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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邢葵坐在椅子上,脚踩在椅面,瞳仁像黑色的玻璃球,在太阳底下晒过,目光灼灼。

“或者我问得再清楚些,你们兄弟瞒了我什么?”

梁君赫顿了下,稍微坐起身,被子从他肩头滑落,胸膛肌肉线条流畅,覆着一些昨夜邢葵掐出来的痕迹。

他拉开笑容来牵她的手:“误会吧葵葵,我们怎么会瞒你,我最真诚了。”

没跟他嬉皮笑脸,邢葵抬手捏住梁君赫手腕,大拇指紧扣住他的脉,接着踩上床单,膝盖抵到他紧实的腰身。

她靠近,速度一点也不慢,呼吸一瞬间洒到梁君赫唇齿。

梁君赫瞳孔不自觉放大,她这是要强他吗?太没尊严了!他绝不能接受!

也、也行吧,被子上,梁君赫的另一边手指滑到侧面,蜷起来,皮肤蔓延难为情又期待的粉。

“告诉我真相,光睡你能让我忘掉昨天,但不足以让我停止喜欢你,我现在都想把江玉鸣、周镜、许野都睡一遍。”

好吧,原来靠近是要放狠话。

邢葵跪到梁君赫身上,她迫切地需要另一件事让她转移注意力,再次出发。

然而,梁君赫却宁肯她去睡别人,他眼里在几秒内湿漉漉的,闪烁委屈,流转纠结:“先睡许野。”

“什么?”

“江哥周哥阴险,你先睡他们就去不了下一个了。”梁君赫闷声分析,“江哥还有希望,周哥阴得狠,最后一个再去睡他,他有招也没处使。”

邢葵面无表情,倏地笑了声:“看来真相非同一般。”

委托江玉鸣请侦探的同时,她谨慎地另聘了一位

侦探,发觉两位侦探查出的结果有出入,她想过,侦探不一定查得都对嘛。

兴许就是查错了,可江玉鸣又请他的侦探查了第二遍,邢葵也请她的侦探查了第二遍,两人交出的报告仍然不同。

准确地说,是江玉鸣的两次报告不同,和她的两次报告都不同,她的两次报告相同。

江玉鸣给她的报告,前一份让她对厉乘川怀疑不止,后一份让她对厉乘川怀疑消除。

邢葵直觉蹊跷,如果说,他们兄弟只是想借她对厉乘川怀疑,减少她和梁君赫的相处时间,为什么不让她一直怀疑下去。

只不过,她了解他们,不会害她,如此处心积虑,厉乘川应当真是好人,她也就顺了他们想法,停下了对厉乘川的怀疑。

要不是和梁君赫分手,邢葵都无意搞清楚,横竖不会害她,问了自找麻烦。

没想到,今时今刻邢葵问出,才发现他们隐瞒的事还不小。

大到睁眼闭眼都在排除异己的梁君赫给她出起主意,如何顺利地将江玉鸣、周镜、许野都睡一遍。

“我需要知道。”

邢葵更加逼近梁君赫,他饱满的后脑勺用力抵着床头板,都想将实木抵陷下去,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在诉说他拒绝回答。

“如今我正急需一件事转移注意,你们这会儿坦白,还能逃脱被我问责风险。

再者,我一无所知时你们可以瞒,我都问了你们不说,就不讨喜了。”

梁君赫向后挪,眼神闪烁,她都问了……得知失忆会让她受伤,她问了他们还瞒,未来假如她自己发现她的失忆,会不会更受伤……

一簇冰凉忽地贴到梁君赫胸口。

他低眼皮,一把厨房剪,两片刀身寒森森张开,冷酷贴在他的纽扣。

梁君赫:“!”葵葵哪来的剪刀!!!

“好话说尽,你要选择不讨喜,你讨喜的纽扣也别要了吧。”

邢葵冷脸,在剪刀指圈的手指添力,刹那间,梁君赫瞳仁直缩成细针,锋利的刀刃犹如卷起周边空气,这把剪刀带来的气息,比冬季早晨,从暖和被窝里探出头的那一霎还要冷。

“你失忆了!”

一声大叫,邢葵怔然,脑子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车撞上来的瞬间,一片空白。

梁君赫夺走剪刀,用了莫大力气直接将它拆成两半,扔到床边垃圾桶,气喘吁吁,检查他硬成石子的纽扣。

完好!完好!他舒气,看向还趴在他身上的邢葵,她的神情,就像听到隔壁家二大爷生了只会飞的企鹅一样茫然。

正如邢葵所说,天时地利人和,眼下是向她坦白的好时机。

“你失忆了,忘掉了厉哥,失忆前的你也在解决催婚,厉哥是你当时选中的对象。”

今天是工作日,小区外的公交站台没年轻人,老人疏疏落落地候在四周等车,邢葵慢步走过去,坐到长椅空位。

上身一件奶酪黄的挂脖吊带,露出一半后背,引来老年人透着嫌弃的关注。

“欸?那小姑娘,是不是上过电视?”另一张长椅,一位老人拍了另一位老人。

邢葵失神地望着地面,掏牛仔短裤口袋,取出和外套一起忘记的口罩,戴上。

打开手机,昨天她发了邢知乐带给她的奇妙历险,得看反馈。

点赞评论各方面数据都不错,评论区热闹得像红红火火的早市,有的评论还叠了高楼。

【姐妹们,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天天虽然不常提到亲戚,但每次提到似乎都伴随她的感情变化,她跟梁少爷不会分手了吧?】

【妈呀!细思极恐,她亲戚结婚,她和律师男在一起,假期回老家,和校霸男分手……】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我周边亲戚也有奇葩,天天生活在怎样的世界啊……】

她也想知道她身处在怎样的世界里。

邢葵的生活复杂也简单。

亲戚多且愚昧,所以才有可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催婚;催婚可怕到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才会导致车祸。

又因为邢母并非绝对恶母,车祸后邢葵才会想方设法解决催婚,所以才有她和江玉鸣等兄弟的交集。

病症在于催婚,症结在于家人,解决不了家人只能解决催婚。

邢葵身处这样的困境,目标坚定,也只会因为相关人事物,和男人交往与分手。

这是符合逻辑的呀,动机、目标、实际行动……

她个人,从未完全因为其他事,对男人的交往要求点过头,她从未背叛她的目标。

可梁君赫却说,她早就找到过解决催婚的对象,虽然以当下目光来看,厉乘川也是错误解,可过去的她又不清楚这一点。

看邢母全然不识厉乘川就知,她没带厉乘川见过家人。

邢葵手握成拳头,抬到脑袋边,捶第一下、第二下,既然她看中过厉乘川,她忘掉她自己也不该忘掉他啊。

外伤吗?

“葵葵。”

邢葵捶着头,昂起脸,身后白云悠悠,辉德医院住院楼高达二十层,她正坐在楼外的长椅上。

江玉鸣站在她面前,风吹着他的白大褂,洁白衣袂向她的方向飘动。

他好看的眉稍稍揪起,在疑惑她为何在这里失魂落魄。

邢葵张口:“我听闻,外伤和心理创伤都有可能导致失忆,我的失忆是什么导致的?”

江玉鸣眉弓微抬,表情顷刻凝固。

住院部,一盆天堂鸟盆栽后,江玉鸣拿着手机,一只拳头砸上墙:“分手你就圆润地滚,就连许野都懂不能告诉她失忆,谁让你多话!”

梁君赫还在邢葵家床上,他心里忐忑,邢葵不让他跟着,他哪里都不想去。

“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哦,医院监控,你好变态!”

江玉鸣不同他虚与委蛇,他一贯只背地阴暗,当面都是从容轻慢,还是第一次向兄弟们发火:“别跟我废话,我遇到她时,她在一个人捶她的头。”

梁君赫坐直,安静片刻:“她一定要讨真相,她说现下是向她坦白的最好时候,我也觉得,她已经在找真相,我们先说,总比她自己找出来伤害低。”

江玉鸣不笨,大概猜到发生什么,在墙上的拳头落下:“你过来吧,将其他人也带过来,邢葵要看心理医生,万一看出火气,好兄弟,我们得有难同当。”

“她不是陪爸妈去探病邢知乐了吗?”

