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母的话万冬阳不认同,他觉得那两口子对儿女也不咋地。
“他们要是真对儿女好,早年就不该懒成那样,就该勤快点儿多挣点家业,如此孩子才不会遭罪。”
万冬阳的话惹得他爹娘哈哈笑了起来,还得了他大哥大嫂夸奖,都说他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说话很是有道理。
万冬阳给人夸得高兴,饭都多吃了一碗,而且饭后也继续懂事,赶紧拉了夫郎进屋,将他今日卖粮食的钱给人了。
柳欺霜又收了差不多五两银子,这一回,他不把银子放到自己的小木箱了,反而让万冬阳将他的木箱拿出来,将他们所有的钱都装到了万冬阳的钱匣子里。
“我的箱子有些小,反正你钱都给我了,箱子也给我吧。”所有钱放到了一处,柳欺霜又开始数钱了,这一大堆的整银碎银和铜板,他要数好一会儿了。
柳欺霜数钱的时候也没让万冬阳闲着,喊人同他说说王家还有陈家的事儿,万冬阳心里也兴奋着呢,绘声绘色同人说起了王家陈家的事儿。
万冬阳同人讲热闹的时候,还学着旁人说话,有时候还带着动作,柳欺霜听得起劲儿,连数钱动作都慢了,有时候还会数忘了,等到万冬阳话落,他不止钱没数清楚,心思也不在钱上头了,竟然听得意犹未尽。
“万冬阳,你去酒楼茶馆说书的话一定受欢迎得很,我觉得你讲故事比那些说书先生还精彩。”柳欺霜毫不吝啬的夸奖人,之后手上专心开始数钱,脑子里想着的却是王家两个哥儿的事。
他没想到,那周老幺今日竟来他们村子了,而且还是王春雨定亲的日子,傻子都能知道是有人专门通知了他,否则两个村子离得这样远,他怎么可能知道。
可,是谁去告诉他,或者说是谁将消息传给他的呢?
柳欺霜心里一时没有答案,想不出到底是谁这么恨王春雨,竟然毁了他的好亲事,但这事儿,让他对人对事更谨慎了一些,多了些防备。
平日里,王春雨人缘挺好,好像没和谁有过大矛盾,他人缘那么好都有人暗暗害他,可见人心难测,平日里同你有说有笑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哎。”看来,除了那等就算被他骗也不后悔的人,谁都不要轻易相信,这样便没错了。
柳欺霜想过王家的事儿,陈家的事儿却没有多想,自去年被陈大梅坑了之后,他就不咋关心陈家的事了,如今也是一样,陈家如何他都不关心,但因着陈家能让万长命吃大亏,他还是高兴的。
他和万冬阳成亲那日,那个大坏蛋就来捣乱了。
成亲说来,他和万冬阳也马上成亲一年了,今日都九月初二了,再过六七日便是九月九,那是他和万冬阳成亲一年的日子。
想到那个日子,柳欺霜嘴里一点声音没有了,他生辰之后两人还没圆房呢,他隐隐猜到了万冬阳的心思,这人肯定想等着他们成亲的日子再圆房,同样的日子也能弥补洞房夜的遗憾。
便只是自己个人的猜想,柳欺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期待更多。
他以前盼着和万冬阳圆房,是想成真正的万家人,可这会儿却不只是因为这个了。
他就是想做万冬阳的夫郎,同他亲近。
柳欺霜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手里的数又乱了,他连着三次都没数清楚干脆不数了,直接将桌上所有银钱往万冬阳身前一推,喊人自己数。
万冬阳脸上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夫郎连银钱都不数了,他不是最爱干这个了吗,有时候闲着没事儿了就抱着箱子数钱,今天这么多钱他竟然还不数了?
好奇归好奇,万冬阳倒是听话,乖乖开始数钱了,而且他手里动着,嘴上也没闲着,还同人说起了家里田地还有修路的事。
“我原本就有三亩田,之前大爷爷卖了五亩给咱们,这就是八亩了,趁着手里有点闲钱,看看有没有人家卖田,若是有再去买两亩凑个十亩,手里有了十亩田,让你安心。”
提到买田,万冬阳一下子愁上了,想在村子里买田难啊,只能去外村碰碰运气。
田地的事儿安排好,万冬阳也把钱数清楚了。
“咱们现在一共有一百零八两银子,散碎的铜板就不数了,应该百十个吧。”
“这么多啊。”柳欺霜一听一百两正高兴呢,让他更高兴的话便来了。
“还不止呢,这不是还有些粮食没卖吗,应该还能卖个二两银,还有今日交给大爷爷的药材,那里至少还有个十两。”说到那里的十两银,万冬阳忍不住往夫郎脸上捏了几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才是受老天眷顾的人。
今日,往日得罪他的人全遭殃了,他自己倒是走了财运,看来那棵香椿树下的菩萨果然很灵,哪日他得诚心去拜拜。
第126章
数着日子过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两人同家里人一起将先头换回来的粮食全卖了,地里的苞谷杆子也砍完了,红薯藤也全抽了,甚至连修路的事儿都定好了,也不过才过了五天罢了。
万冬阳运气倒是好,他先头想好的路径占到的是罗家的水田,罗家很是干脆,直接将那块田卖给他了,且价格也公道,并未看他需要便坐地起价,按市价卖了他一两银子。
万冬阳做人做事向来有自己一套规矩,旁人如何对他,他便如何回报,有了王桂香作对比,他对罗家人生了不少好感出来,打算让罗家赚点儿小钱,准备让罗忘十月冬月跟着他干活儿。
罗忘年纪还小,今年不过十六,需要下力气的苦力活儿他都干不了,去地主家干活儿,也只能拿力气好的汉子一半的工钱,两个月时间他便是日日有活儿干,也赚不了多少钱。
九月初,还不到小麦下种的时候,家里人还有些空闲时间,万冬阳决定要修路的时候,家里人都觉得他没事儿找事儿,但真正开始动工了,一个个的倒是都去帮忙了。
一家子都在帮着忙活,万冬阳便准备把家里伙食开好点儿,初八这天,他拉着柳欺霜和他娘一起上街去了。
万母跟着他们上街可不止是为了买菜,眼下都入秋了,再一两个月便是深冬,她要买点儿棉花回去,顺便买点儿棉线回家,至于布匹倒是不必了,家里还多。
万冬阳他们先头去府城的时候,买了不少棉布回家,不说今年冬日,便是明年冬日的棉布都有了。
他们一家三口进城之后,便分开行动了,万冬阳去了市场,柳欺霜和万母往街上去了,母子两个先去买了棉线和棉花,之后又去了罗娘子家的杂食铺子。
今年初,柳欺霜卖糖蒜得了不少钱,他自然还想赚这个小菜钱,他想去问问,杨记还收萝卜干糖蒜之类的小菜吗,若是要收,他好回去准备,看看是自己多种一点,还是同村里人家商量好,让旁人家种了,他直接买。
柳欺霜和万母到杨记的时候,罗娘子正好在铺子上,万母一下子认出来,罗娘子便是先头替他们解围的人。
上个月底,万父万母在镇上帮万冬阳卖梨,遇上了一些小麻烦,好在有罗娘子帮着解围,这才让他们少了好些损失,不然家里的梨要给人抢去好几筐呢。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啊!”万母原本没想买什么小菜,家里媳妇儿做的小菜不比镇上铺子差,可见了罗娘子之后,许是为了感谢人照顾她家生意,买了好几样东西,还一个劲儿同身边的柳欺霜说,那日罗娘子都是怎么给他们解围的。
柳欺霜早知道这事儿了,可先头只是一句话罢了,他对这事儿并没有多大感觉,如今亲眼见到万母对罗娘子的态度,再次想起那日的事儿,脑子里的画面便丰富了起来,也就害怕了起来。
两个老人做着生意,被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找茬,这事儿确实是可大可小,一个不小心自家的货被砸是小事,要是爹娘挨了打出了事才是大事呢!
