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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沉如夜渊,昳丽地弯唇,用力去掐伤口,让血液一滴一滴染红照片。

有人敲门。

“少爷,你在里面吗?周少爷和许少爷来了,在客厅。”陈妈唤道。

“噢,知道了。”手术刀在江玉鸣手上转了下,他猛地抬起来,扎上照片上梁君赫的嘴。

客厅,佣人被屏退。

江玉鸣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指头贴着创口贴,对好兄弟们笑眯眯的,推茶壶:“坐,我父亲的养生茶,你们可得喝一杯,消消火气。”

周镜接过茶壶,沉静地自行斟茶,许野不喝,大步流星径直坐下来。

“我们已经知道梁君赫和葵葵在一起了。”许野道。

“哦?看来梁君赫迫不及待同你们炫耀过了。”

“哼。”连他们三人的群名都改成了“都是我手下败将”,从前口口声声不耻当小三小四的是谁啊?

周镜放下茶壶,端起杯盏,轻轻地吹了吹,小酌一口:“亲七千次,他当真这么说的?”

江玉鸣笑:“七千次他未必达得到,不过葵葵跟她母亲讨了三年期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想来七百次绝不是问题,我的好兄弟,你连五十次都没吧?”

许野讶然:“周哥,你连五十次都没?”

周镜冷眼瞄向江玉鸣:“我想他比我还少。”

许野抿住唇,回想起他和邢葵交往的过去,脸颊充血。

周镜和江玉鸣同时看向他,动了一下唇,同时低下来喝茶。

“我们几个有什么好比的呢,放任梁君赫不管,他能亲到七百次。”江玉鸣道。

“的确,如今梁君赫上位,我们得商量下之后该怎么办。”周镜道。

许野点点头,这也是江玉鸣拉群的目的,引导邢葵视线投向梁君赫,是许野暗中所为,但他不善阴谋诡计,给过哥哥们不痛快后,还是得听听他们策略。

江玉鸣看了眼许野:“梁君赫对邢葵,比许野更合适,他已经过了她家长那关,他万分得意,就是认为他大概率是正确答案。”

周镜镇定自若,原本他就蛰伏幕后,挑动江梁相争,静待他二人争出结果,自有些想法。

“不一定,许野上位时,我们也觉得他完美不可攻破,可后来如何?我们不能再像那时自乱阵脚,再行拆散。”

江玉鸣认可:“也许梁君赫也是错误解,邢葵一直想解决催婚,当下进度最快,时间会做出判断,我们不可主动去破坏她的目标。”

许野听明白地点了几下头。

“但——”周镜话锋一转,“终究不确定这个时间是一天,还是三年,也不能由着梁君赫,得到太多。”

江玉鸣指尖在茶杯壁上蹭了蹭:“毕竟周哥连五十次都没。”

周镜睨他一眼:“毕竟江弟次数还没我多。”

许野打小就真诚:“虽然我比你俩加起来都多,但真让梁哥发展三年,他会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多。”

那怎么办呢?

江玉鸣漫不经心地喝茶:“给他俩各自找些事做吧,让他们相隔两地,聚少离多,自然亲得少。”

周镜敏慧:“不错,梁君赫好办,我会设法给他安排不在京江的工作。”

江玉鸣聪悟:“葵葵之前在怀疑厉乘川,还托我找侦探,我会让她继续去怀疑。”

许野忠厚:“那我呢?”

周镜:“你安心比赛。”

江玉鸣:“这里有哥哥们。”

两人各自提杯,隔空相敬。

真当他们对许野当前次数最多无动于衷?支开,去跑你的步。

许野眉头皱起看了看两位哥哥,他还真有比赛,且要好好打。

他不蠢,压在他身上的是永不可

消的年龄差距,比谁都具有劣势。

可如果他能跑到奥运会为国争光,如果他能跑到全国上下皆知,或许他也能凭借荣耀盖住年龄差。

一桌三兄弟,个个心里藏有小心思。

周镜看向江玉鸣:“不过你要注意,别过了度,让邢葵发觉她的失忆。”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周镜接起来,听了听,“好,放门口。”挂掉电话,“一个快递,继续。”

江玉鸣回复他的话:“我有数,最终还是要让她消除对厉乘川的怀疑。”

周镜:“也不能让邢葵喜欢上厉乘川,他的整体形象在邢葵父母那里极为优秀,别到头来反给我们树一位劲敌。”

又有来电铃声,许野翻口袋:“喂,妈,快递?哦,放我房里吧。”

“当然,那咱们三人日后就是盟友了,群名要取成什么?”江玉鸣点开手机。

“不能默认吗?”周镜问。

“我不擅长取名。”许野道。

“那就交给你了!”江玉鸣伸手,拍了拍许野肩膀,“你没额外的事,就接下这个重任吧,我把群主转给你。”

客厅的门被敲响。

“少爷,你有一个快递。”陈妈喊道,身后的佣人拉着小推车,车上放了一只至少二十寸长的大纸箱。

江玉鸣、周镜、许野相继拧起眉宇,纸箱上印着某纸巾品牌的logo。

而同样的一箱纸巾也被送到了厉乘川家门口。

回到家的厉乘川感到莫名,他没接快递员电话,更没买面纸,纸箱上贴的标签上收件人又确实是他。

进家门一趟,厉乘川戴着口罩,带着酒精喷雾出来,严谨地喷了几遍,关门,过一刻钟后,他再次打开门。

弯腰,用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

近段时间,厉乘川基本都在外工作,一个月前,江玉鸣提醒他说,邢葵怀疑他到要请侦探,他得减少下出现在邢葵面前的次数。

多亏江玉鸣还是他好兄弟,一个月过去,猜想邢葵对他的怀疑减弱,厉乘川才打道回府。

但谁给他寄了箱梁君赫代言的面纸?

拆开的箱子中,一包包抽纸上皆印有梁君赫照片,厉乘川止不住地锁眉头。

“哇哦,老厉拆快递呢?”电梯方向,江玉鸣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走到纸箱前,“真不愧有洁癖,买这么多面纸。”

厉乘川还皱着眉:“不是我买的,估计是梁君赫寄的。”

江玉鸣随意踢了下箱子:“那我表弟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不送我一箱?”

厉乘川眼皮莫名其妙地跳:“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好戏啊,哦不。”江玉鸣捂住嘴,眼里满满笑意,整个人轻挑浪荡。

厉乘川眼皮跳得更厉害,总觉这箱面纸不代表什么好事:“到底来干什么?”

江玉鸣耸肩:“好吧,老厉,我来坦白,最近许野将我和周镜拉进一个群,说是要对付情敌……你看。”

群名:铁杆兄弟。

第97章

“铁杆兄弟”,四个字如今看来十分讽刺。

在追老婆这条路上,厉乘川已被好兄弟捷足先登两回,盯着群名,经验丰富的他薄唇微抬,冷笑一下。

“对付情敌,我?”

“不只是你。”江玉鸣收回手机,“还有梁君赫。”

但凡厉乘川上滑聊天记录,就能抓到江玉鸣才是原群主。

如此危险的行为,江玉鸣神色自若,痞气带笑,就像在聊别人的八卦,连收回手机的动作都不疾不徐。

“梁君赫……”厉乘川低下英俊的脸,快递箱里梁君赫的面瘫代言照铺了几行几列,每一张照片都在诉说同一个恐怖故事。

感觉照片上梁君赫的嘴弯起来。

厉乘川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鞋停在纸箱旁边,优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他追到邢葵了。”

他猜到答案。

“寄面纸来炫耀和嘲笑,想必不止我,周镜许野也都收到了面纸。”

江玉鸣惊讶地笑:“居然是这样,小梁不负众望啊!”

厉乘川皱眉,矜贵的脸遍布寒霜地对着江玉鸣。

“别这么看我,网上真很多人盼望他和邢葵在一起……好吧好吧,我不逗你,老厉,怪冷静的呀?”

周镜那会儿,厉乘川拜托周镜照顾邢葵,周镜照顾到床上,他气得开车撞他。

许野那会儿,厉乘川警告许野远离邢葵,许野贴近到拥抱,他当着邢葵的面就给了他一拳。

此一时彼一时,厉乘川已是经历过两遍大风大浪的人:“如果你也跟我一样,被撬两遍墙角,你也能冷静。”

是吗?那假如厉乘川得知江玉鸣也是情敌,还贯穿周镜、许野、梁君赫的故事,他还能够稳定吗?

走廊的光映照江玉鸣眉眼,他笑盈盈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再说,我本就知晓梁君赫在追她,离开这一个月,他追成功也在我预计之内。”

是吗?那假如江梁相争,赢的是江,也在厉乘川预计之内吗?

江玉鸣笑嘻嘻的,捶了下厉乘川的肩,哥俩好的样子。

“老厉,别跟弟弟装,其实你心里要气疯了吧?”

厉乘川侧肩:“我没多加阻拦,是因为邢葵在怀疑我,借梁君赫让她转移下注意力也好。”

“哟,说得像你拦了梁君赫就不能成功似的。”

“江玉鸣,你站哪边的?”厉乘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阳光照着他宽肩长腿,他依然透着刺骨的寒,黑色西服宛如悼衣,幽峭泠然。

黑眸盯着从容的江玉鸣,厉总若有所思,“为什么许野拉群会拉你?”

