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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邪念

金色杀阵停于上空,罗川一派嘲弄神色,好整以暇地接着道:“还真是做戏做全套啊,许掌门设下这绝杀阵,可是保全你家女婿的障眼法?真真是呕心沥血,良苦用心,若不是我今日来此,这祸斗怕是真就让你们保住了。”

声声女婿击在许翼心头,直让他的脸色青白交加,几欲吐血。

可他偏偏还驳不出一个字来。

“保住小黑是我一人所求,与父亲无关,亦与昆仑无关。”徐星星仰首看他,撂完这句话就开始扯淡,“罗丘主,你这个位置站得实在不好,风太大,你脸上的薄纱都快被掀飞了。”

其实并没有。

这玉丘之主的境界不比她低,但徐星星见他说一句话都要摸三回薄纱,活像教书先生捋须一般神神在在,状似高深,应是十分在意此事。

果然,罗川听了她的话,神色微僵,虽只一瞬,却被她精准捕捉。

刚想再接再厉刺挠他几句,垂于身侧的手忽地一热,又被扣在一只大手中。

她心中立时泛起一阵涟漪,像吃了蜜糖,甜滋滋的。

仅是拉着还是不够,身旁之人几番动作,直到两只手再次十指紧扣,牢牢相贴,才安静下来。

水位丰盈,涟漪悠荡,让她刚刚微微烦躁的心绪瞬时平息,变得轻盈柔软起来。

真是黏人。

偏偏她还喜欢得紧。

这就是热恋期吗?

想起祁容礼的话,她又忍不住爆粗口。

妈的,对她来说是初恋的喜悦,对小黑来说是什么?

虽然拉手拥抱亲嘴,但依然纯洁的革命主仆友谊?

想到这里她突然共情了祁容礼。

若是小黑像宁宁一般,对主人又亲又抱,转头又在发情期跟一只母祸斗看对了眼。

她定然没有祁容礼那么强的心理素质,会直接打爆他的狗头的。

微笑骂爹脸。

徐星星只顾着心中腹诽,却不知一旁的睺渊认真厮磨着手心的柔腻好一阵,才将心中泛滥的躁怒压下些许。

女子挣脱得太快,使得他刚刚被填满的心骤然变空,戾气便也跟着漫溢。

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全然排解,便是将女子的手紧紧攥在手心,竟也觉得远远不够。

无知的蛇一旦惹了腥,欲望便如开闸猛兽,仅这浅淡的肌肤相触,又怎会轻易满足?

他眸光狠戾,顺着女子的目光,掀眸向上看去。

“与你父亲无关?”

罗川仿若并未听到徐星星后半句话,一臂轻抬,将那薄纱稍压,

“若是许掌门坚持己见,又怎会让你有机可乘?若不是许掌门有心放水,你又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这祸斗缔结情定?你有心救这恶犬是真,许掌门有意遮掩也并非作假,如今救世之人竟与这灭城恶犬性命相连,实乃天下第一滑稽,事已至此,我倒要问问许掌门,这城中百姓的冤魂该如何慰藉?”

他那讥讽嘲弄的目光扫过下方,随即便正正与睺渊扬起的视线相碰,刚刚的慷慨瞬时散失,心中紧跟着泛出一阵寒意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墨海一般,深渊莫测,天光皆噬尽,波澜无零星,阴鸷睥睨的眸中含着嫌恶,直直地射向他,像是阴测狠辣的鬼,更似俯瞰众生的神。

让高立于穹顶之上的他生了恍惚,好似哪怕自己贵为玉丘之主,仍卑劣的像是摊于众人脚下的烂泥。

罗川下意识地在手心凝了一团灵气用以自保,却在反应过来后,泛起一阵自嘲:

就这么只犬,你倒是真在意上了。

但到底没有将灵力撤去,只紧跟着开口,语中讽意更浓:“许掌门,今日我看在你我曾是同门的份上,只要你将这祸斗交与我处置,我自有法子将这情定解除,既不伤及令爱,还可将此犬正法,可谓两全齐美,如何?”

听到这里的睺渊差点儿没有抑制住体内的魔力,直接于众人眼前取他首级,而女子似乎感知到他刚刚心中沸腾的暴怒,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挠着他的手心暗暗安抚。

他垂了眸,向前半步碰到她的身子,才将那股失控生生压下。

岳百银看不下去了,反驳道:“罗川你在放什么屁呢?你一个剑修对御兽也了如指掌了?还解除,看把你能耐的,偷来这玉丘之主的虚名,便真的以为自己是大能了?”