脸上感激之情满溢,柳欺霜赶紧同人道谢,脑子还想着要给人什么谢礼,罗娘子让他们不用客气,还道只是顺手的事,柳欺霜这才知道,原来罗娘子公爹很厉害,不止在镇守府当差,还是镇上巡防队的头头呢,难怪那些找茬的会给她面子。
母子两个从杨记离开,同万冬阳汇合之后在回家的路上,万冬阳提起要给他做两双鞋了,万母一听脸上立马全是忧愁,甚至叹起了气。
家里孙女翻过年坎可就十二了,再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议亲了,可她什么都不会。
田地里的活儿她基本没做过,针织女红也不会,这样家里可不放心把人嫁出去,可若是留家里,又怕碰上那等心眼多的夫婿,那徐仕凡就是个例子,到时候家里麻烦更多,真是让人担心啊。
万母的担忧让柳欺霜也跟着烦恼了起来,没人比他更明白,一桩好亲事对姑娘和哥儿有多重要。
三人回去的路上,万母同两人提了一下,喊他们要慢慢教着小花做事,小花最亲近他们,他们的话小花会听的。
万冬阳听他娘提起小花的事,嘴里一个字没有,好半天才带着些闷闷的声音说道:“小丫头竟然这么大了。”
他脑子里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整日只知道吃糖的小丫头竟然悄摸摸长大了,都到了家里人操心她亲事的时候了。
万冬阳的马车进村之后只到了半路,柳欺霜就下去了,他要去宋家和人商量种萝卜的事儿,之后直接去修路,不着急回去。
万冬阳要修的这条路,其实不多复杂,因为路口往下移了不少,除了一小段路需要现挖,剩下的路都只需要拓宽就好,他们一家子人一起动手,只需要十来天就好了。
柳欺霜从宋家出来的时候,遇上了陈大梅,他原本没想和人搭话,可陈大梅竟然喊住了他。
“柳哥儿,去年那事是我小心眼了,对不起。”陈大梅因着家里穷,是个不太会给人下脸子的性子,便是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喜欢同人闹起来。
去年那事儿,她确实是不乐意柳欺霜跟着上山,觉得柳欺霜日子好过了,干嘛还用同她们抢一口吃的。
可她只是在心里憋屈,没打算干什么,后来有了钱小文和邓家姐妹撺掇,她便忍不住的顺水推舟了。
她原以为不是多大的事儿,就当出一口心头恶气,看着万家人去山里找人,她才知道怕了,也开始后悔,她害怕柳欺霜真出事了,那她可就作孽了,也害怕万家找她麻烦,那她可就完蛋了。
这一年,她时常都会做梦,梦里全是柳欺霜如今的好日子,她时常后悔,后悔以前胆子不能大一些,不能同柳哥儿一样主动去寻人庇护。
对于万冬阳和柳欺霜的事儿,她现在仍旧还在后悔,可她现在已经不怨旁人了,只怨她自己。
是她自己胆子小,什么事情都只敢在心里想想,所以才会错过看上的所有亲事,便是没有柳哥儿,万冬阳也看不上她,因为旁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另外的人也没看上她。
她觉得村里的人除了万冬阳,万长青也挺好,还有杨家的大孙子杨华也好,这几个人不止长得好,家里大人也是好相处的人,且家底也不错,嫁过去了应该能有好日子过。
另外那两人没有村里姑娘哥儿主动示好,也没到她家提亲,也没看上她。
如今想来,原本就是她的错,怎么能迁怒旁人,万冬阳原也不会娶她,能娶了柳哥儿也好,毕竟柳哥儿比她还难。
她家虽然穷,爹娘到底有些疼她的,不像柳哥儿,好似他爹娘捡来的一般。
柳欺霜没想到都要一年了,他竟然还得了一句道歉,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冲着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就走了。
柳欺霜走出去好一段路才笑了,他想着陈大梅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希望老天爷赐她一桩好姻缘吧。
修路可是个累活儿,不管是挖土运土还是砌坎子,都不适合小哥儿干,柳欺霜想着去帮忙,可他刚走到岔路上就被一水的‘赶紧回去’弄得停了脚下步子,只能转身往家去了。
外头的活儿干不了,家里的活儿还是能做的,柳欺霜同林秋月一起做晚饭的时候,又提到了小花的事儿,林秋月想了想干脆将自己心头想法说了。
“霜霜啊,你说让咱家小花跟着她大伯和姜土医学医怎么样?咱们村子人户不少呢,加上隔壁那些村子,若是有个女医,那咱们这些女人家还有小哥儿多方便啊。”这事儿藏在林秋月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她一直没说。
姑娘家哪有学医的啊,这听着就不靠谱,可她又忍不住这么想。
家里姑娘既没有力气也没有手艺,她农活儿干不好,女红做不来,只一味喜欢往山里跑,她这性子若不是姑娘家,不就和她大伯一模一样吗?
既然她大伯都当得这个村医,那小花怎么就当不得啊。
柳欺霜原本还愁呢,听了林秋月这话一拍大腿满脸欢喜,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这是好事啊!”
医者受人敬重,若是小花能做女医,这辈子就不会受人闲气了。
两人都觉得这是一条好出路,可万小花毕竟是个姑娘家,她尚有爹娘在,这事儿是轮不到他们来做主的,况且小花心思也还不知道呢。
“咱们先提提,若是小花感兴趣,你二哥他们也不反对,咱们也就不用操心小花的事儿了。”终于将憋了多日的事儿说了,林秋月明显的轻松多了。
柳欺霜跟着点头,确实啊,这事儿还得看小花他们一家的态度。
今日,一家人一起吃饭,原是个好机会,但两人都没多话,决定还是分开说。
柳欺霜先找小花,问她想不想同她大伯一样干这村医,林秋月则是找马翠兰,同人好好说说小花的事,两边态度都知道了再说吧。
家里要修路,干了一日的力气活儿都有些累,晚饭过后万母便烧了一大锅热水,喊家里人兑了水洗个身子早些睡,明日还得忙活。
眼下才九月,万母烧的热水家里男人都没用上,一个个的都不怕冷,一瓢瓢冷水往身上泼,三两下洗好了。
专门给人烧的热水人家还不用,万母隔日也就不费那个心思了,可她没想到,她不烧热水了,有人却在天黑之后偷摸进了灶房,烧了一大锅的热水。
他今夜要用。
第127章
柳欺霜被人拉着偷偷摸摸往灶房里去的时候,便什么都知道了,可他上扬的嘴角一到灶房里就下去了。
“哼。”撇了嘴角,柳欺霜有些不高兴。
万冬阳不喜欢泡澡,洗澡都是直接往身上泼几瓢水,之后皂荚随便搓两下,再往身上泼几瓢水就好了,速度快得很。
两人刚成亲的时候,柳欺霜不好意思赤裸着身子对着他,他洗好了就先回房了,可两人成亲几个月之后就不这样了。
万冬阳便是洗再快,总会在旁边等着,等到柳欺霜也洗好了,他收拾好了房中一切,两人才一起回房。
看着空空的屋子,想着方才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柳欺霜叹了口气想着算了吧,他今天应该是累了。
今日,他们从镇上回来,这人又去修了大半天的路,一直在忙呢,就让他先去休息好了。
心头不舒服,柳欺霜将先头惦记的事儿都抛到了一边,反而想起了家里杂七杂八的事。
他想着他们也该请人做个浴桶了,不然分家之后就没热水澡泡了,天气渐冷之后泡着热水真舒服啊。
对了,今年的柴禾也得多砍一些,明年他们就要自己做饭了,便是两个人的饭食简单,可每日都要开火,一年下来也要用不少柴禾。
家里杂事在脑中过一遍,柳欺霜又想起了那株何首乌,前几日三叔上门了,说他找的几个买家都没成,他爹对价格都不满意,他再去县里看看,还说他们能等的话,可以等他二哥回来再说。
“哎,全是奸商,药铺医馆里的药材贵得要死,他们跋山涉水甚至需要菩萨保佑,才能挖回来的药材却只能卖一点钱,若不是大爷爷见多识广,他们可就要吃大亏了。”柳欺霜嘴里小声的话语落地,他才一下反应过来,他对万地主称呼都变了。
他对万家亲戚的称呼都是跟着万冬阳喊的,万冬阳喊什么他就喊什么,先头万冬阳对万地主一家挺客气,他对人也就生疏,如今万冬阳态度变了,他也跟着变了。
万地主的二儿子在京里求学,去年万家收了二儿子的信,万地主便一直盼着人回来,想着明年春试既是最后一搏,那孩子今年年底必定会回家。
