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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纪蝉

不是很想……

小黑看她憋屈的样子,不由想笑:“我自己去?”

“我去……”

要不都对不起她化神大佬的身份,本来就够水的了。

徐星星把小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叮嘱道:“你可千万别松开啊,会死人的。”

“知道了知道了。”小黑敷衍地拉起她就走,不让她看见已绽在唇边的笑意。

随着他们的走动,周边烛光越发明亮,小黑带着她停在房中一角落处。

这里只放着一张半人高的瓶座,一旁地上是一只已然破碎的花瓶,水渍与残花散落遍地,看着像是刚刚摔碎的。

只见小黑的大拇指长出尖尖的纯黑指甲,指尖在食指上轻划,指腹便溢出鲜血来,随后他在瓶座上画了一副奇怪符咒,随着最后一划落笔,周边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房间消失,两人立时身处于黑雾之中。

感受着手心温热,徐星星的心才稍稍安定。

周遭一如她刚刚在此时那般,黑雾团团丝毫看不清前方。

忽有哭声传来,女子低语四起,还不时夹杂几声尖叫。

“刚刚就是这样。”徐星星缩了缩脖子,“这声音可真渗人。”

“你可知为何会有这种声音?”小黑勾唇看她,像是出题考她一样。

她虽然怂,但到底有些能力,不可能感应不到:“不就是那些惨死的冤魂?”

“那为何这些冤魂会被困于此?”

徐星星这倒不知道了,猜测道:“因为这玉房子?”

“不全然。”

“刚刚我在这里时,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还搭上了我的肩膀。”

徐星星想起那个画面,不自主地抖了一下,“那时候太害怕了,没有过多注意,现在再想起,那东西散发出的不像是阴气,而是——”

“魔气。”小黑打断了她的话,“这只魔应该就是我们一直找的那只控冰之魔。”

“怪不得咱们一直找不到,竟然被周倾抓走了。但是,”徐星星有些不解,“他为什么平白无故抓只魔?”

“平白无故?他可不是平白无故。”小黑冷笑道,“虎狼嗜血,其皮却可抵御极寒,蛇蝎阴毒,其身却可入药医病,魔物虽可怖残忍,但对人来说并非一无是处。”

“那这只魔的用处就是制造外面的恶鬼?”

“不知。”小黑突然凝视黑雾中某处,轻浅地勾了一下唇,“倒是可以亲自问它。”

红火猛然从他们二人身上炸开,像浪潮一般从中心向外荡开,所过之处黑雾皆被驱散,瞬间将这处地界暴露无遗。

而此时他们的斜前方静静立着一名女子,长发在地上层层叠起,身上只着白色薄衣,眸中皆是黑色,正歪头看着他们。

徐星星目光扫过她的手,心下了然,这可真是遇到熟人了。

说实话,看遍了厉鬼,这魔的脸倒没有那么可怕,还有点楚楚可怜。想到自己刚刚吓成那个鬼样,难得有些心虚。

“嗯?叫来了救兵?”那魔物缓缓开口,露出漆黑的牙齿,“多此一举,便是只有你自己,我也是斗不过的。”

这房间很黑,哪怕驱散了黑雾其实也看不太清,但此时徐星星倒是从这魔的纯黑瞳孔中,看到了浓浓的轻蔑意味。

就挺没面子的……

徐星星尬笑一声,道:“那你为何还故意吓我。”

“只是那些给我逗闷的魂魄都能将你吓成了那般模样,我便有些好奇。”那魔抬起手侍弄她的指甲,“更何况,修士的恐惧对魔来说乃是滋补良药,多吓你一些,我便会变强一分,何乐不为呢?”

徐星星无语凝噎,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在社会主义母亲护佑下长大的娃娃罢了,害怕一下怎么啦!

但她到底听了进去,开始认真反思自己。

这才找到三只灵兽,以后遇到吓人的事肯定会越来越多,心理素质一直这样怎么能行,如今是因为有小黑,但是他又不能陪她一辈子。

这般想着,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她余光瞄了一眼小黑,吸了吸鼻子,悄然把手松了松。

小黑察觉到后,微微蹙眉,那魔物的身体登时燃起,惨叫一声,转身钻进又弥漫而来的黑雾之中。

还不等二人去追,从黑雾中瞬间飞出数十只厉鬼来,皆面如枯骨,手尖牙利,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小黑刚要出手,徐星星跨出一步立于他的身前:“我来。”

双手在胸前成结,口中默念术语,术成之时,徐星星双目大开,漫天厉鬼便冻结于刹那之间。

小黑左手因为蓦然的空虚,不适地微微握起,他低声开口:“你不必如此。”

“毕竟不能一直靠着你,我也得成长些,你看那魔物都嘲笑我了。”

徐星星叹了口气道,“刚刚若我胆子大些,便能多节省些时间了,外边的厉鬼太多,昆仑只来了十几个人,他们还等着我们出去救人,我不该浪费时间。”

说罢,不等小黑回应,她又学小黑那般,燃火将黑雾重新驱散,然后朝着魔物所在之地走去。

看吧,她也可以。

她能够战胜厉鬼,可以感知魔气,只是恐惧尘封了她的五感,使得她这么个大佬弱得像个菜鸡。

对不起许星儿的辛苦修炼,也对不起系统给偷偷提升的境界,她给大家丢脸了……

心中诚恳鞠躬。

走出几步后,便看到那魔物蜷缩在地,身上烧焦的血肉溃烂流脓,她正抱着双腿瑟瑟发抖。

徐星星蹲在不远处,问道:“周倾为何抓你来此?”

那魔物发出森森笑意,在这虚无空间漂荡开来,她双眸之中缀满恨意:“你们这些修士真是道貌岸然,要杀便杀,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你认识蓉君吗?”

“谁?那道士让我抽取了那么多人魂,我怎会记得每个人名讳?”

“抽取人魂?”徐星星抓住关键词,“所以周倾是为了让你将活人魂魄抽出?”

“是又如何?”

魔物冷笑一声,“一开始是抽取一人,后来越来越多,还放我魔血去浸泡那些本就怨气十足的魂魄,冶炼厉鬼,说什么救世之用,哼,我们魔物再如何可怕也远远没有你们人的花样多,还想造什么厉鬼大军,真是可笑至极!”