罗川微微眯眼,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瞬移而去,只眨眼间,便已现至岳百银身前,其身法之快,便是身边的许翼都未看清!

他的手飞速朝着岳百银的脖颈抓去,在快要抓到之际,忽觉一阵冰风袭来,自己的手腕便被一只素手牢牢抓住,

他微微侧目,便看见刚刚还立于阵中的女子,此时正停在他的身侧,那含霜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语气冷然:

“你在装什么逼呢。”

罗川诧异一瞬,眼见女子神态自然,好似并未使力,而他使出五成功法的手却再不能向前一寸!

他不多纠缠,灵力稍一周转便摆脱桎梏,瞬息之间已回到飞鸾之上。

他毫无慌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皆为错觉,只闻他不动声色地赞道:“许仙君不愧为救世之人,小小年纪便如此境界,本座佩服。”

徐星星安抚了下岳百银,又再次忽略尽在咫尺许翼那黑沉沉的目光,仰首挑衅道:“不是要打吗?怎么跑了?欺软怕硬?不亏是你啊,逃兵之主。”

修士中传来一阵笑声,而罗川恍若未闻,只是看着她,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云淡风轻皆为表象,实则他已激动地几欲颤栗。

同是合体,许星儿的境界竟然比他还高!

若能与之双修,定能突破合体中层之境!

修仙之法,越往上越难,他已在合体下层困了快五十年之久。

要知晓,他可是仅仅在二十年之间,便从元婴直冲合体。

后他想尽一切法子,炉鼎,药丹,各色邪法,竭尽所能,绞尽脑汁,却都未能再进寸步。

如今玉丘那些有天赋的女修都快被他用光,灵兽药材各种滋补也都没了效用。

他焦虑良久,郁郁寡欢,直到许星儿晋升合体的消息传来。

若以他之前的姿色与手段,将这么个不知世事的女子玩弄于股掌,哄她双修,简直轻而易举。

可他因晋升太快被邪术反噬,容颜尽毁,只能暗自潜伏等待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么个天赐良机。

更让他惊喜的是,许星儿也是真的在乎这犬,甚至不惜缔结情定,也要将其保下。

那只要他将这犬带走,她定会不惜一切前来相救。

只需将她引到玉丘,之后的事,便会顺理成章。

他不会用之前那邪门的法子,如此修为,正经双修,二人皆有受益,他有信心让许星儿点头。

而他这乍起又迅速掩盖的欲念被睺渊全然察觉,丝毫不余的感应到了。

那厚如山峦的欲望,那肮脏污秽的念想,睺渊一开始只觉得罗川如罗全次一般,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虽厌恶,但女子一直在身侧安抚,他倒不是不能忍耐。

可如今,睺渊明确清晰地看见,这铺天盖地的邪念,皆是因星星而生,这腌臜龌龊的心思,竟是冲着星星而去。

那个他捧在手心,藏于心间的女子,那个他仅仅吻疼便会心疼得要命的女子,那个他数百年岁月中唯一的光,那个唯一会将他护在身后的女子。

你怎么敢的?

你是怎么敢的??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胆敢觊觎我的人的?

滔天暴怒几欲将睺渊掩埋,让他快要失了神智。

玉丘之主?

呵呵

如何杀他呢?

可不能让他死得太快了。

睺渊咽下一口血来,看着罗川的眸子变得赤红,却在失控到差点出手那刻,手心忽觉一热,那只素手又塞回了他的掌心,那张让他极其痴迷的笑脸又绽于身边,他呼吸一滞,恍然回神。

徐星星只以为小黑因为她与罗川打架才生了怒,看他还隐隐失神的模样,挠了挠他的手心安慰道:

“放心吧,他打不过我。高手对决,一招便可定胜负,想打赢我,他还得再练个几十年,根本用不着我家小黑动手。”

我家。

睺渊的心空了,却也想让罗川死得更惨些了。

罗川再次开口,话语中含着笑意,好似想起了什么开心之事:

“许仙君误会,玉丘与昆仑井水不犯河水,我本就有意让二者结盟,怎会真的出手?不过是岳百银这老头子说话太让人不喜,我微微惩戒罢了。”

“我师傅说话一向不中听,虽不中听,倒都是大实话。”

徐星星冷哼一声,“就如我师傅所说,你在装什么大能呢?露一下身手让别人知晓你是合体?怎么,真当昆仑没人了么?”

