小姐的爸,你进去问一下就知道了。”
保镖僵了僵,今日少爷带邢葵回来的时候,他见过一眼,原谅他文化程度不高,看少爷那对女友呵护备至的样儿,脑子里只有三个字:爱惨了。
完了,他刚刚没对少爷岳丈口气很差吧?
李正军比他还傻,拎着牛奶不知所措,什么少爷,什么邢葵小姐,还有保镖为什么态度骤变……“司机师傅,这……”
司机牢记主子嘱咐,一路紧闭嘴巴,直到这时才吐出秘密:“哦,你知道金诺言吗?就那个全国各地乃至全球开得到处都是的金诺言,就那个市值超过一千亿的金诺言,你女儿的男朋友,是金诺言老板的儿子,独子。”
李正军头晕目眩,金诺言、一千亿、女儿、男朋友……完了,他前些天没对女婿口气很差吧?
自庄园门口到派对中心有一段不短的路,被许家仆人领进去,李正军腿都哆嗦,但越走越生风,左瞧右看。
邢葵没料到李正军会出现在这里,走到喷泉池边,看到身后收到通报的谢成雯和许野走向她。
跟随她的目光,李正军也看见了容貌相似的母子,他猜出年长女性身份,脸上堆出笑:“这位是亲家母吧?”
年龄差八岁算什么,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富有的家庭,只要钱够多,李正军能捂住耳朵点头。
谢成雯微微一笑:“已经不是咯,我儿子和你女儿不久前分手了。”
李正军差点站不稳,瞪了邢葵一眼:“这孩子任性,从小被她妈惯坏了,我想这事情还能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邢葵捏拳,李正军一点都没提他要她和许野分手时的狰狞嘴脸,更怪到邢母头上,要她分手,又要她复合,凭什么?她又不在意出轨男的想法!
她看了眼谢成雯和许野,“你亲口说的,‘不管许野跑多快’,你不会觉得这样的家庭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吧?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恭喜你,泼出去一千亿。”
李正军大震,没有第二次机会,他泼出去一千亿,谢成雯配合地说“对,恭喜”,李正军双目睁圆,失去平衡摇摇欲坠,一千亿!那可是一千亿!
爽了!看到出轨男吃瘪,邢葵通体舒畅,她是想见见李正军得知失去千亿的表情,这一晚成了真,谁把李正军带来的啊?还只带了李正军没带邢母,天才,真得感谢感谢这个人。
“谁送你来的。”邢葵问。
李正军还沉浸在错过一千亿的悔痛里,有气无力:“我坐了一辆车。”
邢葵望望身边,左边站着许野,左后方周镜在过来,右后方厉乘川和江玉鸣也在过来,帮她的人在他们四个之中?
“什么车?”
“一辆会发亮的车。”
四个男人都抵达邢葵附近,他们想到了同一份送邢葵的礼物,奈何李正军就一个人,只能坐上一辆车。
具体上的是哪一辆,司机接到人必定会向雇主汇报,他们心中有答案,但另外三位看出李正军讲不出所以然,想争抢一番功劳。
以至于四个人同时要开口。
“是我的。”蓦地,谢成雯搭上邢葵的肩,“葵啊,我想见一眼你家长,不会怪伯母吧?”
厉乘川&周镜&江玉鸣:“……”
三道利剑似的目光扎向许野,你母亲怎么抢他/他/他功劳?