江玉鸣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厉乘川被撬墙角,他作为厉乘川眼里的局外人,就该如此。

“我站热闹那边啊。许野信任兄长我,觉得依我性子,兴许能为他提供助力以制造好戏,但,我转过头再告诉你,更有趣不是么?”

这的确是江玉鸣作风。

“老厉,你不会是风声鹤唳了吧?”

江玉鸣眯起眼睛质问,在厉乘川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中,毫不心虚,身姿笔直,好像他真是厉乘川铁杆兄弟。

厉乘川顿了下,无声叹了叹:“确有些草木皆兵,你已认识邢葵超过一年,要对邢葵有别的心思早有了。”

说中了哦,江玉鸣在内心道。

“所以许野拉群后做了什么,你来应该不止跟我说拉群吧?想看什么好戏?”

当然,江玉鸣笑靥如花。

“他在群里没说多少,你知许野性格,周镜比他更有城府,我猜测他俩私下开过小会,在群里透露出的意思,大概是要让邢葵继续怀疑你,减少她和梁君赫相处的时间。”

“一石二鸟,好算计。”

“对,真聪明,啊,真阴险。”

厉乘川看着一箱面纸沉思:“可以,他出手终究会消掉邢葵对我的怀疑,没有危险的怀疑,还能增加邢葵与我接触的机会。”

想多了哦,江玉鸣笑笑:“那你是准备利用这件事?”

“嗯,不过周镜定也想渔翁得利,不能让他一帆风顺地去做。”

这就是厉乘川会给周镜添堵的意思。

“周镜工于心计,未必信你,但所言多少藏

有真实信息,辛苦,往后在群里还有他事告诉我。”

江玉鸣随意地耸肩:“那不一定,也许有的事不告诉你更好玩。”

厉乘川安静几秒,洁癖男艰难地抬起手,落在江玉鸣肩膀上方,纠结许久,落上去拍了拍。

“信我,告诉我更好玩。”

睨了眼落在肩头的手掌,江玉鸣拉开笑容,现下已经很好玩了。

他又何尝不清楚周镜远谋深算,表面上和他、许野合作,背地必定会争做事件最终得利者。

而如今,江玉鸣对付厉乘川,厉乘川对付周镜,周镜对付梁君赫。

听上去,谁是食物链最顶端那一位?

嘶啦,灵潮娱乐会议室,梁君赫抽了张面纸,递给在吃蛋糕的邢葵。

“噎死了。”邢葵拿着小叉子和年轮蛋糕作斗争,刚刚这间会议室内,在就她跟梁君赫的官宣事宜开会。

各方商量完毕,二人不想五一出去玩被拍到再宣布的话,尽快官宣。

官宣文案该由专人代写,但邢葵讲了讲她的想法,梁昭然兰姐他们都表示了认可。

会在明日下午一点三十九分发布,对应以前梁君赫公开说要追她的时间点。

“葵葵吃不下我来吧,年轮蛋糕象征圆满长久,我来全吃完,一点渣滓都不剩!”

他的经纪人王姐在桌边嘴巴张得能放鸡蛋,活久见,眼朝天的祖宗真能转性。

“怎么我近期的行程都在国外?”梁君赫点开王姐递给他平板,边吃蛋糕边看行程表,眉头一皱又一皱,“取消掉!都取消掉!”

“别跟钱过不去呀。”邢葵扫了一眼。

“老婆你说得对!”梁君赫当即变脸,速度令王姐叹为观止。

他又盯看行程,“不错,能挣不少钱。”

不继承梁家,论个人财产,梁君赫比不过周镜厉乘川江玉鸣,是得多多赚钱。

梁君赫兀地翘起嘴角,嗤笑了下:“一看就是我哪位兄弟的手笔,好遗憾,没见到他们收到面纸的表情。”

不知是压抑,还是爆发。

邢葵正在用面纸擦嘴,闻言瞧了眼纸巾,移动视线,望向桌上的抽纸,上面是梁君赫的照片。

不会吧,他不会将他代言的面纸,寄给江玉鸣他们了吧?

邢葵快速低下头,当听不懂。

梁君赫却黏糊糊地抱住她的手臂,精致的脸蛋蹭她脖颈:“葵葵,他们好小气哦,我好心送他们面纸,让他们好好哭,竟不领情,还反过来算计我!”

这下,王姐嘴张得能装大鹅蛋了,她甚至擦了好几回眼睛,低声自念:“幻觉,都是幻觉。”

邢葵不由地笑,抬手揉揉梁君赫的粉头发:“谁让你欠的,他们不将你套麻袋揍一顿,都得感谢现今是法治社会。”

梁君赫仰颈,享受被她摸头:“我会想办法,让葵葵和我行程重叠。”

“尽力吧,实在重不了也没法子,我们各自都有工作。”

适才会议中,兰姐提过,一旦邢葵和梁君赫官宣,她的热度将再一次大幅攀升,她要做好抓住热度的准备。

她想梁君赫能理解,蹭她脖子的人撇眼,王姐接收到暗示溜走,他转头将他白如雪的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间,头仰起来,热乎乎贴到她脸颊。

撒娇似的,梁君赫咬了下她的脸。

“都听葵葵的,聚少离多也行,那葵葵,得珍惜相聚的时光,你今晚能不能别离开凤田?”

如此粘人,想干什么不言而喻,邢葵耳朵发热:“你真都听我的?”

梁君赫蹭蹭她的脸颊:“假的,怎么,我不如许野听话,你就不要我了?”

邢葵脸红小声:“梁少爷,我们才交往没几天。”

梁君赫点点头:“就是,可恶,兄弟们居然都想害我了,真不将我们兄弟情谊放在眼里!什么人啊,葵葵,快心疼我。”

他抓起她的手指贴到他锁-骨,等坐在他公寓的床上,他将她的手再往下移。

隔着一层薄衣,掌心按到纽扣,梁君赫等待许久,纵使交往才几日,但他们的褪黑素交易已持续多时。

邢葵喉咙泛干,白天吃的年轮蛋糕太噎人,养尊处优长大的梁少爷却香甜美味,向她散发诱惑。

他皮肤很白,纽扣很粉,她曾看过少爷演的电视剧,锁-骨下方两寸处,有一颗黑色小痣,如拿写小楷的尖细毛笔,沾了一丁点儿墨,点了一点。

此时此刻邢葵证明,不是化妆师化的,也不是特效师加的,它在热气中不会融化。

梁君赫翻身,来咬她。

邢葵瞥到床头放的桃花、桃花手串……一系列招桃花物品,光照着它们,慢慢地有重影。

梁君赫做事不遵规矩,一会儿亲一会儿咬,这里、那里,上面、下面,一点也不按正常顺序。

他像是好奇宝宝,又像是骄横大少。

这一回,于他,不再是黄粱梦境。

海市蜃楼化为实景,梦里的触碰、喊叫、渴望,云云雾雾,闯进现实,化作旖旎秀色。

梁君赫起身,炽热的手掌覆上邢葵的腰,恍恍惚惚地,邢葵听见他自吹自擂,说他是粉色的,什么什么什么……

忽地想起一件事,邢葵连忙摁住梁君赫的肩,他的眼眸水灵灵的,潋滟要动情的艳色。

“我想起来,之前吃饭时,周镜和许野跟我说过,他们跟我交往后,厉乘川都将他们踢出了兄弟群,你不会也被踢吧?”

短暂的茫然后,梁君赫往她唇瓣落下不稳的呼吸。

邢葵以为他要说他不在乎,然而梁君赫语气骄傲,说的是——

“他还想踢我?我是群主。”

第二日下午,一点三十九分,邢葵和梁君赫的微博同时更新。

梁君赫v:加入@天天奇妙历险。

天天奇妙历险v:欢迎加入@梁君赫。

【嗑到了!!!救命我现在血糖99.9!!!】

【恭喜梁少爷得偿所愿!不可一世梁少爷甘被折下,甜死我了!】

【已经期待天天更新恋爱故事了,还有人没关注天天吗?指路……】

网络总体风向是支持,而梁君赫的兄弟们可就全部相反。

厉乘川冷着脸放下手机,处理文件去搞周镜;许野下撇嘴角放下手机,投入紧张的训练。

周镜则在律所内看着递给他的、要他出国的案子,凝想,过了会儿轻笑,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擦拭。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个个兄弟都想当渔翁。

长辈们也各有想法:邢葵家长开心不已,电话接个不停也打个不停。

“哎哟,是真的,我女儿跟大明星交往了!”

谢成雯刚谈成一笔生意,收到提醒,微博特别关注更新,点开来,指尖在桌面轻敲。

亲爱的儿子,可得在奥运跑出成绩,去给我抢儿媳妇啊。

梁父则拜访了江父,阴阳怪气:“哎呀,怎么是我儿子赢了,我不想他赢的,哎!”

江父面色铁青,手抓着扶手,气得讲不出一个字。

梁父还火上浇油,“养生茶今儿我就不喝了,老朋友,你多喝喝。”

砰地一声,江父踹开江玉鸣房间的门,火冒三丈:“人呢?你连梁君赫那废物都比不过!”