因为在外求学的学子,考秀才举人还是得回到自己的籍贯地,只有中举之后才会统一在京里考试,但能去京里考试的贡生,一个县里三年也不一定出一个,万家怕是没这个福气。
万地主的意思是,儿子明年春试失利的话,便回京收拾东西拜别老师同窗,之后回乡安生度日。
等他进京之时,顺道将那药材带去,他在京城这些年应该识得几个有身份的人,或许能将那药材以最合理的价格卖出去。
柳欺霜是自幼被忽悠惯了的人,原本有些担心,总觉得还是赶紧将银子拿到手里稳妥,十两银子也不少了。
但万冬阳胆子大,而且很是相信万地主为人,喊他不用多担心,万地主不至于贪他们这点东西,柳欺霜也是万家坝的人,他并不是不放心万地主为人,只是觉得如此太麻烦。
可他转念一想,那东西原本就是轻易得来的意外之财,卖不出去也无所谓,不损失他们的辛苦钱,可若是事情顺利,拿去京里真卖了好价钱,或许是十两的两倍三倍之数,那等一等也无妨吧。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落地,柳欺霜发现木桶里的水有些冷了,便拿了擦身的棉布披上,擦干净身子准备回房了。
一步步往房间走去的时候,柳欺霜脑子渐渐变得一片空白,方才那些画面全都不见了,只余下一片咚咚心跳绕在耳朵边。
推开房门进去的时候,柳欺霜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只是觉得今天的房间好像格外亮些,都走到了床边他才发现,今日的房间为何格外亮。
因为,万冬阳今夜点了蜡烛,而且还是一对,甚至还是一对红烛。
蜡烛价格高,百姓家里多用灯油照明,有些甚至灯油都用不上,柳欺霜没成婚的时候,他的屋子里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漆黑,从没有什么光亮,还是到了万家才用上了油灯。
“万冬阳?”柳欺霜被那对红烛惊得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才发现床帐给放下来了,里头有个模糊人影,万冬阳藏在里面。
柳欺霜伸手掀开床帐,万冬阳果真在里头,他正拿着一壶酒笑。
柳欺霜这会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没有猜错,他们今日确实是要圆房,只是他没想到万冬阳花头这么多,竟然还偷偷买了同他们成亲那日一样的红烛回家,还买了酒。
酒啊,酒是个好东西,喝了身子轻飘飘的很舒服,而且什么都不怕。
慢慢坐到了床边,柳欺霜身子开始一点点变得僵硬,他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事,可真到了眼前了,他有些慌了。
柳欺霜愣住了,有人开始动作了。
万冬阳转瞬下了床,不多会儿已经拿了两杯酒过来,柳欺霜在人无声的引导之下,慢慢接过了酒杯,再次同人饮下了合卺酒。
一杯酒入喉,柳欺霜立马察觉这酒和成婚时候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辣口还挺好喝,他刚想让人再给他倒一杯,眼前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身子也随即向后倒去。
“万冬阳。”床帐落下,暗下来的不只是床内的光线。
突然狭小的空间,仿佛只有两个人的世界,让柳欺霜再管不了什么好喝的酒了,同时他也回神了,胆子也大了。
万冬阳见人脸上已经没了一点惊讶和慌张,还带着笑,他心头了然,一声浅笑从嘴边漏出来,然后慢慢朝着人靠近。“霜霜,我们洞房吧。”
“好。”柳欺霜觉得这个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还是很重,可他这会儿还想再重些。
双手挂到了人脖子上,双脚也没闲着,将人双腿紧紧缠住,然后一点点往上爬,直到挂到他的腰上。
万冬阳心头一笑,想着果然如此啊。
可高兴过后,万冬阳心里有着一瞬间的紧张,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夫郎这反应和他想象里太不一样啊,他自己是预谋已久,所以早做好了准备取好了经,可如今看来,他的夫郎也同人取过经了啊。
“没想到你是个小坏蛋。”万冬阳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便是在床上也一样,他觉得他好像被夫郎调戏了,于是不想搞那些虚的东西了。
他准备让这小坏蛋见识见识硬的东西。
身上人的亲吻落在脸上各处的时候,柳欺霜心头还只有欢喜,他和万冬阳成亲已经一年了,一开始是他总惦记着和万冬阳亲热,便是在脸上亲一口也是好的,可那时候万冬阳总不愿意亲他。
后来,他踮脚的次数越来越少,万冬阳低头的时候越来越多,而且那人的嘴巴落在他身上的位置,也越来越多了。
从一开始的额头脸颊和嘴巴,慢慢蔓延到了脖子,前几日甚至不只是脖子,脑袋都埋进了他胸口,给他啃了半天。
柳欺霜觉得,如此大概就是两个人最亲密的样子了,他们都已经肌肤相贴,好似成了一个人,可他不知道,还有一种让他羞得浑身通红的亲密样子。
衣服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柳欺霜只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可他无处可躲,倒是让万冬阳趁机躲了进去。
把人藏起来的时候,柳欺霜双眼都挂着眼泪,他想让人别藏了赶紧出去,那人竟然真如他所愿的出去了,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可那人竟然又进去了。
他气得在人肩上锤了两下,眼泪掉的更凶,但那个人的亲吻也追过来了,还想继续躲藏,“霜霜,一会儿就出去马上就出去。”
柳欺霜不知道万冬阳什么时候变了,他平时明明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会儿竟然变得说话不算数了,明明说好的藏起来一会儿就出去,可他一会儿老实一会儿撒谎,他根本没有完全出去,他一直在进进出出!
日子到了九月,夜晚开始变得漫长,但这夜好似被劈成了两半,前半夜柳欺霜觉得格外漫长,后半夜却是眨眼就过。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柳欺霜都不敢相信已经天亮了,他觉得他只一个合眼的时间罢了,怎么就天亮了啊。
还想再睡,可又不敢睡,他害怕给全家人笑话。
“万冬阳?”终于完全醒神,柳欺霜发现身边人已经醒了,他这会儿甚至没在被窝里,他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一看就是早醒了。
脑子里刚刚清明,眼神也慢慢适应了眼下光线,便是门窗都还关着,柳欺霜还是借着房顶漏下来的光,清清楚楚瞧见了身边人的模样,他穿戴整齐,一看就是起床有一会儿了。
脑子嗡的一声响,柳欺霜赶紧问道:“什么时辰了啊?”
“还早,你别急,不饿的话可以再睡会儿。”万冬阳这会儿已经重新躺好,还隔着被子将人抱在了怀里。
柳欺霜刚醒的时候确实还想睡,这会儿不想起床,但瞌睡已经没了,他原本有好些话想和万冬阳说,可人到了身边,他反而没话了。
他要说什么?说万冬阳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的不来了他还要继续,说他不要脸,也不怕给爹娘他们听见的,喊他动作轻点儿他不听,让身下的床铺不止乱晃还乱叫,这种话他可不好意思说出口。
两人默契的一句话没有,好一会儿之后柳欺霜脸上才有了笑。
昨晚,他和万冬阳圆房了。
外头灶房里,万母憋着一脸笑,林秋月小声问她,要不要去喊人起床了,阿爹他们都出门干活儿了,这两人也太能睡了。
“不用,让他们睡。”万母笑着摇头,不说睡到大中午,只要孩子们不饿,睡一天都行。
她盼了好些日子的事儿终于成了!