“去了,不然你以为我如何离开她打电话给你?”江玉鸣关闭手机,辉德最好的心理医生在别的城市,正在将她调过来,预计下午到达。

中午邢葵父母要向邢老三一家赔礼,走一下和解流程。病房床头柜上放了豪华果篮,地面放了一箱纯牛奶一箱酸奶。

二人连连道歉,高红梅和邢耀祖终究会“原谅”,但这时还在气头上,骂了他们好几句。

邢葵只护母亲不护李正军,李正军被梁君赫训得病恹恹的,今天又被训,脸色差得像掉进茅坑。

临走时邢母道:“你们接下来几天的餐我订好了,是附近酒店的,葵葵以前吃过,特别厚道,隔了这么久一点没涨价。”

邢葵微分唇瓣,联想到厉乘川,没说什么,送别两位后又回到病房。

“我们来算一下账。”

“算账?算什么账?”高红梅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声音就如手机音量开到最大那样洪亮。

邢葵点了几下手机:“具体怎么算的,我复制发给知乐了,总之,知乐手术费用、在我家的住宿费、前前后后的交通费、餐饮费等,给婶婶叔叔抹个零,总共一万二。”

高红梅吼道:“你疯了!我没了孙子,你跟我要钱!”

邢葵又点了几下手机屏幕:“一码归一码,知乐亲口说要还我。”

手机里传来邢知乐嗓音,高红梅七窍生烟:“知乐跟你说话你居然录音!”

“非故意,职业习惯。”兰姐交代过邢葵,做网红要防背刺。

“妈。”病床上,邢知乐听不下去,“我们本来

就该给钱。”

高红梅眼神闪了闪:“那也不能这么多吧?知乐不是用故事跟你换了钱?”

“算进去了,她的捉女干故事只值一百。”

“那也不该有这么多!引产哪那么贵!你欺负婶婶没文化?我再没文化也懂医保能报销好多!”高红梅大喊。

“哦,知乐没医保。”邢葵淡淡丢下一句。

“她怎么会没医保她——”

“断缴了妈。”病床上的邢知乐嫌丢人,声音弱下去,“我怀孕后就没再工作,赵鹏拿走了我的钱,每个月发我的钱不够交保险。”

“那个混账东西!”

离开病房很远,邢葵还能听到高红梅化作高亢声量的怒火,这股怒火,让她的心里爽快不少。

邢知乐的事搞定,邢葵拍拍脸颊,她还得振奋精神处理另一个棘手问题。

下午四点,心理医生诊室外,邢葵见到五个兄弟,不得不说,他们五个人一排站开养眼值能打到无穷分。

最左边的厉乘川视线与她对上,他漆黑的本该如沉静深泉的眼里,罕见地闪过几分无措,薄唇也抿了一下。

和兄弟团聚餐那日,邢葵得知过万盛背后主人是厉乘川,想来当初低廉的套餐价是为她特别定制。

今日邢母再订套餐依旧便宜,必定是酒店经理认出邢母,又为她定制了一回。

厉乘川应该,不只是她曾经选中的对象,还喜欢她吧?

否则他何苦从病友做到邻居做到房东……邢葵此刻不想考虑这件事,走向心理咨询室:“我就是想弄明白我的失忆是不是外伤,不会怪你们,不用紧张,我进去了。”

门关上,五个男人才肯坐下,江玉鸣和厉乘川同坐,周镜和许野同坐,梁君赫瞧了眼四个人两个方向,走向周许。

“我来了,进击的前男友们!都不喝水吗?”

“坐,要喝杯水吗?”刘教授四十来岁的相貌,坐在办公桌后,温和地冲邢葵笑,透着一种儿时妈妈的亲切感。

邢葵拉开椅子,让外面五个人别紧张,但她坐下来直紧张得抓膝盖:“您好。”

刘教授看着她,嗓音温柔:“能跟我讲讲,来找我的原因吗?”

“是要我讲我的经历吗?”

刘教授点头:“可以。”

“好,长话短说,一年多前我出了场车祸……”

一个小时后,心理咨询室的门打开,五个男人齐齐投去视线,邢葵被射灯一般的视线定住,神情严肃,众人都屏住呼吸,她蓦地弯眼,抬手摸摸她的头。

“感觉还可以哎,刘教授很慈蔼,可能就是外伤吧,该死的车祸。”

她往外走,“我还得理一下思路,别跟着我。”

许野憋了很久的气,要舒出来,往左边看,周镜的脸就跟邢葵刚才开门时一样严肃,往右边看,梁君赫也拧着眉,往前方看,厉乘川江玉鸣都盯着门口的刘教授。

他把气憋回,和大家一同望过去。

刘教授眉间微皱,张嘴第一句话是:“她很痛苦。”

第102章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长了嘴,不断嗡鸣,五个男人神色各异。

仅凭一次交谈,不可武断失忆原因,刘教授只是说她察觉到的。

她说,邢葵很痛苦。

“进来吧。”

咨询室,刘教授坐回办公桌后,厉乘川和梁君赫同时按住桌前邢葵坐过的椅子,周镜看了眼,和许野站到左边书架,江玉鸣抱臂靠到桌右墙边。

真就五位男模,刘教授都看呆了,那姑娘真了不起,也辛苦了。

梁君赫没耐心,说出大家的想法:“她怎么回事?”

刘教授沉思一息:“我和那孩子聊了很多,当我问她,她在日常生活中可曾发觉过她的记忆问题时,她回……”

空的椅子上好似出现邢葵坐着的样子,一个小时前的空间与此时的空间重叠。

“有呀。”邢葵笑着道,“车祸后,一些工作上的同事,包括我的工作内容,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当初我以为是记忆力衰退。”

刘教授温柔:“你以为的可能不错呢,外部撞击、衰老,不少因素都会导致记忆力衰退,我现在就想不太起来十几年前的事。”

邢葵点头:“是吧!”

“之后我又问她,她平时有没有对你起过疑。”

“厉乘川是挺怪的。”邢葵皱鼻,“但都能解释,一次两次巧合不足以让我怀疑他,毕竟他瞧上去一表人才,和我前任又是好友。”

“我又问她,发现你们对她有所隐瞒后,为何她没第一时间揭穿。”

“没必要呀,了解到不是在害我行了,我还怕麻烦,人啊,有时候得糊涂些。”

梁君赫眉峰蹙起,这话,在梁家事件中,他曾偷听到邢葵对梁昭然讲过。

发现过记忆异常、厉乘川异常,却当成记忆力衰退、找理由解释,又支持人偶尔得糊涂……

“是自我防御机制,邢葵或许本能不想知道她失忆,因此潜意识回避问题。”

直到厉乘川和她的巧合太多,她的大脑深处再也忽视不了。

自我防御机制是一种自我保护法,通常在无意识的状况下运行。

以失忆为界,将邢葵分成“邢葵1.0”和“邢葵2.0”,那么,1.0丢失了某些记忆,2.0虽然不知情,但潜意识不要知道。

梁君赫天才变笨瓜,也算是自我防御机制作用。和梁君赫经历相似,曾经的梁君赫天才变笨瓜,明明本能想远离邢葵,但上锈的大脑让他向梁昭然泄露了邢葵存在,致使邢葵来到他身边。

而邢葵自我防御了,没意识到她在自我防御及防御原因,仍是得知了她的失忆。

椅子后面,厉乘川眸子深邃,向刘教授发问:“她是喜欢失忆后的日子吗?”

刘教授闻言,扫了高个长腿的五人一圈,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们平常和她相处,可曾听她说过,穿越、魔法,类似的词?”

几人压下眉头,和周镜共同站左边书架前的许野率先道:“交往的时候她夸过我像西幻文龙骑士算吗?”