“那你是否还能再将魂魄归位?”

“归位?你是天真还是傻?”魔物看向那些被冻住的厉鬼,“这些鬼的身体已被我吃净,何来归位一说?”

“若是还有身体呢?有一位无辜女子,身体被另一魂魄所占,她是否还能复活?”

“嗯?是那只逃掉的鬼?”魔物突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我还要多谢她呢,若不是她,那臭道士也不会让我与那蛇待上一晚,那蛇的肉可真是极香甜呀,我因放魔血过于亏空的身子都好了许多呢。”

说罢还伸出黑舌舔了一下嘴唇。

徐星星眉头锁起,想起冥蛇的样子和满池的冰凌,无法抑制地心疼起来。

小黑察觉到女子的心绪,心下登时感到厌烦。心念一动,便见火焰又将魔物包裹,这魔物避无可避,只能无助惨叫起来。

“小黑,等下。”徐星星拽了拽一旁立着的人的衣摆,安抚道,“让我问完。”

而魔物听到徐星星的话却霎时僵立,仿佛忘记身上的疼痛,转动脖颈,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小黑,连挣扎都忘记了。

魔物身上的火被徐星星散去,只见她此时已然没了人形,头发全无,只剩一副破肉躯壳,她嘴里喃喃自语,下一秒竟甚是惶恐地朝着小黑跪拜在地。

徐星星很是不解,但时间紧迫,便接着问道:“那女子魂魄到底是否能归位?”

“能。仙君在上,可唤我为纪蝉。”纪蝉突然正经起来,但眼睛始终看着小黑,“我本为魔,抽取魂魄是为自己食用,因此并不会归位之法,但那女子魂魄离身不足月余,若是昆仑大能以灵力滋养,应还有生还可能。只是,那魂魄的舌头被拔,哪怕复活应该也无法说话了。”

“她的记忆受损,可有办法复原?”徐星星看着纪蝉认真回复的模样,十分不适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小黑,见小黑是同样双眉紧蹙,很是不耐。

“我不知,这是周倾做的,失了记忆的魂魄更容易冶炼成功。”

“你可曾见过修士?”徐星星将方知鸣告诉她的吴升的长相特征描述出来,“他追过你,但是并未追到,失踪了。”

纪蝉状若思考,后摇了摇头:“我大抵知晓您说的是谁

,他们是两个人一同追捕我,我当时只顾着逃,并未过多关注他们。”

“那你可知庆州后山有一阵法?”

“什么阵法?”纪蝉很是恍惚,“我不知道啊。”

见已经问不出什么,徐星星道:“那我要你将那魂魄从蓉君身体中抽出。”

“周倾说人死后,魂魄若是不回归冥府便会消散,所以需要那蛇为她塑魂。且一届凡人擅自借用旁人身体本就倒反天罡,不用我将其抽出,今日若是她没有鲜血滋补,会自动散去。”

纪蝉答完后突然朝着徐星星肃穆叩首,道:“我有一事求仙君。”

“什么?”

“我在此地本就生不如死,仙君来此正好可以助我解脱,我知我罪孽深重,不求仙君饶恕,只求,只求……”

“求什么?”

“求仙君让您……身旁这位主……男子,亲自动手。”纪蝉的头与地面相撞,发出声声闷响,不多时,那地上皆是黏腻的血肉痕迹。

徐星星看了眼小黑,踌躇道:“额,怎么办?”

小黑看了纪蝉片刻,扬起笑颜,一派天真:“好啊。”

他五指张开,朝向叩首在地的纪蝉,而纪蝉此时浑身颤抖,泪水滚滚流出。

徐星星以为是因为恐惧,便不忍地侧过脸去。

只有纪蝉自己知晓,不,她的神应该亦能感知,此时她这卑贱的魔物心中,弥漫开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能死在神的手中,那是何等的殊荣!神的记忆之门将由我打开,神的王座之下将有我之枯骨,魔族千万都将跪迎我神归来,三界即将尽数归服于我神脚下!

魔神即将再次降世,魔族终会再次屹立三界之巅!

第32章 思考

与徐星星想象的不太一样。

倒不是小黑在杀死纪蝉的方法上有了创新,是纪蝉死后,有一股十分明显的气息,如同一缕烟雾钻进了他的手心。

然后,他瞳孔猛然大开,随后头剧烈地痛了起来。

徐星星再傻,也知道这事有点不对劲了。

她扶住小黑痛苦到快要倒下的身躯,心中却逐渐清明起来。

为什么之前那团黑糊糊般的魔物会惧怕小黑?

为什么会有莫名烟雾进入小黑的身体,而小黑也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

为什么小黑的头会突然这么痛?是因为杀死纪蝉还是那阵烟雾?

往前稍看,为什么这只名为纪蝉的魔物会突然转变了态度对她毕恭毕敬起来?

那时发生了什么?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小黑,等下,让我问完。”她当时如此说道。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小黑这个名字让纪蝉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个名字是她起的啊。

清明的脑子又蒙上了一层浓雾,一个接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使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一边给小黑输送灵气以减缓他的痛楚,一边在脑中那团模糊的雾气中尽力拨出了一根线头。

不论如何,小黑的过去应该是和魔族稍微扯得上关系的。

也许不是稍微。

她真应该好好读读原著,这样才能猜测一番小黑大概能跟哪个反派对应得上。

魔神有什么坐骑吗?或者有哪只牛逼的魔物养了一只妖兽?