她就说嘛,昨晚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原以为是她睡迷糊了在做梦,原来还真是那样啊,她家老三和夫郎终于圆房了。
第128章
两人起床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了,家里就林秋月一个人在家,万母去打理菜地去了,她今日要种葱蒜,其他人都去修路了。
今早,家里吃的面条,面这个东西可不能留,便是再喜欢吃耙软面条的人,放时间久了坨成一团,也不好吃了。
林秋月这会儿就坐在大门旁边的长凳上,她在给家里人做鞋,见两人起来了,放下手里正纳的鞋底就要去给两人下面,两人这会儿倒是默契,齐齐摆手拒绝,表示他们自己去做。
林秋月看小两口慌忙往灶房里躲,笑着继续干自己的活儿,她想着他们要做就做吧,翻过年坎他们就要自己当家了,到时候不止一日两顿的饭食,需要操心的事儿可就多了。
如此正好,趁着还在家里锻炼锻炼也好,免得到时候处处抓瞎,什么都不知道。
万冬阳虽是家里小儿子,却不是不理家务的人,不止田地里的活儿要干,灶房里的活儿也会,下个面条对他来说简单得很。
两人分工明确,柳欺霜见人去和面了便自觉坐到了灶下烧火,万冬阳做事儿还挺麻利,和面擀面都快得很,许是力气大的原因,他擀的面条粗细均匀,瞧着便很有食欲。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就等面下锅,可面下锅之后,柳欺霜却觉得灶后的人一直盯着他脸看,他伸手摸了一把脸突然有些心慌,想着该不会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印子吧?
那他还怎么见人啊!
脸色一下不好了,柳欺霜正想骂人,灶台后头的万冬阳却突然往他身边去了。
“霜霜,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万冬阳这会儿手掌还贴在人额头上,双眼也在上下打量,见人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才放心了一点,可脸上仍有担心。
柳欺霜见人这样一下子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眼皮,笑着同人说道:“眼皮儿又变了是吗?”
他记得阿爷说过的,他娘小时候也这样,眼皮一单一双,到了十四五那会儿就变了,他都过了十六的生辰了,按说早该变成双眼皮了,可不知为何,这眼皮儿老是一阵阵的,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左眼的单眼皮就会变双,可身子好了又会变回去。
看人一脸担心的样子,柳欺霜原想说他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又把话吞了回去,还慢慢红了耳尖。
其实不是,他有处地方确实是有些不舒服。
“你别管了,我身体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发热,现在什么天气啊怎么会受凉啊,你赶紧去翻一翻面,我饿了。”柳欺霜确实是饿了,再有便是,那个地方太过私密了,他有些难以启齿,便是同这个人做了最亲密的事,而且罪魁祸首就是他,他也不好意思说。
万冬阳见人没有发热,又听人说饿了,便乖乖煮面去了,不多会儿,两人坐到了灶房的小饭桌上,各人面前一碗面,中间摆着一碟子泡辣椒和几块生蒜。
万冬阳吃面最少不了的两样东西便是醋和蒜,有了这两样东西,浇头是什么他都不在意。
这泡椒用了足量的醋,里头还加了些花椒进去,而且都是最后一茬个头不大的嫩青椒,一口一个正好,有了这泡椒旁边的蒜都能省了。
昨日家里菜色丰富,剩下好些荤菜,今日便当了这面的浇头了,万冬阳一动筷子,先将自己碗里的几片肉夹到了夫郎碗里,但柳欺霜又给人夹回去了。
“我不要,你吃。”家里又不是吃不起肉,几片肉还要紧着一个人吃,他也不像以前那么馋肉吃了,他现在更想吃点儿青叶子菜。
万冬阳见人连肥瘦均匀的五花肉都不吃,这才将之塞到了自己嘴里,一块肉下肚,他觉得往后这回锅肉可以多做点儿,他觉得放一夜更好吃。
柳欺霜今日确实是饿了,他先吃了好几口面垫了垫肚子,这才同人说道:“相公,我一会儿抓点儿菜籽去撒在蒜苗地里吧,最多十来日就有新鲜小菜了,到时候用来做面疙瘩吃。”
从四五月那会儿开始,菜地里就没什么叶子菜,基本都是豆类和辣椒茄子之类的,不止柳欺霜自己,家里人也想吃一口叶子菜了。
万冬阳听人这么一说,一下子乐了,“用不着你,我娘早想到了,你别管地里的杂活儿了,你同大嫂学着做鞋吧,给我做两双鞋。”
“好。”柳欺霜其实会做鞋了,虽说没有他们大嫂做得好,但同村里大多夫郎妇人手艺差不多,只是他不想多说话,便随口应了。
柳欺霜同万冬阳成亲一年了,还是第一次吃万冬阳做的东西,他觉得嘴里的面很是劲道,一点不比阿娘还有大嫂她们做的差,正想开口夸人,万冬阳的话又来了。
“你再给我做两条裤衩吧,还要一条腰带。”
“”柳欺霜见人大口往嘴里塞着面条,知道他是想赶紧去修路,毕竟那是他们的活儿,家里人都去忙了,他们自己怎么能躲懒。
他很想干脆点头算了,可就在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到底是没忍住,还是忍不住将嫌弃的话说了出口。“你是铁屁股吗?上回不是才给你做了两条吗,这才多久啊。”
柳欺霜记得,他五月上头才给人做了两条裤衩,这才几个月啊,怎么又要。
万冬阳可不理会旁的,他就惦记那个‘铁’字了,竟然冲人眨了下眼睛,像是默认一般,气得柳欺霜半天没同他说一个字。
这个不要脸的屁股铁不铁他不知道,但确实有个地方硬如铁。
他那张脸有时候厚的堪比铜墙铁壁。
万冬阳吃饭向来快,今日又忙着去干活儿速度更快,一碗面一会儿就下肚了,他吃完了便先去干活儿了,柳欺霜收拾好灶房出来的时候,人还没到林秋月身边就发现她在看着他笑。
他走近了,才知道她在笑什么,因为万冬阳将他的针线笸箩拿出来了,而且他的凳子上还放着一块垫子。
整张脸蹭一下就红了,柳欺霜在心里将人骂了八百遍,这才坐到了林秋月身边去。
林秋月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孩子最是难为情,她一点没提两人圆房的事儿,只是从她一直上翘的嘴角就能看出,她是真高兴。
两人手里做着事,嘴里说着家里杂事,很快大半个时辰过去,万母也回来了。
万母回来也没闲着,又去墙边的竹竿那里,将晾晒了差不多两个月的黄豆都取了下来,准备将豆子打了收起来。
万母取豆杆的时候柳欺霜就去帮忙了,等豆杆铺到了院坝上,柳欺霜很自然同人一起打豆子,万母原本不让,偏巧这会儿宋赛雪母女两个来了家里,而且还是来找万母的,她陪人说话去了,一大堆的豆子只能丢给柳欺霜了。
万母一走,柳欺霜高兴的捡了万母的长棍开始打豆子,他不是一定要来帮忙,因为他喜欢打豆子,他觉得打豆子很好玩,就和打瓜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顿打,豆子瓜子就出来了,可有意思了,比干其他的活儿有意思多了。
宋赛雪没去掺和大人的事儿,她坐到柳欺霜身边,同人一起干活儿,顺便同人说点儿悄悄话。
宋赛雪几句话之后,柳欺霜手里力道都小了,脸上兴奋劲儿也没了,他知道了她们母女两个是来干嘛的,他高兴不起来了。
宋赛雪的亲事有眉目了,对方是杨家坝的人,万母娘家便在杨家坝,所以她们来找人打听男方家里怎么样。
柳欺霜一听杨家坝几个字,眉头就皱在了一起,他觉得杨家坝太远了,而且他也不喜欢杨家坝。
可事关宋赛雪亲事,柳欺霜知道没自己开口的余地,他只能在心头祈愿,希望对方一定是好人家,若不是,那宋家一定要睁大双眼给女儿把关,可不能因为一点聘礼就把人嫁过去。
万母知道两人是好友,等宋家母女走后,她便赶紧同柳欺霜提了宋赛雪这门亲事,她觉得不太靠谱。
“我嫁到万家坝好几十年了,对那黄家小辈不了解,但对黄家两个老的还是知道一点的。”万母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嫌弃,还一个劲儿摇头。
“那两口子嘴比蜜甜心比锅底黑,他们儿子我也不喜欢,那是个脸皮比墙根还厚的,而且自小就喜欢在过年过节往旁人家里跑,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手脚也不太干净,只是不知道这歹竹能不能出好笋,不知道这家的孙子怎么样。”
“八成不能。”柳欺霜赶紧摇头。
万母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也跟着摇头,嘴里却道:“也不一定啊。”
那柳老头和柳丛香两口子她都不喜欢,可这孙子不就是个好孩子。
柳欺霜不知道万母心头所想,这会儿已经认定那黄家不是好人家,他怕宋赛雪嫁过去吃苦,他已经准备喊万冬阳跑一趟,让人一定要将黄家老底打听清楚,他才好去宋家说事,喊人千万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打豆子快得很,那豆壳晒得又干又脆,轻轻一打壳就破了,母子两个说几句话的功夫,豆子便打得差不多了。
筛黄豆也简单,不过两道工序罢了,先将碎渣筛掉,再将里头的泥块瘪豆簸去,甚至不用再晒,直接就能收起来存放。
地上还剩下几斤豆子之时,万母便停手了,直接去灶房拿了个木盆出来将之泡上,她准备明日做豆花吃,顺便做几块豆腐。
这一年,柳欺霜都习惯了,家里伙食向来开得好,家里有重活儿的时候开得更好,这豆花虽然不值钱,可做起来复杂啊,肯专门费力气做一碗豆花吃的人家还是少。
柳欺霜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只要心里有事便会挂脸,因此他今日一整日都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晚上歇下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往万冬阳怀里钻,万冬阳被人惊得不轻,下意识把手往人身下摸去,想要看看,这人还能不能受得住。
可他的手刚伸进人裤头,就被狠狠打了一下。
“干嘛打我。”万冬阳手是不痛,可心里委屈。
这一躺下就往他怀里钻,难道不是想要的意思?
