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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犬夜叉粗声反驳,拳头在膝头攥得发白。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内心那长久的焦躁与孤独,在青年的身边消失无踪。

“那就是喜欢咯?”秋弯着眼睛,似乎只是在开玩笑。

出乎意料地,半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竟真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秋怔住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笑声如同月光敲碎在湖面,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漾开涟漪,流淌着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这很好笑吗?!”犬夜叉恼羞成怒,龇着牙装作凶狠的模样。

“没有。”秋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犬夜叉通红的脸颊快要冒出蒸汽才勉强止住。他拭去眼尾的泪花,目光如水地望过来:“只是有些意外你的坦诚。”

“哼。”犬夜叉别开脸,火鼠裘在夜色中翻涌,“我才不像你们r人类,总把简单的事情绕来绕去。”

秋唇角漾开清浅的弧度:“确实。”他仰头望向同一轮明月,精致的侧脸镀着寂寥的银辉。墨色发丝随着动作垂落,有几缕不经意扫过犬夜叉紧绷的指节。

半妖触电般缩回手,又忍不住偷偷伸出指尖,想趁对方不注意触碰那缎带般的黑发。然而下一秒,那几缕头发就远离了他。

“咳!”犬夜叉清了清嗓子,耳尖通红地转移话题,“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秋微微扬眉,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半妖是什么意思?”

犬夜叉呼吸一滞,他的嘴巴动了动,接着自暴自弃道:“就是妖怪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

“所以,你和杀生丸是兄弟,但你的母亲是人类?”秋眨了眨眼,看着犬夜叉僵硬地点头,心中已然明了。看来在他离开后,斗牙王确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过青年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以他对那只犬妖的了解,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更大些。

他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犬夜叉的反应。半妖在他的注视下脸色越来越红,连古铜色的肌肤都透出窘迫的暖色,最后终于像被踩到尾巴般低吼:“别、别盯着我看啊!”那双白色犬耳不安地压平,透露出混杂着自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我会得到四魂之玉,”他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加重语气,“然后许愿成为真正的妖怪!”

“嗯,是个很棒的愿望呢。”秋却只是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

不可思议的是,内心的躁动竟真的在这触碰中渐渐平息。犬夜叉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还未理清这莫名的安宁从何而来,就听见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刚才你一直在看我的膝盖要躺上来试试吗?”

“呜啊!”犬夜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妖怪像被雷击中般弹跳起来,又因失衡跌坐回去,“我我我我才没有看你的腿!”

秋轻笑出声,月光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跳跃。他安抚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所以,要躺下试试吗?”

这个过分温柔的邀请让犬夜叉浑身僵硬。他该立刻逃走的,可当秋的手轻轻覆上他后背时,他像被驯服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虔诚地将发顶贴上那片温热的布料。

当他发顶触及浴衣布料的瞬间,秋的指尖已自然而然地探入他银白的发间,细细梳理着他有些炸毛的头发。

犬夜叉的鼻腔立刻被一股清雅的香气充满,像被阳光晒暖的草木,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如同最寻常的、家的味道。

太温暖了。

“你见过你的母亲吗,犬夜叉?”秋的疑问出现在耳边,让人生不出丝毫防备。犬夜叉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倒转的容颜,几缕墨色发丝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是犹豫地穿过那冰凉的发丝,继而轻轻触上对方的脸颊,一触即离。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整条手臂都开始细微地颤抖。

“没关系。”秋的声音里含着纵容的笑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这声许可击碎了犬夜叉最后的犹豫。他再次抬手,这次整个掌心都贴上了那片温暖。

细腻的肌肤熨帖着他因常年握刀而粗糙的掌心,温度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口。犬夜叉感到自己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依循本能,轻轻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见过她。”

秋了然,冲犬夜叉笑了笑。伸手又摸向对方的犬耳。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浮上来,却被更汹涌的安心感淹没。犬夜叉贪恋地蹭了蹭那只手,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抚慰中,低声道:“但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类。”

“这样呀。”秋弯了弯眼睛,他伸手点了点犬夜叉的额头,“先睡一觉吧。犬夜叉。”

戈薇找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廊下,秋安静地跪坐在那里,面容精致、神情宁静。而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总是躁动不安的半妖,此刻竟温顺地枕在秋的膝头沉睡着,眉眼间不见平日的凌厉,带着难得的安宁。

“戈薇小姐。”秋抬眸望来,浅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清浅笑意。

“秋君、犬夜叉他?”戈薇一时语塞。

“似乎是说着话就睡着了。”秋轻声解释,指尖仍无意识地梳理着银白发丝。尽管他们在交谈,膝上的半妖也只是在梦中动了动耳朵,呼吸依旧绵长。

青年微微抬手示意:“请坐吧。”

戈薇局促地坐下,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这个神秘又温柔的青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秋君,真的很温柔呢。”

“是吗?”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锋轻转,“戈薇小姐,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吧?”

戈薇下意识揪了揪自己的水手服裙摆,点头道:“我来自五百年后的现代。”

“那一定是个很有趣的时代吧。”秋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向往。

戈薇又点了点头,视线落回犬夜叉身上,忍不住嘀咕:“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偶尔,他会让我感到些许熟悉。”秋垂眸凝视着膝头的睡颜,低语道,“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戈薇眨眨眼:“应该、不可能吧。犬夜叉被封印了五十年,不久前才苏醒。”而秋是个很年轻的人类。

“这样啊”秋的指尖轻轻拂过犬夜叉的眼睑,“那或许是前世的记忆也说不定?”

戈薇猛地捂住嘴,眼中闪过恍然:“确实有可能!因为我就是这个时代,一位名叫桔梗的巫女的转世。”

原来如此。秋笑意加深,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继续这个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

第66章

“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沉溺于这种家家酒。”人见阴刀低哑的嗓音贴着耳廓滑入,他将脸深深埋进秋的颈窝,如同毒蛇探寻猎物般深深吸气, 随即发出一声嫌恶的轻嗤:“一股洗不掉的狗臭味。”

今夜没有那些黏湿的触手束缚,秋仰躺在榻榻米上, 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他偏过头, 试图躲避那令人作呕的亲近,下唇被咬得泛白:“你只是我的梦魇滚出去”

“我不是。”人见阴刀低笑着, 苍白的手指缠绕着秋的黑发, 一圈又一圈,他享受着身下人细微的颤抖,“我是真实的。”

秋紧紧闭上眼, 长睫不安地颤动, 似乎想着只要陷入沉睡就能逃离这一切。但人见阴刀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俯下身,鼻尖蹭到秋的脸颊, 语气里带着扭曲的怀念:“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说最爱哥哥了, 哭着说长大要和我结婚为什么现在, 连碰你都不行?”