许野摸了下鼻子,他母亲连他功劳也抢了。
李正军上的那辆车是许野派去的,由谢成雯领功也行吧。
来的时候有四辆车接,李正军要走了没一个人开口说送,他也没胆量向富豪们提,只敢跟邢葵甩脸色。
“放着金龟婿不要,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都用不着你管,邢葵一点不理会他,见李正军打车垂头丧气地离开,也跟谢成雯他们道别。
此前,她的人生职业规划有三个选项,如今已经决出答案。
今晚回去她要找找M公司资料。
同一个夜晚也有别的事在发生,比如相亲相爱兄弟群所有兄弟,都收到了一条群成员变动消息。
【“3丨”将“run”移出了群聊】
再比如,被踢出群的许野站在许家健身房,向某一位兄弟发去消息。
【我觉得邢葵挺不错的,你对她误解太深,去了解了解她吧。】
第64章
咚咚。
晨光轻柔,在门上投下细碎光斑,邢葵站在自家门右前方一户人家前,敲响了那扇没贴春联的门。
早晨六点,不少家庭都还沉睡梦乡,但邢葵清楚,这户的主人不会,门打开,清凉的薄荷味散出,周镜穿着睡衣,没戴眼镜,垂着的眸子装着她的倒影。
“周律师,好久不见,昨晚仓促,没能好好跟你打招呼,听说你在国外大杀四方,打成一起几乎不可能打赢的官司,超厉害。”
“葵葵。”周镜温和平稳地唤她,邢葵敲门时他大概正在洗漱,清俊的脸颊鬓边还有水珠,“不用跟我客套,有话直说。”
邢葵低头摸后颈。
“以我们的关系,就算你一见到我强吻我,我也只会伸舌头并关上门。”
妈呀,真是熟悉的周律师,能毫无旖旎之色地直言贴贴,邢葵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是想问问你家有没有定位器,我要出趟远门,以防万一,想借个定位器。”
周镜转身:“进来,要去哪儿?”
“噢,我在考虑签M,有几家不在京江市,我去看看。”
私信列表有多家公司联系邢葵,昨天晚上她筛选掉一些,今天白天打算和剩下的对接人聊聊看,再去线下了解了解,可能要去几天吧。
“我陪你去?”周镜走到抽屉前。
“不用了,正好我想一个人散散心。”
“嗯。”周镜没有为难,尽管邢葵和许野分了手,可她
为人重感情,暂时还喜欢许野,需要给她时间调整,当时周镜和她分手后也选择了远离。
瘦削的手指从抽屉取出定位器,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的圆形小片,黑色,然后周镜又拿起手机,“连接到我手机?”
“好,连你我也放心。”
“放哪里?”
“外套口袋。”
“会掉。”
邢葵望了望那定位器,小小的,翻口袋时确实容易掉出不自知,经过五个月休养,她脑子也没过往混沌,思考了下道:“那放鞋里面吧。”
“葵葵,人在挣扎时鞋子也容易掉。”
“哇,我其实不太可能遇到危险吧。”沉静的眸子盯着她,邢葵闭上嘴,点头,“好吧,是我说的以防万一,那放哪里好呢?”
周镜得到满意答案:“我建议你缝在衣裳中。”他翻手,有着薄茧的掌心放着一小盒针线,“我帮你缝。”
“好。”谁爱干活谁干,邢葵脱下衬衫外套,是浅黄色的防晒衣,很薄,垂坠感极好,穿起来长度到她大腿上方,她打算出门就穿这件。
周镜抓着衣服,好香,都是邢葵的味道,如果他们还在交往,他应该不会让邢葵脱衣服,而是他来替她脱。
不急,她现下心里仍是许野,得让她清一清,让她穿着他缝过针的衣裳清一清。