“自然有人。”

罗川舔了舔舌,看向许翼,“许掌门,如今这犬可还杀吗?百姓若是知晓此事,该有多么心寒啊。”

徐星星刚要反驳,便见他忽然拿住一宝物向空中一掷。

随即杀阵之上展开一张巨大天幕。

天幕宛如明镜,将在场的人与法阵皆涵盖其中,再小事物也显得十分清晰。

罗川忽然神色肃穆道:“此乃隔空天幕,我在此处大开之时,亦有数百张天幕同开于世间各处,此间发生之事,百姓皆会收于眼中!”

后声音喑哑,仿佛痛极,大声疾呼道:“阵中此犬残杀一城百姓,昆仑与玉丘今日便将此犬斩灭,如今万千百姓皆在此做个见证,还请许掌门快些动手!”

徐星星看着他那恬不知耻的脸只觉得头脑发昏,怒气上涌。

他妈的挺会啊!!

还知道直播??

还晓得拿舆论施压?

看这演技,看这台词,真真的正义之士一枚啊!

谁有你体恤爱民啊?

都可以立地成佛了吧??

徐星星的脸皮还算厚,吐槽过后便不放在心上了,还看着天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可是许翼和薛老……

徐星星小心翼翼看了过去,

果然,许翼神色极其冰冷,但还能正常立于原地,薛老的脸已成了猪肝色,他看着许翼想说什么,又看了眼天幕,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罗川催促道:“怎得还不动手?许掌门可是心中有事?若是不方便出手,便将此犬交由我们玉丘可好?”

许翼刚要回话,便被打断,是立于阵中的睺渊,他眸中隐着红光,唇边好似绽笑,颈间金铃折着血光,一身红衣,艳得摄人心魄,他的声音嘶哑,却无端让人心痒,只听他道:

“我愿任由玉丘随意处置。”

第62章 牢狱

风声冽冽,吹得徐星星脑子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不大,但足够小黑听到。

他垂眸持起她的手,放在另一只手心,随后两只手将她的柔腻牢牢地紧紧地拢在其中,说了句与问题完全无关的话:

“谁也不许碰。”

便是想想也不能。

徐星星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没好气地道:“谁碰了?就你碰了!你刚刚在放什么屁呢?什么任由玉丘随意处置,你说梦话呢?”

睺渊看着女子微微发怒的神色,心极度的软,喉却干涩起来。

就你碰了。

只他碰了。

他的视线划过她的眉眼来到唇上,喉结无意识的上下滚动两番。

这样好的星星。

是他的。

觊觎的人,都该死。

那肮脏腥臭的邪欲,仅是存于世间,他便会觉得极其膈应憎恶。

他知晓为何这玉丘之主抢着要他。

以他为饵,引星星上钩。

哈。

若他心中的戾气有形,如今定然已经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那就如你所愿。

看看这主动送上门的到底是助你取物的饵,还是将你千刀万剐的刃。

见他不语,徐星星更觉得气,只认为他刚刚是脑子进水了,便蹙眉嘱咐道:“别再说话了,我会保护你。”

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要想保便一定能保得住。

便是天下人看着又如何?

她不介意将罗全次做的恶事再广播一遍。

若是最后仍无力回天。

那带着小黑逃跑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罗川当然亦将睺渊的话收入了耳中,心中一喜,便直接下了定语:“看你这犬如此恳切,本座今日就随了你的愿,将你带回玉丘,重新发落,择日定会降下神罚,还这满城百姓一个公道!”

徐星星听了这话,立时气急,刚要辩驳,后颈被一手扣住,身子跟着一转,眼前一模糊,身边那人的唇又覆了下来。

嗯???

啊????

天呐!!!!!

这次是真的是在外边啊!!

三千修士可在旁边真看着呢!!

连花瓣保护膜都没有啊!!

不对……

还直播着呢!!!!!

徐星星脸红心跳身体烫,整个人红得像只水煮虾,可并没有煮多久,甚至脑子还没有转到把小黑推开那一步,她眼前蓦然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徐星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黑叔死时那无能为力的自己。

梦到她现世的爹刚把小三娶回家时,那委曲求全的自己。

梦到爷爷奶奶来看她,给她带了一只仓鼠,灰扑扑的皮毛,吃东西时将整个口腔塞得满满当当,可爱死了。

梦到那段时间她活得战战兢兢,晚上只有把仓鼠盒子放在床头,摸着才能睡着。

镜头一转,一直乖巧的仓鼠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地上,还是小三的脚下,于是那条鲜活的小生命,猝不及防间,化成了一滩血淋淋的碎肉。

小三浮夸地喊着她爸:“啊!老公,吓死我了,家里怎么有老鼠啊?”

笑了,老鼠和仓鼠分不清?