“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秋的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嘶哑,“你是个变态!”

湿润的触感伴随着这句话,滑过他被气得发红的眼尾。人见阴刀非但不怒, 反而愉悦地低喘一声, 指尖强硬地抬起秋的下巴, 不由分说地攫取了他的嘴唇。这是一个漫长而充满占有欲的吻, 直到秋因缺氧而发出呜咽,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如果你想和犬夜叉那只臭狗玩什么‘妈妈’和‘小狗’的角色扮演”他的拇指摩挲着秋被吻得红肿的下唇,声音充满了恶意的引诱,“不如让奈落为你创造一个真正的, 流着你血脉的孩子。就像神乐和神无把你的血液混入混沌的胚胎里,看着它生长不是更有趣吗?”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人见阴刀的头发,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奈落。”

“呵终于认出我了吗?”‘人见阴刀’的喉咙里发出扭曲而愉悦的低笑,“我还以为,你会更久一点猜出来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秋开始挣扎,但梦境的主导权早已被剥夺。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化作无数触须将他紧紧包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仿佛某种生物分泌的信息素。

湿冷的触感沿着他的大腿内侧缓缓上移,在腰腹间留下黏腻的水痕。他猛地偏头,躲开了奈落试图印上的吻。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啊,秋。”奈落低笑着,转而啃咬他敏感的侧颈,“怎么?今天和那只狗的游戏让你很开心吗?”他的手掌沿着秋的胸膛向下滑去,“竟然如此轻易就相信了那些家伙。别忘了,他和我一样,都是不被接受的半妖。”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睫毛剧烈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声音逸出。然而下一秒,奈落的手指便强硬地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湿热的口腔。

“既然这么渴望家人。”奈落在他耳边吐着热气,“为什么不来找哥哥呢?”

手指按压着柔软的舌面。秋烦躁的别过头去。

“琥珀、玲、杀生丸、犬夜叉你还要收集多少‘家人’?”奈落的另一只手探入他衣襟,指甲轻轻刮擦着胸前的皮肤,“但无论如何,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

秋狠狠咬下,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奈落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反而发出愉悦的叹息。他抽出手指,欣赏着上面的血迹,随后慢条斯理地舔净。

“我知道你想让那个巫女净化琥珀。”奈落暗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我可以让他平安恢复记忆。不过”

“有一个条件。”

“你得回到我的身边来。秋。”

犬夜叉是在一片暖融的晨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恍惚了一瞬,才惊觉自己竟还在昨夜的回廊上。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温柔的触碰、低缓的语调、还有枕在膝头时前所未有的安宁。他面容呆滞地坐起身,一件素色外套从肩头滑落,熟悉的清雅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是秋的衣服。

古铜色的肌肤霎时涨得通红,他死死攥紧那件柔软的外套,指节发白。布料上残留的温暖如同某种蛊惑,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将脸埋进去,更深地汲取那份让人心安的味道。

而这时,犬耳敏感地动了动,他警觉地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金眸。

杀生丸静立庭中,银发在朝阳下流转着寒光。他俯视着犬夜叉,如同审视误入领地的杂犬。

“杀生丸!”半妖瞬间弹起,将外套紧紧抱在怀里,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懊恼地想起铁碎牙并不在身边,“你来干什么!”

杀生丸的视线落在那件被珍视的外套上,周身气息又冷了几分:“亲近人类难道是半妖的本性吗?”

“用不着你管!”犬夜叉龇牙低吼。

杀生丸淡淡嘲讽道:“不要试图将你软弱的情感转嫁到别人身上。”

犬夜叉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昨夜全程都在!怒火混杂着被看穿的羞耻涌上心头,他冷笑着反问:“那你呢?呆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杀生丸缓缓抬手,声音不容置疑:“拿来。”

“休想!”犬夜叉猛地将外套藏到身后。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温润的嗓音突然介入:“这么早就都醒了?看来你们兄弟相处得很融洽。”

两人同时转头。秋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换了一袭月白常服,墨发松松挽着。他的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兄弟二人,最后落在犬夜叉怀中那件外套上,唇角漾起温柔的弧度。

犬夜叉下意识将衣服攥得更紧,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掌心,忽然间,他一点也不想归还了。

“好了,两位。叙旧的事留到后面再说吧。”秋弯着眼睛开口道,“该吃早饭了。”

————

午后

“大人,您真的相信他们吗?”琥珀的声音干涩,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安与挣扎,“那个家伙是妖怪。”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仿佛喉咙被荆棘缠绕。

直到秋微凉的手掌轻柔地抚上他的面颊,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的焦躁才稍稍平复。少年垂下眼帘,声音很低:“他们是我的仇人。是他毁灭了我的村庄,夺走了我的亲人。我”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已看见鲜血淋漓的幻象,“我必须复仇。”

看着再次被仇恨侵蚀的少年,秋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温柔地点在他的额心:“那么,你相信我吗?”