很有可能。

小黑在魔物中的地位应该不低,要不也不会来个魔物就要对他跪拜一番。

那她现在要思考的问题是,是否要将他告发。

她尽量抛开感情因素,让自己理性的思路有逻辑一些:

一,小黑哪怕不是魔,现在来看,以前应该与魔也是有些关系的。

二,顾诺曾叮嘱过她,不要与魔为舞。

三,天下无人不谈魔色变,她若是强保下他,若被发现,后果可想而知。

突然,小黑直直地吐出一口血来,后慢慢恢复了平静,闭目歪倒在她的身上。

徐星星将他抱在怀里,见他一向轻轻勾着的唇角此刻紧紧抿着,长眉紧蹙更显凌厉,睫毛轻轻颤动,好似做了什么恐怖的梦。

这样看着小黑,又想到之前做的梦,她的脑仁忽地针刺一般疼了一下,感情顺理成章地涌了上来:

一,小黑曾被人类那般对待,投靠魔族顺理成章。

二,小黑自从与她结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三,若不是他,林悦就算没死也已成了耄耋老人,而她现在定然已经成了周倾的试验品,她那位公正无私的掌门爹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和周倾一块砍了。

四,小黑长的像黑叔。

五……她想到他说的那几句,别怕。

“别怕,我听到了。”

“你不要怕,我在。”

她又想到了刚刚在玉门外时,他怕她吓到捂在自己双眸前那双温热的手。

其实,她之前每每无意碰到他时,他的手都是极其冰凉的。

她还吐槽过若不是他还喘气,她都以为他是条死狗。

小黑当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他更冰的手猝不及防地贴到了她的后颈。

看她被冰得惨叫的样子,讥诮嘲笑。

可是再后来,但凡她再触及时,都是暖和的温度。

……

好,已经不用思考了。

感性已经完全击败了理性。

其实若是她刚穿到这里时,单单小黑那和黑叔一般无二的样子,就足够她摒弃所有将他护在身边了。

毕竟她那时对什么魔啊仙啊,是没有太多概念的。

但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多的时间,哪怕没有亲自经历过逐魔大战,耳濡目染下来,竟然也会对魔稍稍戒备起来。

想通后,徐星星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脸颊道:“别怕,我会护着你的,你可得对得起我对你的担保,做只好灵兽啊。”

许是这里的空气太过阴冷,小黑的脸在她手心无意识地蹭了蹭,金铃在他好看的锁骨处安静垂着,只见他紧锁的眉目稍稍舒展,随后发出均匀地呼吸声。

徐星星见他已然无甚大碍,遂放下心来,心念一动将他变成小狗,搂在了怀里。

仿照小黑的样子,找到那处角落,刚要咬破手指,便见周遭画面忽然变化,下一瞬,她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应该是小黑提前设置好的。

这下不用咬手指头了。

因为这点,徐星星又蓦然开心起来。

这么贴心的灵兽哪里找?

她将罗梦莲运出房后,身后的玉房子突然缩小折叠,化成了一块白玉牌,飞落至她的手心。

她诧异一瞬便收到了怀中,用术法领着罗梦莲往内宅处去了。

等走到那里时,万千厉鬼已快被完全收服,只有十余只还在不成气候地折腾。

修士有人伤重倒地,有人正在为之医治,州府的士兵死伤众多,生还的人忙不迭的收拾这遍地狼藉。

而周府不远处剑光阵阵,应该是她爹许翼和周倾还在打。

她将罗梦莲放在安置伤者处,对一旁照看的修士嘱咐了一番,便抬脚朝方知鸣走去。

方知鸣和秦风亦受了伤,正坐在树下,接受醒来的林悦医治。

徐星星和正在有序指挥地祁容礼打了个招呼,便走到方知鸣他们身前,慰问道:“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师姐,刚刚这厉鬼威力突然减了大半,我就知道是你做的。还好你跟来了,要不这次任务我们三人的命恐怕都得搭进去。”方知鸣呼了口气,“周倾这什么邪术,也太邪门了。”

林悦看到徐星星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边抽泣边道:“师姐,我真是太笨了,对不起,都怪我,你才——”

“哎

呀,没事。”徐星星将她的眼泪擦去,安慰道:“是周倾这个人太奸滑了,怎么能怪你?”

“祁容礼不是说这个周倾只是个化神?他怎么跟掌门打得有来有回。”秦风锁眉看着天上的剑光。

“我去看看。”徐星星将怀中的小黑放在方知鸣身旁,“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小黑怎么了?”方知鸣疑惑道。

“没事,那魔物太厉害了,他受了点伤,休息休息就好了。”徐星星随口胡诌。

说罢便直起身子。

“师姐小心。”秦风连忙喊道。

徐星星朝他微微点头,便向着许翼那里飞身而去。

谁知刚飞到一半,忽见强光一闪,一阵极强的剑气朝四周荡开,徐星星眼疾手快施展结界将众人皆护在身后。

冲击的剑光之中,裹挟着一抹墨蓝以极快的速度飞落而来,将徐星星的结界瞬间撞破,直接坠至高墙之上,墙体瞬间破碎成沫,坠落之人周身腾起稠密的尘土。

许翼瞬移而来,没入飞扬的尘土之中。又是一阵剑气,尘土霎时散去,只见许翼银发与衣衫共舞,锋利长剑直指倒地的周倾,他长身玉立,宛若雪中挺拔的松。

周倾微微直起身子,吐出一口血来,看向许翼,眸中却是轻快之色,他笑道:“若不是我用心头血喂养厉鬼,失了元气,你今日定胜不过我。”

许翼的剑眉锁得更紧:“你真是不可理喻。”

周倾施施然坐了起来,神色轻松道:“师弟,快些下手吧,等我缓过来,你又得苦战一番。”

方知鸣猛地坐直了身子,因扯住伤口痛呼了几声,缓了一阵,惊讶道:“师弟?师弟!师姐!你早就知道?”

落在一旁的徐星星叹了口气:“他亲口告诉我的,我觉得他因救父亲断了双腿,活得不易,便想着给他留个身后好名声吧,便没告诉你。”

没想到他自动爆马了。

周倾听到了她的话,朝这边看了过来:“枉费星儿苦心,我史何一人做事一人当,断没有让他人帮我背负骂名的道理。”

顿了顿,他转念道:“只是这周倾也不是什么好人罢了。”

祁容礼也走上前来,面露惋惜:“你这是何苦?”

“我总要为了苍生做些什么。”

许翼面色深沉,一字一句道:“这便是你为苍生做的事?”

史何扬唇,毫无愧疚:“你一直是不懂我的,我不怪你。”

“只是你动手之前,可否让我与星儿说几句话?”

徐星星惊诧一瞬,倒听话地走了过去。

史何道:“你可替你父亲动手,我了解他,他不忍心。”

许翼双眉拧得很紧,面色十分难看,持剑的手都不甚平稳:“你已犯下逆天大错,我怎会不忍心?”