小房间内,厉乘川、周镜、许野、梁君赫,四个人的照片相邻排列。

江玉鸣拿着尖利的小刀,从左边人的脖颈,划到最右边人的脖颈。

别急啊父亲,要当渔翁,首先得有耐心。

四月末,邢葵和梁君赫官宣,热搜多日,此后迎来事业上的飞速发展。

网络言论种种,邢葵想到梁君赫过往黑料,什么隐婚、有子诸如此类,以防那些会成为分手缘由,急忙电联邢母。

邢母回复:“放心,网上都能把我那么好的女儿说成那样,说女婿的话妈不会信的。”

五月,江玉鸣送来侦探的调查结果,内含不合理之处,邢葵默默开始搜集整理素材,打算做一个挖掘病友&邻居&老板专题。

好房东着实有太多奇怪地方,邢葵越接触越心惊,不敢再住厉乘川租给她的房子,搬进凤田市梁君赫公寓。

梁君赫满世界飞地工作,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约等于她还是一个人住。

六月,梁君赫听人家说,中老年人会觉得他发色非主流,染黑了头发。

委委屈屈亲了邢葵十几下,说什么:老婆,他招桃花的粉发没了,葵葵要牢牢抓住他的手不能松。

七月,随着邢葵的账号蒸蒸日上,黑粉数量逐渐增多,邢母平常会在某抖发她跳广场舞的视频,她怕黑粉骚扰到邢母,恳求邢母千万别暴露两人的关系。

兆光文化招收新员工,挖角了曾经在《十万问》综艺帮助过邢葵的小嘉pd。

与此同时,江玉鸣给出第二份更详细的调查结果,与邢葵自己的调查一合,竟消除了厉乘川的疑点。

还真是巧合,厉乘川真有神经痛

才会成为她的病友,也是真要在青萍区投资才租到她附近的房,只是后来他选中茉河区建度假村,才未继续去青萍区。

至于赞助《十万问》,鼎天并非第一次赞助综艺,事实上知名的综艺节目中都有鼎天旗下品牌的身影,是邢葵多疑了。

一晃,时间来到八月,天气正热,人声鼎沸。

邢葵活了二十九年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坐在奥运会的观众席,亲眼看运动员们为国争光。

全副武装的梁君赫坐她旁边,在热火朝天中,嫉妒得火苗熊熊:“该死的许野,露什么肌肉,别看他!回去看我看个够!”

第98章

环形的观众席宛如被泼了百种颜料的浪,能容纳数万人的国家级体育场内,观众密密匝匝遍布阶梯,千差万别的面孔,五颜六色的旗帜……

邢葵在为账号拍素材,推了下梁君赫凑近的脑袋:“你别太离谱,许野哪是故意秀肌肉,比赛你总不能让他穿长裤。”

多少空调都降不下人们的热情,今日是男子一百米决赛,数个国家的运动员正走向赛道。

奥运会大大小小的明星网红都要蹭热度,最近她跟梁君赫行程重叠。

自许野入场起,梁君赫说话就酸溜溜的,像吃了一颗爆炸酸的糖。

“瞧那大肌肉,噫,多看一眼就腻了,真不如我,葵葵摸。”

手掌按到梁君赫大腿,邢葵呼吸一滞,赶快抽回来:“干什么,被拍到小心被乱写。”

“不会的,我穿着长裤,记者猜不到我这么不要脸。”

“……”你……邢葵没话说了,梁君赫其实非常要脸,说完大胆的话面红耳赤,还抬着下巴装不害臊。

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撒娇一样晃。

邢葵忍不住笑,拿出面纸擦了擦他额角热汗,又摸了把他为她染黑的头发。

交往四个月,两人同城的日子不算多,因此每一次梁君赫都像糯米,恨不得和邢葵黏一起。

他对看比赛没兴趣,只想看她,墨镜后的桃花眼忽地一眯,梁君赫转头。

“要开始了,专心点。”邢葵道。

梁君赫盯着后排方向,数秒后转回头:“好的葵葵!”

此时此刻,体育场观众席倒数第二排,三人侧弓腰,最左边周镜,中间厉乘川,右边厉乘川助理陈泉。

哎哟喂我的老腰,陈泉心里呐喊,重度洁癖还要来这种几万人呼吸同一空间空气的场合。

他按着腰坐正:“厉总,可以了。”

让他和周镜占据左右有何用,戴N95口罩有何用,陈泉心想,厉总就算全程不呼吸,回去也定要全身大检查、全身衣物大换新。

邢姐,了不起啊,威胁到厉乘川生命,他都不会破这样的例,居然能为邢姐破。

厉乘川和周镜相继坐正,二人都见到了邢葵和梁君赫刚刚的相处,神容都显得冷冽。

四个月来,由于兄弟作梗,厉周两人没见过邢葵几面,自不会错过奥运机会。

即使对梁君赫的行程多加干涉,他还是得到了不少,谁让邢葵宠他。

勾邢葵小拇指的动作,如此亲昵,亲昵到让人真想砍掉。

一声枪响,男子一百米决赛开始,数万人皆数看向跑道,就在这时,梁君赫猝地再次转过头。

哎哟我的老腰!厉乘川拽过陈泉,周镜灵敏反应,三人再次下腰。

梁君赫目光紧锁后排,什么都没有,他挑了一下眉,转回去看比赛,手指扯扯口罩,口罩后的唇角弯起来。

“他发现了。”周镜笃定道,他们三是能躲,可到处人满,唯独他们所在处凹陷空人,梁君赫想必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才会看第二次。

厉乘川垂眸认同,梁君赫未必能精准猜中是谁,场馆里也有很多记者和其他圈内人。

只不过,是谁都不影响他秀恩爱,甚至因为有观众看,他秀得更嗨,直接揽住邢葵的肩。

这一瞬间,陈泉感觉身旁坐了两块北极来的冰。

还是赛场上热烘烘,一路打到决赛的八名选手一百米耗时都在十秒内,几个呼吸功夫,他们已闪电般进入最后冲刺。

只要眨一下眼睛,八人或许就都跑过终点。

全场屏住呼吸,成千上万观众眼一移不移,冠亚季军,可能就零点零几秒的差距,哪怕第一名和第八名,可能也就相差零点一秒。

全亚洲都盯着许野,天生身材、地理环境种种因素,导致亚洲人极少打进奥运短跑决赛,他能打进,很不容易。

人们对他寄予厚望,若能不负众望,必将迎来辉煌。

另一边观众席,谢成雯紧张得都站了起来,数不清的人也同时站起,甚至没意识到自身站起地站起。

八位选手唰地一下迈过终点线!

邢葵跳起来,脱离梁君赫环抱,他咬了下牙,手臂顺势改为揽她的腰,气哼哼地瞪向赛场。

最后那五六米,肉眼都能看出有个人快于其他人,冠军,许野!

播报声响起,许野男子100米9秒78。欢呼声犹如沙漠狂风铺天盖地,摘下王冠的人呵着气,被六七名体育记者包围拍摄。

许野转过身看向终点,汗水在他宽阔的肩膀亮晶晶,多少日努力、多少场比赛积累,才拿到进奥运的资格,这是他儿时的梦想。

后来与邢葵结缘,他的梦想更具现化。

他终于得到一枚,邢葵家人认识的金牌。

许野转动脚步看观众席,不知道邢葵坐在哪里,但他清楚,她在。

观众席大片大片的人喜极而泣,邢葵颇受感染,许野,辛苦了。

她叹息一声,梁君赫立马注意到,凑过来,拉下墨镜盯着她:“老婆,你可不能因为他跑第一就入迷!”

邢葵瞪他一下:“才没有!就是有点感慨。”

梁君赫:“感慨什么?”

邢葵感叹:“要是我那时候再等等,熬到今天,再带许野见家长,也许情况会大不同吧。”

奥运会结束后全国上下都会知道许野名姓,到那时,亲戚们再如何蛐蛐他和她的年龄差距,都不会当面,且真实的内心必然充满嫉妒。

“但你不可能等,对去年的你来说,许野第二年能不能成功是未知的,而你将虚岁三十,将被更恐怖地催婚是已知的。”

“对,所以只是感触,不是后悔呀,你急什么。”

“我小心眼!”梁君赫得意地表示,“再说,和他分手是命运要送给你更好的人,我粉粉的,不比他个黑皮好看?”

邢葵挪了挪,你们兄弟,真都有在背后说兄弟坏话的爱好:“你还记得以前你溜出节目组,是许野收留你吗?”

梁君赫昂头:“不记得了。”

上翘的眼角余光投向赛道上许野,这段时间,他看出厉乘川、周镜、江玉鸣都有出手,倒是忽视了许野。

他这位憨直纯真的弟弟,原来也有他的小心思,若不是邢葵跟他提,他都没察觉到。

用无上荣耀压住不可逆的年龄差,一旦邢葵再次进入空窗期,许野,将再次成为完美的解决催婚问题的对象。

男子100米后,接下来几日许野还要比男子组的200米和4×100接力,邢葵都

要拍素材。

救命恩人兼前男友肌肉男,摇身一变奥运冠军,其素材无疑能绘出一段精彩的奇妙历险。

之后,许野再次不负众望,摘得男子200米金牌,男子4×100接力因得看四人总成绩,未能夺牌,但两枚金牌已带给他足够重量。

终赛散场,邢葵仔细检查脚下,以防漏了垃圾,梁君赫缺乏捡垃圾的美好品德,左瞧右看,想逮个记者拍拍邢葵,给她增增热度。

后排,有三个人背着身静悄悄地走,梁君赫喉结滚动,发出嗤笑,招手:“喂!哥哥们,今晚谢阿姨要办派对,不跟我们同行吗?”