“可恶!为什么你是‘龙’骑士,我就只是贵族学院‘小’王子?”梁君赫气愤发言。

周镜推了下眼镜,他怎没被这样夸过:“葵葵有一日曾同我感叹,要是这个世界有时光机就好了。”

“要是我能穿越到我妈小时候就好了。”邢葵仰起头,无可奈何地望望天花板,“我能接受没有智能手机的世界呀,老天。”

江玉鸣鞋后跟抵到墙边,搭在上臂的长指收紧,邢葵也跟他说过,她不会魔法。

“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的世界,她都不喜欢。”刘教授回答,露出一丝不忍。

她甚至停顿了好些秒。

“根据我和那孩子的谈话,我猜想,她头受伤的瞬间,她应该想死在那场车祸里,或者,在别的她能喘息的世界重生。”

众人都愣了一下,接着,许野发出抽气声,他的眉心像打开一寸的折扇,手臂绷直成操场上的栏杆。

所有人寒毛直竖。

昔日,江玉鸣说出“兄弟四个一人一季”的惊骇言论后,邢葵在洗手池前回忆,联想到古代女帝世界。

跟随许野身后进入男生宿舍楼时,邢葵闻到冲天恶气,联想到末日丧尸世界。

……

乃至邢葵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天,初遇厉乘川和江玉鸣,觉得他们分别来自霸总文和浪子文。

冷汗蜈蚣般顺脊柱爬下,一些话,兄弟们知道,更多话邢葵只藏在心里,他们无法洞悉。

若不是邢葵今天跟刘教授交流,类如“穿越”、“世界”这些词用得较为密集,刘教授都未必觉察得到。

邢葵向往她能在车祸里死掉,要是还能穿到别的世界更好。

能穿回邢母儿时最佳,不能,哪怕是丧尸横行的末日,哪怕做刀尖舔血的浪子游侠,也比她继续活在现在的世界强。

“那孩子,的确存在一定可能性,是主动丢掉

的记忆。”

刘教授叹息,“车撞上来那一刹那,恐怕她的痛苦超过了她能承受的峰值,毕竟是她的母亲催婚造成她出车祸。”

“等等?她妈害她出的车祸?”梁君赫弯身,覆在椅背的手硬成被沸水烫过的鸡爪,俊脸惊诧骇然。

许野、江玉鸣都面色骤变,身体不由离开他们倚的书架和墙,厉乘川蹙了下他锋利的眉,质询的视线落向左方周镜。

“你清楚吧?出院后你陪邢葵进的交警大队。”

周镜神情平稳,目光淡淡扫过众位好友,在他们期待答案的眼神中,沉稳道:“这是我和她的秘密。”

刘教授瞧他们四人围攻光明顶的架势,捂住嘴,邢葵也没跟她讲不能说啊,千万别在她咨询室打起来。

“各位,我的意思是,所以邢葵极有可能,当时为了缓解痛苦,抛掉了脑子里些许和催婚有关的事。”

许野遗憾:“怎么不干脆将催婚都忘掉。”

梁君赫回:“全忘掉没用啊,她活下来就还会被催婚。”

两人对话着,没注意厉乘川在听到刘教授说的话时,手指蜷了蜷,若有所思。

周镜余光看着厉乘川的小动作,不对劲,即使刘教授说得已经很合理了,仍然不对劲。邢葵找厉乘川假结婚就是要缓解痛苦,关于催婚她有太多能忘,怎能偏偏忘掉她的解决方法。

看上去,厉乘川似乎想到什么。

刘教授最后道:“你们平日里最好多注意些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以免她想不开。”

“不会。”江玉鸣单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弯唇一笑,状态松弛,“据我所知,心理医生该对谈话内容严格保密,刘教授提都没提过这点,想来,邢葵跟你说过,能跟我们讲吧?”

“哦对了,刘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邢葵耸耸肩,“外面那几个问您的话,麻烦您直接告诉他们吧,省得我再说一遍甚至五遍。”

“她在车祸中兴许当真萌生过死念,但她真想去死,就不会从昏迷中苏醒。”江玉鸣道。

“不错,葵葵痛不欲生的同时,她的坚韧也在压制痛苦,死亡是逃避,她要活着解决问题。”周镜道。

“我想,她让你不用对我们隐瞒,是想节省时间,她要再次出发了。”梁君赫道。

刘教授懵住,随即笑笑:“也是,那孩子是更像这样的人,那按照她走时说的吧,先别去打扰她,让她理理思路。”

几分钟后,楼梯间,厉乘川和周镜对峙,一黑一灰,吞掉狭窄空间彩色。

“从你见到邢葵第一日起,你就欺瞒于我,你曾是我最好的兄弟。”厉乘川气场冷戾。

周镜稳如泰山:“抱歉,我答应过葵葵,不能向其他人透露车祸真相。”

厉乘川薄唇向上扯了下:“你称呼我‘其他人’?”

“对葵葵而言你确实可有可无。”周镜从容地往楼梯边踱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都能将你从脑海删掉。”

但厉乘川也不是吃素的,黑漆漆的瞳仁盯着老友,他英俊的面庞浮上讥讽:“你想知道为什么邢葵会忘了我吧?我是有些想法,不过,这也是我跟她的秘密。”

楼梯间的窗户很窄,邢葵望了眼,迈向下一级台阶,不想坐电梯,在一步步中梳理着思绪。

心理医生没向她分析太多,她独自分析,刘教授会对她诱导性发言,故而只要回想她的提问……

是吗?她是自己不愿意得知失忆吗?

哎哟那算了,别深究了,她自己肯定不会害自己。

回去吃顿好的、睡顿好觉,明天她还是寻找解决催婚办法的邢葵。

二楼,打开的楼梯间门外,几名装修工装扮的人搬着一个冰箱那样大的柜子,邢葵瞥见,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那是抓娃娃机吗?”

工人旁边跟着一名保安,一见到她眼睛瞪直,拜托,整个辉德的保安哪个能不认识邢葵?

他恭恭敬敬:“是的是的,江医生说小孩子打针容易哭闹,吩咐在二楼儿科放台抓娃娃机,凭挂号单能免费玩。”

机器里放了满满的毛绒玩具,邢葵一眼看中里头的葵花玩偶,外圈黄色花瓣,内圈绣嘴巴上翘的笑脸。

“我能玩吗?”她小心地问。

“当然能!”保安热情招呼,“来来来,您随意。”

二楼儿科,邢葵顶着七八位小孩子巴望的视线压力,拽了下脸上口罩,确认不会突然掉落曝光她的身份,昂首按下机器启动键。

小孩子打针易哭,她此刻也想哭呢,让她玩一下。

一名小孩儿拽拽她的裤子,邢葵低眼看:“别急,喜欢哪个,点,等姐姐抓出来送你们。”

转头瞅见犹如在向她招手的葵花玩偶,“小葵花是我的啊,不许跟我抢那个。”

“我要这个穿裙子的兔子!”

“我要这个绿恐龙!”

邢葵伸展下肩背,兔子恐龙是吧,看她来大展下身手,抓手落到一只恐龙上方,她眼疾手快按键。

抓空。

第二轮,抓空。

第十轮,抓起来,又掉落。

“姐姐,你好菜。”

“才不是,姐姐是在找手感,厚积薄发懂不懂?”邢葵对小孩子们说了一句,看向抓娃娃机,玻璃窗倒映她的形象。

露背奶酪黄挂脖吊带,加牛仔短裤。

她今早出门失魂落魄,忘了套一件外套,她怎么能一个都抓不中呢?

抓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答案,周镜不是,他超级适合结婚,邢葵父母当晚就想把民政局搬到他俩面前。

许野不是,男大于女十岁结婚都无人置喙,女大于男八九岁像犯了天条。

梁君赫不是,他既没有和她过大的年龄差,也拥有不能立即结婚的限制条件,邢葵本以为真就是他了,结果,他带来“喘息时间”,也带来“时间成本”。

和他交往时间过长,家长将不准许他们分手。

他就像邢葵抓起的娃娃,她苦心钻研角度,连拍按键的力道都重视,抓起后看着能抓中了,却没到出口就坠落。

邢葵再一次按下启动键,手悬在红色的按钮上空,无头苍蝇般颤。

没限制条件的不是答案,有限制条件的也不是答案,周镜、许野、梁君赫,江玉鸣、厉乘川,全部pass。

到底答案在哪里?她都被催婚逼到失忆,她完整的人生都失去了一角,为什么,为什么,她抓不到答案!