梦里的她气急了,发了疯,生了那么大的力气,将小三推倒在地,小三捂着肚子痛嚎,身下渗出血来。

流产了。

活该。

又梦到她被父亲关上门打,把扫把都快抽断了,她也没有掉泪。

很奇怪。

其实她挺爱哭的。

画面再次跳转,黑叔和仓鼠在周遭旋转放大,最后变成了一个人。

小黑。

小黑为什么浑身上下都是血?

哦,对了。

他们要杀了他。

别怕,小黑,我在。

我会保护好你的。

小黑朝她笑,笑着笑着,整个人却慢慢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她生了慌,伸手去抓,却如何也碰不到。

恐慌与窒息来袭,她拼命去抱,全力去拢,却仍然无法将他留下。

他在全然消失前,凑过来触了下自己的唇,留下了虚无缥缈的两个字:

“等我。”

然后徐星星心便如碾碎一般地疼了起来。

乍然睁眼,泪水糊了满脸,她剧烈地呼吸着,像沉在水中良久,终于得见空气一样。

心仍在痛,却迅速地缓了下来,人就是这般奇怪,刚刚在梦中那清晰的晕眩与撕扯,只梦醒须臾,便忘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那句,

等我。

她又缓了一会,才观察起周围环境。

是一处莫大的洞窟,四周皆是坚硬的石壁,石壁上镶刻着大小珠玉宝石,将这洞窟映照地如白日般明亮。

窟底盛满了水,水中盈着蓝光,只她躺的地方是一张大约五米直径的圆台。

洞窟其中一面全然凿开,洞门上固着根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铁柱,不用看便知这铁栏外是一条冗长的走廊。

这地方,很眼熟。

思惩崖。

呵,她跟祁容礼倒是成了狱友了。

同样是看上了自己的本命灵兽,同样的被困方寸。

……不得不说。

御兽派还真是有点东西。

洞门传来一人声音:“醒了?”

徐星星一怔,连忙起身,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小黑呢?”

许翼一身青衫,甚是朴素,不知已在洞门立了多久,听她这般问,微微蹙眉,良久,答:“玉丘。”

不待徐星星反应,他接着道:“昨日之事已足够荒唐,你就在此待着,不许再想多余之事。”

昨日?

她昏睡了这么久?

她只记得小黑亲了她,之后便昏了过去,再睁眼便已身陷囹圄。

为何?

小黑为何会这么做?

是怕连累了她??还是怕那般情景对她不利?

梦中的感觉再次来袭,她又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绞痛。

虽说知晓除了她,无人在意小黑死活,可……

其实她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替许星儿觉得胸闷。

于是她再次开口:“我已和小黑缔结了情定,你还放任罗川将他带走?他若是出事……”

你的女儿可也就活不了了。

徐星星没说明白,但他定然能懂。

许翼看着女子隐怒的眉眼,想起那祸斗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至阵法边缘,哪怕阵光次次将他皮肉穿透,也未能迫使他脚步稍颤。

当时岳百银和方知鸣已经等在那里,可祸斗却只看着自己,好像只愿将这女子交于他手,好似只有他才有资格触碰。

他终是来到祸斗身前,祸斗看着他道:“护着她,莫让她来寻我。”

随后,祸斗将身上红衣扯下,将女子裹住,后又看了她许久,才交给了他。

那眸光,好似怀中的是比自己性命还要重上许多的稀世珍宝。

竟一时让他这个父亲都自惭形秽起来。

许翼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

在祸斗转身欲走时,他终是道了一声等等,待之回头,他又沉默了下来。

祸斗看着他,眸色睥睨,好似笑了:“若非你是许星儿的父亲,你觉得我会让你碰她?”

顿了顿,又道:“放心,

“我死前会与她解契。”

许翼放下心来,另一种别扭的情绪却又升了上来。

那股自许星儿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时便生出来的情绪,他不知那是什么,可那心绪时不时像个石子一般在他的苍生道义中滚动擦磨,直让他隐隐作痛。

现下也是这般。

但便是隐痛不适,他还是会顺从这百年间以苍生为重的本能。

许翼看着牢中的徐星星,语气毫无波澜:“你在那般境遇下,只为护一只区区灵兽,便弃昆仑与苍生不顾,你想让我如何做?像你一般愚钝?好让整个昆仑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出所料的回答。

徐星星干巴巴地扯了下唇角:“话不投机半句多。”

总而言之,许星儿的命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的,行为也必须是循规蹈矩的。

她也不想再多掰扯。

直接背对着许翼,躺在了石台上,并用那个自她醒来便盖在她身上的红衣,遮住了整个身子,连带着脑袋。

不知许翼又在洞门立了多久,直到她又快要睡着,许翼的气息才全然消失。

意识到许翼走远后,徐星星立时坐起身来,将红衣抱在怀里,在心中开始呼唤小黑。

一无所获。

不该啊,他俩缔结了情定,千里传音本该更顺畅才对。

“千里传音在这里没用的。”洞门外传来一道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那石壁上的珠宝玉石可不仅仅是为照明和装饰用的。”

嗯??