捡垃圾的邢葵愣了下,昂起脸,三个男人一个接一个转过身。

“周哥、厉哥,还有……你哪位啊?我江哥呢?”梁君赫尾音上扬,漆黑的镜片倒映三人身形,他却仿佛没看见一个人,无论兄弟,还是陈泉,他都只当能被搬开的障碍物。

陈泉刚要自我介绍,电视上发光的大明星问他是谁,怪叫他害羞,谁料,梁君赫失望地移开视线。

“我说江哥怎么变矮了,还以为他平时偷偷用了增高垫,居然不是!”

“……”一句话攻击两个人,陈泉闭上嘴,不怪网友说梁少爷像迫击炮,当真具备杀伤力。

啪,邢葵轻轻拍了梁君赫一下,他立即熄火,高高兴兴抱住邢葵手臂:“葵葵有何吩咐?”

陈泉:“……”太差别对待了吧。

“没吩咐,就是想打你。”在外人面前也说兄弟坏话,真不怕引火烧身,邢葵走向后排,“你们有要去谢伯母派对的吗?与其藏着,一起走吧。”

奥运会在国外办,江玉鸣假请不下来。谢成雯在异国豪掷千金,包下市内一家五星级酒店,宴请所有已结束比赛的相关人员。

城市夜景璀璨,优雅白月似的灯光流淌在酒店上空,旋转门分隔酒店内外,无边的游泳池周围人如潮水。

据说这家酒店有的套房每晚租金要上万美金,落地窗边,邢葵呼吸间嗅到清冽的香氛味,不不不,是金钱的味道。

侍应生端来一杯香槟,邢葵还没说话,梁君赫冲过来一饮而尽,瞪了眼站她旁边的厉乘川:“你不准喝酒,除非就我们两个人。”

邢葵:“我知道。”

梁君赫:“还得熟背!哟,厉哥,你也在啊,黑漆漆的,都跟墙融为一体了,我都没注意。”

这就是昔日最爱赞美兄弟情的好兄弟。厉乘川平静脸,习惯了兄弟的背叛:“邢葵找我有事。”

“嗯嗯,我先前不是在怀疑厉总嘛,我跟他道了歉,然后我也搜集了许多调查他的素材,想问问他能不能发,他也同意了。”

再加上奥运会素材,至少两个月她都不会再缺素材,邢葵遂心快意,嘴也甜,“谢谢厉总,你人真好。”

梁君赫手抵住唇,将要飞出嘴巴的笑按回去,得意洋洋的眼神如尖细的钉子,钉厉乘川,重复:“是,我哥人特别好。”

收好这张好人卡,拜拜了您嘞。

“葵葵。”

派对的主角许野和周镜并排走来,厉乘川站邢葵左边,梁君赫站邢葵右边,他俩就站到中间。

霎时,一股四面楚歌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本想夸一下许野的邢葵张张嘴又合上,挠鼻梁,不是,她身后是墙,前面四个男人,全方位被堵死吗?

倏地,梁君赫往她伸手,揽过她的肩,满身不加掩饰的张狂。

“兄弟们,你们跟我站一块真合适,不如这样,等我和葵葵结婚,我请你们当伴郎。”

许野用举世皆知的荣耀盖过年龄差距,想重新变为完美的应对催婚问题对象。

周镜更聪明,想来也在为此谋划,兴许某一日他也会为他身上添加上“暂时不能结婚”的限制。

而厉乘川,则是邢葵失忆前选中的人,外在形象完全符合邢家长辈心意,也只差个限制条件。

梁君赫笑嘻嘻地望着对邢葵虎视眈眈的情敌们,都等着他跟邢葵分手想上位的情敌们。

天上地下,唯他独尊地,发出“当伴郎”邀请。

第99章

邢葵真想原地挖坑,把自己埋进去。

或者会土遁术也好,直接往下遁,逃出这该死的包围圈。

梁君赫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居然当面邀请周镜他们给他当伴郎。

邢葵头皮发麻,上个月梁君赫和她在家看恐怖片,缩她怀里瑟瑟发抖要亲亲,果然是演的!

“我同意。”

“?”不儿,谁同意?

派对内响着各种乐器声,是年轻的运动员们在兴奋玩耍,周镜身上透着少年人欠缺的温良知礼,灯光下文雅的面容似加了层柔光滤镜。

“我们兄弟站在一处确实美观,等我和葵葵结婚,还得拜托你当伴郎。”

柔光中藏着尖利锋芒。

邢葵更想跑了。

许野和周镜并排,二十岁的运动员身体饱含挡不住的凌厉,用他粗糙的嗓音呼应:“嗯,我要能跟葵葵结婚,也拜托你了。”

别这么诚恳啊!

梁君赫笑了一声,精心养护的手指插-进他黑色柔软的发,似埋怨似挑衅:“你们太过分了,怎能觊觎兄弟的女朋友。”

他往邢葵方向走了一步,随意地靠到她侧身后玻璃墙,单手搭上她的脖颈,旁若无人地展示亲昵。

“回去反思反思吧,身为好兄弟,要懂得放手和祝福。”

周镜淡淡地瞄了眼梁少爷,因为正在其位,梁君赫有恃无恐,满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狂妄。

“以前你说过什么,需要我向葵葵转述吗?”

邢葵正好奇,身后的人捂住她两耳,香气扑到她耳边:“葵葵别听,是污蔑。”

猜也猜得到,以梁君赫性格,估计从前嘴硬立过不少flag。

她抓抓梁君赫手背,让他松手,想到了破局方法。

包围她的四个人,就厉乘川不喜欢她。

如果厉乘川不是在跟踪她,那他那些对她谈恋爱的反应,应当就是在管他的兄弟们?

可以通过他来化解包围,邢葵有点心虚地抓了下衣角:“抱歉啊,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你不管你的兄弟们了吗?”

厉乘川眉眼锋利:“管不了。”

他本也不是插手兄弟恋情,是他们背着他偷她,一个个的,估计没少跟邢葵说他坏话。

你怎么能管不了啊!她可咋办,不再努力一下吗?

邢葵心里迷你版的邢葵疾奔,就在小人急得团团转,拿起木鱼试图敲大悲咒时,外面忽然响起惊奇声。

“快看!那是什么?”

夜空中猝地冲上数不清的金色光点,如蜉蝣,如星星,比蜉蝣大,比星星亮,它们在高空分散,眨眼汇聚成一只黄金猎豹、一只大圈和一枚奖牌。

“是无人机表演!”

“得用了几千架无人机吧,天呐!”

夜幕之上,硕大无比的猎豹迅如闪电穿过大圈咬住奖牌,气势惊人有如真有实体,接着,光点散作明灿流萤,在天际旋转,化作向日葵花丛。

邢葵看得怔住,是谢成雯在替许野庆祝,也是许野在完成她的愿望。

过去她跟许野说过很多,她想做没做的事,其中有一项,就是看无人机表演。

这是在异国他乡送给她的视觉盛宴。

向日葵象征坚定的信仰,恰也是符合比赛的精神,这般做不显得突兀。

天空中,灿金色的向日葵花丛追逐太阳的方向,明亮,栩栩如生,叫人震撼失语。

倏地,窗户前,梁君赫搭上她的肩,尖尖的下巴抬高,粉色唇角也往上抬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人们再度惊异的呼声,无数桃花色的光点从月亮那一端升起,聚合成一把枪。

上膛、发射。

梁君赫抬起一只手,继而转过身,冲许野做出子弹发射的姿势,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骄矜不逊:“想向我女朋友献殷勤,等我不是她男朋友再说吧。”

他勾起嘴角。

“而我——不会和她分手。”

他说得如此笃定不移,坚信他就是邢葵的正确答案。

话别讲得太早,小心又立一个会倒的flag。

周镜推眼镜,许野看向窗外夜空向日葵,厉乘川向侍者要了杯香槟。

梁君赫笑得恶劣,邢葵怀疑他肚子里憋了坏水,过了几周,她才得知,自派对那日后,梁君赫每天都要给他的兄弟们发信息。

【今天我也是邢葵男朋友。】

跟签到打卡似的,服了他了。

但他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笃信,撒娇拉着邢葵去景区挂同心锁,哄她一起戴同心结手绳。

就连梁君赫的手机挂件,都换成了寓意爱和永恒的坦桑石。

听王姐说,梁君赫每天还要拜拜各路神仙菩萨。

可能天上的神仙们真听到了梁君赫的祷告,八月,亦平安无

事。

这个月,邢葵开更奥运会专题和病友解谜专题,帖子视频爆了一条又一条。

网友笑成她是真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前任竟能跑成奥运冠军,许野开通微博回复:【没遇到她,我跑不成。】

直接将她送上微博热搜,她的身价接连提升。

李正军闻听许野喜讯如闻噩耗,在家里食不下咽好几日,邢母还好,只叹了句没缘分。

现如今他们有新的好女婿,都没说什么。

某天邢母打电话给邢葵,李正军非要爹味十足地插嘴:“我警告你啊,这个好女婿可不能再错过。”

旁听的梁君赫气鼓鼓,电话一结束就抱着她亲:“你爸怎么不夸我比许野好,说得跟我是许野平替次替似的!我是贵替!贵替!”