“大抵因你觉得自己欠我一双腿。”

许翼身形猛然一僵。

“你突破化神那天,一夜白头,后又变了性子,闷头杀魔,这便是放下?”史何神色平静,像个沉稳的兄长。

许翼的眼睫沉沉地垂了下去,再次开口,他又恢复了冷然气息:“师兄说的对,那我便还你一双腿吧。”

长剑在他手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后带着泠冽的剑气向腿处袭去!

徐星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法迅速的瞬移而去试图阻止,可那剑刃极快,她眼睁睁看着手中的冰剑与剑刃错开。

剑刃割开骨肉的声音传来。

周遭安静至极,所有人皆屏住呼吸看着场上二人。

只见许翼身前立着一人,那人的腿处凝了灵气,生生将那锋芒毕露的剑刃挡了下来!

但人之血肉,怎能抵得过炼虚大能的全力一击?

那双腿挡住剑刃处,缓缓地溢出一道血来。

血越流越多,宛若细泉,徐徐流下,且那处似有断裂开来之势。

许翼双目圆睁,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再次将他护在身前,唇角流出鲜血,眸中尽是无奈,他艰难开口:

“你这小孩,怎得还如此冲动。”

第33章 雷劫

徐星星第一次见许翼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是她翻遍二十余年许星儿的记忆也没找到的表情。

双目圆睁,瞳孔剧缩,苍白的下唇不自主地颤动,胸口没了起伏,好似窒息一般。

那双一向淡漠冷然的眸子似乎闪过很多情绪,又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好似谁倒拨时针,岁月回溯,历经繁霜的白发掌门又变成了数百年前那个犯错的懵懂孩童。

过了许久,他嗓子中艰涩地发出了一个声音:

“你……”

他并未说完,唇角便缓缓地流出了一道血来。

他剧烈地呼吸两下,大抵想要逼着自己将话说完:

“你,不可理喻。”

还是那句话。

史何又笑了,准确地说,他自从见到了许翼便是一直是笑着的。

起初徐星星不懂,明明两个时辰前还发了疯地想要逃离,为何如今又化成了这温润和煦的兄长模样。

但此时此刻,她好像有些懂了。

都要死了,能见一面也是好的。都要死了,能死在你的剑下自然也是开心的。

她想到许翼将史何拦住时,他那裂开一样的神情,恍然感觉,大抵那时,他便不想活着离开了。

否则,他应该不会败给许翼。

即使不能完胜,仅仅是逃脱,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许翼应该也察觉到了。

所以,他看到史何的笑,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竟然开口骂了一声:“蠢货!”

被骂蠢货的史何,无奈地看着他,道:

“不蠢,谁与你做朋友。”

话音刚落,直接一掌将许翼拍开,在众人皆没反应过来时,探手抓住了在一旁发愣的徐星星。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反击时,周身登时卷起血浪,将二人席卷在内,徐星星刚想调动灵力突破,下一秒一阵汹涌的疼痛从胸口炸出,刹那间便覆盖全身,凌迟般的痛楚让她脑子直接空白一瞬!

这痛感,真的很熟悉。

她恍然大悟,忍着剧痛睁开双眼,看向已在她对面闭目念咒的史何。

只见那重重血浪正从他后背心脏处不断涌出,宛若浪潮将二人周遭包裹后,又分出数只细流将她的四肢紧紧束缚!

她看着那熟悉的血咒,胸中警铃大作——

史何这是在将他的功力传给她!

应是有人攻击,外面传来术法炸开的声响,血浪起起伏伏,史何不堪重负,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可他丝毫不为所动,术语念得更快了一些。

徐星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爆裂开来,好似有玻璃碎渣穿插在自己的血管内,随着血液的流动,快速地一遍遍地刮磨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全身脉络。

很快,她口中和鼻腔涌上极浓的血腥气,连双目都糊上了一层红色。

每每在她觉得自己痛得快要死了时,又会重新将她送到一个新的痛感高度。

她已然顾不上任何,甚至都没有了大吼的力气,在她痛得几欲咬舌自尽时,突然之间,痛楚全然消失,她好似沉在云中荡漾,也似在浪中漂浮,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一个她。

仿若日光照射,她被云团包裹,迷蒙之间舒适得想要睡过去。

但她的意识还算清醒,这大半夜的,哪儿来的太阳。

徐星星已经全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费力甩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眨眨眼将眸中的血挤出来。

这才能重新看见四周。

血浪变得十分稀薄,只余点点血雾,仿佛快要消散,对面的史何,鸡皮鹤发,齿落舌钝,好似风中之烛。

看她看过来后,疲惫地眼皮吃力掀起,朝着她释然一笑,他朝着许翼的方向微微侧过脸去,可脖颈才稍稍转动,那枯槁的身体便开始逐渐瓦解。

先是腿部,再是腰部,他恍若不觉,还在执着地转过脸去,可只转到一半,他的身躯便已然全部消失殆尽了。

许翼看着这里,眸中第一次展露出赤裸裸的无措。

万籁俱寂,只余雪片徐徐下落的声音,有什么来过,却又轻飘飘地走了,只有风带着雪花在地上旋转画圈。

地上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她,有担忧,有恐惧,有深思,有震惊。

徐星星这时才恍然发现,自己正悬于空中。

她并未慌乱,甚至刚刚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化成

灰烬,她也没有太多实感,只觉得周遭太过安静,太过沉闷。

突然间,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眉心,好似水滴落入静湖,苍鹰刺破天空,电光劈碎云层。死寂的世界被谁按下了播放,瞬间嘈杂起来。

可是现场并没有人说话。

是人的呼吸和心跳,是远处的风声和叶落,是雪花坠落的响动。

小流汇聚成河,河水汇聚成江,大江倒灌入海,那层层叠叠的声响,宛若千军万马霎时涌入她的耳廓,挤入她的脑中,让她的头瞬间疼了起来。

快要炸了。

却丝毫不想动弹,她仿佛已然麻木了。

她看向许翼,许翼也在看她,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小黑醒着那就好了。

可是只有一瞬,她便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看见许翼已经全然褪去刚刚的茫然,眉目紧锁着看了眼天空,朝着昆仑弟子做了个手势。

下面的弟子向后撤开,且以环绕之势将她包围。

这不会,是要除掉她吧?

不是。

她又看到许翼锁眉对祁容礼道:“去将周围百姓遣散开。”

然后祁容礼便迅速带着剩下的府兵离去。

她听到有人说话,是方知鸣的声音。

“这云层怎么这么厚?我从未见过这么厚的云层!”