柳欺霜这时候也发现了,他现在的位置有些不对,可他如此是为了讨好人,那杨家坝可不近,而且他们自小夏那事儿之后还没去过杨家坝,也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去。
一咬唇,柳欺霜决定实话实话,赶紧将宋赛雪的事儿说了,还在人脸上亲了一下。“帮帮忙好不好,替我去看看,一定要问清楚那黄家人品行。”
万冬阳这会儿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他会错意,他轻轻一个翻身,仰躺着之后做出一副犹豫样子,等到身边人的气息再次靠近,他双手一捞,直接将人抱住,之后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直接亲了个够本。
霎时,床铺里安静下来,只有一些浅浅呻吟
好一会儿之后,万冬阳肩膀挨了两下才将人放开,见人大口喘着气,要笑不笑道:“当我三岁小孩儿啊?嘴皮子往我脸上一碰,没滋没味的就想让我跑几十里路,以后求我办事,照方才那个标准来。”
“知道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那你是答应了?”柳欺霜这会儿气息还有些不稳,双手也还拽着万冬阳胳膊。
“哈哈哈哈。”万冬阳忍不住笑了。
他什么反应都想过了,甚至想过自己会挨一巴掌,却不成想夫郎会是这个反应,他竟然说‘知道了’。
“霜霜,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第129章
柳欺霜被‘喜欢’这两个字迷惑了好一会儿,差点将正事都忘了,好在他还是惦记宋赛雪的,赶紧同人确认道:“那你什么时候去?”
“不去。”万冬阳回的干脆,眼看着身边人只有个背影了,他一把将人捞了回来赶紧解释道:“没必要去,如果是杨家坝的黄家完全没有考虑的必要,直接拒亲就是了。”
万冬阳幼时每年都要去杨家坝两次,近几年虽去的少了,但一年一次总是有的,但今年是意外,他今年不打算去了。
黄家的事儿他知道,那姓黄的小子不过比他小了两岁罢了,他同宋赛雪年纪上就不相配,他比人姑娘大了四五岁呢,再说他人品也完全不行,宋家那个丫头为人仗义,他却是个自私胆小的蠢货,这人实非良配,根本没有跑一趟的必要。
万冬阳只一句话就给人安抚好了,柳欺霜正好不想让宋赛雪嫁那么远,这会儿高兴了,乖乖回到老位置窝到人怀里去了。
两人不作声准备睡了,但柳欺霜脑子还活泛着,还想着明日他得去宋家一趟,赶紧将黄家的事儿同人说了,让人别同黄家接触,这门亲事要不得。
隔日一早,柳欺霜就起床了,林秋月肚子渐渐大了,家里的活儿他要多做一点,让人轻松一点。
两人一起忙活一家人早饭,与往日不同,林秋月做事儿的时候话多了起来,开始教柳欺霜要注意什么,万一出错了怎么补救。
两人说到煮面的时候面下多了怎么办,柳欺霜还一本正经想着要怎么解决,哪知道林秋月拍拍肚子道:“这个没办法,只能多吃点儿了。”
“哈哈,好像是只能这样了。”柳欺霜想着家里人的好胃口,东西做多了不是难事,做少了才是。
万冬阳的胃像是无底洞,他和二哥二嫂一样的,吃再饱也能再塞点儿进去。
今日早饭是烙饼酸菜汤,家里人多,胃口又好,得要烙几大盘子才够吃,两人光是烙饼就花了半个时辰,但饭后收拾倒是简单,不过几个盘子几双筷子的事儿,一会儿就忙好了。
今天家里要煮豆花,豆子昨日就泡上了,早饭过后,万母开始准备磨豆子,也开始商量除了豆花,下午做些什么东西吃。
这黄豆可是好东西,怎么做都好吃,磨成浆之后过滤出来的豆渣,还能做豆渣饼,下午的菜色这豆渣饼自然算一样,只是家里的人嘴巴刁,吃豆渣饼喜欢吃炸的不喜欢吃烙的。
万母觉得既然都烧了油忙活一场了,自然不能只炸一样东西,顺便炸点儿别的东西饱口福才划算,又问了旁人还想吃什么。
柳欺霜想吃麻花,林秋月想吃茴香土豆饼,柳欺霜听了提着个篮子就出门了,他去找小茴香给大嫂做饼子吃,顺便挖点野菜,然后去家里喊阿爷来吃下午饭,还得再去宋家一趟。
出一趟门,能办好多事,倒是挺好。
柳欺霜出门的时候,万小花只能眼巴巴看着,她现在有了正事要做,每日里都要读书练字而且还得学把脉,且不止如此,若是万永安上山采药,她还得跟着去。
让小花跟着万永安学医的事儿,前两日林秋月和马翠兰说了,他们两口子好生合计一番之后,问了小花意见,小花没有一点犹豫的答应了,还开心得很。
如此,这事儿自然要提上日程了,毕竟小花年纪不算小了,拖不得了,立马就被万永安安排了每日必学的各种事。
这个时节,野菜不多,柳欺霜出门之后直接往旁边的大水沟那里去了,水沟边的土坡和田坎边上有不少野葱,还有野茴香,还能直接去他家里,从大水沟下去什么事儿都办好了,省时省力。
柳欺霜还没吃过那茴香土豆丝饼呢,方才听着大嫂说到饼子做法,立马就馋了,也想尝尝。
这饼子做起来不复杂,将切细的土豆丝和小茴香和到面粉里,夏日的话,可以放点儿嫩花椒叶进去添点儿麻香,旁的时候什么调料都不需要,只撒一点盐进去就好。
炸的时候一筷子一块夹到锅里,且夹的越小越好,如此饼子才能又香又脆,还有小茴香特有的香味萦绕舌尖,越吃越香。
他记得,流经他家屋后的那条大水沟旁边,长有小茴香,只是这个时节的小茴香不止有些老了,而且上头还有狗儿虫,他最害怕的虫子就是狗儿虫,黄黄绿绿的还又大又软,怎么看都恶心得很,比菜青虫可怕多了。
希望他运气能好一点,可以找到小茴香,而且上头没有虫子。
到了九月中旬,秋意渐浓,便是在水沟边也不是夏日里的一片翠绿,好些野草都染了微黄,叶子从叶尖开始枯萎,水沟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也不再是舒爽,开始有了些凉意。
柳欺霜蹲在沟边挖野葱,连着好几颗水滴落在脸上,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易冬梅。
上回万长命一家去家里之时,万长莲说下月初十易冬梅出嫁,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周老幺。
那周老幺是个不要脸的黑心鬼,他和王家大哥儿只是有些纠缠他就恨到要毁人姻缘,易冬梅还曾和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