无论如何,至少李正军透露出来的意思,两位家长毫无让邢葵分手的想法。

当晚,邢葵累得不想动,梁君赫抱她去洗澡,全收拾完上床,春风得意地群发兄弟们消息。

【今天我也是邢葵男朋友。p.s.:今天还得到了岳父岳母的认可。】

九月,邢葵奥运会专题更完,病友解谜专题在更。

兰姐同她商量,想让她在直播间边聊奇妙历险边带货。

她不是非常外向的人,兰姐也清楚,多方商讨后,决定让她一周一场试试水。

邢葵点了头,要来小嘉pd做直播间助理。

反响还行,第一次带货时她紧张结巴了一下,又鼓起勇气,向镜头展示,真诚推荐,网友“哈”了满屏。

【完蛋了,比起巧舌如簧的我更吃这种,下单了,莫辜负。】

当然还是巧舌如簧的更赚钱,不过邢葵不想强迫自己,只当带货多笔收入来源和名气提升渠道。

挂购物车的商品她都有用过,几周下来积累了不少好口碑。

九月份,亦平平稳稳地过去。

十月国庆节,邢葵挤出时间回甘临市,梁君赫说他眼皮老跳,担心得非要作陪。

“你陪着说不定才有危险。”去往兴虹镇的车里,邢葵摇头吐槽。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梁君赫焦躁:“别说晦气话!这日子本就晦气!”

邢葵拉开他的手:“国庆节哪里晦气了?”

“你跟许野就国庆节分的手。”梁君赫寒毛都要竖起来,越说越惴惴不安,嘟嘟囔囔,似在念经。

邢葵凑近伸耳听,他漂亮的唇瓣张张合合,“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平日信徒我没少给你们烧香,给力点啊!”

他甚至手点眉心两肩,“西方的,信徒我也没少给你们供奉……”

邢葵忍俊不禁:“你信的真多,不用担心,我妈昨晚还打电话,问你来不来,爱吃什么,她早起去菜市场,中午给你做。”

“真的吗?我最近爱吃莲藕、南瓜、西红柿……”

莲藕象征佳偶天成,南瓜象征幸福绵长,西红柿象征柿柿如意……

但邢家的饭桌上都没有。

梁君赫坐在桌边椅子上,眼皮又开始跳,死死盯着一盘白菜炒肉,怀疑它寓意白来、真菜、炒鱿鱼、癞虫合蟆想吃天鹅肉。

毛骨悚然,白菜炒肉旁边就是一盘青椒炒鱿鱼和一盘干锅田鸡。

邢葵从厨房出来,端上一盘凉拌杂菜,凉拌……

梁君赫猛地抓住邢葵的手腕,说了句只有她听得懂的西班牙语:“你爸妈不会在暗示我吧?”

“?”哪来的暗示,她家长还没说几句话。

“说什么呢,西州那边方言跟咱们南州也太不同了。”李正军眼弯成一条缝,“吃菜,吃菜,你伯母特意买的现杀的田鸡,新鲜呢。”

邢葵用西语回复梁君赫一句:“你看,他们一点都没要我跟你分手的意思。”

真的吗?梁君赫难以宽心,看着最后走出厨房的邢母放菜盘,脑子里遐想完全止不住。

虾仁炒鸡蛋,吃完快滚蛋。

邢母慈善地笑:“吃啊,恐怕没你平常吃得好。”

邢葵咬了口嫩到入口脱骨的田鸡肉:“哪儿的话,有时候外头的大厨,未必抵得上妈的手艺。”

餐桌下面,她轻轻地踢了下梁君赫,他才不情不愿拿起筷子。

“你说说,小赫,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邢母夸道。

“啊?”梁君赫抬头,“我没带东西,那都是邢葵准备的。”

一瞬间,邢家父母表情齐齐飘上尴尬。

桌子下方,梁君赫赶紧伸腿揽住邢葵的腿:葵葵救我!

被梁君赫搞的,邢葵也有些紧张,给他夹了块她觉得特别好吃的田鸡,偷瞄父母,松了口气。

邢母和李正军都很快恢复了常态,邢母招呼梁君赫吃菜,李正军则乐呵呵抓起白酒瓶。

“来,咱们碰一杯。”

梁君赫移开杯子:“这酒太次了,不配进我的嘴。”

邢葵:“……”一口气提到喉咙,梁少爷飞扬跋扈,别惹毛了她家长。

幸好,邢家父母同样也只是变色一瞬,毕竟他们不是头一天见到梁君赫的脾气,快速恢复如常。

一顿饭,安全度过,出门看到太阳时,邢葵都有一点点恍惚,伸高五指去挡阳光。

她在家里待了三天,梁君赫有工作,加上他心理作用眼皮总跳,第一天就告了退。

三天结束邢葵返回西州凤田市住所,收工的梁君赫缠着她亲亲。

“我走后,你爸妈没说我坏话吧?”

“没有呀,你亲哪里!”邢葵抓住梁君赫黑发,他从她的唇亲到小腹。

“我不放心,老婆,我要亲深一些心才踏实!”他箍住她的腰,手掌落到她的腿,呼吸间毫不隐藏的渴望。

“不要为你想亲找借口!”

“就找,葵葵宠我一下。”梁君赫甜甜的,看上去已放下忧虑。

但邢葵清楚他一定还在忐忑,无可奈何地抓抓他手感很好的头发:“好,宠。”

夜深,邢葵愉悦地闭上眼睛想找周公,梁君赫枕着胳膊,侧躺着睡在她身边。

“葵葵。”

“欸。”

“老婆。”

“欸。”

“葵葵老婆!”

邢葵睁开眼,被吵不能入睡的火气蹭蹭向上冒,一掌将梁君赫从床头拍到床尾:“有完没完?欸?我有这么大力?”

自己蹿到邢葵腿边的梁君赫严肃点头:“嗯,大力出奇迹,我睡不着,我再亲一会儿。”

“梁君赫!”邢葵抓起右边枕头就扔过去。

“葵葵宠我!”梁君赫抱住枕头,“还怕我冷,不会的,我热得能煮鸡蛋。”

邢葵抬手,拍住额头,盖住眼睛。

算了,他在患得患失,她又何尝不会担心。

在一起半年,梁君赫染黑了长辈会不喜欢的粉发,他的黑料她也向邢母打过招呼,无法无天的性格也没让她父母不满。

真好,邢葵也盼望,梁君赫就是她在找的答案。

透过窗帘洒在地板的月光皎洁,转为更亮的日光,又变成月光,日子就这般平稳顺利地过去。

国庆七天假期结束,第八天是个大晴天,早上八点阳光明媚,邢葵拉开窗帘瞄了眼,又倒回床睡懒觉。

假期她有大量的工作,前三天陪邢母,后四天她累得不知早晚,昨天试用要上直播间的商品,差点倒在商品里睡着。

床头柜上手机嗡嗡,邢葵皱着眉,折叠枕头盖住耳,继续嗡嗡,她掀起被子,再次嗡嗡,她痛苦地伸臂。

“喂。”说话声音都要嗡嗡的了。

“葵葵。”

“葵葵!”

第一声来自邢母,第二声来自三婶高红梅,貌似是她等不及抢了话。

“知乐有没有联系你?”

邢葵懵圈,感觉不是好事,从被子里钻出来,靠到床头:“怎么了?”

“哎哟喂,她跟赵鹏闹了点小矛盾,昨儿晚上趁赵鹏睡着,离家出走了。”高红梅声音急切,邢葵都听到她拍大腿的动静。

“婶婶你别急,知乐的朋友你联系过了吗?”邢知乐父母都不冷静,这个时候,邢葵得冷静。

“联系过了,赵鹏连她同事的家都去了,没人,我就想着,你住京江,和昆武近,知乐可能会联系你。”

邢葵镇定:“不一定,知乐没我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我的具体住

址,婶婶,我记住了,你再问问其他人,和赵鹏想想知乐还有什么朋友,等她失联过二十四小时报警吧。”

邢母拿到手机:“就这样哦,你婶快急死了,你能帮的帮帮她。”

“好的,妈。”

挂了电话,邢葵下床洗漱,牙刷进口,想起离家出走的邢知乐,歪了下头。

这位堂妹不太可能求助她吧,一来她联系不到她,二来她俩关系也就一般。

下午,邢葵在外面拍摄,兰姐打来电话。

“葵葵,有个人来公司找你,说是你亲戚,我看了她身份证,叫邢知乐。”

邢葵愣了愣:“啊?是的!兰姐我这就回去,你帮我招待一下她,拜托了。”

兆光文化,邢葵风尘仆仆地赶到,办公室外的长椅上,抱着一杯茶的女人仰头看向她,站起身,小腹凸起。

看到她的瞬间,邢知乐眼眶泛红:“姐。”

第100章

邢知乐肚子些微隆起,很像怀了孕。

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去年四月初,邢知乐和赵鹏的婚礼。

邢葵赶快上前:“走廊空调温度低,你会不会不舒服?”

办公室,一位波波头女性走出,是小嘉pd,全名吴佑嘉:“老师,我让她进去,她不肯,非要坐门口等你,我就给她倒了杯热茶。”

“好,谢谢,知乐进来吧,这里没危险。”邢葵去搀扶她,兆光文化这些月招收了些新员工,办公室也从一间扩张成三间,不过主要的办公室还是只有兰姐和几名重要职员,比较清静。

邢知乐却等不及进入,手掌握住她的手腕,锁着她的眼里惊惶无助,涌出泪。

“姐,你的账号接投稿吗?我有一段奇妙历险,能跟你换到多少钱?”