琥珀怔怔地抬头,撞进那片浅金色的湖泊。那里没有评判,没有催促,只有无边的包容,仿佛无论他选择仇恨还是宽恕,都会被全然接纳。在这目光的注视下,那些啃噬内心的痛苦竟奇迹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奈落灌输的诅咒与秋给予的救赎在脑海中激烈交锋,他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当然要相信大人呀!”玲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小女孩担忧地扯着琥珀的衣袖,眼神纯真而坚定,“琥珀,大人和我们,是家人啊。”

家人。

这个词像暖流涌进心房。

没错,他们是家人。

作为家人,就应该互相信任,相互依赖啊。

琥珀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秋的掌心,颤声道:“我相信您,哥哥。”

“既然相信我,”秋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清雅的气息如羽翼般包裹住颤抖的少年,“那就答应吧,不要拒绝。”

琥珀紧紧抓住秋的衣襟,将脸埋在那片温暖的织物里,闷声宣誓:“我只相信您。”

“太好啦!”玲欢叫着扑上来,三人紧紧相拥。秋轻抚着两个孩子的头发,听见玲在耳边认真许诺:“一定会好起来的,琥珀。”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

屋内,戈薇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灵力,纯净的光芒,一波波涌向紧闭双眼的琥珀。少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嵌在胸口的四魂之玉碎片正微微震颤,散发出不祥的紫黑色气息,又在圣洁的光辉中被一点点剥离、净化。

屋外,秋独自坐在廊下,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微仰头,望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粉色的流云,那双总是含笑的浅金色眼眸里,此刻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仿佛透过这片天空,在凝视某个遥远而无法触及的时空。

熟悉的冷冽气息悄然靠近,没有脚步声,只有身侧廊板传来的轻微压力。杀生丸无声地坐在他身边。银发妖怪没有看秋,也没有询问,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秋微凉的手握入掌心。

秋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杀生丸线条冷峻的侧脸,随即弯起眼睛,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轻声道:“其实偶尔我会觉得你很熟悉那我之前的确并没有见过你,不是吗?杀生丸。”

杀生丸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将秋的手握得更紧:“你想起来了?”

那双鎏金眼眸深处,似乎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秋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摇了摇头:“没有。”他望向屋内戈薇净化时散发的柔和光芒,轻声道,“只是昨夜与戈薇小姐一番交谈,让我不禁想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

他转过头,目光清亮地望进杀生丸眼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闪避的笃定:“杀生丸,在我们于这个村庄‘初次’相遇之前,你其实早就认识我了,对吗?”

银发的妖怪沉默了片刻,银睫低垂,掩去眸中思绪。他避开了直接的答案,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片刻的迟疑,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秋轻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的狡猾。

“我不清楚。”他轻声说,“你又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将选择权,轻柔地抛了回去。

杀生丸终于抬起眼,深深地凝视着他。数百年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始终对这个人无可奈何。妖怪薄唇微启,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一根微凉的指尖却轻轻抵上了他的唇。

秋摇了摇头,眼底沉淀着复杂而温柔的情绪。

“别急。”他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又有点卡文了,让我想想下章怎么写

第67章

琥珀的眼睛缓缓睁开。意识如同沉入浑浊水底的碎片, 正一点点上浮。那些曾炙烤着他灵魂的仇恨、愤怒与痛苦,此刻仿佛被隔在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之后,模糊不清, 只余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究竟是谁?

“琥珀?”一道温柔的声音穿透了迷雾。他循声偏过头,在晃动的烛火光晕中, 看到了那张令人安心的面容。

秋正跪坐在他身侧, 跳跃的暖光为他漂亮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显得无比温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低垂着, 里面盛着的关切如同无垠而宁静的夜空, 广袤、包容,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秋弯起眼眸,自然地将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嗯, 没有发热就好。”他的手在琥珀眼前轻轻晃了晃,“还记得我是谁吗?”

琥珀怔怔地望着他, 良久, 才用干涩的喉咙挤出那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称呼:“哥哥。”

“没错。”秋的笑容加深, 指尖温柔地点了点他的鼻尖,他耐心地、轻声地继续问:“那别的呢?还想得起别的吗?”

“别的”琥珀无意识地重复着,深棕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然而, 就在他试图深入回想时, 那层隔绝记忆的毛玻璃骤然崩裂!无数被篡改、被扭曲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地冲入脑海。

“姐姐?”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琥珀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秋的手腕。

秋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微微俯身,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榻榻米上。他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用那双沉静的眼睛肯定地望着他,声音轻柔而坚定:“没错,你有一个姐姐。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琥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视线紧紧锁住秋,漫长的沉默后,那个被仇恨掩埋的名字,终于挣脱了束缚:“珊瑚。”

他想起来了!袭击村庄的元凶,控制他的仇人,那个让他亲手将武器指向至亲的、名为奈落的邪恶存在!

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琥珀猛地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迅速洇湿了身下的被褥。

“已经没事了,琥珀。”秋微微蹙眉,指尖轻柔地抚过少年濡湿的脸颊,将那滚烫的泪痕一一拭去。他的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一声轻叹逸出唇间,承载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现在想见珊瑚吗?”秋低声询问,他的手腕已被攥出淡淡的红痕。

琥珀闻言一怔,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他立刻松开了手,慌忙坐起身来。深棕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渴望与怯懦,他望向秋,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与恳求:“嗯,拜托您了,哥哥。”

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琥珀的额头,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始终是家人。”

琥珀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那光芒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抬起头,勉强勾出一个笑容,用力地点头:“嗯!”

门外,珊瑚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尽管戈薇已成功净化了四魂之玉碎片,但无人能保证被篡改的记忆能否随之归来。听到门被拉开的声响,她立刻停下脚步,急切地迎上前,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秋君,我弟弟他琥珀他现在怎么样了?”

秋侧身让开,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笑意:“他好像已经想起一切了。进去看看吧,珊瑚,琥珀现在很想见你。”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珊瑚郑重地深深鞠躬,随即迫不及待地踏入室内。

门扉轻轻合拢。起初是片刻的寂静,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呜咽声,夹杂着语无伦次的呼唤与道歉,最终化作再也无法抑制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痛哭声。

秋垂眸笑了笑,目光温柔地投向那扇传出啜泣声的门,轻声感叹:“血缘的羁绊,真是种奇妙的东西。”他微微偏头,望向身侧面无表情的杀生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就像你和犬夜叉之间,斩不断的联系一样。”

杀生丸不悦地蹙起眉,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执起了秋的手。当他看到对方白皙手腕上那圈被琥珀无意识攥出的清晰红痕时,眉头锁得更紧,冷声道:“我来为你疗伤。”

“不用这么小题大做,一会儿就消了。”秋失笑,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凑上前,在那紧抿的薄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比起这个,你们妖怪的恢复力才让人惊叹。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就已经痊愈了。”