若是男方接亲那日,他去易家闹事,这亲事指定要黄,也不知道易家有没有防备,可不能让那姓周的再得逞,还有啊,若是他真的来了,能给他捉住狠狠一顿打就好了,那种人除了打死怎么惩罚都是便宜他了。
脑子里想着易家的事,一方野葱已经挖完了,柳欺霜提着篮子沿着水沟往下,终于到了他记忆里长了小茴香的地方,他先站定仔细瞧了瞧,确定上头没有虫子脸上才有了笑,赶紧将每个分支上的那点儿嫩绿摘了,丢到篮子里。
慢慢到了家里之时,柳欺霜手里的篮子已经装满了,一不小心野葱挖多了,挖了整整一篮子,除了今日用来炒腊肉的,明日还能做野葱包子吃。
“阿爷,我回来了。”柳欺霜刚到家门口就开口喊人了,听到他阿爷回答之后才放心了,之前还担心阿爷不在家,还得再来一次。
柳阿爷这会儿正在灶房门口的水沟边,他正在淘洗这几日挖的泥冰子,柳欺霜将篮子放在院门口,去到阿爷身边时候,看见地上的泥冰子都惊了。
“阿爷,你怕不是把万家坝周围山里的泥冰子都挖完了吧?怎么这么多啊。”柳欺霜去年也挖了不少泥冰子,但晒干了也就一斤多,可他阿爷身边就有两篮子,院子里还晒着好些,这才十来天时间,他阿爷怎么挖了这么多啊。
这些晒干了都能有好几斤,怕是能卖好几百文了。
柳欺霜没想到,他阿爷还真的一点闲不住,家里田地佃出去了,但他能找到别的活儿忙碌,这些日子,阿爷怕是日日都在山里忙活,不然哪能弄这么多泥冰子回来。
柳阿爷见孙子惊讶,心头倒是只有欢喜,年纪大也有些好处,万家坝周围的山他几乎都去过,以前是不知道这东西也能卖钱,只觉得是好看的野花罢了,也就没多管。
如今,知道这东西能卖钱,往日里那些野花的身影全都从脑子里冒了出来,而且他还通过那些身影常出现的地方,知道了这东西喜欢的生长环境,他直接往那些地方跑,寻东西自然就快些。
柳欺霜见阿爷高兴,不忍心给人泼冷水,可他也不想他阿爷整日都在山里跑,便想着,往后不告诉他阿爷什么东西能卖钱了,只让人在九月十月忙活一下算了。
柳欺霜走的时候,除了喊人下午去万家吃饭,还让人明日不要出门了,他们一起将家里菜园子收拾一下,要准备种冬菜了。
柳家离着宋家有些距离,柳欺霜抄近路走了陈家门前的小路,他路过陈家的时候故意加快了步子,但还是让他听见了屋子里的阵阵笑声。
“遇上啥好事儿啦。”听着人笑,柳欺霜初时还好奇,后头也跟着笑了。
能让一家子都开心想必是好事,说来陈大梅命还挺好,她家穷成那样了,她爹娘和她弟弟都没想过要拿她出去换银子,随意将她嫁了,她能有这样的父母和弟弟,已经比村里大多姑娘哥儿幸运了。
柳欺霜到宋家的时候,倒是巧了,宋赛雪阿奶和她婶娘也在,好像还在劝他们一家什么的样子。
柳欺霜同宋家其他人都不熟,宋赛雪带他进了她的屋,他赶紧将万冬阳的话同人说了,便回去了。
柳欺霜倒是干脆,几句话说了就走了,一点不知道他走之后宋家一家子就吵起来了,宋赛雪阿娘甚至和她婶娘动手了,还‘不小心’将她阿奶都打了。
方才,宋老太和她小儿媳确实是有事同宋赛雪爹娘讲,还事关宋赛雪亲事。
那婆媳两个想赶紧将宋赛雪的亲事定了,一直在同宋赛雪父母讲黄家的好话,说黄家田多地多,给的聘礼也多,离着县里还近,说出去就有面子。
而且家里就一个独子,等到宋赛雪嫁过去什么都是她的,若是再拖,这样好的亲事要给人抢走了。
宋赛雪爹娘原本还犹豫呢,柳欺霜一走,宋赛雪哭着从房里出来,抓了扫把就开始赶人出门。
她娘初时还骂她,听她说了黄家的事之后,也不用宋赛雪动手了,直接抢了她手里扫把,对着弟媳就是一顿打,两人拉扯间,宋家老婆子挨了好几下。
宋家老两口偏心小儿子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但兄弟两个一直比较和睦,从没有大吵大闹过,如今事关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两口子再也忍不了了,打了人之后直接站到家里院门口,将事情吆喝了出去。
宋家老两口和二房的人都气得要死,盘算的事儿没成还丢了大脸,恨不得直接将人给卖了或是将人远远嫁了,如此大房没有子嗣,东西自然只能都给他们二房了。
宋家二房倒是会盘算,却不知道宋赛雪已经下定了决心,有了自己的主意了。
柳欺霜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回去就找林秋月邀功去了,他找到了还鲜嫩的小茴香。
林秋月见人还真的将小茴香弄回来了,忍不住的捏了捏他的脸,还吞了口口水,柳欺霜见了可高兴了,他大嫂现在身子特殊,好不容易有个想吃的东西,能让大嫂饱了口福就好。
柳欺霜出去耽搁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功夫,万母的豆子已经磨好了,这会儿都下锅煮上了,煮豆浆火候最重要,柳欺霜是家里烧火匠,最会控制火候大小,今日这烧火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在灶下烧火,手里没闲着嘴里也没闲着,万母给他抓了好些核桃花生出来,喊他烤着吃。
柳欺霜最喜欢吃火炭边上烤出来的核桃,他觉得比炸的核桃酥还好吃,他自己吃着,还惦记着在药房辛苦的小花,还准备给人送进去,让人一起尝。
万母瞧着柳欺霜用苞谷壳子包了烫手的核桃,等人出了灶房才笑着同林秋月说道:“还好啊,咱们当初没有坚持反对这亲事,如今什么都好了,家里得了个好夫郎,那两坨狗皮膏药也彻底扔掉了,老三那死小子命可真好。”
“谁说只有老三命好了,咱们也一样。”林秋月自然也高兴,女子哥儿嫁人,想要日子过得好,除了要有个好夫君,还得有好公婆好妯娌,她命也好呢,不止没吃过相公和公婆的苦,弟妹弟夫郎也是极好相处的人。
家里疼老三,若是他夫郎是个难相处的人,他们一家子日子都要难过了,还好啊,还好他家老三眼光好,便是一家子反对也要将霜哥儿娶回去。
婆媳两个越说心情越好,柳欺霜再回来的时候也在笑。
“小花好厉害啊,她今天写了好多字。”在柳欺霜心里,能识字的人都是厉害的人,女子能识字那就更厉害了。
他家小花以后也是厉害的人了,便是身为女子,应该也是不会吃什么大亏了。
林秋月心思向来细,她不止从柳欺霜话里听出了高兴,也听出了羡慕,她想都没想到直接冲人说道:“反正冬日里你也无事,你也别整日往外头跑了,可以同小花一起读书认字,顺便学着记账打算盘,这些事情你大哥都会,喊他教你就是了,我看你就喜欢折腾生意,本事学到手,咱们可以去镇上盘个铺子自己做生意。”
“真的啊?”柳欺霜将林秋月嘴里一大堆话全忽略了,只记住了铺子两个字。
他能开铺子?他可以做老板?