“是你没见识吧,师姐怎么说也是元婴升至化神,雷劫的强度当然不能与你我相比。”秦风反驳道。

“放你大爷的屁,你以为我是你啊!只见过结丹期的雷劫!师傅突破炼虚时的云层也没有这么厚好吗?!”方知鸣的语气突然变得急躁。

“滚你奶奶的!好好的你骂什么——”秦风好像突然想通,回骂的话都没有说完,语调有些颤抖,“你……你什么意思?炼虚的雷劫都没有这么强?那师姐这是要突破到哪个境界啊!”

“我曾在古书上看过,成仙雷劫分为三种,四九小天劫,为人劫,共三十六道天雷;六九大天劫,为地劫,共五十四道天雷;九九归真劫,共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从元婴到大乘,皆为地劫,按理说应是六九大天劫。可若是连升境界,那雷劫便会连续叠加。”

林悦的语气分外严肃,“刚刚史何的功法尽数传给了师姐,师姐若是连升,承受的雷劫怕是比九九归真劫还要……”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听懂了。

包括悬在空中的徐星星。

九九归真劫是成仙时所受的雷劫,是大乘大圆满的修士才需要考虑的问题,而大乘修士不论是身体强度,抑或是灵力术法,皆有与那九十九道天雷一战的底气。

而现在,她一作弊的菜鸡,要硬抗那一百多道天雷,结果十分明朗,问题只有一个。

她到底几时死。

徐星星的情绪回来了一些。

真他妈的日了狗了,她不想当大佬行不行?她就是想好好做个任务,为什么非要逼着她吃血包?!

空气变得沉闷,众人的呼吸都压到最低,只余下胸腔那如鼓的心跳声宛若无数只小鹿用它的脑袋撞出的合奏交响乐。

若不是头顶开始发出闷雷的声响,徐星星都要以为在场的人都暗恋她了。

她试着调动灵力,体内灵气好像那澎湃的浪潮一般瞬间涌遍全身各处,她刚刚还瘫软的四肢霎时恢复了活力,活像刚刚吃完菠菜的大力水手。

她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身体轻盈,呼吸畅通,全身充满无尽的气力,现在的她扛着水桶送上百十来回的二十八楼也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徐星星的情绪也随之亢奋起来,仰头看向越来越亮的云层,生出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中二感。

干他爹的,就算会死也得先干他爹的!

云层愈来愈低,宛若想要撕咬人间的魔鬼,电光愈发明亮,闷雷越发响亮,好似等不及劈落人间,将万物都爆裂成烟!

徐星星仰首与那云层对视,毫不畏惧,好似一位屹立山巅要与万魔激战的天神!

“我好像有点懂天机阁为何预言说师姐是救世之人了……”方知鸣喃喃道,“秦风,你看呢……”

“嗯……”

两人难得意见相同。

秦风呆呆地望着那立在空中的倩影。

眉目在电光的映照下更显艳丽,单薄的身影似可迸发让苍生俯首王者之气,她高立半空,脚下无物,众人只能抬头仰望,与之相比,众生皆为尘泥,好似仰望是他们本该有的姿势,好似憧憬才是他们只能有的感情。

虽未成仙,却好似真仙。

“可……师姐穿的是普通衣物……”林悦弱弱地说了一句。

秦风和方知鸣心悸一瞬,面色复杂起来。

一旁的许翼也听到了,只听他低声开口,却威严凛然:

“闭目。”

众人便齐齐闭上了双眼。

他们的任务是挡住天雷向外绽开的威力,闭眼亦可以完成。

徐星星当然听到了。

现在的她从虚无中踏出,又成了修真界的吐槽一姐。

心中辱骂一通后,便开始盘算:

如何才能在挡不住天雷后,直接被劈成灰烬?

毕竟她真的不想光着屁股躺在众人眼前。

天雷并未来得及让她思索太久,便叫嚣着劈了下来。

如树干一般粗壮的雷电,宛若瞬移一般,眨眼之间便击在她的眼前

她凝出冰剑,大开结界,直接将第一道天雷挡在上方!

万丈光芒在徐星星的头顶炸开,直接向四周荡去,饶是下方的修士列起方阵,雷电所过之处的房屋还是直接被掀翻了屋顶!

又一道天雷落下!

不堪重负的结界被顷刻击碎,她持剑去挡,冰剑之刃被重力劈裂,一道天雷被劈成两道,她用尽全力砍去,那两道天雷分别划过她的身旁击落在地!

地面瞬间出现一个五米深坑!周府内宅已全然残破不堪!

第三道第四道……

第十道第二十道……

第四十,第四十一道……

起初徐星星还振奋十足,但随着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她愈发吃力,冰刃已经破碎,手上的皮肤已被炸开,她麻木地一遍遍地用尽全力去抵挡。

可是全力越来越少。

多少道天雷已然记不清了

又是一道天雷打下,她赤手挡在身前,那激烈的电光快要刺破她的眼球,那剧烈的雷声都将穿透她的耳膜,血腥气又从她的七窍向上翻涌,十指已成枯骨,手臂只余碎肉……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她朦胧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得护住这身破衣服……

不能光屁股……

死也不能……

恍惚间,徐星星又接下了一道天雷,她已经没有太多气力,甚至失了五感,连痛楚都感觉不到了,甚至看着雷电将她的皮肉劈碎,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欣慰感。

很好。

把她劈成白骨,便也不算光屁股了……

太累了……

好想歇一歇啊。

又是一道天雷落下,她半敛眸看着那道天雷冲着她的脸袭来,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去他妈的任务吧……老子真是受够这鸟罪了……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成了慢镜头。

她看见天雷越来越近,闪着刺眼的电光。

她看见雪花以极慢的速度落在她的白色骨节,又被微风卷起。

她看见一把长剑投掷过来,将这道雷挡下,又被紧接着跟上的雷劈开。

哦,那是许翼的佩剑。

哈,还是有点父爱的嘛。

她看见那把剑还未落地,便被一张大嘴衔住,甩到了云层之中。

大嘴?