邢葵拿着缝好定位器的衣服回到家,关上门,低眼看向衣服上的针脚,撑住额头撇过脸,好烂,是足以让她喊出“赔她衣服”的程度。
这下真忘不掉衣服是周镜缝的了。
家里空空荡荡,阳台放着许野买来的跑步机,也许从今往后再不会启动。
邢葵抿了下唇,跟周镜分手时,她将自己关在家里追剧,因为她跟周镜的故事大多发生在周镜家中。
但跟许野不一样,五个月来许野常常宿在她家,桌椅、沙发,好像都残有许野身影。
许野资本丰厚,怕伤到她,每次和她都要投入很多时长在前奏,他很喜欢让她坐在他腿上。
常年跑步锻炼练出发达的股四头肌,邢葵上班那会儿手腕疼,买过一款药膏,带揉磨器,能磨得皮肤酸爽红软,许野很像那款药膏。
每次她都汗涔涔。
从厨房进客厅左边第二张椅子,是江玉鸣曾挑衅许野时说的椅子,也是许野最爱环着她坐的椅子。
他食髓知味,难以停止,邢葵都怕影响到他的学业和事业,讨要了他的课程表和训练计划,综合写成一份日程表,贴在厨房冰箱上。
人不能停留在过去,邢葵走到冰箱边,揭掉许野的日程表,去卧房收拾起衣物。
这趟出门,集了解M、旅游和散心为一体。
高铁在轨道行驶,邢葵买了最舒服的商务座票,靠在车窗旁,窗外绿树生机昂扬,在眼中疾行。
十月是旅游旺季,高铁里面父母带着孩子、孩子带着父母,目之所及温馨和睦,仿佛这整节车厢里所有男人没一个出过轨。
还是说,和她母亲、和她婶婶们一样,发现后选择了原谅。
“喂,妈。”
“欸,葵葵,妈打电话是想问你哦,昨儿你爸去你那儿遇到什么事了,咋回来就没精打采不吃不喝。”
邢葵笑:“那挺好的啊,刚好减减肥。”
“你还笑!”邢母嗔了一句,沉默几秒,“你爸说你跟那孩子分手了,你现在要紧不?妈刚给你发了个红包,你买点零食吃吃,虾条、果冻,你从小就爱吃。”
邢葵看了眼微信聊天页面,没有红包,上方显示有支x宝通知,点开来看,是邢母在那里给她转了账,三千块。
微信转账或红包,都需要收款方确认,但支x宝不用。
邢母怕她拒收。
“妈,干脆我用这笔钱给你报个老年大学好了。”邢葵忽然道。
“什么啊!你做梦呢,我都五十了,去上学被人家笑死了呢,别瞎说。”
“开个玩笑啦。”邢葵和邢母聊了会儿天,挂断电话,在高铁上打电话,邻座的人能听见她的说话声,从她提到“老年大学”起,就有中老年人盯着她瞧。
那个眼神,犹如在说她读书读傻了。
邢葵靠到窗边,陌生人而已,她管他们什么看法,主要是,学校是个小型社会,老年大学更是个汇聚中老年人的言语江湖,把本身就抗拒的邢母送进去,大概率起到反效果。
还是得从解决催婚下手,周镜因为太适合结婚pass,许野因为年龄太小pass,这回出门,她得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西州,凤田市,灵潮娱乐。
“少爷!少爷!您等等!”一群人跟随一位助理,追随在一名高挑的男性身后。
准确地说,是男明星。
男人约莫二十几岁,穿着浅粉色宽袖短袖,胸前绣有桃花徽纹,黑色长裤,不知是裤子九分,还是他的腿太长,裤脚之下露出一截白皙脚腕,踝骨凸出。
戴着大小适中的墨镜,露出来的额头、眉毛、嘴巴、脸型,全都精致得如同帝国时代小王子,最惹眼的,莫过于他一头桃花粉色的头发。
梁君赫怀疑许野疯了。
他怀疑许野在报复他。
自数月前起,梁君赫的老婆天天奇妙历险被肌肉男拐走,不看他的综艺,也不回应他的消息,他就无敌讨厌肌肉男,连带着厌恶上许野,隔三差五地发条信息骂骂他。
一定是因为这样,许野才疯到跟他说,让他去了解邢葵。
他干嘛要了解邢葵!