看上去,她经历了什么,且急需用钱。

邢知乐虽然愚笨,上学时一百分的卷子考八分,但让她直接向不熟的堂姐讨钱,这种不要脸的事她还做不出。

邢葵看向她抓她手腕的手,极用力,像溺水的鸟,爪子拼命攫住浮在水面的树枝。

她跟邢知乐真关系一般,十岁以前两人还会在一起玩,跳房子、跳皮筋、踢毽子……可后来她升初中,邢知乐还在小学,渐渐地,二人自然疏远。

儿时都扎两条辫子的小女孩,上学后走上不同的路。邢葵因为成绩优秀被夸,邢知乐因为成绩稀巴烂被骂。

再后来,邢葵因为不结婚被攻讦,邢知乐因为结婚被赞美。

邢葵上一回见到邢知乐还是后者婚宴,结婚之后下一步是催育,婚礼上不敢多吃怕腹部鼓起穿衣服丑的新娘,如今挺着几个月的孕肚。

“你先冷静冷静,跟婶婶打个电话,婶婶很担心你。”邢葵要馋她走,邢知乐却突然甩开她,像受了莫大刺激。

“不!不能联系我妈!姐。”她仓皇着,忽然抓住她的手要下跪,“姐!我求你,别告诉我妈我在这儿!”

邢葵连忙看向吴佑嘉,两人齐上阵,没让邢知乐一个孕妇真跪下去。

“不行,知乐,我答应了红梅婶婶,而且你再失联下去,到晚上她就会报警了。”即便邢知乐如此作为,邢葵仍旧不能盲目点头,出了事谁负责。

“她不会报警的!”邢知乐吼道,“闹到警局她嫌丢人,她不会报的。”

邢葵低下眼皮,想起早上电话中,她提到报警后,高红梅是没出声明确地说答应。

“姐,我求你,收了我的故事,帮我一个忙。”邢知乐泪流满面。

吴佑嘉为难:“老师不接投稿。”

邢葵按上她的肩膀,邢知乐的精神状态不好,还是先顺着她:“不碍事,她求到我,她的故事就是我的奇妙历险,知乐,进去说吧,里头都是我熟人,不会乱听乱讲。”

办公室不大,正东方向兰姐的办公位离旁人远,邢葵带邢知乐过去,兰姐友好让位,但怕出意外要旁听。

邢葵介绍:“这是我老板兼经纪人,叫兰姐兰总都行。”

兰姐有一对吊梢眼,邢知乐有点怕地躲闪眼神,对此,兰姐笑笑:“别叫兰总,使不得,我上头还有大老板,叫我兰姐就可以了。”

邢知乐看向她无名指的钻戒。

兰姐抬起手:“啊,没结婚,搭配今天衣服戴的。”

“没结婚好,没结婚好。”邢知乐表情苦涩,眼中莹润,“结婚之后谁知道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姐,赵鹏,他出轨了。”

邢葵颤了下眼睫,大概猜到了这点。高红梅电话中曾提及邢知乐跟赵鹏闹了点小矛盾,邢知乐的表现又像她家出了丑闻,答案约莫就那些。

“一开始,是我发现他玩手机,我一过去他就把手机翻过来,我取笑他‘别不是在跟小情人聊天’,他哄我,说‘有我这么漂亮的老婆他怎么会看别人’,我被他骗到了。

可后来,这样的事重复发生。

我开始起疑,他加班回来衣服上挂了一根长头发,我看到头发,他拾起,吐槽说他同事老掉发。

我勾-引他要做,他说刚怀孕做了危险,四个月稳定了,我又勾-引他,他又说看我大肚子奇怪。

现在想想,他哪是不想做,是在外面做够了,做不了。”

邢知乐咬牙切齿,邢葵递给她热茶,她喝了一口,手指掐住陶瓷杯身,指甲泛白。

“我的怀疑一直持续到国庆节假期,他说要出差,我收买了他公司的人,查到他根本不用出差。

他出轨了,还虚伪地发来异地风景照,说什么,他出差的地方景色不错,等我生我孩子要带我去二人世界。

他正在跟那个贱人二人世界。”

“喂喂。”兰姐打断邢知乐,“只有你老公是能确定的贱,小三未必是知三当三,万一是被三的呢。”

“可能吧,再之后,我跟他吵,他说我冤枉他,说我无理取闹,狗急跳墙甩了我一巴掌。

我气得叫来他父母,打电话给我父母,想让他们为我主持公道,他们却和稀泥!

我要跟他离婚!我要打胎!他们反而骂我!姐,昨晚我去过医院了,四个多月得引产,要大几千块,你能不能帮我?”

邢葵诧异了一下:“你手里连几千块都没有?”

邢知乐摇摇头:“我刚怀孕的时候,赵鹏说怕我管钱累,把钱都转到了他卡上,他每个月给我发一笔,我收买他公司的人用掉了,你知道,姐,我一向不聪明。”

兰姐喝了口水:“确实不聪明,幸好懂得来求助邢葵。”

邢知乐:“嗯嗯,姐有钱人也好。”她那些朋友同事,哪怕有钱都不一定肯借。

兰姐呛到:“咳,我还以为你是知道,引产得要你老公签字,邢葵能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引个产为什么要赵鹏签字?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没有决定要不要ta的自由吗?”邢知乐激动地攥住邢葵,“姐,帮帮我,他绝对不会签字的!”

是有不要证明的医院,只是绝大多数医院都要求,防止医闹等等。

邢葵安静一瞬:“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写明,妇女有不生育自由,你下定决心不要孩子,我能为你的故事买账,签字的事我也能处理。”

她的前任周镜是

顶级律师,聘他去和赵鹏谈判会得到满意结果。

邢知乐眼眶红彤彤的:“我真心不要,姐,我想好了,我昨天晚上要不是想到了姐,甚至想从医院楼梯上滚下去,求求你。”

邢葵敛眸,过了会儿睁眼:“我需要你也给我签个字。知乐,你说得再笃定,未来你会不会后悔也是未知的,我不想惹祸上身。”

邢知乐应道:“好。”

“还有我得告知你的父母。”

“不!告诉他们我就引不了产了!”邢知乐又要下跪,邢葵和兰姐拦住她,她攀住两人手臂,“让我生赵鹏的孩子不如让我死,我签保证书,一切后果我负责,行吗?行吗?”

邢葵就等她这一句:“可以,这一项我也会写在协议里,赵鹏那边我来安排,但你得亲自联系下红梅婶婶,跟她说你没事,别让母亲担心得睡不着觉。”

兰姐欣赏地看了眼邢葵,聪明冷静,没有因为邢知乐几句话就掏钱,也没有因为怕事就拒绝,方方面面考虑周全。

难怪能谈数任顶尖配置的男朋友。

最近就让邢知乐住在她的住所,邢葵打电话同梁君赫商量,他刚结束完一部电影的试镜,接起电话就向她撒娇。

“太过分了,导演竟然嫌我太美少年了不适合贫民人设,没听过贫民窟美少年嘛?葵葵,要安慰。”要亲亲。

“好,我的贫民窟美少年,跟你说件事……”

梁君赫虽不在现场,但邢葵感觉他要在的话,这时已经挂到她身上,咬她的脸颊,抓起她的手指覆到纽扣求宠。

“我就说为什么这几天眼皮老跳,原来是家里要多个电灯泡!”

“你一个月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好吧,既然葵葵答应亲我一百下,我勉为其难同意吧。”

“?”邢葵哭笑不得,瞥了眼身边兰姐和眼眶通红的邢知乐,侧过身挡住嘴,“亲肿了你试镜更不能通过了。”

电话里的梁君赫洋洋得意,邢葵都能想象到他的神情,精致的眉眼一定满溢欢悦。他的语气也是欢悦的:“那正好,我有空带着肿的嘴去兄弟们面前逛一圈。”

半秒后,梁君赫又换成认真的口吻,“不过葵葵,就算邢知乐能签字让你免责,你家那些和我爸有共同语言的亲戚,必也会迁怒你。”

邢葵偷看邢知乐,起身走到一边:“我清楚,可知乐有寻死的念头,引产离婚是她此时此刻救命的药。”

梁君赫弯唇:“你能开她药,就不会冷血不管,而我呢,帅气的男朋友会保护葵葵不受欺!”

一旁助理点了点手机时间,提醒梁君赫要去见导演,他抬手示意他等等,“周哥那里我去说,你跟周哥讲话我吃醋,等我好消息。”

“行,贫民窟美少年,再去争取下角色吧,拜拜。”邢葵嘴角挂上笑意。

“等一下!”梁君赫叫止,邢葵听到他匆匆的脚步声,似寻了个隐秘角落,接着,一声响亮的“啵”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好了葵葵,拜拜~”

他!哎,邢葵脸温升高好几度,梁君赫无愧于他的微信名,真带给她甜甜的恋爱。

此后,邢知乐联系高红梅,说她要一个人清净几天,不用找她。

邢葵将邢知乐安顿在梁君赫公寓,叮嘱她每天要向母亲汇报安全,数日间,周镜替她拟定了免责协议,也搞定了赵鹏。

不愿向她收取费用,周镜只淡淡叹了一句:“要是我们还在交往就好了,能用接吻抵债。”

邢葵僵住,急忙挂断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邢葵带邢知乐去辉德医院住院,陪她做各种检查,赵鹏那恶心东西也来了,非要跟在旁边,言语间还在劝邢知乐放弃。

譬如声称他已经和小三断联,就是一时迷了心窍,发誓日后不会再犯等等。

邢知乐让他滚。

人群望过来,赵鹏下不来台,急眼想说“离了婚你就不值钱了”,话讲到一半,被邢葵一个眼神定住,看到邢葵他就如同见到厉害的周镜,窝囊地闭上嘴。

邢葵冷笑,出轨的时候也不见他窝囊,打她妹妹的时候也不见他窝囊。

“姐。”躺到病床,邢知乐依赖地抓住她的指尖,“辉德超有名的,费用会不会很贵?等事情结束我去找工作,赚钱还你。”

拿来药物的护士闻言,笑:“就正常费用,我们可不会店大欺客,再说你姐和江医生是朋友,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你啊。”

“江医生?”邢知乐疑问。

“这家医院的继承人,不止医院吧,辉德还有制药公司、医疗仪器公司……”

邢知乐呆住,愚钝的大脑想起来,好像上半年,高红梅跟她讲过,邢葵还有个医生追求者,不过没什么钱……没什么钱?!