那张大嘴的主人有着高塔一般的身躯,毛发在光中折射出发亮的黑色,那双眼眸宛若血染一般殷红,脖间的铃铛随着它的身躯也变得如桌子般大,它跃在空中,在她上方,将雷挡在它的背后。

灵兽,祸斗。

许翼的佩剑将那道天雷从云层处分成数道小股电光,从她的角度看来,好似一双雷电组成的双翅,在祸斗身后伸展开来!

电光游过她的周身,夹杂着从上方滴落的红色之雨。

是它的血。

双赤红的巨大瞳仁紧紧地盯着她,在其中流转的情绪有愤怒有生气,还有它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的疼惜……

它的声音浑厚如钟,震得她本就脆弱的脑仁嗡嗡作响,却在此刻让她生出无尽的亲切和安全感。

只听他恶狠狠地骂道:

“笨蛋!你想让我跟着你死吗?!”

第34章 合体

竖起方阵的修士们,此时要阻挡的不仅是泯灭万物的天雷,还有巨犬那冲天肆虐的红火。

漫天的火力与雷电相撞,一遍一遍在上空来回冲击,巨犬身上裂开数条可怖伤痕,鲜血淋漓,却仍浑身驭火,仰天长啸,仿佛要将这天撕碎。

而那位昏迷的女子正睡在巨犬身下,凝结的火焰将她轻轻拖起,周遭的战况不能打扰她分毫,她那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安然。

这一幕幕画面,让地面上的人皆目瞪口呆,呆得不能再呆,方知鸣也失了魂一般,喃喃地重复道:“疯了,真是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雷终于歇下,云层逐渐消散。

林悦本就白皙的脸颊已经毫无血色,她看向上空,又看向方知鸣,带着哭腔,半是激动,半是后怕道:

“整整……一百六十二道天雷……师姐如今已是合体之境。”

巨犬的身躯稍缩小了一些,变为半间屋子那么大,它在最后的意识中,用尾巴将女子那娇小的身体卷起,轻巧地勾入怀中,确保自己垫在她的身下,才与她一同坠落在地。

“一百六十二道……我的天呐……合体……?我的老天爷啊……”秦风神情恍惚,声线宛若在梦中,“那师姐她……”

岂不是强过了掌门等一众炼虚,成了——

“昆仑第一人。”方知鸣的眼中似有泪花,他抖着腿跑向前去。

纯黑的巨犬在深坑中蜷缩成团,它硕大的头颅与蓬松的尾巴相连,整个身体圈成了一个圆,女子躺在他的尾巴上,头紧挨着它的颈部,已成白骨的手无意识搭在它的唇边,呼吸安稳轻浅。

一人一犬都伤得很重,犬身数十余处地方都深可见骨,皮毛开裂,女子更不用说,整整两条手臂都只剩下了骨头。

方知鸣想上前将两人从深坑带出,几番踌躇,却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最后还是许翼用术法拖起二人,不,一人一犬,将他们带去了祁府。

如此重伤,已经受不得丝毫颠簸,于是许翼便传音顾诺与岳百银过来医治。

岳百银一开始听到目的地是祁府时,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但听方知鸣描述了当时的惊险和小黑的伤势,便没再抗拒,急忙应下了。

断掉传音符后,二人一刻也没有耽搁,匆匆收拾,步履不停,不到午时便已经赶到了这里。

庆州城中和城外的厚雪基本上已被许翼和手下的弟子铲除,终于暴露出来已被冰冻月余的地面。

雪也总算停下,但是云层仍旧密布,虽然稍稍稀薄,却并未露出太阳。

但众人已无心细究此事,不知为何,之前藏匿各地不敢露头的大小魔物,近段时日莫名聚集,且伤人之事频发,许翼不得不亲自前去调查。

也是因为此事,昨日他才恰巧离庆州不远。

待到顾诺和岳百银到达庆州,他将徐星星托付于二人后,便带着一众弟子匆匆离去了。

方知鸣本想跟着去的,但被岳百银强行按头留下,理由十分正当,他需要一人打下手。

林悦自然也留在了这里,她十分担忧徐星星,丝毫放心不下,再者她的师傅顾诺在这里,且那夜的伤患实在太多,因此便自告奋勇留下辅助他。

秦风当即也决定不走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照看师姐,培养一下感情,但当天晚上就被他师傅薛老以修炼为由,强行薅了回去。

秦风气不过,便将病情转好的程智也一起带了回去,跟着他一同回去的还有已经休假许久的祁丹宣。

祁丹宣自然也是不想回的,但她师傅让薛老带了话,说若是还不回,就当没她这个徒弟,还说赶紧嫁人得了,修什么仙啊。

直白得让祁丹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话没听完就灰头土脸去收拾东西了。

走前没有忘记对着昏迷的徐星星哭诉一番,当然,徐星星是全然不知道的。

但奇怪的是吴升并未找到。

众人都一致认为,事到如今,他应是凶多吉少了。

徐星星大抵因为如今已是合体之境,身体恢复得极快,只昏睡了两天便醒了过来,甚至精神很是抖擞,丝毫不像差点被雷劈死的伤患。

只是那两条胳膊还是白骨,许是天雷的原因,劈光的血肉生长速度很是缓慢。

好在不算很疼,只是痒得受不了,抓不能抓,碰不能碰,让她难受得觉都睡不好。

后来又听林悦说那夜的天雷劈了整整一百六十二道……

一百六十二???

一百六十二!!!

这不就是五十四乘以三吗??!!

元婴到合体??

叠加三次???

合着系统虽然背地里偷摸地给她提升了境界,但她该受的罪是一点没少是吧??

然后她气得更睡不着了。

整夜看着自己的白骨爪子发呆,烦躁,生气外加无能狂怒。

烦闷到了极致就开始给自己找乐子,她恶趣味上头,晚上不睡觉甩着两只光骨头的胳膊在走廊上唱戏。

吓得祁府的奴仆都不敢进入内宅,在内宅伺候的下人也争先恐后地去管家那里祈求调岗。

顾诺黑着脸将她的胳膊缠成了两只大棒槌,才减少了下人的投诉。

徐星星更加闲着无聊,便没事就往岳百银那里跑,甚至整夜整夜不回来,反正顾诺忙着救治其他伤患,没工夫搭理她。

岳百银的住所在祁府最偏僻的地界,并且不知为何,他从到了这里情绪就一直不太好。

徐星星每次见他,他都是沉着一张脸,不怎么理会她。方知鸣每日顾诺和这里两头跑,跟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还好在这里可以看见小黑,徐星星倒也不觉得太过扫兴。

只是小黑从那夜帮她抵御雷劫后,便一直没有醒。

岳百银说旁人不可擅入他人雷劫,幸好小黑是她的本命灵兽,可视为一体,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可视为……一体?