杀生丸的唇角下意识地压平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没错。

妖怪的生命漫长而强韧,而人类的生命则无比短暂,几十年的光阴对妖怪而言,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杀生丸的脑海中突然想到百年前秋所说的话,人类所能陪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

似乎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以别离作为终局。

“秋。”杀生丸突然开口,鎏金的妖瞳前所未有地郑重,紧紧锁住他,“你会活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立下一个不容违背的誓言和诅咒,“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

秋眨了眨眼,先是有些困惑,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微微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透明感。

“别说傻话了,杀生丸。”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接着重新将目光转回银发妖怪脸上,浅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满足的微光,“能在我这短暂的生命里遇见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秋!”杀生丸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猛地将青年用力拥入怀中,好像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他紧握的拳背上青筋隐现——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找到方法。诅咒契约也好,踏遍冥界也罢,他绝不允许秋再次离开他。

青年的脸颊深深埋进那柔软而温暖的裘绒中,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般依赖地蹭了蹭,闷声撒娇:“干什么呀,突然这样”

不远处的阴影里,犬夜叉沉默地伫立着,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秋整个人被笼罩在杀生丸的怀抱里,黑色的长发如光滑的丝绸般垂落,随着青年蹭动的动作微微摇晃。尽管他看不见秋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那一定是带着纵容和笑意的。

就在这时,杀生丸微微抬眼,冰冷的金色瞳孔越过秋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清晰的警告与独占意味,如同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秋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杀生丸,掌心在他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

“别担心,”秋的声音闷在柔软的裘绒里,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稍稍松动了杀生丸紧绷的心弦。他手臂的力道略微放松,却依然没有松开,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秋的发顶,嗅闻着那令他执迷的、混合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这是他渴望了百年的温暖与宁静,绝不能再失去。

犬夜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痛。

这不公平。

为什么是杀生丸?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家伙,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份温暖?而他,却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连一句真实的感受都难以启齿。

他想起昨夜膝头上那短暂的安宁,想起秋指尖的温度,想起那声让他无地自容却又无比眷恋的“妈妈”那些纷乱的思绪和此刻眼前紧密相拥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酸涩又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火鼠裘划破夜色,带着近乎逃离的狼狈,消失在廊道的拐角。

脚步声惊动了依偎的两人。

秋微微动了动,想回头看去,却被杀生丸更紧地按回怀里:“别动。”

秋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轻声问:“是犬夜叉吗?”

“嗯。”

“他不开心?”

杀生丸沉默了片刻,金眸望向犬夜叉消失的方向,里面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他当然知道那只半妖为何而来,为何而逃。

“不必理会。”杀生丸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秋身上时,“他的事,与你无关。”

夜晚。

纸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放大。

杀生丸将秋轻轻抵在门扉上,银发垂落,与秋墨色的发丝纠缠。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那双鎏金眼眸深深凝视着青年,指尖抚过对方微启的唇瓣,带着近乎审视的专注。

“秋。”

低沉的呼唤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这个吻开始得极尽温柔,却在触及的瞬间燃起火焰。秋仰头承受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杀生丸的衣襟,在昂贵的布料上留下褶皱……

暧昧的水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杀生丸的手掌顺着脊柱缓缓下滑,最终停在腰际,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肌肤的温度。秋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却被更深的吻吞没。

“等等”秋在换气的间隙微弱地抗议,却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他已陷入柔软的床褥,杀生丸银发如瀑倾泻,将他笼罩在专属的气息里。

和服衣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裸露的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杀生丸的吻沿着颈项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留下湿润的痕迹。秋难耐地弓起身子,手指插入对方银发间。

“杀生丸?”他喘息着呼唤。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拥抱。秋闭上眼,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头。

“不要离开我,秋。”

————

犬夜叉独自坐在冰冷的屋脊上,夜风将他银白色的发丝吹得纷乱。他微微仰着头,凝视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古铜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秋那双浅金色的、带着纵容笑意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想起母亲。

“可恶!”他烦躁的低吼。

如果、如果秋真的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

第68章

秋能清晰地感觉到, 犬夜叉在躲着他。

这处人类院落本就不大,可那只半妖仿佛凭空掌握了某种预知他行踪的能力。有时秋只是端着茶具穿过回廊,眼角余光能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火鼠裘衣角在转角一闪而逝, 有时他坐在庭院里看书,能听见不远处树丛传来细微的、像是慌忙藏匿的动静, 伴随着极力压抑的、属于犬类的细微喘息。

若不是珊瑚和戈薇她们还正常地住在这里, 秋几乎要以为犬夜叉已经独自离开了。

这感觉有些奇妙,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好笑。他知道原因, 那夜短暂的接触后, 犬夜叉似乎就下定了决心要与他划清界限。这种刻意的回避,比起之前的别扭靠近,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秋君, 你有看到犬夜叉吗?”戈薇抱着洗净的衣物走过来, 有些困扰地四处张望,“快要吃午饭了, 又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秋抬起眼,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角落那棵枝叶茂密的古树, 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也许。”他轻声对戈薇说,声音却足以让某个方向听得清清楚楚,“是有什么必须完成的重要事情吧。”

树丛猛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动物无意间钻了进去。

戈薇疑惑地看了看那边, 又看了看秋温和却带着笑意的脸, 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不管他了, 我们先走吧。”

“好。”秋笑着点头,与戈薇一同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树丛才再次沙沙作响。犬夜叉从藏身处钻了出来,红色的衣袍上沾了几片草叶, 他望着秋离开的方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头顶的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

他明明下定了决心要保持距离,可为什么当秋的声音靠近,当那缕气息萦绕不散,他的脚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像个傻瓜一样躲起来,只为了能偷偷地、再多看对方一眼?

这种矛盾的心情,比面对最强大的妖怪还要让他无所适从。

“犬夜叉。”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犬夜叉猛地回头,就见杀生丸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处,金色的妖瞳毫无温度地注视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

“你又有什么事?”犬夜叉烦躁地反问,一看到杀生丸,他就无法控制地想起对方将秋紧紧拥入怀中时,那个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仿佛在捍卫独属于自己的宝物,生怕被他这只半妖玷污分毫。

真是可笑。

“不要总做这些引人发笑的事。”杀生丸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向前一步,“我已经容忍你在此逗留太久。等月圆之夜过去,就快点离开。”

“不用你提醒!”犬夜叉皱紧眉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地方,我早就呆够了!”