“葵葵想抓什么?”江玉鸣勾人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邢葵侧过头,颅顶只够得到他的下颌,他让人见之不忘的眼眸抬起,随意地瞄了下抓娃娃机。

抓手摇摇晃晃,邢葵回答:“那俩小孩儿想要兔子和恐龙。”

江玉鸣微挑眉梢,骨节好看的手伸到她的手和按键之间,好像很随便地一拍。

“喂,你这样会——”邢葵话卡在嗓子里,看着不听她话的抓手落下,抓起一只兔子和恐龙,“会一箭双雕?”

妈妈!江妖精果然会施妖法!

“那我的好孩子想要什么?”

“我要小葵花!”邢葵激动,指向玻璃。

江玉鸣施起妖法,啊不是,他拍下了按键,观察抓手位置:“刘教授对我们说的话,你要听吗?”

邢葵看着抓手从小葵花上方滑过,心都提起来:“不听了,猜到一点儿。”

江玉鸣语调稍扬:“心情不好?”

邢葵盯着小葵花:“嗯,想玩抓娃娃开心开心,可是总抓不到,我都要生气了。”

江玉鸣弯唇:“都要气哭了。”

靠失忆抑制住对梁君赫的感情,继而又要靠找答案抑制住对失忆种种的伤心,然而,在这条路上前进数百日的她,找不到答案。

抓手落下,精准逮住小葵花,江玉鸣俯身取出葵花玩偶,递到邢葵手上,她高兴地翻来翻去看。

“我们结婚吧。”江玉鸣倏地出声。

邢葵一滞,仰头。

“我不用你喜欢我,我也有法子让我们日后必定能离成婚,我们假结婚吧。”

这段时间,江玉鸣建群开会,又将建群一事诬给许野,使得厉乘川对付周镜、周镜对付梁君赫,让他俩来不及或

想不到给他们身上添上限制条件——那时没人知晓限制条件也是错误解。

江玉鸣自身则耐心等待,等待梁君赫退场,等待他入场的时机。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既然邢葵难以喜欢他,那么,他不苛求了。

他说,我们假结婚吧。

邢葵愣神地仰看江玉鸣,他艳气的脸专注认真,狭眸像落日时分中的玫瑰。

她的杏眼则如暮色倾洒的湖面,几秒后,邢葵抓着葵花玩偶的手猛地一紧,玩偶内置的发声设置叫出一声尖亮的“叽——”。

第103章

“老师,这么多礼服,穿哪一件啊?”

两个多月后,兆光文化换衣间,吴佑嘉伸出一只手,兴奋展示一衣架的昂贵礼服,红的、黄的,色彩斑斓。

“我最喜欢这件,金灿灿,最惹眼,老师穿上把出席盛典的其他红人都比下去。”她手指停到最后一件。

“太隆重了吧。”旁边,邢葵单臂抱了一只向日葵拟人样的毛绒玩偶,食指挠挠额角,“我又不一定获奖。”

她上身穿着白色毛衣,袖口一朵葵花,十二月冬至,2028年走向尾声,邢葵受邀去参加某个颁奖礼。

距离江玉鸣问她那个问题已经很久,她走向礼服架,抚摸柔滑的面料,那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人提议。

江玉鸣不再像其他人一样,向她求取爱情,只要成为她的法定丈夫,只用保持和以前一样纯贴贴的关系。

没理由不点头,兹事体大,邢葵还没跟任何人讲,所以才收到十根手指数不过来的礼服吧。

人们只当她分了手,在空窗期。

望着一件件式样各异的高定衣服,她有点头疼。

品牌赞助的不提,厉乘川、江玉鸣、周镜、许野、梁君赫各送一件,谢成雯、梁昭然、周梨也各为她准备一件,怎么还有来自江父和梁父的?

两位老父亲还送了贺卡,大夸特夸自家儿子,暗戳戳扁对方家儿子。

很好笑,但想到这两人,一个困住妻子当花瓶,一个冷暴力妻子追生男娃,邢葵就想将他们打包了和李正军一起寄出地球。

梁父从前看不上邢葵,如今被梁昭然架空失去实权,颜面无光,就想靠梁君赫追到邢葵,在江父面前给他挣点面子。

江父虽不想破坏江厉两家关系,但江玉鸣要是比不过梁君赫让他更不能忍。

邢葵不完全清楚二父不找她“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原因,想来应该有梁君赫和江玉鸣手笔。

她不用因为他们的家庭吃苦,去解决她家庭的问题就好。

还有厉乘川……邢葵攥住厉乘川送来的礼服一角,那天过后她拜访过他家。

表达了对车祸发生以来,他送她手机、便宜租她房子、让她带薪休假……这些帮助的感谢。

“想谢我的话,答应我一件事吧。”

厉乘川一身黑色睡衣,靠在玄关乌黑的木柜,雕塑般的身体散着刚沐过浴的湿气,额角碎发蓬松。

“什么?你说,我能答应的一定答应。”

邢葵站在门外,只用往前挪一步,就能踏进他家,或者只需厉乘川拽一下,只是他是默默守护型,不走强取豪夺流。

“你账号上更新的病友解谜专题,最后一期还没更,告诉网友,谜底是:我暗恋你。”

邢葵一怔,快速眨了眨眼睛,这已经能被视作告白了,厉乘川说完,薄唇抿成直线,耳尖都飞上一层薄红,肩膀也好像僵硬成石头。

黑黑的睫毛垂下,厉乘川两眼覆盖浅浅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扯扯睡衣。

“让我涨一下支持我的cp粉,最近嗑你和梁君赫的太多。”

居然能从一位霸总嘴里听到cp粉这些词,邢葵惊讶,亦颇难为情,撩了下头发:“咳,行,正好我在犹豫最后一期更什么。”

暗恋她,的确也是真相。

过了会儿,她抬起一根食指,戳头婉拒:“抱歉啊,这里,真的不记得你了。”

厉乘川目光定定:“我理解,别再误解我是变态跟踪狂就好。”

好尴尬,邢葵蜷起脚趾,讪笑:“不会的不会的,也不能怪我嘛,大家都跟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厉乘川黑眸一眯:“周镜他们故意误导你?”

邢葵是来致谢和道歉的,绝对顺着他,猛猛点头:“对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太坏了!”还有个江玉鸣还藏着呢。

“确实太坏了。”厉乘川也顺着她,沉静的眼里微漾笑意,“我找他们算账。”

“好!”邢葵拍手,找完他们可不能找我了哦,“我精神上支持你!”

“不可能!”吴佑嘉大力拍了下手掌,“年度C位红人非老师莫属!”

邢葵抱着向日葵小人玩偶看向吴佑嘉,总之,那晚的对话以轻松结束,只是厉乘川虽然被她委婉拒绝,仍和周镜他们一样,不放弃。

“老师这一年从年头红到年尾,不颁给老师我会质疑有黑幕!”吴佑嘉激动地舞拳,挺起腰杆,“敢玩黑幕的人我看他是疯了,老师背后全是踢不动的铁板。”

见邢葵发怔,她收起气焰,小心地问,“老师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搬个椅子过来。”

邢葵抬下巴,指指架子上会发光的礼服们,“它们多少钱啊?”

这方面知识吴佑嘉懂一点,她混娱乐圈幕后时,经常见到艺人租借礼服:“除了这条几十万,其他都几百万。”

最便宜的来自梁父,他被子女制裁后手头不宽裕。

邢葵捏住某一条:“噢,那是不是说,我将它们卖掉,等于我一天内赚了几千万。”

吴佑嘉:“!”