邢葵将牙刷等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几个兄弟有时会共通消息,周镜转告了江玉鸣,江玉鸣特地为邢知乐安排了信得过的护工,所以底下职员才会知情。

她也想向江玉鸣交费,江医生万般勾人地笑了声:“等你和梁贱人分手,我自会吻你收费。”

你们真不愧是兄弟!

引产很麻烦,要吃药还要打药,几日后,经过剧烈的疼痛折磨,胎儿正式被从邢知乐子宫引出。

邢知乐睡着,邢葵守在床边,打电话给邢母,从而联系上高红梅一家,向他们坦白实情和医院地址。

不等被骂,邢葵飞快挂了电话。

入夜,邢知乐睡醒,趴在边上浅眠的邢葵也随之醒来,擦擦双眼:“还好吗?饿不饿?我买了瘦肉菜粥,要不要喝点?”

引产的剧痛,令邢知乐犹如在生死一线徘徊了一趟,她面色苍白,但却笑得灿烂:“终于,没了负累。”

邢葵拿碗,打开保温杯倒粥,热粥香气漫在病房,邢知乐眼里闪起泪花。

“姐,你怎么从头到尾都没劝我留下孩子?”

“啊?孩子在你肚子里,当然得你自己拿主意,你的人生我能负责吗?别想太多,来,喝粥。”邢葵舀了一小勺,递到邢知乐嘴边。

邢知乐抿下一口,哽咽:“对不起,姐,去年你被骗到我的婚宴相亲,我也和我妈一样瞒着你。”

邢葵舀粥:“都过去了。”

“我很嫉妒姐。”邢知乐蓦地说道,“明明小时候跟我一块玩,为什么上学后,你什么都比我强,你收情书,我只能送情书,你考大学,我只能上技校。”

邢葵噎了一下。

“可是后来变了,我结了婚,成了长辈口中的楷模,你却沦为他们口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邢知乐骄傲,然后怅然地笑,“你来我婚宴的那天,我抱了看你出糗的坏心思,对不起,姐,我故意看你笑话,对不起。”

邢葵给她喂了口粥:“别对不起了,引产的费用,你以后还是还我吧。”

邢知乐默:“姐……”

邢葵冷脸:“再叫姐也要还,跟你不熟哦。”

香糯的粥一口一口喂进邢知乐嘴里,她弯起缀泪的眼睛:“谢谢姐。”

“谢她个屁!”病房忽被大力推开,门撞上墙发出砰的声响,高红梅、邢耀祖,邢母、李正军,步履如飞,相继进入房间。

高红梅上来就扬高手臂要打邢葵,邢母赶忙阻拦:“红梅,红梅,葵葵不懂事。”

“她杀死了我孙子!”高红梅一把推开邢母,邢葵扶住踉跄的母亲,三婶依然冲过来要扯她头发,这时,一个人冲进病房,从后面拽住三婶衣服,将她往后一扔。

梁君赫气喘吁吁:“还好赶上了,葵葵躲我后面,喂,这位婶婶,你女儿自己决定的,要打打你自己女儿去!”

“你们!你们凭什么!知乐不过跟赵鹏有一点小矛盾,你们凭什么毁掉人家家庭!”

梁君赫:“喂,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是你女儿——”

邢葵:“婶婶管赵鹏出轨叫一点小矛盾?”

高红梅歇斯底里:“哪有完美的人!他都发誓要改正了,知乐就是情绪上头,邢葵,你是不是嫉妒我们知乐能结婚,赢了你一头,存心害她!”

梁君赫气笑,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男方出轨的婚姻谁羡慕啊。”

“妈……”病床上的邢知乐虚弱发声,“不关姐的事,你别闹了。”

“她害你!一个女人打胎、离婚,一辈子就毁了!”高红梅哭出来,见到邢知乐惨白的模样,也心疼,坐到床边,手足无措,“疼不疼,你糊涂啊!”

梁君赫扯了下嘴角,嘴毒不饶人:“生下出轨男的孩子,继续和他稀里糊涂过才笨吧,你应该感谢上苍,你女儿终于聪明了一回。”

这话把房间里两家人都骂了进去,邢耀祖嫖过娼,李正军出过轨,二人的妻子都忍了下来。

邢葵抓抓梁君赫,讲得很带劲,只是引产一事,事后她少不得要被邢母和李正军说一顿,他还是少点儿攻击性。

“婶婶,叔叔

,知乐现下需要安静,你们有任何责怪的话,等她养好身体再说,身份证给我,我去帮你们办陪床。”

“你不用养身体,我现在能跟你讲吧?”办完手续,医院某处等候区,邢葵和梁君赫并排坐,邢母和李正军坐对面。

“妈,请讲,我戴一下耳塞。”邢葵翻梁君赫口袋,梁少爷不爱听人讲话,口袋里常年会放耳塞。

“葵葵!”邢母喊道,“这回你做得太超过了,来京江的路上,我被我弟和高红梅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邢葵超小声:“暂时的……妈……我从小就看你们兄弟姐妹几个相处,吵得互相指鼻子骂脏话,过段时间仍然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邢葵!”李正军厉声呵斥,“我和你妈真太惯着你了,让你有胆子带知乐打胎!谁家日子不是吃苦吃过来的。”

邢葵皱了下眉梢,多年没叫过李正军爸的她,冷不丁开口:“爸的意思是,我们家也吃过类似的苦?”

李正军圆滚滚的脸唰地黑下:“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他心里最清楚,梁君赫搭上邢葵手背,她反过手,手指穿入他的指缝。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邢母表情不自然地,让邢葵看她手机上一位阿姨的照片,问她,她和她哪个更漂亮。

这件事李正军并不知情,还以为多年来父女疏离,是因为他努力工作,没时间与女儿相处。

他沉浸在自我奉献的感动里,邢葵却连看他一眼都想吐。

诚然,李正军在她成长过程中是付出过金钱,但钱财,不能让一个女儿闭上她的眼睛蒙上她的心。

自工作后,邢葵就有意识地在还李正军钱,小额一笔一笔地给,再过几年就能还完,但李正军想要的除金钱以外的孝顺,她一丝一毫都不会给。

不知道邢知乐清不清楚她爸嫖过娼,不知道邢知乐对此何种态度,邢葵身为和她一样的女儿,觉得母亲的选择实在是烂透了。

然而各位母亲就生活在那样要求女性容忍的环境里,她们中的少数人奋起离婚,还会被骂成“不顾孩子的自私东西”云云。

啊,可能邢知乐对她爸的事也是知情的,邢葵想到邢知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终于,没了负累。”

“女子无才便是德,老祖宗的话真有道理,你看看你女儿,读书读到跟爸爸顶嘴。”李正军怒目相视。

梁君赫憋不住,邢母他不会骂,李正军他半点都忍不了:“老祖宗的糟粕话也能被你奉为圣旨,老祖宗也说男子应当建功立业,也没见你建啊!”

“你!”

“葵葵。”邢母抢话,李正军说的话她也听不下去,只是,“哪有电视剧里那种一百分的男人,你天真了,知乐离家出走闹得沸沸扬扬,赵鹏会回归家庭,他们本来还能过日子。”

过日子?过多久?男人犯错一次就可能出第二次。

很小很小的时候,远到手机还是小灵通的时候,母亲问过邢葵,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你跟谁?

小邢葵当家长在逗她玩,长大后,人更理性,邢葵偶尔会想,无事发生的家庭,会这么问吗?

有没有可能那时李正军就出过轨?

她不知道答案,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他,唯一能肯定的是,李正军曾有过一次出轨,人的眼睛不是河蚌,强行容下沙子,会导致目盲。

邢母就盲了,高红梅也盲了,她那些女性长辈,姑奶奶、四婶……也都盲了。

她们容忍,她们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容忍,可所有人都容忍,不容忍就是错的吗?

“你妈说得对。”李正军赞赏道,他是容忍思想下的得利者,“人无完人。”

邢葵平声:“既然赵鹏不完美,那就不要他再找下一个。”

李正军发怒:“那女婿也不完美,你也要甩了他再找吗?”

梁君赫震惊:“我哪里不完美了!”在梁少爷心里,他是全世界top1!

他总是不给李正军面子,李正军对他积怨,想到他是比他大一级的岳父,爹瘾发作,有意借话点他。

“你俩交往有半年了吧?这期间,你妈生日,我生日,劳动节、端午节、国亲节……女婿半点表示都没,脾气还大得要死,一点不会做人,我跟你妈可有说过一句?

大家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男人能养家就可以了,模样、性格……你什么都要求,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女婿,你说对吧?”