梁君赫人生当前阶段,最讨厌的人排行榜,一、拐走天天老婆的肌肉男,二就是害得他们兄弟不和的邢葵。
如果他对天天老婆的感觉有一百分,那么对邢葵就是负一百分。
当晚梁君赫气得血压飙升,尤其在看到许野被厉乘川踢出兄弟群、得知许野过去几个月竟然在跟邢葵交往以后,他血压更直接爆表,怀着恨铁不成钢的心,骂了许野好几日。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不要被海王勾引?】
【天呐,难道你看不出她就是钓系渣女吗?】
【她坐你怀里你都得将她拱下去!】
【你居然去当小四!我对你太失望了!】
……
许野只在今早回了一句:【哦,截图了。】
截什么图,对对对,是得截个图,留作他对兄弟感情的证据。
梁君赫气呼呼的,并决定提升对邢葵的厌恶等级,让她和拐走他老婆的肌肉男并排。
他近期一点就炸,早上微博热搜前三条都是他假的黑料,梁君赫简直怒发冲冠,要去找造假的人打一架。
灵潮娱乐,B楼,三层,303练习室,一群光着上半身的年轻帅哥乖乖站立。
“对,站好,绷紧腹肌。”周梨踩着十厘米细高跟,从左边走到右边拍摄着照片,“都是处吧,骗我你们就死定了。”
“周梨!”大门砰地被梁君赫踹开,“什么叫我耍大牌不准其他人进电梯?当时现场就只有你!”
周梨照片拍糊了:“吓我一跳,烦不烦,我给我姐妹物色对象呢。”
“你还有姐妹?”梁君赫仰着鼻子冷嗤,一点不信,“你去网上给我解释去。”
“我当然有姐妹,我姐妹对我可好了。”周梨冲他翻白眼,继续拍照片,“等我拍完就去,这不是这个月在争资源,搞点热度嘛,反正每天骂你的一大堆,多点少点咋了?”
梁君赫七窍生烟:“每天骂你的更多!”他望了眼排排站的公司新人,“我这就发微博说你搞潜规则。”
“怎么能是潜规则呢?我是偷摸摸干的吗?他们自己乐意着呢,都站好了!我姐妹最近喜欢肌肉男,刚分手,不开心,你们要是有人能哄到她,我送他一部戏!”
为什么又是肌肉男!全世界的肌肉男都在恋爱吗?为什么他这种谈不到!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不行,他要找找阳光最好的房间,对着太阳念念大师教他的桃花咒。
梁君赫扭身,他又不贪心,他就想要天天老婆能喜欢梁君赫。
邢葵还没在账号上公开说她分手的事,近五个月她没少更新恋爱日常,分手通知必须得慎重又慎重。
她计划先停掉恋爱故事,让粉丝猜到情况逐渐适应,然后等她忙完M签约再宣布。
梁君赫冲到拐角,与来到灵潮娱乐的邢葵撞上。
“……”邢葵闪得极快,看着梁君赫刹不住腿,身体与她的身体错过,撞到墙上。
啊这……您、您好?
第65章
刚邢葵上楼时就听见有人喊“少爷!少爷!”,心怀警惕
,故陌生人一撞上来就迅速闪开,她安全了,就是苦了陌生人,缺少她作墙,直接撞上了墙。
放眼望去,走廊至少二十名黑衣人,最前方还有位领头者,穿着卫衣的年轻男性,背着一只托特包,像是助理,此时二十几人全都呆滞地望着墙和趴墙上的男人。
邢葵感觉她不安全了。
她灵巧一躲,貌似让一位男明星撞到了墙。
她看过去,粉毛男星还趴在墙壁,双臂双腿贴着墙,雪白细腻的脸歪着,嘴一动不动。
“那个……您还好吗?”