品牌送来的礼服最后要送还回去,但其他人送的,无疑能兑换成实打实的钱。

小嘉双眼睁得赛铜铃,大力吸了一口空气,眼珠翻白,要摔倒。

邢葵搀住她,玩偶差点掉下:“我就说要搬椅子,他们好些个还送了搭配用的珠宝吧……”

珠宝……又是几千万……小嘉再吸一口凉气,头一歪晕倒在邢葵怀里。

她还了他们也不会收,邢葵抱着吴佑嘉,再次扫了遍礼服,抓住左边数第二件。

浅金色的缎面长裙经过颁奖现场座位,收腰,开叉,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月光,邢葵坐下,手落到开叉的裙边。

裙边铺着一朵朵黄玫瑰,这条裙子,是江玉鸣所送,她要和他办婚礼,穿他送的更合适。

“C位盛典”是国内最权威的网络红人行业年度盛会,其中最大奖项名称为“年度C位红人”,等同于网红界的视帝影后奖,是大批红人的终生目标。

邢葵今年有希望拿,她也拿到了。

“她用动人的感情,创作生活无限风景,用积极的态度,照亮数不清的人生,她从死亡尽头回归,带给我们一次又一次奇妙历险。恭喜‘年度C位红人’——天天奇妙历险!”

邢葵听着主持人高亢地喊,大屏幕也同时显现她的信息,她站起身。

观众席最后排最高处,五个男人站一起,周梨和梁昭然站一起。

“厉总,解决了。”

厉乘川放下手机,江玉鸣在他身旁,手臂伏在栏杆,勾唇讥笑:“还真有跳梁小丑想玩黑幕。”

周镜手指点点栏杆:“愚蠢,就算没我们,邢葵今年热度远超竞争者,主办方为了保持奖项权威性,也不会颁给其他人。”

“就是。”梁君赫环着手臂靠在墙边,“多少演技奖因为黑幕名声烂掉。”

颁奖台,邢葵接过奖杯,说了些获奖感言,主持人虎视眈眈,等她一说完立马和她互动。

“天天啊,最近赫拉索火得不得了啊,我认识的人都在发朋友圈!可惜我没抢到金花款。”

邢葵笑了下,赫拉索是一款向日葵拟人玩偶,白天她还抱过。

两个多月前,江玉鸣助她夹中葵花玩具,后来,它数次出镜直播间引起网友兴趣,一些人开始问她卖不卖周边。

经由她和背后团队商议和设计师设计,独属于天天奇妙历险的周边出世。

赫拉索,girasol,向日葵之意。

上个月末开售后供不应求,品质、营销,多方面发力,软乎乎的向日葵小娃娃每天都在得到更多人喜欢,明星艺人争相带货,超多网友大呼可爱。

有多种款式,金色花瓣款最为稀有,邢葵对主持人笑:“我车上有一只,待会儿我偷偷拿给你。”

主持人惊喜地捂住嘴:“哇,小声点小声点,别被旁人听见,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我抢!”

观众席笑声一片。

“但我最想要的还是隐藏款,听说盲盒里有一件向日葵盆栽,是天天亲手织的……”

“那个我给不了你哦。”邢葵摆手,“已经卖出去了,我都不清楚在谁手里,没看到网上有人

说。”

“天呐,也就是说有人买到了,却没炫耀吗?!”主持人语调夸张地扬起,对向镜头,“买到天天亲织的朋友,如果你看到这儿,拜托你拍张照片让我们一睹眼福吧,求求!”

后台单人化妆间,邢葵送完主持人玩偶,坐到化妆台前,看了眼台面奖杯,闭上眼,又睁开眼,再次看了眼,又闭上眼,伸出手指去摸。

嘿嘿,有实体,年度C位红人奖,她真拿到啦。

吴佑嘉看手机:“兰姐要为老师开庆功宴。”

邢葵睁眼摸奖杯:“行!你们订吧,我请客,随便点。”

小时候,她的梦想是赚一个亿,此刻,广告、带货、周边……她账户上的钱每日俱增,已然超过一个亿。

别说吃火锅了,哪怕吃四千块一只澳洲皇帝蟹,她都能毫不眨眼地叫上一桌。

这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邢葵偷瞄一下在向兰姐汇报的吴佑嘉,确认她没看她,抬起奖杯就想咬一口。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江玉鸣靠在打开的门上:“不如咬我,我会告诉你疼不疼。”

“咳,咳咳!”邢葵陷入咳嗽。

吴佑嘉更张大嘴,怀疑她的耳朵不是耳朵,而是外星人语言接收器,扫了眼两人,连忙找借口告退:“我去车上订餐。”

门关上,江玉鸣伸手上锁,走到她身边:“我确认过了,这里没监控,我想吃掉你的口红。”

邢葵忍不住问:“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江玉鸣捏住她的下巴,抬高,低下头来,十分自在地回:“我说的是老公话。”

“……”烧,真烧,邢葵羞得脸热,忽而闻了闻,“你身上怎么没玫瑰味?”

绯红的唇近乎贴到她唇上:“他们也来了,你想被捉女干的话,我可以有。”

“那你嘴里怎还有股薄荷味?”

“嗯,来见你前特意刷了薄荷味的牙膏,要是有人发现你被亲过,方便赖给周镜。”

邢葵抿唇,失语了好一会儿,憋不住地重复:“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热舌抵上她下唇中心,她抹的可食用口红,倒是能吃。

卷、咬、吮,江玉鸣品尝完外面,撬开她的牙关试探里面,湿热的气息和字句一同缠绵送进。

“葵葵什么时候公开我的身份?”

邢葵仰着头,这个吻洋溢嫉妒和渴望,她安慰:“快了吧,别急嘛,先前我刚跟梁君赫分手,闪婚会被说闲话。”

“很急,我迫不及待等公开,将我的处-男身送给你。”

“……”你真的,跟江玉鸣对话,邢葵都觉得该在附近放个吸氧设备。

江玉鸣舌头长,亲得很深,绞着邢葵的呼吸,她喘气,“为什么不公开就不献身。”

冶艳的眸子满载情谷欠,江玉鸣在他要溺进去前,退出她的唇,换成又轻又慢的啄:“因为没名没分,就荒唐跟了你,你会当我廉价不够稀罕。”

不儿,他现在和跟了她有多大区别?

“所以我要做贞洁烈男。”江玉鸣一本正经。

邢葵拍额头:“哥哥,你跟‘贞洁烈男’四个字有关系吗?”

江玉鸣僵了下,呼吸加急加重,腰都微微发颤,再次深吻她:“再叫一遍‘哥哥’,葵葵好甜!”

他又双叒叕兴奋了!

咚咚,啊啊啊别兴奋了!有人来了,邢葵急急踢了他一脚,江玉鸣非要亲完这个吻,还挑衅地用余光睨了眼门。

“你猜是谁?周镜?许野?厉乘川?我希望是梁君赫。”

我还希望是小嘉呢!邢葵没办法,加快速度,感觉像囫囵吞了个枣,但江玉鸣很满意,结束还吐息不稳地说:“下次再试试这么亲。”

邢葵瞪他,将他推到左边简易换衣间,拉上用于遮挡的帘子。

他也听话,那遮光帘并不及地,换衣间角落有一供暂时坐下或放鞋的台子,进去后,江玉鸣移步,站上去。

邢葵去开门,脸红好解释,就说是得奖心潮澎湃,门打开,是周镜。

那不好解释了。

不行!邢葵你可以!不等周镜出声,她先结巴地道:“周、周律师,你猜我银行里多少钱了?我刚数了,九、九位数,我要心脏病了!”

合情合理,实际的钱财远比奖项能带来的冲-击大。

“恭喜葵葵。”周镜没怀疑,进门温柔绅士地道贺,反手落锁,“有件事想跟葵葵说。”

他怎么也锁门啊!“想说什么?”邢葵走回她的座位,撑额,装成搔痒,偷瞧了下换衣帘下方,很好,江玉鸣乖乖躲着。

“我能转业从政,能借此和你的家人说,几年内不考虑成婚。”

周镜停在她面前,以为房间里就他和邢葵两人,眉眼清俊,直截了当道出他近段时日的筹谋。

他说他能转业从政,口吻轻轻松松,可此事绝不简单,周镜必定筹备了多日,直到确定能成,方才向她开口。

对周镜来说,他缺一项“限制条件”,即能重新跻身解决催婚的对象。

邢葵呆住,梁君赫那人精明自我,没向任何人泄露他分手的原因,也要求她送他分手礼物,别向外透露原因。

因此她官宣分手时,只说是“不可抗力”。

也因此,除了能调医院监控,看到分手现场的江玉鸣,目前其他兄弟仍在猜测“不可抗力”含义。

无人知晓,梁君赫充满优势的“时间限制”,恰恰也是他的劣势。

第104章

这下麻烦了,邢葵僵得像听到一二三木头人的第三声,她承诺过梁君赫不向外透露。

可周镜不知道,他镜框后,时常清冽沉静的眼神,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面目看上去从容,实则全神贯注。

他在等待,一个正向的答案。

邢葵眼皮跳动,梁君赫说眼皮跳可能代表灾祸,不止周镜,许野厉乘川也不清楚时间限制是错的,不会都要来一遍吧?