徐星星可耻地心悸了。

她想起那夜的巨大瞳孔,血红且清透,如玻璃一般倒影着她的残破身影,那不加掩饰的心疼,让她紧绷的神经立时松懈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一遍遍地轻轻触碰着他的爪子,明明他就躺在眼前,却还是觉得很想见他。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看着他,心里就像塞进了一颗太阳,觉得暖烘烘的,连脸颊都给她烤红了。

她心念一动,将他变为人身,托腮看了他好一会,后又情不自禁地轻轻戳了戳他颈上的金铃,看那球状的铃铛在他的锁骨间无声滚动,她莫名觉得有些渴,然后觉得脸更热了。

那颗太阳好似变成了磨砂状,蹭得她的心脏痒痒的,都稍稍减轻了她手臂上的痛痒。

小黑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好似做了什么噩梦,她便悄悄地输送些灵力给他,小黑的眉目果然舒展了许多。

一开始她一天只输送一盏茶的时间,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身体十分虚脱,当天还遭到了顾诺的冷嘲热讽和严肃警告。

只是她仍然我行我素,很像个不听子孙劝告的迂腐老太太。

后来随着她身体的康复,便每天一点点地增加输送的时间。

半个月后,她已经可以连续输送半晌,毫不间断了。

可小黑还是

没有醒来。

啸苒倒是只昏睡了五六日就醒了过来。

哦,啸苒是那条冥蛇。

看见冥蛇醒来她是开心的,毕竟他之前的样子太过凄惨,能好好恢复,徐星星自然高兴。

但是这种高兴只持续到了晚上。

因为当夜他就趁其他人不备,爬上了她的床。

当然,是蛇形本体。

但徐星星半夜无意中摸到了一条光溜溜、冷冰冰的东西时,还是吓得差点直接升天。

啸苒化成人形跪在她的床头哭得梨花带雨,解释他只是在陌生的地方害怕,所以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让徐星星不要怪他,他哪怕睡在脚踏上也是安心的。

徐星星见那微挑的眼尾染得通红,想起那一池子血红之色,自然而然地心软了。

于是第二天弄了个窝放在外室,让他医治完以后,可以变回本体回到这里睡觉。

啸苒自然不胜感激。

岳百银这个平等对待每个灵兽的人,当然也对此喜闻乐见,甚至大加赞赏。

之后每日,啸苒都一直缠着她,且他聪明伶俐,好玩的想法甚多,徐星星也乐得每天与他待在一起。

这种和谐的画面一直延续到小黑醒来。

至今为止,他已经沉睡了一月有余,徐星星的身体已无甚大碍,因此只要有点空闲她便会抓紧时间去给小黑输送一会灵力,活像个十分自觉的输液包。

甚至为了治疗方便,晚上宿在了他的房中。

此事除却顾诺反应极大外,其他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而且一向事不关己的祁容礼,还十分开明地劝说了他一番。

徐星星夸赞祁容礼真是个好前辈时,得到了岳百银一个嗤之以鼻的白眼。

啸苒好似微微不快,但并未表露太多,只是悄然将自己的窝挪了过来。

趁着徐星星医治得累极时,悄摸摸地送个温暖。

譬如这天深夜,徐星星因为连日为小黑输送灵力,累得趴在床榻边缘睡着了,啸苒像个贤妻一般拿着自己的外衣披到了徐星星的身上。

刚小心翼翼地盖了上去,再抬眼时,便与一双极黑如渊的冷眸

对视了。

第35章 接吻

啸苒也算得上是极其稀有的上等灵兽,血统纯正,灵力深厚,从来没有真正的惧怕过谁,饶是被困血池,他愤怒的情绪也是多过恐惧的。

可看见那人不含丝毫情绪的深眸时,手指还是不自觉颤了一下。

他抖得这下并不剧烈,但还是弄醒了刚刚睡着的徐星星。

“怎么了阿苒?”徐星星的声线带着鼻音,显得十分软糯,像在撒娇,“你不睡觉在忙活什么呀?”

啸苒已经恢复常态,笑得温和:“我怕星星冻着了,给你盖件衣服。”

“哈哈,”

她现在已是合体,怎么会轻易冻着,但还是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笑道:“谢谢你啊阿苒。”

周遭气氛骤然降低,徐星星感觉有一道泠冽的视线企图将自己穿透,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异样。

顺着视线望去,便看见那双寒气十足的黑眸。

她呼吸一滞,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染上湿意,立时抓住了小黑的衣袖,激动道:“你醒啦!”

小黑看着她,不作回应,只是唇不由地轻抿一下。

徐星星见他眸色冰冷,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便探了探他的眉头:“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黑的额头忽然触到那个温热的手心,刚刚心中泛起的腻烦与别扭霎时烟消云散,鬼使神差地将那柔腻攥在手心,握紧道:“头很痛。”

这倒不是说谎,他做了很多梦,好像在梦里他去了很多地方,也好像有很多外来的东西一股脑儿灌进了他的脑中,让他在睡梦中都觉得头疼得要命。

“头痛?”

徐星星见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心尖一颤,虽说还想再探探他的额头,但到底没舍得将手抽出。

于是带着小黑的手,用那几根露出来的手指重新触上了他的额,另一手又摸着自己的,试图对比一下温度是否相同:“不会是发烧吧?”

但对比不出什么来。

随后便起身将头探了过去,直接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间。

温暖的额贴在了他眉宇之上,小黑的心空了一瞬,想起上次女子引他进识海时的情景,下意识有些羞恼,刚想躲开,却无意撇到床边那绿衣男的阴冷竖瞳。

不知为何,他立刻不想动弹了,甚至说了一句:“你这样贴着,倒是减轻了一些。”

徐星星“嗯?”了一声,移开了稍许,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笑着道:“是吗?不仅我的灵力是你的药,我的额头也成了你的药了?那你要是舒服我就再贴一会?”