他不好。
梁君赫像沉睡的丧尸听到声响,蓦地扭过脖颈,离开墙壁,弯腰,脸与邢葵平齐,之后拉下墨镜,清澈透亮的桃花眼盯着她看。
邢葵被看得发虚,她来找一家叫“兆光文化”的M机构,是“灵潮娱乐”的子公司,谁曾想地点没找到先惹上一位少爷。
少爷?娱乐圈有一位男星,“少爷”的名号极响亮。
仅仅墨镜挡不住相貌,如果说江玉鸣是艳丽不可方物的红白玫瑰,那眼前的人就像春日桃花,还是泡过牛奶的那种。
邢葵稍愕,过去看过的电视剧在脑海回放,曾经的新晋小生男三号,在几个月连续不断的争议中晋升为黑红顶流:“梁君赫?”
真是邢葵!这种喊他名字都像往他心里抛鱼钩的人还能是谁?
梁君赫猛地后退,条件反射地抱住胸口,以前被邢葵抠过的纽扣都隐隐作痛:“谁让你躲的!让我撞一下能怎样?你就非要让我受伤?”
理论上,他不该因为邢葵闪开就撞上墙壁,是看到邢葵太震惊了才会径直往前冲。
不管,就全是她的错,为了兄弟和他的纽扣,他都要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对不起对不起,您有伤到哪里吗?”邢葵不知内情,也没把梁君赫和藏头遮面的话痨男划上等号,快速表达歉意。
梁君赫一滞,被粉丝加以无数赞美之词的小虎牙龇起,她居然认不出他的声音!
走廊上,背着托特包的梁君赫助理觉得这个女人完蛋了。
少爷这几天,不,这几个月,都跟吃了几箱炮仗似的,谁惹弄谁。前段时间上综艺,里头有个泼水游戏环节,输家要挨泼,和少爷组队的男星为了展现绅士风度,在关键时刻故意输掉游戏,少爷气得当着镜头的面接了一桶水,哗啦浇他头上。
这个女人害得少爷出糗撞墙,少爷这会儿不讲话,肯定是在想,至少要抓住她的头发让她撞十遍墙吧。
梁君赫牙齿都在抖,邢葵竟然没认出他是话痨男,怎么着,被她抠过纽扣的话痨男于她人生就是一阵风、乃至灰尘吗?
上翘的眼眸怒冲冲垂下,梁君赫怒瞪邢葵的中指,她就是用这根五指中最长的手指抠的,她怎能不记得!
即便当时她说过,她看过很多,难道他不该是很多中最好看的一个吗!她不该深刻地记住他吗?!
邢葵手指抖了抖,默默将手背到身后,生气归生气,她能赔钱,让她像电视剧一样赔手指可不行啊。
她其实没忘记话痨男,只不过毕竟就见过两面,她那时脑震荡记忆力也差,忘掉声音太正常了。
但梁君赫十分怄气:“你跟我过来。”
他是位拥有几千万粉丝的富家子弟,要报复她有太多手段,邢葵苦着脸,权宜之计先跟上,边走边悄悄打开手机录音。
无人的活动室内进入两人,门砰地关上,助理和二十名保镖站在门外:“少爷!别冲动!打女人你会被网暴的!”
室内,梁君赫的脸比死去多日的海鱼还臭:“你坐上去。”
这间房应是供休闲娱乐兼健身用途,有一些健身设备,还有一张乒乓球桌。
双脚失去安全感地离地,邢葵坐到乒乓球桌边,不清楚梁君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希望他别欺人太甚。
她按住挎包,包里有辣椒喷雾和美工刀,待会儿梁君赫要过分施为,她就先用喷雾喷他,再用美工刀扎他两腿之间,保镖们在前门,她从后门冲出去,跑不过这些人,但她能争取时间打开手机直播,镜头在前,他们不敢不放过她。
邢葵模拟了一遍,又模拟第二遍强化记忆,首先用喷雾喷梁君赫,然后用美工刀……
她认认真真地想,情绪稳定,眼珠黑溜溜的,落在梁君赫眼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魅力。
该死!他要报复她,这人怎么还勾引他?