不能自己吓自己!

她斟酌道:“周律师,我当前不考虑恋爱。”

“可以。”没曾想,周镜连半秒都没停顿地接受,明明他为能有限制条件筹备许久,他却丝毫不以此道德绑架。

邢葵露出笑,接着听周镜继续道,“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邢葵心态放松,做好答应准备。

“等你考虑恋爱时,第一个考虑我。”

一帘之隔,江玉鸣踩在角落台子,高长的身体随意倚靠白墙,剥了颗玫瑰味的接吻糖,抛进嘴里,兴味盎然地舔。

那舌头仿佛舔到了邢葵唇边,从唇左舔到唇右,带黏胶似的,将她的嘴黏上。

“很为难吗?”周镜往她靠近一步,清瘦的手掌按到化妆台边缘。

当然为难啊,她的回答有两个人在听。

围绕着化妆镜的明亮光线打在周镜镜片,他侧脸紧绷,好似咬了下后槽牙,“我看过你发的所有帖,你从不吝啬于哄许野、梁君赫。”

他看着她,“哄我。”

邢葵怀疑她连眼球都震颤起来,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清周镜脸颊微小的绒毛,他散发着浅浅的薄荷香气。

一位严于律己的律师,低声向她求哄。

此刻氛围,特别适合接吻,周镜薄润的唇微张,透出想吻她的欲望。

邢葵咽口水,手抓住椅子扶手,他很蛊,但左边帘子里还有个蛊的,连亲两蛊会要她的命,救命、救命,救命!

咚咚。

啊,救她命的人来了!邢葵扭颈看,周镜站直,目光也冷淡投到上锁的门。

约半个小时前,他们几位老友在颁奖大楼外各自离去,此后,周镜折回。

有没有可能,也有兄弟会折回?

周镜注视着门,如果门外是兄弟,他倒想听一听兄弟要对邢葵说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周镜提步,他要躲于暗处,灯光在他镜片上扫过,薄荷香从邢葵右侧远离。

他移向左侧。

等等!邢葵猝地站起,周镜已然哗啦拉开换衣间

遮挡帘,角落小台,江玉鸣站姿随意,抬高一只手,极为挑衅地打招呼:“嗨。”

周镜停顿一秒,伴随吞咽动作,瘦颈上的青色血管移动。

顷刻间,邢葵感觉她坐到了法庭被告席,对面某周姓律师磨着处刑刀,咔嚓咔嚓,即将置她于死地。

然而,周镜几不可见地上弯唇角:“原来葵葵哄过我了。”

他到访时,邢葵因为江玉鸣脸红,曾向他找借口解释。

葵葵愿意费心骗他,怎么不算是哄呢?

江玉鸣笑,收到挑衅,舔了下唇,意味深长:“骗你也算哄,那你来之前,葵葵对我算是宠了。”

哗啦,邢葵大力扯上帘子,你们闹你们的,别让外面听见哈。

她跑过去开门,先打开一条门缝,瞧见非比寻常的性感体魄,拉开门:“许野。”

喊声传进换衣间,周镜走向江玉鸣所在,抬起鞋,踩了上去。

那台子为换衣时,放鞋、衣服或休息使用,占地约一平方米,等于四个鞋盒大小。

两个人一起站,不算拥挤,还能互发消息。

周镜点手机:【宠?没记错的话,你在和梁君赫的竞争中一败涂地。】

江玉鸣也拿起手机:【好兄弟,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被邢葵拒绝不也没丧气吗?友情提醒,你还用制造限制条件,许野天然就有哦。】

天然不能立刻结婚的许野走进室内,邢葵还没坐到座位,他跟在后面,就忍不住地拥住她。

“葵葵,恭喜得奖。”厚重的气息落到她颅顶,嗓音像喝了浓醇的牛奶咖啡。

隔着帘子,周江二人一并瞧见那双跟在小高跟后头的运动鞋,突然就贴到了小高跟后。

江玉鸣打字:【你看,弟弟抱到了,你刚抱到了吗?】

“许野。”邢葵拍拍他蓝色的袖子,示意他松开,“有事吗?”

许野听话松臂,走到她正面,他又高又壮,将光线遮得七七八八,好比从圣殿中迈出的骑士,却因看到邢葵而害羞。

他紧抿唇线好几下,问:“你现在心情好吗?”

邢葵看了眼桌面奖杯:“那肯定的,我这会儿精神亢奋到能跑马拉松。”

“真好。”许野攥住她两只手,抬高到他热烘烘的胸前,褐色的眼真心诚意地望着她,“那我能回到你身边吗?”

邢葵怔了怔。

他攥紧她的手,许野牢牢记得,邢葵国庆节带他见家长,其中一个原因是,放假人会开心,人比较好说话。

怕她拒绝,他压下渴望等待,选择在邢葵获奖的大日子询问。

“奥运过去数月,我的名字响彻全国,你的亲戚们,即使还会说我们的年龄差,也不会当着你家人的面,葵葵,我还有一年才到法定结婚年纪。”

可时间限制已经是错误答案了。

梁君赫绝对是算到这一刻,故意提前让邢葵许给他诺言。

伤脑筋,邢葵扯出一只手抓头,只能给出给周镜的答案:“许野啊,你听我说,我目前不考虑恋爱。”

换衣间内,周镜听着邢葵相同的回复,平平静静,对答案满意。

江玉鸣瞄了眼周镜,迷人地笑,她如今考虑的是办婚礼。

要是手边有酒,江玉鸣都想品上一口,无论周镜许野,还是其他人来访,他都能处变不惊。

这些人全都要邢葵的心,他不要,他已经level。

“那我们能接一下吻吗?”

江玉鸣:“?”他才不要和许野间接接吻!

干净的指尖抓了下墙,他想,好歹先让邢葵喝一下漱口水。

不知许野带没带,早知今日,江玉鸣就往她包里塞几条便携包装漱口水了。

邢葵在烧烤,不,思考,前前任恳求她赏一个吻,而一米距离外,躲着她快要登位正宫的追求者和前前前任。

妈妈呀!苍天呐!再来个人救救她的命吧!

咚咚,苍天听到了她的心声,慈悲地又赐给她一位访客,邢葵要松气,又不敢松,看看许野。

周镜来了,许野来了,下一个不会是厉乘川吧?

不管了,解决一个算一个,许野就不用藏起来了,有他在场,厉乘川至少不会也向她求吻。

孰料,许野低头接近她,高挺的鼻子嗅了嗅:“你身上有股周哥的味道,周哥是不是在这里?”

他简单扫了圈室内,凭借直觉,径直走向左方拉着的帘子。

帘子甫一拉开,邢葵大力一推,破罐子破摔,你也进去玩吧,别找她麻烦。

她再一次跑去开门。

换衣间也再一次迎来新人,江玉鸣和周镜分别抬手打招呼,一个“嗨”,一个没说话。

邢葵身上的薄荷味来自江玉鸣,但周镜和许野都不知情,彼此互看,眼神交锋。

江玉鸣看好戏,只是周镜许野怎么会放过他,也将他纳入视线攻击范围。

他装无辜地摊摊手,示意许野上台。

一平方米面积的台子,站三个男人,有些拥挤了。

幸好下一位来访者不是男人,邢葵本以为会是厉乘川或者梁君赫,将门推开小缝,却是周梨。

她热情地抓住门框,从缝里挤进来,扑向她:“好姐妹!恭喜你得大奖!憋死我了,我特意等了几十分钟,确认周镜他们真走了才过来。”

呃……他们有三个都正在这间房里耶。

“来来来。”周梨拉住邢葵走,让她坐到化妆台前,拿出手机,“铛铛铛铛~”

屏幕上是一张男性照片,邢葵眼熟,貌似是某个二线小生。

“你都分手两个多月了,是时候谈下一个了,姐妹我为你准备了一相册的男人,你随便挑!”