狱友??

徐星星眼睛一亮,爬到石台边朝着洞门喊道:“祁容礼,你在哪呢??”

“对面。”

这么说着,对面原本漆黑的洞窟蓦然亮了起来。

透过铁栏便见石台上坐着一人,一身浅青素衣衬得眉眼更为温润,只是许久不见,眼见着清瘦了许多。

徐星星惊讶:“这宝石还带开关呢??刚刚你怎么不露面?”

“你跟许翼有家事探讨,我明晃晃地在旁听着实属尴尬,由此便将这窟中的玉石熄了。”祁容礼笑得礼貌。

但之前相处下来,徐星星很准确地捕捉到他礼貌下的看笑话心态。

她直接戳破:“八卦还是在暗处听更有滋有味。”

祁容礼早已在徐星星那里知晓八卦是什么意思,遂道:

“确实如此。”

徐星星:“……”

“听说,许仙君与小黑缔结情定了?”

徐星星点头:“不负祁掌门期望,坚决遵循祁掌门留下的传统。”

祁容礼:“……”

看出女子心情不畅,他便难得担起主动找话题的角色:“小黑对许仙君来说真的是很重要啊,竟让你这般舍命护着了。”

徐星星没想到他这般说,微微怔了一下。

细想下来,他如此叹道,也实属正常。

毕竟抛开小黑灵兽的身份来说,她与小黑从相遇到如今也才不到一年。

在外人看来,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极度护犊子的行为,大抵算得上离经叛道。

说起来,她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其实是一直没有实感的。

一上来便身受重伤,躺了好几个月才能走动。

能走动后也十分无聊,父女关系不好,没有朋友,无人谈心,憋屈只能自己排解,郁闷也只有默默消化。

现在她回想起来,仍觉得那段时日如梦一般不甚真切。

而她第一次与这个世界有所连接,便是因为小黑。

是她在那个林中,用自己不太习惯的术法,把那只巨大的猛兽弄昏。

然后,猛兽便变成了黑叔的模样。

不同,但是很像,太像,像到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念上天。

想着大概上天知晓她心中梦魇,才将一只与黑叔那么像的犬送到自己眼前,让她拯救。

如今想起,应该是从那时,她才真的开始感知接纳这个世界。

后来的事更不用说,小黑陪着她,护着她,还救了她。

所以,为何他如此重要?

他就这般重要。

无形之中,措手不及。

本该如此,顺理成章。

于是她回:“谁知道啊,反正他要是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遍地鬼怪的世界,到处不公的世间,有什么可期待的。

无人在意的原身,漂泊无依的魂魄,有什么可留恋的。

最在意她的人是他。

而她也一直知道,她最在意的人,亦是他。

祁容礼看她好像更加低落,深觉自己确实不是个会找话题的人,便闭上了嘴。

徐星星沉默一会,突然想到什么,纳闷问道:“千里传音都不能用,之前我师傅让宁宁给你送的传音符为何能用??”

“施以秘法便可。”

祁容礼看她的心情好似有所回升,稍松了口气,“左不过是些不重要之事,仙门长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传音符你还剩了几个?”

“没了。”

“没了?”徐星星提高嗓音,“我也才跟你通了两次话!”

祁容礼无奈:“既给我了,那便随我用了。”

“那宁宁应了没?”徐星星挑了下眉。

“……”

祁容礼用咳嗽掩饰尴尬,“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这般聊了几句,徐星星那请教的心思便又跳了出来了。

“祁前辈,你和宁宁是什么情况下缔结的情定??”

祁容礼一开始对于徐星星长驱直入的闺房问题,回得十分敷衍。

还是她用宁宁的日常记录本隔空威胁,才让他认真教导起来。

但祁容礼到底没有她脸皮厚,往往只说几句便借口困了,累了,头晕了。

这下子他避无可避,徐星星定要问个明白。

祁容礼还没回答,徐星星又问:“你缔结情定后,宁宁是什么反应?”

祁容礼的脸诡异地红了,几经变色,后无奈道:“许仙君,你不在意小黑性命了?怎得又开始探讨此事了?”