“你闭上眼睛!”梁君赫凶神恶煞地呵令,海王的网休想套住他,周哥许野心软,他心比金刚石还硬。
想到邢葵先是背叛厉乘川,再勾到周镜许野当小三小四,致使他们兄弟离心,还忘记了他,梁君赫愤怒得眉毛扬高,翘起粉嫩的唇冷笑。
天才的他想到了超恶毒的报复方法,今日,他要邢葵离开这里时两腿酸软、眼眶通红!
邢葵踌躇闭眼,倏地,一只热掌抬高她的右脚腕,她的鞋离脚而去,她惊得睁眼,一根洁白的羽毛直冲她的脚心。
第一反应:好痒。
第二反应:好幼稚。
救命!“痒!”真的痒!几岁的家伙报复人才会拿羽毛瘙脚心啊!“你放开我!”邢葵直蹬腿,梁君赫的手牢牢钳在她的脚踝骨。
“你干什么!”邢葵激动,似有无数蚂蚁爬过脚心,瘙痒感持续不止,梁君赫好像因为她的反应得意,捏着长长的白羽,动作愈发快速。
他钳制着她,挣扎间,两人越来越近,她的腿在狭窄的间距中被迫弯曲。
太痒了,邢葵眼角止不住地沁泪,叫喊声混杂呜咽,奋力扑腾,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生出惊人的力气,与梁君赫搏命般,一脚踹上他的胸膛。
梁君赫震住。
她并没踹动梁君赫半分,只是坐在兵乓球桌边,脚重重踩上了他的胸肌。
脚心,硬硬的。
邢葵也呆若木鸡,额角碎发被轻微的汗沾湿,风吹过,她的脸如虾子跳进开水般骤地飘红。
走廊那会儿,邢葵有观察梁君赫穿着,上身短袖,并无纽扣。
“对不住!”邢葵惊惶收腿,梁君赫满脸震骇地捂着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在抽搐,她想安抚他,不知从何安起抚起。
“别碰我!”梁君赫尖叫,她怎么这样!过去抠他,今日踩他,上次差点被抠断,这回不会被踩扁了吧?
老婆,老婆,他还没有讨到老婆。
邢葵手慌脚乱,今天也是拥有奇妙历险的一天,可也太刺激了吧!她踩了一位男顶流的胸,男顶流的脸都失去了颜色:“实在不行,趁这里没第三个人,你让我帮你看看。”
梁君赫不可置信:“你还想看?”他会给她看第二次吗?“我警告你,你这辈子都别想!”
“那你别碰我瓷哦。”邢葵想了想,“我的力气应该不至于踩——”
“不要说那个字!”梁君赫气冲冲,伸手去捂邢葵嘴巴,余光一瞥,注意到她的衣服。
浅黄色的宽松外衣在刚才争执中衣襟松垮,后领下方有一枚黑色异物。
“你被人跟踪了。”
梁君赫猝地按上邢葵肩膀,要去摘周镜缝的定位器,过于突然,邢葵因为刚想安抚梁君赫本就坐到了桌子边缘,被大力一按,一下子往下摔。
人在摔倒时,会下意识找人或东西支撑,人在看到别人摔倒时,会下意识伸出双臂去接。
天旋地转,两只手臂环住她的腰,邢葵也揪住梁君赫衣裳,砰地一响,梁君赫圈着她摔到地上,她连忙直起上身。
于是画面变成,她坐在梁君赫身上,梁君赫环着她的腰。
【她坐我怀里我都要将她推下去。】
梁君赫怔然,冷凉的身体贴在他的腰,身体的主人心有余悸地喘气,清甜的桃子香如雾一般缠在空气中,形成一张大网。
坐怀里要推,坐腰上要推吗?
“要死了吗?!索蕾欧比送我的天鹅羽扇为什么少了一根羽毛!”