李正军自满地看向梁君赫,他觉得梁君赫有缺点在身,必会支持他的观点。

梁君赫没回答。

邢葵同样不吭声。

两人的手死死握在一起,手腕各一条红色同心结手绳。

邢葵反胃,梁君赫是没逢年过节要向岳父岳母送礼的概念,可他没少过她的,父母那边,她一个人送的他们也用不完。

脾气大又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邢葵还以为父母没对梁君赫有意见,却原来,他们在忍,他们也觉得她在忍,且他们觉得忍是对的。

假使梁君赫未来真行为不端,他们也会像邢知乐父母那般相劝,因为男人嘛,能养家就很好了,谁家日子不是那样过啊。

赵鹏还只是能养家,梁君赫远比他富有,更是能让家庭长脸的大明星。

短短一霎那,邢葵见到一个声嘶力竭不准许她分手的恐怖未来。

“我们分手吧。”是梁君赫的声音。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到让两只手一齐抖,他智商高,也见到了邢葵见到的未来。

恋爱仅仅暂时止住催婚,邢葵还要想别的方法,三年期限到后,她有可能要对父母找借口和梁君赫分手。

她现在顺心,皆因父母特别满意梁君赫能为他等,然而,通过邢知乐的事、长辈的态度可以预见,邢葵父母如今有多满意梁君赫,未来就会有多不赞成邢葵分手。

甚至会远胜于今地逼迫她结婚,在长辈看来,梁君赫条件非常不错,已经谈了三年,哪能放过。

届时,无论邢葵借口说梁君赫脾气差还是出轨,在长辈嘴里,男人结了婚就会长大,要是结婚后还犯错,那就生了孩子就会长大。

不能再交往下去了,邢葵会陷进更加窒息的困境,得及时止损。

梁君赫,也不是解决催婚问题的答案。

帅气的男朋友会保护他的葵葵。

梁君赫开口,主动提出分手,做邢葵父母眼中的恶人,他说完,手撑住额头,继而后仰上身,指缝中露出的眼睛睁着,清澈得让做过亏心事的人胆怯,傲慢劲儿全无遮挡地外露。

李正军懵圈赔笑:“怎么了,女婿,是怪我说你吗?我是没把你当外人,瞧我,这破嘴,我自打几下。”

邢母拍了下李正军:“小赫,别冲动,我们有做得不好的,我们能改。”

真能改邢葵怎会陷在催婚泥沼里。

“不关伯母的事。”梁君赫冷睨了眼李正军,坦白说,他之前还没火力全开,“可能我之前说得太婉转,你蠢如猪的脑子听不懂,本少爷觉得你恶心到该住猪圈,瞧你肥的样子,跟伯母站一块也不害臊。”

“你!”

“我受不了你这头猪做我岳父,自己不

上进还按你的标准定男人好不好,我跟你同性都嫌丢人,葵葵,我们分手吧,分手原因让你爸反思!”

梁君赫牵着她的手,拉她一同站起来,最后极具鄙夷地用余光瞄了李正军一眼,戴上挡脸的墨镜。

“葵葵,走,我们去庆祝分手第一天。”

他故意拽了下,演成是他强行带走邢葵,邢葵配合他,转头:“妈,辉德附近万盛酒店你还记得不?天晚了,我待会儿给你订个房间,你去住哈。”

穿过走廊、坐扶梯、拐角、再坐扶梯……一路走到辉德住院部外,用于休息的凉亭中,邢葵踏进去,蹲下来。

住院楼一层一层,病房稀稀疏疏亮着灯,梁君赫陪在她身边,她拿出手机,给邢母订酒店:“我得再次出发去找答案,我知道,你不想分手,是为了我,所以谢谢,我们明天再分手吧,今晚你还能向周镜他们打卡。”

她偏过头,梁君赫也蹲下了身,双臂拥住她,甜蜜的热息落到她耳边:“葵葵宠我。”

邢葵鼻尖发酸:“我需得调节下心情,最近我很讨厌赵鹏。”

梁君赫脸贴贴她的脸颊,传递热度:“我让他养不了家。”

“不够,还有别的事能转移注意力吗?”

“我们今晚亲一整晚。”

邢葵牵起嘴角,轻拍打一下梁君赫后背,他身上散着桃花香,是喷了他上个月找调香师特配的香水,他爱黏她,让她缠上他的气味,遇到其他兄弟能宣示他的正宫地位。

“也好。”邢葵道,“似乎也没其他事,那就亲一整晚吧,今晚,再宠幸下我的正宫。”

梁君赫扬起笑,如追太阳的人抓住太阳,摘星星的人躺进亮闪闪的银河:“好!今夜再——等等,葵葵,未来你就不宠幸了吗?我这么好看,不睡很浪费的!”

月辉洒在凉亭上方紫藤,蔓延的紫藤花在夜风中摇曳,彼此缠绕,有永恒爱恋的寓意,住院部一楼床边,紫藤和人组成的月色映在观看的江玉鸣眼帘。

他从监控室方向走来,静悄悄站在一面住院指南海报后,成为亭子里蹲地相拥的邢葵和梁君赫的背景。

美艳的眸子里光芒深深,江玉鸣转身隐入黑暗。一楼内墙边上放了一台拒绝娃娃自助机,江玉鸣瞄了眼,走过去,随意踢了一脚。

一名查完房的同事走过:“江医生?”

江玉鸣瞥向他一下,收回视线:“生气,单身用不了。”

同事懵了懵,露笑:“江医生要想结束单身多的是人排队吧。”

江玉鸣皱了下高挺鼻尖:“可不嘛,谁让我喜欢的那位是别人的女朋友。”

同事:“???”

丝毫不在意一句话带给旁人的惊憾,江玉鸣手插到白大褂口袋,伸直优越的脖颈,狭长的眼眸弯下:“幸好我有耐心即将等来她恢复单身。”

同事偏头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要去当小三。

窗户外面青蛙“呱呱”两下,蛙鸣声穿过窗帘,最后一夜,室内漂浮着桃花甜香,地板上,一只女士鞋踩在一只男士鞋上,丝绸质地的衬衫外套落在旁边。

床单凌乱地起褶,邢葵压在梁君赫身躯,含怒咬他的颈窝,她会找到答案的,一定会。

手机某些软件定然长了会偷听的耳朵,回她在京江租房的路上,向她推送什么两性关系和谐教程。

#包容是一种女性智慧。

#一个家庭最珍贵的,就是懂得包容的妻子。

滚!

邢葵恼火地点进评论区,就像她此刻掐梁君赫纽扣一样用力,她要给全部支持的言论点踩,就像她此刻想将梁君赫压扁。

可太多了,太多了。

热评第一:【竖大拇指emoji,中肯,现在的小孩就是被毒鸡汤害惨了。】

中毒的到底是谁啊?

男的、女的,让人想切开他们脑袋看看脑回路构造的荒诞话,太多了,太多了。

一滴泪落到梁君赫颈窝,他捧高她的脸,来吻她,粉色唇肉桃花般柔软,甜蜜吞掉她的怒。

“动气伤身,我会每天向四方天神祝祷,葵葵终有一日能飞出去,今天葵葵哪里有气,都由我来吃掉。”

他的鼻尖抵上她的鼻尖,蹭了蹭,“来,给梁少爷笑一个。”

邢葵用额头撞他一下:“笑不出,这里还有气。”她指向她的心口。

“好办,我来吃。”梁君赫翻身,将她压到身下,瘦长的腿跪到她的腿间,呼吸降落她的心口,仰头注视她的脸,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咬上她的皮肤。

他啮咬着,伸舌头轻卷,仿佛心口真有一团气,做出吞咽动作。

“这里,有没有气?”滚烫的指腹摁到她的肩。

“有!”

“好,我来吃。”俊俏的脸贴到肩上,邢葵盯着他,梁君赫内心是很要脸的富家少爷,说得大胆,行为大胆,脸颊耳廓却会不受控地发红。

他是能彻底理解她的人,也正因为他完全理解,他才能主动提出分手。

也伤心,但感情都在今晚的亲吻里。

等明天太阳升起,按梁君赫原话,他将化身进击的前男友,积极投入全新战斗。

衣裳窸窸窣窣落地,他亲她,她亲他,不同温度的手指在彼此身体纠缠,缠臂,缠腰,最终,缠到手腕,勾开彼此的同心结手绳。

清晨,窗帘边缘缝隙流泻一抹晨曦的淡金,静谧的室内,梁君赫懒散翻了个身,伸手揽——人呢?他迷糊糊摸了几遍身侧,睁开眼,水润的眸子上抬,视线从床铺移到床边,再上移。

床边,邢葵身着浅黄睡衣,环膝坐在一张黑木椅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葵葵,吓我一跳。”梁君赫伸出手臂,要将她拽到怀里,邢葵却将她的手伸到腰后。

从她的腰和椅背间隔,抽出两沓文件,放到床上。

“我感觉光睡你还不够转移注意力。”

她的两手各落到左右两种文件。

“左边是江玉鸣给我的,他请侦探查的关于厉乘川的调查报告;右边是我私下另聘侦探查的报告。真奇怪,两份报告部分内容居然相矛盾。”

梁君赫惊。

“左边这沓,有的地方,简直像故意引起我对厉乘川的怀疑,又帮助我消除怀疑。本来我不想深究的,谁让我急需调节心情,梁君赫,作为分手礼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