“在意是在意,可现在不是闲着没事干嘛。”况且如今有情定在,她能感应到小黑现在性命无忧。

徐星星看不得祁容礼在这墨迹,直接了当地抛出诱惑,“宁宁大概会来看我,我可以让她多来几次。”

祁容礼的身形果然一颤,随即正襟危坐道:“许恩人请问。”

第63章 蓝泉

“什么?小黑缔结情定时还挺开心的啊,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了,怎么就不是喜欢了??”徐星星的神色有些崩溃。

便是见识过女子直白程度的祁容礼,仍然深觉无法习惯。

一向淡然无波的他,这会子眉梢都不知抽了多少回了。

他又握拳咳了一阵,揉着太阳穴道:“平常的猫狗常用舔舐表示亲昵,若是你养了一条寻常的狗,它这般做,你还会误会吗?”

“……”

徐星星一脸便秘,“这能一样吗?小黑宁宁他们可是能变成人形的啊,还会说话,平时行事也有人类的思维啊。”

“话虽如此,但他们亦会保持着兽类的习性。”

祁容礼的表情认真地像是在探讨学术问题,“人类的伦理纲常他们全然不懂,耳鬓厮磨对他们来说实属平常,更不用说他们的发情期,繁衍优质后代才是他们挑选另一半的主要目的,其余的一概不甚重要。”

这般说着,祁容礼脸上竟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

这个解释,让徐星星的脑内频道瞬间从言情剧场转到了动物世界。

缔结情定亲的那个嘴,也霎时从甜蜜暧昧,变得一言难尽。

……

她的语气明显低落下来:“还能这样啊……”

祁容礼点头:“宁宁一开始也是这般……纯真,待我意识到后……已情根深种,后也是几番教导,她才稍稍明白。这种问题,你没有问过宁宁吗?”

“问过啊。”徐星星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以为我上来就会想到问你啊,怎么可能?我先问的宁宁,又问的师傅,然后才是你。”

祁容礼眉心一跳:“宁宁怎么说?”

“亲嘴的问题?”

“……对”

徐星星叹了口气:“宁宁让我别问她,她正发情期,问她的话她会忍不住。”

祁容礼身形一颤,急道:“忍不住什么?什么忍不住?”

“我也不知道。”徐星星摊手,“我问她了,但宁宁看起来很不开心地飞走了。所以后来我才开始骚扰我师傅。”

“飞走了?!”祁容礼都不能保持端正地跪姿了,“飞去哪了?”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踪她。”

听了这话,祁容礼的眉宇狠狠地皱了起来。

徐星星见他周身气压蓦然低沉,稍作思考便大概猜到了原因,于是她补充道:“但宁宁肯定没去找别人。”

祁容礼身形一怔,看了过来:“你如何知晓?”

因为岳百银不想让宁宁浪费她那优渥的特等灵兽基因,特地给她介绍了其他品种的上等凤凰……

但没有成功便是了。

徐星星没敢这么说,换了个不那么辱没师傅名誉的理由:“有灵兽看上宁宁,向她求偶来着,但被她拒绝了。”

且拒绝得相当干脆,宁宁直接把师傅给生生冰冻了两日才收手。

顺便把那个朝着她不停秀羽毛的青凤给吓跑了。

徐星星一句话,让祁容礼换了三个表情,从愣怔到破裂再到松一口气,他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

最后,他好似累极,却又清浅地勾出一个笑来:“那便好。”

后来二人又聊了几句,便各怀心事的自我疏解去了。

第二日岳百银与宁宁一同来探望徐星星,并为她带来了小黑被定于二十日后,在玉丘青玉峰当众处决的消息。

二十日?

问其原因,岳百银道,罗川宣称年岁之始,不宜见血,等百姓过了这个年再说,不能因为这祸斗,冲撞了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徐星星稍稍放松。

幸好如此。

之后徐星星又问当时她晕倒以后发生的事。

岳百银时而叹息,时而感慨地给她讲述了一遍,引得她的心情愈发低沉。

尤其那句:“我死前会与她解契。”

直逼得她又掉了几颗金豆子。

这情定的平等便平等在,无关男女,无关人兽,若觉得情谊不在,便可主动将之解除。

不行,她定要逃出这牢狱,去玉丘救小黑!

随后她便向岳百银寻求帮助。

意料之中地被其果断拒绝。

理由有二:

一,小黑特意嘱咐了许翼,莫让她去寻,那必然是小黑不想在死前让此身污名沾染上她,因此她应该听从小黑遗言,在这思惩崖好好反思。

对此,徐星星表示,据她对小黑的了解,他绝不是这般为人着想的人,还污名,大抵他本人都不觉得那名是污。

随后又痛骂了岳百银的措辞:

遗言什么遗言,你咒谁呢?快呸呸呸!