同一栋楼,男人拿着剧本敲打生活助理的头,假如邢葵在附近,会认出,这个男人在她童年的电视剧里演过主角。
沈宏,现年五十三岁,外表四十多岁,二十年前红过,因打狗仔糊掉,近年靠一部正剧中的反派角色翻红,被称为叔圈天菜。
“沈老师,我真的不清楚。”小助理两眼汪汪,“您让我去给您买咖啡,我——”
“还狡辩?”沈宏用剧本砸她,“索蕾欧比的品牌挚友身份,我辛辛苦苦才拿到,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我跟索蕾欧比的关系,你负得起责任吗?”
不远处,周梨踩着细高跟,在检
查她拍的多男腹肌照,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畏惧地喊她“周老师”。
沈宏也看见她,声音小了下去。
“哟,继续喊啊,我刚没听清,咋了?”周梨望了眼他,继续看着手机,走过来。
沈宏扯起嘴角友好笑,周梨是个疯女人,他不想招惹她,而且他是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周梨这种性格还能在圈子里照常混,背景或许深不可测。
“没什么,周老师,就是索蕾欧比送我的扇子少了根羽毛,我正教训助理呢。”沈宏抬起手中卷起来的剧本,指了指潸然泪下的小姑娘。
周梨没看助理,瞄了沈宏一眼,放下手机,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拿过他手里剧本,不客气地砸向他的脸。
“辣到我眼睛了,下次拉皮能不能找点好的医院。”
沈宏眼神一戾,戾气又很快收敛,笑着应对:“是是是。”
“至于你说的缺羽毛,还用问吗?遇事不决就是梁君赫干的。”
“……”真是疯子,能随便给梁少爷泼脏水。
“不信我们去找梁君赫。”周梨拽过沈宏,“你俩打起来,让我拍个视频发微博,我好上热搜。”
梁君赫的位置很好找,他最近动不动发火,梁总安排了二十个保镖控制他,二十个人,还不好找吗?
这二十人和梁君赫的助理还在聊天,活动室门口,数人小声谈论。
“里头的动静挺大的啊,要不要进去看看?我怎么听上去,像是少爷在被欺负?”
“少爷能被欺负?我十个月不睡觉都说不出这种糊涂话,上次在剧组,有人想给自己加戏,少爷上去就给人家一个大嘴巴子。”
“我比较担心那姑娘。”
“我也是,可惜了,咱们的老板姓梁,她自求多福吧。”
活动室内,梁君赫想哭。
他的手臂和腰都在感受邢葵的体温,越加浓郁的桃子香气中,梁君赫粉色的衣衫下心跳急促,手掌青筋毕露。
短短一个小时内,梁君赫又撞墙,又被踩纽扣,又被坐腰,邢葵,恐怖如斯。
与邢葵四目相视,别引诱他了可以吗?
邢葵穿的是浅黄色衬衫外套配白色小吊带,这时一边肩已经露了出来,肩头圆润光滑,梁君赫,你清醒点!她身上有跟踪器!
他使劲全力抬腰,正在这一刻,活动室的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周梨滞了一秒,走进来:“你俩这是?”
邢葵和梁君赫同时慌慌张张起身,幸好周梨开门时,他俩都坐着,画面没前面奇怪。
“我不小心摔倒了。”
邢葵解释,梁君赫却将手伸向她后颈,她脑子里警钟铛地敲响,之前设想过的自救步骤重现。
第一步,喷他辣椒喷雾。
动作比思维更快,邢葵迅疾取出喷瓶,梁君赫瞅见,迅疾拉过到场的周梨,周梨瞅见,也迅疾拉过旁边沈宏。
“呲——”
“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第66章
邢葵心想,她今早从民宿离开时,眼皮也没跳啊。
咋能那么倒霉,先是让一位当红顶流撞上墙,然后又喷了一位叔圈天菜辣椒水。
沈宏大吵大喊,守在室外的梁君赫助理和保镖鱼贯而入,空气中的氧气多了二十多人共享,立时沉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