他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受够了每次看到秋时心底翻涌的、无法理解的悸动,更受够了杀生丸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

杀生丸冷哼一声,银发在风中微动:“但愿如此。”

“你这家伙——!”犬夜叉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猛地向前冲去,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憋闷。

而杀生丸也默默抽出了刀,他很早就想给这个弟弟一点教训了。

“犬夜叉,原来你在这儿啊。”一道温润的嗓音打破了兄弟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犬夜叉猛地回头,看见秋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身旁跟着一脸关切的戈薇。青年正温柔地望过来,眉眼弯弯,“找了你很久呢。”

找、找我?

仅仅几个字,就让犬夜叉的脸颊瞬间爆红,先前积攒的所有烦躁与怒火,在这句话面前不堪一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胸腔里只剩下失控般狂跳的心脏,以及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沉的难过。

“干什么?”他别开脸,干巴巴地反问,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去看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事的浅金色眼眸。

而杀生丸则冷冷的盯着他,将刀收入刀鞘。

“该吃午饭了,犬夜叉。”戈薇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试图缓和气氛。

“不用你管。”犬夜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顶撞回去,他此刻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犬夜叉?”秋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

犬夜叉一怔,接着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吃。”说完,就抬脚离开。

“等等,犬夜叉。”眼见那抹红色的身影又要失踪,秋下意识地向前追去,木屐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在慌乱中的平衡,不小心踩滑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重心。

犬夜叉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伸手想要扶住那个即将倾倒的身影,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杀生丸已先于他稳稳地揽住了秋的腰,将人完全护在了自己怀中。金眸低垂,落在秋微蹙的眉心上,那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

犬夜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最终只是垂眸,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嗤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以为那晚廊下短暂的温柔,就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接纳吗?不,那或许只是秋天性中的善良,对谁都一样。

秋在杀生丸怀里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原地、周身笼罩着落寞气息的半妖身上。此刻的犬夜叉,像极了一只徘徊在远处、既渴望温暖又害怕被驱赶的流浪狗,用凶巴巴的龇牙咧嘴来伪装自己,可只要有人朝他伸出手,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过来。

这生动的联想让青年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犬夜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头,脸颊爆红,眼神慌乱地避开秋的视线。他是在笑他的狼狈和自作多情吗?

秋拍了拍杀生丸依旧环在他腰间的手背,示意对方松开。杀生丸眉头微蹙,但还是稍稍放松了力道。

秋站稳了些,目光清亮而直接地望向犬夜叉,声音温和:“今天晚上,我们聊一聊吧,犬夜叉。”

犬夜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应该拒绝的,他要成为强大的妖怪,不应该沉溺在这个人类的温柔下。

可是

当他撞进那片浅金色的、盛着温柔的眼眸时,所有筑起的防线都土崩瓦解。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终于,他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夜晚。

犬夜叉独自坐在屋顶冰冷的瓦片上,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日渐饱满的月亮,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那个他最为脆弱、会彻底褪去妖力,变得与普通人类无异的夜晚。

他垂眸,摊开自己的手掌,月光照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接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今天晚上的月色确实很美呢。”熟悉的声音悄然打破了夜的沉寂。犬夜叉低头,看见秋正站在下方的回廊上,仰头望着他。青年依旧穿着那身淡紫色的和服,上面精致的紫藤花图案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流淌着如同丝绸般的光泽。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也抬头望向天空,此刻,月亮恰好被流云遮蔽,夜幕中的星辰却因此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犬夜叉抿紧了唇,没有回应,然而头顶的犬耳却不自觉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处,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下方那个光彩夺目的人类。

他的注视很快被察觉。就在犬夜叉瞳孔微缩,想要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时,秋却笑着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该怎么上去呢?”

犬夜叉愣住了。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因此,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显得无比清晰。他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巧地一跃,落在了秋的面前。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才低声道:“我抱你上去。”

秋弯起眼眸,没有丝毫犹豫:“好呀。那么就麻烦你了,犬夜叉。”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环住了犬夜叉的脖颈,仿佛依赖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怀中骤然涌入的温暖和重量让犬夜叉浑身一僵。

秋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忍不住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犬夜叉敏感的颈侧。

犬夜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秋稳稳托起。霎时间,青年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草木与暖意的香气,更加浓郁地钻入他的鼻腔,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作为犬妖,他拥有过于敏锐的嗅觉,早在秋开口之前,他就已知晓对方的靠近。也正因如此,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位置,预判他的路径

“在发什么呆呢?”略带笑意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同时,他敏感的犬耳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犬夜叉猛地睁大眼睛,对上怀中青年含笑的视线,听见他的话:“不是要带我上去吗?”

“啊对。”犬夜叉觉得自己的脸颊肯定烫得惊人。他脚下微微用力,抱着秋轻盈地跃上屋顶,在瓦片上站稳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放下。

秋穿着木屐,在倾斜的屋脊上似乎没站稳,身体微微一个踉跄。

犬夜叉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他便撞进了青年那双盛满了明朗笑意的浅金色眸子里。

啊被捉弄了。

犬夜叉有些气恼地别过头去,耳根通红。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这个人类面前,似乎格外容易变得笨拙,也格外容易被看穿。

秋找了个平稳的位置坐下,淡紫色的和服在深色屋瓦上铺开,而犬夜叉则刻意与秋保持了一点距离,双手抱胸,视线飘向远方,努力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那微微抖动的犬耳却暴露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青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犬夜叉一起望着星空。夜风轻柔,带来远处池塘边蛙鸣的断续声响。

“你最近在躲着我。”秋的声音很轻,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犬夜叉身体一僵,梗着脖子反驳:“才没有!”

“是吗?”秋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青年精致的侧脸上,“那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

“你你你你看错了吧。”犬夜叉像是被踩到尾巴,声音猛地拔高,又在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压低声音,“我只是有事要忙。”

秋挑了挑眉,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他注意到犬夜叉时常瞟向远处越发圆润的月亮,眼里是潜藏不住的焦躁与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才轻声问道:“犬夜叉,你是在害怕明天的月圆之夜吗?”