二,小黑如今杀人千万,他见惯血腥,罔顾人命,已成了嗜血妖兽,再不是之前那只寻常灵兽。

徐星星很会抓关键词:“寻常吗?之前也挺让人不省心的啊。”

“那能一样吗?”岳百银直想往他那油盐不进的徒弟脑袋上扇一巴掌,“你救了他后,能笃定他不再伤人吗?若是再伤人,你能负责吗?能阻止吗?并且锁兽链对他的用处都不甚明显,你拿什么控制他?”

“还不如将他斩杀,一干二净,永绝后患!”岳百银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语。

对此,徐星星沉默了,但她已经在阵中时将这个问题想开了,若是她能将小黑救下,定然会天天看着他,寸步不离,不给他任何作奸犯科、滥杀无辜的机会。

关键是,她如今真的放不下啊。

岳百银见徐星星如此不听劝,便怒气冲冲地拉着宁宁离开了,让祁容礼也失落了好一阵。

无人帮她,毫无外援,可让徐星星发了愁,之后每天她天天在琢磨着怎么越狱,人都迅速地瘦了下来。

直到她第六十八次将这这整个洞窟从头研究到尾,第七十二次从那水池中钻出,第一百三十六次企图运转体内灵力,但毫无所获时。

祁容礼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神色无奈:“这思惩崖便是大乘修士也关过,这里的每处,上到珠宝,下到玉石,便是这石壁与蓝泉,皆有压制灵力,闭塞经脉之效,莫费力了,你逃不出去的。”

徐星星拧着衣摆上的水,对他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表示谴责:“现在倒轮上你看我的笑话了?不是宁宁伤重濒死的时候了。”

“我幼时宁宁便陪在我的身边,自是情谊深厚,她心思单纯,曾数次救我,亦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祁容礼叹了口气,劝道,“我知晓小黑对你很是重要,但他毕竟犯了这般无可挽回的大错,事已至此……你折腾归折腾,但这蓝泉对经脉会有损伤,你还是莫再这般自虐了吧。”

徐星星停下了手中动作,泪就这般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知晓祁容礼的意思。

无非是她和小黑认识时间不长,小黑又犯了错,让她想开点,让她节哀。

谁说情谊是否深厚和认识时长相关的?

徐星星抹了把脸,问道:“你和我师傅认识多久了?”

祁容礼怔了怔,老实答:“大约两百余年了吧。”

徐星星又问:“和顾师叔呢?”

“一百余年。”祁容礼忆起什么,眸中有笑意

闪过,“之前顾诺学无所成,甚是——”

徐星星没心情听他追忆年少时,便直接打断:“所以,你为何和顾师叔的关系更好?”

不等祁容礼有所反应,她不再废话,起身又跃入了蓝泉之中。

这蓝泉看似清浅,其实真跃入其中,向下探去,能有十丈余深。

池底似有活水,但毫无连接外部之地。

这思惩崖是一座凌于过境峰之后的崖,相传是万年前的仙魔大战时,一神仙的法器坠落人世,便化成了一座高耸陡峭的山峰。

因此山是神器所化,遂有着极强的防御之能,不论是从外向内打破,或是从内到外冲开,可能性皆小之又小,万分困难。

由此,昆仑先祖便用时百年,将这山体掏空,建了这处牢狱。

从上至下,越是境界高的修士住得地方便越往下走。

虽说她和祁容礼所在之处不是最底层,但也差不了太多。

她察觉到一处活水处,刚想运转灵力,忽觉浑身经脉针扎般刺痛,她被激得直接吐出一口血来,泄了气,便游上了岸。

她躺在石台上,将红衣盖在身上,蒙住脑袋,只觉得除了经脉,便是五脏六腑亦是揪痛的。

尤其是心脏,疼得最为厉害。

不知是因为心绪,还是疼痛,她的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从小声抽泣慢慢到放声大哭,哭着哭着,她又蜷缩起了身子,用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领。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子,那个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她真的要护不住了吗?

不要啊,不要啊。

可是怎么办啊,她该怎么做啊。

毫无办法,只能死磕。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一次次这般自虐着。

好似疼痛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好似痛苦才能让自己从那绝望的情绪短暂抽出。

那从现世带来的无望和痛楚,依次叠加,带给了她成倍的撕扯和碎裂。

经脉的抽痛和身体的灼痛,让她辗转难眠,寝食难安。

不过几日,便又瘦了许多。

这下子,她的肚子上是一点多余的肉也没了。

这日,她又要下水,祁容礼再次看不下去了,他道:“许星儿,你这般便是真能出去,怕是也到不了玉丘啊。”

可是,能怎么办,她只要一停下,心便如碾碎一般,还不如让身体痛一些。

徐星星还有精力开玩笑,她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心疼了?宁宁知道要吃醋了,没准过来就要把我摁池子送我上路。”

祁容礼沉了脸:“我没在与你说笑。”

徐星星也静了下来,她看着他问道:“若是那快要被处死的人是宁宁,你会怎样?”