万母和林秋月见人高兴的快找不着北了,都开始惦记去给人打听一下,在镇上盘个铺子需要多少银子,孩子年纪小力气也不大,农活儿也干不了,能做点生意也好。
柳欺霜的思绪直到开始炸麻花才被拉回来,他方才一直在盘算要卖什么东西好,脑子里已经有了些头绪,这会儿又只惦记着锅里的麻花了。
豆渣饼碎渣多要留在最后炸,不然锅里的油里全是渣渣,而且还会串味,炸了麻花还要炸茴香土豆丝饼,最后才是豆渣饼。
柳欺霜一点不惦记豆渣饼,只想吃麻花和茴香饼,眼见一把把麻花下锅,之后慢慢变得金黄,然后捞起来放旁边筲箕里,等到一大筲箕的麻花炸好了,带着丝丝绿意的茴香土豆饼下锅,柳欺霜一下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小茴香的味道可霸道了,不说吃到嘴巴里,便是手碰过都会留下浓浓味道。
土豆丝裹了面浆已经足够香了,再加了小茴香这香味就更丰富了,柳欺霜吃着脆脆香香的饼子,冲着林秋月比了个大拇指,大嫂真会吃,这小东西加到土豆丝里炸,比同菜豆一起炒好吃。
几块饼子下肚,柳欺霜便不吃了,他还得留着肚子吃别的东西。
他相公打的蘸水配豆花最好吃了,他要留着肚子吃豆花。
想到蘸水,柳欺霜将石臼搬出来捶辣椒面去了,那蘸水需要辣椒。
万家石臼都有两个,一个放在屋檐下是专门用来给鸽子捣粮的,一个放在灶房里,用来捣各种调料。
柳欺霜专心捣弄辣椒之时,嘴里被塞了块热乎乎的东西,他咂巴两下惊喜望向了林秋月手里的豆渣饼。
“大嫂,好吃。”他完全没想到豆渣饼也这么好吃,他以为就是些没滋没味的豆渣子,没想到这东西不止有豆香,还没有磨喉咙的粗糙感,还挺好吃的。
惦记留肚子的柳欺霜又吃了两块豆渣饼,之后便坚持什么都不吃了,他要留点儿肚子吃野葱腊肉和豆花。
现在白日渐短,到了酉时万母就去喊人回来吃饭了,万有谷两口子看着一大锅豆花和一大筲箕的炸货,眼睛都要笑没了,今日要大饱口福了。
今日除了豆花,还有各种炸货和一大盆野葱炒腊肉,这些都是硬菜,便是没有米饭也能吃得饱。
一家人一起忙好几日,那条路修的差不多了,顶多三四天就要收工了,万父开始说起家里的事儿,万冬阳也趁机同人说了,他十月开始要出门收油桐。
“怎么又要收油桐?能赚钱吗?”万父这回不怨人瞎忙活了,只关心这事儿靠谱吗。
从去年开始,万冬阳自己倒腾好几起生意了,每一回不管赚多赚少至少都赚了。
现在,他家里人也不给他做主了,也不怨他想一出是一出了,因为他们都想岔了。
所有事情,都是这小子思虑良久才干的,只是马上要干这事儿了才同他们说,这才显得他想一出是一出。
万冬阳知道他爹意思,镇上的油桐两文一斤,县里偶尔能有三文,他便是全弄到县里去卖,也赚不了多少钱,可他不是卖去县里,他卖给柳老板,而且契书都签好了。
“柳老板收油桐价格不固定,数量越多价格越高,所以我不打算一个人干,我还得雇几个人跟着,到时候不止咱们县里可能临县也会去,二哥你今年别去干活儿,跟着我干吧。”
“行啊,跟着你干。”万有谷直接答应了,之后才想起来看马翠兰一眼,马翠兰笑着拍了他一下,冲着万冬阳道:“你能带着你二哥赚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油桐的事儿说好了,万冬阳放下了一件心头大事,之后一家人开始说起家里的事。
再过几日要种麦子了,之后便要开始囤柴禾,这两件事情忙好,万冬阳和柳欺霜的屋子也要开始砌墙起屋了,这一忙就要忙活两个多月呢,都快进入腊月了,总之今年这个冬日是一点闲时都没有了。
“那时间不是正好,家里事情忙好刚好到腊月,大嫂不是要生在腊月里吗,小家伙真会挑时候。”柳欺霜看着林秋月肚子,想着孩子落地的日子,家里的活儿都干完了,都有空闲逗他带他了,腊月这日子是真不错。
一家人因为他一句话都高兴了,是啊,今年他们家还有个最大的宝贝等着他们迎接呢,这日子忙些累些也无妨,腊月快些到吧。
第130章
近日,万父要去帮着修路,家里的鸽子都是万母和柳欺霜在照顾,吃过早饭之后,万母搬了石臼出来捣鸽食,柳欺霜却把石杵抢了过去。
同去年相比,他长高了不少,头顶能到万冬阳下巴了,而且胳膊腿也粗了不少,力气自然也大了,他现在并不觉得捣苞谷多累,还有便是,他也不能让家里人一直把他当小孩儿,什么重活儿都不干。
他在慢慢长大,家里的重活他要慢慢接手,不能都扔给阿娘和大嫂。
现在天气渐渐冷了,鸽子生意又要好起来了,有时候一天就能卖两只出去,平均算下来,一个月能卖三十来只,这就是三两多银子,这可是不小的一笔收入,自然要将这些小祖宗伺候好,一天要喂差不多半斗粮食呢。
宋赛雪来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午时了,柳欺霜的活儿也要干完了,他见人手里拿着些拐枣,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着等他完事儿他们一起吃。
但宋赛雪贴心,将手里拐枣分一半给林秋月之后就坐到了他身边去,一边摘着拐枣肉上的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柳欺霜见人一脸心事,将询问的话憋回了肚子里,他今日要回家给他阿爷打理菜地,他想着许是那话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宋赛雪才这般要说不说的样子,那他们回他家再说好了。
手上动作加快,柳欺霜将一小撮箕苞谷碎放到墙角,这才同人一起回柳家了。
两人在路上还碰见了正修路的万冬阳他们,柳欺霜将手里摘了籽的拐枣分了些出来递给万父,万父摆手不要,他又给了万冬阳,喊人分给他们吃。
两人走出去好一会儿,宋赛雪才同人小声道:“你相公对你真好啊。”
万冬阳为什么修这路,柳欺霜也知道,他没反驳宋赛雪的话,只不好意思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两人快要到柳家之时,宋赛雪将手里的拐枣又分给了柳阿爷一些,这才拉着柳欺霜坐到了院子的台阶上,将她家里的事儿同人说了。
宋赛雪说起她爹娘同她叔叔一家的冲突,拳头捏紧挥了好几下,瞧着一脸痛快,但随即又垮了一张脸,明显的不高兴。
柳欺霜想着,方才的事儿应该不是宋赛雪想说的,这会儿正让她为难,让她不知如何开口的事才是,便耐心等着人继续。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宋赛雪就憋不住了,一股脑的将一肚子心事全说了。
“你觉得他行吗?”宋赛雪这话问的小心,可面上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柳欺霜没想到,宋赛雪竟然想要找个上门婿,而且对象还是罗忘。
他琢磨半晌,认真点了头道:“我觉得行,只是罗家会答应吗?”
村里人都知道罗家以利为先,罗家老两口包括罗忘两个哥哥和嫂嫂,他们一家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却一切看钱说话,宋家若是想让罗忘做上门婿,怕是要花上一大笔银子。
“我也没法子了,村子里就他了,他同我们同岁,人也不是特别讨厌,已经可以了。”宋赛雪长叹了口气,她也是没法了。
她仔细想过了,不管她嫁去什么人家,只要她出嫁了她爹娘日子就难了,因为他们一定会被当成二叔家的长工,而且还是没有工钱的长工,白给人当牛做马。
“哎。”
两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之后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安静吃着手里的拐枣,等到手里空空,拐枣没了,柳欺霜还是忍不住将心里担心同人说了。
“赛雪,你可要想好了,上门婿也不是什么都好,一个不小心自家什么东西都是人家的,还有就是罗家可不好惹,他们家兄弟众多,罗忘两个嫂嫂又是泼辣的,不管你是嫁进去还是让罗忘上门,你们成亲之后你家和罗家也算是一家了,你能应付得了罗家人吗?”