犬夜叉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反驳:“谁、谁害怕了!那种事情!”

“是吗?”秋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逞强的伪装,“可是,我觉得害怕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让犬夜叉筑起的心防开始松动。半妖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火鼠裘,沉默了良久,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承认:

“很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份屈辱感压下去。

“变成人类的时候感觉自己非常、非常的弱小。什么都做不到,连保护自己都很困难。”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思绪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那些在西国的记忆,空旷华丽的宫殿,其他妖怪幼崽排斥的眼神,以及深不见底的孤独再次将他淹没。

他是一个生母不详的半妖,父亲斗牙王在他出世后不久便陷入长眠,无人给予他真正的关爱。弱小、寂寞,最终他只能选择逃跑。他曾天真地以为,既然妖怪的世界不接纳他,那么人类的世界或许会有所不同

结果,都是一样的。

犬夜叉握紧了拳头,将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压下去,低声自语,更像是一种执念:“如果我能变成完全的妖怪就好了。”

然而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攥的拳头上,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皮肤传来。

犬夜叉身体一僵,从自厌的情绪中惊醒,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耻,仿佛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有些粗声粗气地试图掩饰:“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然而,秋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青年只是用那双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望着他,柔声下达了一个指令:“低头,犬夜叉。”

犬夜叉满心疑惑,但身体却先于思考,下意识地顺从了这份温柔的命令。

紧接着,他敏感的犬耳便被一片温暖彻底包裹。那手掌的触感细腻而轻柔,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充满怜爱地揉了揉他耳根最柔软的绒毛。

“呜!”半妖猛地睁大双眼,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妖向后弹去,差点直接从倾斜的屋脊上滚落。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瞬间爆红,手指颤抖地指向秋,语无伦次地控诉:“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秋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安慰你。”!

犬夜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扭过头去,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抱怨:“哪有这样安慰的?”

这根本、根本就是犯规!——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69章

秋温温柔柔地望着他, 浅金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融化的月光:“不喜欢吗?”

犬夜叉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连带着那双敏感的白色犬耳都不安地抖动起来, 暴露着内心的天人交战。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向内心深处那份渴望投降, 他默默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重新挪回秋的身边,微微低下头, 将毛茸茸的头顶和那对依旧微微颤动的耳朵, 主动送到了青年的手边。

他依旧垂着脑袋,好像这样做就能掩盖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这举动太过羞耻,让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最终,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极轻地扯了扯秋的袖角,声音很低:“可以再、再摸摸我吗”

秋眨了眨眼, 从善如流地将手重新搭了上去, 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耳根的绒毛, 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逐渐升高的温度。他想,如果犬夜叉真的是只小狗,此刻恐怕早就幸福得在地上打滚, 亮出柔软的肚皮, 尾巴摇成旋风了。

“耳朵好烫呢。”秋带着笑意轻声说, 手下的肌肤滚烫, 连带着对方古铜色的皮肤都透出红晕。他看着犬夜叉几乎要冒烟的头顶,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邀请:“要我抱抱你吗?”

犬夜叉的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分辨秋这话是认真的, 还是又一次的捉弄。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渴望已经驱使着喉咙,发出了微弱而干涩的声音:“可以吗?”

话音刚落,巨大的羞耻感就淹没了他。他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想要补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以啊。”秋却歪了歪头,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月光在他漂亮的脸上流淌,为他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他微微张开手臂,做出了一个全然接纳的拥抱姿势。见犬夜叉只是僵在原地,他还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不过来吗?

犬夜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恍惚地想,这个画面,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开始记事之后,梦里就时常会出现一个温柔的身影。犬夜叉凭直觉知道,那个身影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消瘦、白皙、柔弱的人类。在他的想象里,“母亲”的怀抱一定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香气,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会笑着为他哼唱不知名的摇篮曲

而此刻,秋张开的双臂,他温柔的眼神,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几乎与他梦中那个模糊而渴望的轮廓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却好像渴求了一生的温暖。

“又在发呆?”秋收回手,转而撑着自己的下巴,侧头看向眼神飘忽的犬夜叉,声音里是温和的探寻,“在想些什么呢?”

“想到、我的母亲。”犬夜叉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他感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只能用力眨着眼,拼命不想让这份狼狈与不争气暴露在秋的面前。

秋微微歪头:“我记得你说过你从未见过你的母亲。”

“没错。”犬夜叉皱紧了眉,所以他才觉得困惑,为什么他会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母亲,是、只属于他的母亲。半妖握了握拳,试图用力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但我知道她她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我的血脉里。”

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弯起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将话题拉了回去:“不过,我的邀请还作数哦。”

犬夜叉愣了一下,随即才猛地意识到对方指的“邀请”是什么。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热切又哽咽的东西死死堵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几乎要盖过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犹豫、羞耻和挣扎,都在那双温柔注视着他的浅金色眼眸中融化、蒸发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秋的手腕。紧接着,他顺着这个动作,几乎是笨拙又急切地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秋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青年纤细却令人安心的腰身。

他的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柔软腹部的衣料中,贪婪地呼吸着那清雅温暖的香气。白色的犬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着,柔软的绒毛无意间轻扫过秋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呼出的灼热气息毫无保留地穿透了布料,清晰地传递到秋的皮肤上。

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撞击般的拥抱弄得身形微晃,但他很快稳住,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温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犬夜叉银白色的发顶,动作轻柔,接着微微仰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静谧的月亮,最终,只是垂下眼眸,极轻极轻地笑了笑。

“为什么”犬夜叉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讨厌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问出这句话,依旧不敢抬头,害怕一抬头,那强忍在眼眶里的热意就会决堤。他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却又无法抗拒这份致命的温暖。

“唔这个问题嘛,”秋沉吟了片刻,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犬夜叉的银发,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最终,他选择了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呢。”他的声音轻柔,“好像在哪里见过。”

犬夜叉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他是半妖,被封印了五十年,而眼前的青年是人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根本不可能见面啊。

肯定是秋不想伤害他所以说出的谎言罢了。

“是呀,我也觉得不可能。”秋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一丝奇妙的宿命感。他话锋微转,如同在夜色中投下一颗石子,漾开涟漪,“但是那天和戈薇小姐的谈话,让我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呢。”

犬夜叉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屏住了,鼻腔里充盈着青年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清香,等待着下文。

“戈薇小姐告诉我,她是这个时代,一位名叫桔梗的巫女的转世。”

犬夜叉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直直地望向秋。青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温和的、如同无垠天空般的宁静与包容。

然后,他听见那温和的嗓音,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想:“所以,我对你这种没由来的熟悉感会不会也是某种、没有被彻底遗忘的记忆呢?”