小黑不置可否,耳朵开始发烫,但还是恶劣地道:“怎么?我要是觉得舒服,你就一直贴着?”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不懂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但看着那绿衣男的脸色越发不好,他就觉得心情实在舒爽。

“贴,当然贴!您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这么简单的要求,我当然遵命。”说罢刚要贴上去时,忽然想起啸苒还立在一旁。

徐星星老脸一红,想将人支开:“那个阿苒,这么晚了,你去我屋里睡吧,我和小黑还得说会话,别打扰你睡觉了。”

“怎么会是打扰?我在这里亦可安眠。”啸苒还是那副贴心的模样,只是神色有些慌张,“是否我在这里妨碍了你们?我马上就走。”

是有些妨碍。

下意识这么想后,徐星星猛然一僵,觉得自己像个支走无辜孩童的老色批,看着啸苒慌张的神色,无端有些自责,便认真斟酌着回应道:“不是,阿苒,怎么可能妨——”

“兄台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那我和星星就不送了。”

她的话被床上那位直接打断,话不好听,徐星星扭脸看了过去。

只见小黑此时唇色泛白,有种易碎的病弱感,可眸中却盛着冷光,与脖间铃铛折射的金光交相辉映,他微微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样显得迷人又危险。

“好好说话。”她只以为他是排斥生人,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随后热情介绍起来,“啸苒就是咱们救出来那条九幽冥蛇,也是你的病友来着,要好好相处。”

“哦?是吗?那自然是要的。”

小黑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后重复道:“啸苒,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那我们就不送了,慢走。”

徐星星:……

一丝阴狠从啸苒眸中划过,只一瞬又转为崇敬:“小黑哥说的是,我这就离开。只是星星之前与我说,若不是你,我们二人定然无法活着出来,不论如何,多谢您出手相助,救我和星星于水火之中,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后我定与星星一样,牢记您的恩情,以您马首是瞻。”

星星,星星,星星。

我们二人,我和星星,我与星星。

哈?

小黑胸中涌出一股无名火来,眼睛轻轻迷起,掩住眸中铺天盖地的杀意,他刚刚十分清楚地看到了啸苒那瞬蕴含敌意的眸子,而后他又故意将这个名字提了又提……

呵。

为了显得你们很亲近?

他舔了舔唇,将徐星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好,现在你的救命恩人想要请你出去,不知能否快些?”

语罢,他不等人啸苒回应,但兀自唤了一声:

“星星。”

徐星星正因为这僵硬的气氛踌躇不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便听到小黑唤了她一声。

她还未来得及看过去,便觉后脑勺一热,下一瞬自己的脑袋便被这人的手引了过去,额头又重新覆在了他的眉心。

徐星星:“……”

心跳猝然加快。

许是看的偶像剧太多,她下意识想到了接吻。

近在咫尺的精致眉眼染上些许不耐,只听他抱怨道:“不是说我让你贴多久你就贴多久?我头疼的要死,你就这么遵命的?”

徐星星的胸口像是塞了只活兔子,蹦跶得比小鹿还欢,哪里还想再抗拒,只是低声

道:“真的管用吗?你逗我的吧……”

他好似真的舒适了许多,都安然闭上了双眼,只是嘴上不停:“怎么?啸苒病友,现在我身体不适,咱们明日再好好相处如何?”

啸苒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然急火攻心,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憋出来“告辞”二字。

“……”

徐星星觉得太尴尬了,起来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急切间还想再说什么,便觉后脑勺上的爪子移到了自己的后颈,威胁般地捏了两捏,于是她嗓子一梗,没有出声。

对不起了阿苒!原谅我的见色忘义吧!明天我亲自给你调制一款洗眼液!

房门打开又合上,屋中重归于安静,只有二人相近的呼吸声,还有剧烈的心跳。

心跳……

额……

好像只有自己的……

徐星星脚趾头有点想抠地。

自从渡了雷劫,她的五感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小到仆人的汗滴滑落,大到云层上空席卷的风声,只要她想听到,皆能如临其境,如在耳边。

但是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太吵了。

所以除却听八卦时,她都是手动将五感屏蔽。

而现在,她明明放开了五感,都听到隔了好几个院子外,方知鸣那对着林悦时吃了兴奋剂一般的迅猛心跳,都听不到小黑的心有丝毫波动。

甚至大抵因为他身体还未恢复,这心跳声比平时还要弱上许多。

她有些熄火了。

两个人的心跳是暧昧,一个人的心跳是……暗恋?

暗恋?!

她成功痿了……

她徐星星就算孤独终老也不要特么的卑微的暗恋!

所以,她直接上手摸上了小黑的胸口,迷一般地问了一句:“你心跳这么弱可以吗?要不我把岳百银叫过来?”

……

这到底是勾引还是关心??

徐星星你到底行不行??

她真的不行。

所以马上放弃了。

爱咋咋地,反正她不想保持这个姿势了!腰都酸了!!

小黑忽地睁眼看她,扬唇一笑,像个得意的孩童:“星星的心跳倒是很快。”

被戳到痛处的徐星星:……

强行挽尊的徐星星:“是吗?哈哈,那应该是姿势的问题,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就算我跟阿苒这样,心跳也会这么快的。”

是的,你可别误会什么。

就算不是误会,你也别想从我嘴里调取什么有用信息!

徐星星的眼神坚定地像入党。

小黑的笑意霎时消失,眸子也变得冰冷起来,捏着她后颈的手随之松开,徐星星立刻撤身坐直,暗自揉了一把自己的腰。

见她离开的速度这般快,小黑的脸色更黑了,心跳回沉,遂收回刚刚用来遮掩的术法,冷笑道:“阿苒阿苒,这九幽冥蛇还真是讨人喜欢,若是我再晚醒几日,怕是你的本命灵兽都要换人了。”

徐星星看他情绪突然不好,有些纳闷,但还是认真道:“怎么可能?兽契非死不能解。”

非死不能解,那若不是非死呢?

小黑觉得自己的心又凉了几分:“非死不能解?事到如今说这种假话可有意思?岳白银可是亲口说此契并非完全不能解,怎么?前几日他刚于你说的,你忘了?”

第36章 心虚

徐星星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

你怎么知道?

随后有些心虚,她忐忑开口:“你不是昏迷着吗?怎么还能听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