邢葵失声,周疯子,不愧是周疯子。

结识周梨将近两载,她始终不改初心,厌恶她的兄长:“快看,先前是你点名要梁君赫,我不阻止你,但周镜的兄弟最好还是离远些,天晓得他们自不自爱。”

好家伙,一下开罪帘子后面三位。

邢葵张张嘴,试图救周梨:“我觉得,没凭没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讲。”

周梨大咧咧挥手:“没事儿,我都是为你好,你要还想选周镜那些好友,我跟你说,我只推荐厉乘川。”

好家伙,别讲了,快将帘子后三位得罪透了。

邢葵拽她衣袖,周梨毫无感知危险的能力,吧啦吧啦:“厉乘川的洁癖可不是称假的,我永远记得,小时候我去他家拜年,得要先抽血做检查,恐怖如斯。

我都怀疑周镜这么瘦,就是总跟他相处,抽血把身体抽亏了。

他是真一点脏污都忍不了,我估计他下面——”

剩下的话被邢葵堵塞,她捂住周梨找死的嘴,别说“粉色的”,里头三位会让你看天空都是五颜六色的。

咚咚,正在这时,第五位访客敲门,我的天,她今儿是犯小人了吗?

挂钟显示将近晚上七点,这栋大楼某处,同款挂钟下,一女一男正在对话。

一个中年女,微胖,穿浅蓝色西装搭深蓝条纹领带,像某个领导阶层。

一个年轻人,打扮时尚,瘦,皮肉松弛、不健康的瘦,画着眼线,涂着口红,是近年走红的一位舞蹈赛道网红,网名“短腿苏苏”。

“为什么C位奖是天天奇妙历险拿,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短腿苏苏锤他可见排骨的胸口,一副受到天大委屈的模样。

女领导好生安慰,眼底暗藏鄙夷:“我明白,董总跟我们提过你,只是天天今年的热度你懂吧,来年你继续加油,还有机会。”

“她火我也火啊,我原创的踢腿舞多少明星翻拍。”短腿苏苏十分不服,“吴姐,您悄悄告诉我,她是不是找了比我更大的关系?”

领导差点翻白眼,就一项踢腿舞,人天天年初综艺爆红,此后和顶流交往……包括近期推出的赫拉索,人家今年火个不停!

她真想怼他,奈何短腿苏苏抱到只大腿,她必须得做做表面功夫。

“别问了,和背景没关系,你也别太为没得奖痛苦,成百上千的粉丝会心疼你。”

“我

就猜到她是靠背景!”

“?”听不懂人话?

短腿苏苏气愤地跑走,泪水都弄花眼线,两边眼角各流下一条黑墨,忽然瞥见什么。

他凑到墙边,刚进电梯的人好像是梁君赫?一定是了,梁少爷就是天天找的背景!短腿苏苏跟上去,公开分手的人还牵扯不清,他指不定能拍到什么丑闻。

第五个人敲响邢葵化妆间的门,并喊道:“邢葵,是我,在吗?”

音色低沉如大提琴音,成熟富有磁性,是厉乘川,邢葵掌心下,刚提到他的周梨狂喜,唔唔唔的,像是在说:“粉色的来了!不信你亲眼瞧瞧!”

不能让周梨见到厉乘川,她那张嘴八成会吐出惊世骇俗的话,邢葵犯难,厉乘川又敲门,她心一横,把周梨推进换衣间。

看着台子上眼神如电的三名男人,周梨觉得她大脑也被车撞过了,转不过来。

邢葵拉上帘子去见厉乘川,门打开,他正捧着一只礼盒,是空的。

“我想你的奖杯需要只盒子放?”

盒子是黄色的,他是粉色的……呸呸呸,快忘记,千万别受到周梨影响。

“谢谢。”邢葵接过,往内走。

“我打扰到你了吗?你看起来在卸妆。”厉乘川跟在她身后,关心地问。

“啊?”邢葵意外,她没啊。

厉乘川点点他线条明显的薄唇:“领奖时你抹了口红。”

瞬时,邢葵滞住脚步,头皮都渗起凉意。

左边帘后,许野回忆起薄荷气味,拧着眉看向周镜;周镜又没吃口红,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投向江玉鸣;江玉鸣老神在在,没证据别冤枉好人。

而台子旁边,周梨颤抖地抬起手,指他们三个人。

“你们三个崽种,谁准你们碰我姐妹了?让,给我让个位置!”

她无声地做口型,遮挡帘没长到地面,要想藏严实须要上台。

只是那地方总共就四个鞋盒两两并排大小,站三个男人已是不易,再添一位是也能站,不过肢体上难免产生接触。

男女有别,江玉鸣和许野立即避让,鞋子都踩到台子边缘线,联合将周镜挤到外围。

他是周梨哥哥,穿着衣裳有一些胳膊上的触碰不碍事。

然而,周镜也同样高居周梨最最讨厌的人榜首,她完全忍耐不了和他站得近,浑身像有跳蚤,哪哪都不适。

一二三,忍三秒是她的极限,她受不了了!

她抬手,使出她全身力气一推!

帘外,邢葵将奖杯放进礼盒,按住要蹦出来的心,对厉乘川道:“是,我是在卸妆,你有事要找我吗?”

“嗯,我——”

砰!帘子坠落,几十枚圆圈型的挂钩哗啦啦落地,周镜压着许野,许野压着江玉鸣,叠叠乐地撞到地面。

周梨还保持着她推人的动作:“我就是想让周镜离我远点,没想将他们推倒啊?”

三人倒在地上,最上方周镜扯掉挡住视线的布帘,和中间许野、最下方江玉鸣相继抬起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三人同时抬起一只手,向好兄弟厉乘川打招呼:“嗨?”

霎时间,宛如石破天惊,邢葵听见天边剧烈的轰隆声。

第105章

轰隆、霍嚓,在阵阵惊雷中,邢葵脑子里响起一句诗:山穷水复疑无路,一见尽头是坟墓。

她才不要进坟墓!绷紧小腿肌肉,往后挪了一大步。

原本她和厉乘川站在一排,如此便躲到了他侧边身后。

他的背宽阔,想必心也宽阔,不会和她计较吧?

“你们也来追邢葵?”

厉乘川下颌抬起,音色很冷,确实无论任何事都不会跟邢葵计较,往一旁些微侧身,让他的身影更好地挡住邢葵。

同时也以身体划出一条界限。不同邢葵计较,不代表他能容忍换衣间故意藏影匿形的四个人。

灯光下,格外幽邃的黑眸盯着地上三位:周镜、许野,还有,江玉鸣。

邢葵感觉厉乘川的提问有点不对劲,好像是在试探江玉鸣,心脏停跳一拍。

“咳。”被压在最底下的江玉鸣咳嗽了声,补上缺失的心跳,“老厉,你要对付情敌前能不能先救下哥们?他俩快将我压扁了!”

真惊人的临场应变能力,怪不得能数次躲过厉乘川怀疑。

一句话就将他和周镜许野分成两方人。

但厉乘川不能被轻易忽悠,一双黑眼如凝了层冷冽薄冰,点出关键:“几十分钟前,你们都走了。”

既然江玉鸣都离开了,何故还会折返?

化妆间温度骤降几度,邢葵头脑呼呼呼地刮风暴,尝试寻找这局的解。

然而不管怎样,江玉鸣的折返,是再如何花言巧语,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周镜爬起来,记挂邢葵消失的口红,冷脸倒油:“是啊,我回来是追葵葵,你找葵葵做什么?”

许野爬起来,配合哥哥加菜:“对。”

完蛋了,死局啊,根本没解。

“什么?你又误会我什么了?”江玉鸣冶艳的脸生起无辜之色,往下皱的内眼角都显出困惑。

邢葵愣了下,他还能破局?还是狡辩?