况且,还不一定是罗忘上门呢,还不知道罗忘肯不肯,罗家肯不肯。
对了!
“赛雪,你喜欢罗忘吗。”柳欺霜觉得这个也很重要,其实村子里也不是只有罗忘合适,她怎么只想到他?
难道
柳欺霜脸上的笑都开始不对劲儿了,可宋赛雪面色依旧没变,只是一本正经说道:“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能凑合过日子,能给我解决家里困难就行,我就是不想我爹娘被欺负,只要他解决我家的事儿,能对我爹娘好不就行了。”
宋赛雪的回答,让柳欺霜原本已经翘起的嘴角恢复了原状,两人又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柳欺霜往宋赛雪身边移了半个屁股,小心拉了拉她衣袖,俯身在她耳朵同她说了一句话。
柳欺霜没想到,他只一句话罢了,而且还只是提了个人选,哪知道宋赛雪的脸却一下子红了!他心跳一下子加快,他竟是误打误撞的将人心思拆穿了!
“赛雪?你是不是喜欢他啊?”柳欺霜眼里也跟着有了欢喜,这不是巧了吗!
他觉得杨家不错,杨华也不错,同赛雪就很合适啊!
杨家人很正直,他家照顾秦寡妇多年,还准备让家中子孙给秦寡妇养老,便是秦寡妇和周老大的奸情被撞破,让杨家丢了人,也没抢了秦寡妇手里的房产土地,只是同人划清界限罢了。
若是能和杨家结亲,凭着杨家行事作风,还有杨华的本事,赛雪和她爹娘指定不能吃亏。
再有便是,除却杨家本身,杨华也挺有本事的,刚好赛雪也喜欢他,这就是一门好亲事啊!
柳欺霜乐了,宋赛雪面上情绪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被人拆穿心思的羞窘情绪慢慢散去,她脸上爬满了失落。
“不行的,他不喜欢我。”许是终于意识到面上情绪有些不对,宋赛雪话落冲人勉强一笑。
柳欺霜见人笑的一脸苦涩,心里一酸,跟着难过起来,他见不得赛雪这个样子,也不忍心让她心里藏着人随意同他人成亲,于是一咬牙豁出去了,将自己为了嫁给万冬阳做过的事儿全给人说了。
“你试试吧,你和杨华之间的差距可比我和万冬阳小,我和万冬阳都能成亲,你们为什么不能。”柳欺霜这话可不是为了哄人,他是真这么认为。
他满脸的认真让宋赛雪终是点了头,决定试一试。
宋赛雪的亲事,也算是让他们商量出了一个方向,有了目标和奔头。
之后,柳欺霜准备去干活儿了,他今日要把家里的葱蒜种了,至于其他菜倒是不忙,他家里每年都会种很多冬菜,到时候会有很多菜苗,他直接将减出来的菜苗拿回柳家种就好,能省不少菜种钱。
柳欺霜要去忙活,宋赛雪也跟着去帮忙了,柳阿爷见两个孩子还同往常一样,脸上不自觉的挂了笑。
宋家的事儿他也听说了一些,赛雪是个好孩子,往常就老帮着他家霜霜做事,还给他们吃的,希望那孩子也同他家霜霜一样,得一门好亲事,可不能给宋家那两个老鬼祸害了。
两人到了地里,开始拔老菜杆的时候柳欺霜才想起来问人,“赛雪,你今天去镇上了吗,现在有拐枣卖了吗。”柳欺霜记得他大哥说过,拐枣猪脚汤很养人,他正准备炖这个汤吃呢,就是不知道上哪儿弄拐枣。
他们村子里一棵拐枣树也没有,附近村子应该也少,因为每年拐枣成熟的季节,镇上卖拐枣的人可不多。
柳欺霜正蹲着拔茄杆,宋赛雪也蹲在他身边,闻言懊恼的给了她脑袋一下,笑嘻嘻同人说道:“你看我这脑子竟然给忘了,我还有事儿没和你说呢。”
宋赛雪突然指了指陈家的方向,又看了看他们头顶的南山,这才同人说道:“这是大梅姐给我的,她说南山上有棵拐枣树,还喊我一起去呢,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不去。”柳欺霜没一点犹豫的拒绝了。
又是陈大梅又是南山,他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他是想要拐枣,可他有钱可以自己买,街上拐枣虽然少,可不至于没有一个人卖,到时候买一把回来就能炖一锅的猪脚,再贵也花不了多少钱,他才不去跳坑呢。
要是再给人坑一次,那多丢人啊,再一再二被人骗,傻子似的。
柳欺霜为什么不去,还这个态度,宋赛雪清楚得很,就因为那事儿,他们还差点儿就完蛋了。
“霜霜。”宋赛雪拿着根茄子桩在地上捶打,好似代替她的手在同人撒娇,还嘟着嘴做出一副可怜样子才同人道:“大梅姐说只喊了我们,只有我们三个呢,你放心吧,到时候她若是再使坏,我们两个人还怕她一个不成?”
“真只有我们三个?”柳欺霜这下子有些心动了,他也许久没有进山了,确实是有点想去。
宋赛雪一见有戏,赶紧点头保证,“自然!一个人那么大一坨怎么藏啊,总不能凭空冒出来啊,若是上山的时候还有人,咱们不去或者直接同他们分头走不就好了。
再说了,那么大的南山呢,难不成只有一棵拐枣树?她能找到咱们也能,再不济那是天生天养的东西,咱们脸皮厚一点,紧跟在她屁股后面,就是要当着她面,捡她不乐意我们捡的拐枣,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哈哈,你好坏啊,不过这样还挺痛快的,那听你的,咱们去。”柳欺霜给人几句话说的豁然开朗,顿时明白过来,确实是他钻了牛角尖了。
他又不是傻子,哪能一次次给人扔下,而且赛雪说的在理,这事儿只要他们脸皮厚一点,便什么都不怕了。
其实去年,也不是因为他傻,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难过,他们不想同他一起准备把他丢了,他难过,所以才同他们分开了。
仔细想想,他去年若是脸皮厚一点,硬要跟着他们,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菜地不难打理,只需要将菜杆拔了再松松土就好,两人一起忙活动作原本就快,柳阿爷的葱蒜地又不大,两人一个多时辰就忙活好了。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还不到申时,他还在路上呆了会儿,给万冬阳他们背了些土才回去。
他回去之后也没闲着,陪着万小花读书去了。
他虽然不能和小花一样,有专门的时间读书识字,但空闲的时候学一学也是好的,他又不考功名,不需要多好的学识,只要能识得一些常用的字,方便他以后做生意就好了。
一天的忙忙碌碌很快过去,晚上柳欺霜同万冬阳说起宋家的事儿,两人一起骂了宋家老两口一阵,他才指着他们头顶的那个大香包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难不成里头有什么东西?”万冬阳也盯着那香包看,甚至要伸手去解。
柳欺霜吓得一把将人手拽了回来,还直接抱在怀里不让人动。
万冬阳右手被人抱着,自然老实了,手没有再伸出去,但他手老实了身子不老实,一个翻身将身边人盖住了。
“霜霜,你好些了没有,今天可以吗。”
“”
柳欺霜刚觉得,这人打在他耳朵上的呼吸让他浑身别扭,可身上那个家伙,只管问不管回答,话落立马动作起来,他胸口突然门户大敞,身下也直接一凉,之后便开始同人抢空气。
这人要将人嘴里一点气息都吃光,让他呼吸困难起来
不知多久过去,意识恍惚之时,柳欺霜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想到今日呼哧呼哧帮人背泥巴,他后悔得不行,明日,再不帮他背泥巴了,让他白日里累个够,免得晚上还有无限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