秋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犬夜叉因惊愕而有些僵硬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犬夜叉的心上:“会是上辈子的记忆吗?”

真不愧是人类啊

邪见躲在廊柱的阴影里,将屋顶上那幕尽收眼底,内心发出近乎赞叹的哀鸣。将这些一根筋的犬妖哄得团团转的手段,几百年了还是这么厉害。

他不禁回想起数百年前,在那个人的温柔陷阱里沉浮挣扎的斗牙王大人如今时过境迁,虽说换了一只狗,但这令人窒息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邪见抱着人头杖,痛心疾首地微微仰头,望向庭院中的银发妖怪,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金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屋顶上相拥的身影。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

没救了。

邪见在心底默默盖棺定论,涌起一股跨越数百年的、熟悉的无力感。杀生丸大人,您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光是站在原地散发冷气有什么用?不争不抢的狗狗,是得不到主人额外宠爱的!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在接下来这场混乱的“争宠”大戏里,自家这位高傲的大人恐怕会因为他那该死的骄傲和沉默,输得一败涂地。

邪见绝望地抱紧了人头杖。

现在只能期望斗牙王大人晚点醒来了。

不然,这父子相争(?)、兄弟阋墙(!)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

“邪见。”

冰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吓得邪见一个激灵,差点把人头杖丢出去。他连忙挺直佝偻的背,两颗大眼睛努力睁得更圆:“小的、小的刚才什么都没想!”

杀生丸的金眸淡漠地扫过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绿油油的脑壳,看清里面所有大逆不道的腹诽。但最终,杀生丸并未追究,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命令道:“回西国一趟。”

他微微停顿,银色的睫毛在月光下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去看看父亲的状况。”

邪见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用短手指指了指自己:“就、就我一个妖怪去吗?”

杀生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几分。

邪见立刻点头:“好的!我这就出发!保证完成任务,杀生丸大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抱起人头杖,头也不敢回地朝着西国的方向窜去,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果然!杀生丸大人果然还是太高傲了!这是要支开我,免得我看到他呃,看到他和半妖争夺主人关注的场面吗?!

————

“上辈子?”

犬夜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秋,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人类的上辈子也会是人类吗?眼前这个给予他无限温柔与熟悉的青年,会不会就是就是他从未谋面的

妈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震撼。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啦。”秋似乎被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

“不是错觉!”犬夜叉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杀生丸会出现在这个人类村庄,作为斗牙王的长子,杀生丸一定见过他的人类母亲!也因此,杀生丸从一开始就知道秋,很可能就是他母亲的转世!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那个混蛋,也还是要将属于他犬夜叉的“母亲”占为己有吗?!

可恶!他自己没有吗?!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强烈守护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犬夜叉的理智。他死死咬住牙关,金色的眼眸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红,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的决绝,紧紧地盯着秋,仿佛在立下血誓:

“不管怎么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都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妖怪把你抢走!”

秋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仿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连毛发都要竖起来的半妖,隐约感觉到,这只敏感的小狗,似乎脑补出了一套逻辑完整、但内容可能完全偏离轨道的惊天大误会——

作者有话说:犬夜叉以为杀生丸要和他抢妈,其实对方抢的是老婆。

笑死。杀生丸不想和你当兄弟!他想当你谋了很多面的继父啊!

第70章

“你知道了吗?”

杀生丸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秋微微偏过头,注视着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金眸,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情绪, 那是名为“不安”的涟漪。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松:“知道什么?”而后,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 声音轻柔,“是刚才我和犬夜叉在屋顶上的谈话吗?”

“秋。”杀生丸打断了他, 接着猛地伸手, 抓住了青年纤细的手腕,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却与他眼中灼热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论你知道了什么, 或是想起了什么,都无关紧要。我”

他顿住了, 最终, 那句近乎恳求的话, 还是从他那总是吐出命令与冷言的唇间逸出:

“不要离开我。”

秋轻轻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抬起另一只手, 用食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么紧张我?难道那个所谓‘转世’的猜测, 是真的吗?”他眨了眨眼, 目光清亮地望着杀生丸,“既然如此,你和我,上辈子又是什么关系呢?是恋人吗?”

青年故意顿了顿, 像是在观察杀生丸的反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不过,犬夜叉似乎把我认作了他的‘母亲’呢,实在是略显可爱的行为。”

“我说过。”杀生丸的脸色瞬间冰冷,金眸中压抑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混杂着不悦与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恼怒,“他的事,与你无关。”

他手下用力,近乎蛮横地将秋扯进了自己怀中。当那熟悉的、清雅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他,充盈了他的鼻腔,银发妖怪内心那股翻涌的焦躁才稍稍平复。他难得地、近乎失态地将脸埋入秋的颈窝,像一只确认所有权的犬只,依赖地嗅闻着独属于主人的气息,试图以此覆盖掉一切外来的干扰。

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动作弄得一怔,脸上传来银发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像只被顺毛的猫般眯了眯眼。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那你想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呢?杀生丸。”

他微微仰起头,抬手抚上杀生丸线条冷硬的脸颊,语气里是一丝无奈的纵容:“你无法阻止记忆的苏醒,也无法彻底斩断那些早已存在的情感联系。”

他顿了顿,似乎想用玩笑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指尖下滑,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眼中带着几分新奇与不可思议的调侃,“不过,如果我真的犬夜叉的‘母亲’那我上辈子难道是个女人吗?好奇妙的感觉这里,真的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吗?”