别逞能啊,实在不行,她干脆提前公开下江玉鸣要跟她办婚礼好了。

结婚不同于交往,事关重大,人多嘴杂,邢葵先前没向任何人透露,一方面是怕祸从口出,事情还没发芽就被扼杀。

另一方面,是江玉鸣觉得,他憋屈太久,瞒着他的兄弟,等全网公开给他们暴击,更爽。

看上去,江玉鸣还是想要“更爽”,不打算此刻坦白,他从狼藉的地面起身,轻拍肩头衣褶,慢条斯理。

“周镜、许野,想转移战火,也不能靠诬陷,不是独一无二的女人,我哪里瞧得上。”

邢葵站在厉乘川身后,瞪了江玉鸣一眼。

他的话得反着听,潜在含义是,所以独一无二的她,他瞧上了。

敢在厉乘川面前说反话,江医生贼胆包天!

“闭嘴,不必夸耀你从小奇差的眼光。”厉乘川太阳穴附近的筋跳了跳,第一反应是维护邢葵。

周镜暗自冷笑,江玉鸣怕正是算准厉乘川听到恶言后的第一反应,他会先维护,一旦他维护,就容易踏入陷阱。

不过,这也不足以忽悠几次三番被翘墙角的厉乘川。

江玉鸣唇角不克制地上翘,藏着某种在凶险边缘横跳的愉悦:“喂,老厉,为个女人这么攻击兄弟,我明明发信息通知你了啊。”

啥?

邢葵目瞪口呆。

啥消息?这可不能胡编!厉乘川明显没收到过他的消息,眉头都蹙了一下。

“你没瞧见?”江玉鸣拿起手机,深深叹了一口气,“哎,每天做手术就够累了,还要被迫雄竞,我有证据……啊哈,呵。”

他僵了僵,一只手抬起,摸耳后头发,露出难得的尴尬情绪,“没发过去,你看吧。”

厉乘川接过手机,江玉鸣和他的聊天页最下方消息编辑栏,有一条编辑好的消息,兴许是发的时候仓促,没点上。

【老厉,我看见周镜的车返回了,我跟上去瞧瞧有没有好玩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邢葵踮着脚尖,从后头偷瞧屏幕,好家伙,江玉鸣不仅会演,还提前备了圆谎假证。

他不是来找她,他是跟踪周镜,合理哎。

周镜看了眼礼盒里邢葵的奖杯,今天也适合给江玉鸣颁个影帝奖,要不是他是他后面进的化妆间,他都得信一信。

何况本就不清楚江玉鸣对邢葵有心思的厉乘川。

厉乘川眉宇拧起,证据齐全,人的表现也无异样,似乎是没问题,只是,还是过于巧了……

“还怀疑我?老厉,没发现你的关注点都被引到我身上,周镜许野美美隐身了吗?”

这时,未上锁的门被打开,啪!数不清的礼花彩带冲进室内,梁君赫手持礼炮,笑得小虎牙尖端都露出来:“恭喜葵葵

获奖!”

这几个月,梁少爷将头发重新染回桃花粉,媒体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要“招回桃花”。

瞧清室内,漫天彩带中,梁君赫收起小虎牙:“哟,拍艺术照不带个我吗?”

邢葵沿着他的视线瞧,换衣帘倒地,帘后是自觉做错事在默默悔过的周梨,帘上是周镜加许野,帘前是拿回手机的江玉鸣,江玉鸣再前面是厉乘川,厉乘川再后面是她。

这场景,加彩带,是挺艺术的。

“过分,都怪附近不卖礼炮,害我来得最晚!”梁君赫随手扔掉礼炮,走向邢葵拉她到他背后,“葵葵站我后面。”

“她为什么要站你后面?”厉乘川一见到梁君赫头都疼,暂时放下江玉鸣。

“还用理由?”梁君赫斜他一眼,“哥,你看看你,非要我伤你的心,我是前男友你是吗?”

邢葵听见厉乘川加重的呼吸声,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微不可见往下压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克制的怒气。

“是么,前男友,很稀有吗?”厉乘川冷讽,最后一个字音极轻微地上扬。

梁君赫捏拳,他不是富有自制力的性格,有气当场就发:“不稀有怎么了?你想当还当不上呢!话说回来哥,你怎么厚此薄彼,将周哥和许野都踢出群,怎么不踢我?”

他是群主他如何踢!

邢葵都想跑了,房间里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棘手……

厉乘川仅是兄弟群的管理员,群最初是梁君赫所建,他和邢葵恋爱后,厉乘川气到想退群,拇指落到退群键上方又顿住。

退了兄弟群,未来兄弟聊关于邢葵的事,他很难第一时间得知。

谁曾想今日成为梁君赫攻击他的武器。

“哦,我想起来了,哥是管理员,踢不了群主我哎。”梁君赫捂嘴笑。

邢葵拍了下他的背,强行叫停战局:“少嘚瑟了,礼炮我很喜欢,但还不快找扫帚把地上扫干净!”

地面到处洒的彩带,梁君赫一滞,气焰顿收:“葵葵,你瞧我这双手,白白嫩嫩,它们不是干粗活的手。”

厉乘川:“我来。”

周镜:“我来。”

许野:“我来。”

江玉鸣饶有兴致地笑:“瞧瞧他们,学着点吧,这么金贵,难怪邢葵父母嫌你脾气大。”

他极为自然地在话语中暗示,仿佛梁君赫和邢葵分手的原因在于脾气。

梁君赫也机警,立刻顺着他的话叉腰:“有点脾气怎么了?谁能没一点脾气!”

周镜:“我脾气好。”

许野:“我绝对听葵葵话。”

厉乘川:“我……”他说不出口。

“呵,你们想扫地你们扫去呗,反正我不扫,走吧,别碍眼。”梁君赫不可一世,“葵葵,我找你是想确认,买到赫拉索隐藏款的人,能向你讨一个愿望是真的吗?”

一时间,要去找笤帚的三人、装成看戏的江玉鸣,乃至缩到墙角的周梨,均竖起耳朵。

邢葵奇怪:“肯定真的呀,赫拉索盲盒系列中藏了一盆我织的向日葵盆栽,抽到它,我将为买主实现一个我能力范围内的愿望。是个营销噱头吧,但我都在网上公布了,不能有假。”

五男神色各异,墙角处,周梨也嘴角弯起,势在必得。

半个小时后,邢葵卸妆完毕,换上寻常着装,拎着礼服袋、抱着奖杯盒打开换衣间的门。

几个男人互相折腾,将彼此和自己都折腾走了,这会儿就她一个人……三个人?

门打开,江玉鸣拎着一个男的站在走廊。

那男的两边脸庞各有一道从眼角流下来的黑痕,邢葵冷不丁撞见心脏都发紧,再细细辨认:“短腿苏苏?”

“你认识他啊?跟在梁君赫后头来的,偷拍了我们不少照片。”江玉鸣递给她一只手机。

“那怎么能叫偷拍!天天奇妙历险,你抱梁家大腿抢走我的C位奖,你这叫遭报应!”短腿苏苏大声地喊,唾沫星子肉眼可见。

邢葵闪避。

“我要上网曝光你,和几个男人同时牵扯不清,这样的品行不配得到C位奖。”

“你别吵。”邢葵轻轻地道,“会吵到我的耳朵。”

她翻看相册,压根没什么,就是些对峙图、扫地图,她想梁君赫可能也发现了被宵小跟踪,只不过不将其当回事。

今年短腿苏苏的踢腿舞很火,邢葵会定时研究爆款视频,因此认出人,“何来我抢你C位的道理呀,我今年热度比你高,得多。”

江玉鸣在一旁笑了下:“他在盛典前抱了只大腿,想玩黑幕,没成功,就以小人之心揣度你。”

短腿苏苏被揭穿有大腿,急切喷口水否认:“胡说!我是凭我的真本事!”

他又吵,江玉鸣手伸进口袋,取出手机,点了几下:“喂,董其铭。”

扬声器里传来中年男性的声音,音线颤抖,受宠若惊似的:“江、江少爷,您怎么能想起我?”

“当然是来问罪的,你的小情人,吵到了我未婚妻耳朵。”

邢葵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捏了下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