杀生丸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地咬紧后槽牙,呼吸难以自控地加重了几分,侧过脸,将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近乎沉重的吻印在秋的掌心,声音沙哑地否认:“不是。”

秋微微睁大双眼,一时无法分辨他这个“不是”,究竟是在否定“前世是女人”,还是在否定“能够孕育生命”这件事。

他凑上前,安抚性地亲了亲杀生丸紧绷的唇角,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探寻:“怎么了呀?感觉你现在心情很不好呢。”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大型犬,“就算知道了前世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毕竟,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秋总是这样敏锐,能轻易洞察他的情绪。杀生丸垂眸,浓密的银色睫毛掩盖住眼底翻腾的复杂情绪,给出了一个近乎妥协的承诺:“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

“真是的。”秋失笑,伸手扯了扯杀生丸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明明心底里就不想让我知道吧?干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呢?”

“因为”杀生丸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尊重你的选择。我不想我们之间存在任何因为隐瞒而产生的误会。”

“唔”秋沉吟了片刻,决定从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开始。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所以,我真的是犬夜叉的‘母亲’吗?”

杀生丸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给出了那个确定的答案:“嗯。”他金眸睁开,直视着秋,“从血缘上来讲,是的。”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甚至连嘴巴都因惊愕而微微张开。他呆滞地垂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好像那里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痕迹,喃喃自语:“还真是神奇啊我竟然、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不是你想的那种形式。”杀生丸微微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用指尖略微抬起青年的下巴,迫使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澄清了这个误会,“你上一世,是男性。”

秋浅金色的眼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深究——或许妖怪的繁衍方式与人类大不相同呢?他索性不再去想,转而笑着重新环上杀生丸的脖颈,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促狭和觉得十分有趣的表情:

“那现在这种情况,还真是有些复杂呢”他掰着手指算道,“我们在交往,而你是犬夜叉的哥哥,我嘛算是他的‘母亲’?”这个奇妙的身份认知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凑近杀生丸,用气音戏谑地问:

“那么,你想当他的‘继父’吗?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对你的敌意好大。恐怕这个身份很难落实呢。”

听到秋带着笑意的调侃,杀生丸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几乎是本能地冷声反驳:“我不在乎他的想法。”

秋先是一愣,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只高傲妖怪隐藏在冰冷言辞下的、那点近乎别扭的默认。他很快便弯起眼睛,笑得连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晶莹的泪花甚至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角:

“什么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原来你还真的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吗?”

“秋”杀生丸抿紧了薄唇,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他的手抚过青年柔软的黑发,动作一下又一下,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不要捉弄我。”

“明明是你自己在想些奇怪的事情。”秋用指尖撒娇般地戳了戳妖怪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冰冷面颊。但很快,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困惑,像是一只突然对世界产生疑问的猫,“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父亲,他还活着吗?我有点好奇呢,上一世的‘我’,究竟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妖怪。”

杀生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你谁都不喜欢。”

秋歪了歪脑袋,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那些所谓的‘喜欢’和‘爱恋’,”杀生丸的金眸凝视着他,“都不过是你的伪装罢了。”他也学着秋刚才的模样,伸手轻轻扯了扯对方手感极佳的脸颊,嘴角极其微小地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混合着无奈与某种深情的指控,“是个很坏很坏的家伙。”

“喂!当着我的面这样说坏话,不太好吧?”秋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但他的眼睛里却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明亮得惊人。他带着点骄纵的报复心,张口轻轻咬了一下银发妖怪线条完美的下巴,追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杀生丸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金色的眼眸深邃,“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了。”

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仿佛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理清了这跨越两世的、惊世骇俗的情感脉络。他问:“所以你爱上了你父亲的人类妻子?”

杀生丸的眉头瞬间蹙起,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显然极不喜欢这个充满悖伦意味的界定。但他最终没有出言纠正,只是默不作声地、深深地凝视着秋的眼睛,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有执着,有确认,更有一种“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的坦然。

“什么啊”秋拖长了语调,漂亮得近乎旖丽的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狡黠与了然的笑容,他完全装作不知道,上一世分明是自己有意无意地撩拨,将这位高傲的少主一步步拉入了情感的漩涡,此刻却熟练地倒打一耙,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对方身上,“之前看你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恪守规矩的古板大妖怪呢。现在看来其实也很坏嘛。”

杀生丸闻言,竟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被看穿后的奇异轻松。他拉起秋的手,将一个带着冰凉触感和无比郑重意味的吻,印在他的指尖。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与纵容,“太可恶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温柔地蔓延。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杀生丸裘绒的边缘,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声感叹:“一直都觉得很神奇,你的皮毛真的很柔软呢。”

杀生丸垂眸看着他这些小动作,忽然开口:“你想亲眼看看么?”

“看什么?”秋疑惑地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下一秒,杀生丸松开了他。纯净而磅礴的妖力倾泻而出,银色的光芒将他修长的身影完全包裹。在秋惊讶的注视下,那道挺拔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变化、舒展,最终,一头巨大的白色妖犬安静地立在了庭院中,皎洁的月光为他流畅的身形镀上一层清辉。

秋不自觉地睁大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眼前的妖犬比他想象中还要美丽,蓬松的长尾轻轻拂过地面,额间的月牙印记与紫色的妖纹在纯白皮毛上显得神秘而高贵。而那双金色妖瞳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眼中带着无声的邀请。

“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模样”秋轻声说着,眼底泛起笑意。他走上前,伸手抚摸妖犬颈侧温暖厚实的皮毛,轻笑道:“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吗,杀生丸?”

妖犬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极其轻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接着不等秋反应,妖犬又用鼻尖往他腹部一顶,秋只觉得身子一轻,便稳稳地坐上了那宽阔温暖的背脊。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趴伏在柔软的绒毛里,满足地用脸颊蹭了蹭。

巨大的犬妖缓缓站起,强健的四肢微屈,下一刻便轻盈地腾空而起。秋忍不住轻呼一声,看着脚下的庭院不断缩小,整个村落的轮廓在皎洁的月光下清晰可见。他微微直起身,夜风拂动他未束的黑发,发丝在风中如绸缎般飘扬。他们离月亮那么近,清冷的光辉为他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好漂亮。”秋眨了眨那双映着月华的浅金色眼眸,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身下温暖柔软的背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安稳心跳,轻声说:“谢谢你呀,杀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