祁容礼绷紧了下颌,他大抵会更疯更无法自持,但他仍在试图劝说她:“可小黑——”

“杀了那么多人?”

徐星星冷笑一声,“那让庆州陷入大雪的可是宁宁,为何她仍然自由,反而你在这里住着?怎么?祁掌门,你这人未免也太双标了吧,给自己的后门子开到家了,轮到旁人你就要理智客观,指指点点?

“若是以前的昆仑,便是你这般将所有罪都揽下,宁宁就一定能安然无恙?你道宁宁是被你逼迫,我还说是她自己想散尽灵力死去,怎么就不能换个别的死法?一定要连累百姓?呵,祁掌门,我以为至少你该懂我,是我多想了。只是咱俩都那样,就谁也别说谁了吧。”

祁容礼怔了,垂眸沉默许久,后又恢复跪坐姿态,行礼道:“是我浅薄了,我向你道歉。”

礼毕,他将手放在腿上,敛眸道:“我之前身为御兽派掌门,惩戒过居多嗜血妖兽,由此……片面了。”

徐星星气还没消,仍然刻薄道:“我知晓,您一向不拿别的灵兽当人。”

祁容礼并未反驳,一副诚恳认错,任人打骂的模样。

看着他这个姿态,徐星星便觉得自己太过应激了,语气随着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相处不到一年,怎会有如此深的感情,世上灵兽那般多,死了再找便可,更何况又是一只不服管教,杀孽颇重的妖兽。”

她没有生在此世,不能清楚的分辨灵兽与人类的不同,小黑从变成人的那一刻,对她来说,他就是人。

若非要说和人的不同之处,大抵就是他还是黑叔二号变成的人……

她该怎么讲对于她这个异世之人来说,小黑的独一无二?

她尝试融合许星儿的经历,故事不同,却总有共通之处:“我从出生以来便一直循规蹈矩,勤恳修行,从不懈怠,亦不敢稍有差池,直到我听到父亲说得那句——”

“若非我是救世之人,他定不会要我,若不是我,我的母亲还会活着。”

徐星星又干巴巴地扯了下唇:“祁容礼,你能懂吗?那一瞬间,我才知道,我虽生于世间却没有亲人,我汲汲营营却独立尘世,我为何而活?为何而生?谁在乎我,谁又需要我?不是因为那个所谓救世之人的头衔,是原本的我。可是没有,我的头衔,那个预言,要比我本人重要得多。”

“只有小黑不同。”

“只有他需要我,却不是因为那个头衔,他在意我,也只是因为我是我。所以,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祁容礼看着她,眸子微睁,好似陷入回忆,亦好似被她的话惊到了。

徐星星把脚伸入蓝泉,感受着经脉的隐痛,道:“若是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只需要知道,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想活,这话并非我意气之言便好。”

说罢便要跳入水中,却听祁容礼唤了声:“等等!”

见徐星星停下,他转念问道:“许仙君为何会四处找寻灵兽?”

徐星星没想到他会这般问,忽地愣了,反应过来后,蹙眉道:“我喜欢,不行吗?”

“许仙君救我夫妻性命,是我的恩人,又让死寂的灵兽山再度鲜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应帮你。”

祁容礼抬眸看她,神色认真,语气仍旧淡然,细听却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我倒是有一法子,可助你从此狱逃出。”

第64章 献计

“但此法并非万全之策,若最后未能成事,许仙君莫要怪我。”

祁容礼顿了顿又补充,“也莫再做这般自毁身体之事。”

徐星星一怔,坐回了石台,认真道:“你能帮我,我便很感谢了,事情成不成本就与你无关,我怎会怪你?若是最后什么法子都用尽了,那我自会死心的。”

听徐星星这般说,祁容礼遂放下心,开始慢慢道来:“这思惩崖大门有一,小门无数,门门都有众多修士把守,如今你在此处,想必把守之人更多,所以从门出,行不通。”

“相传此崖乃神之法器所化,石壁有抑制灵力周转之能,后来我昆仑先祖造此牢狱,又镶嵌法宝两万八百八十八颗,引来地底的蓝泉之水,这般布置,便是大乘修士被困在此,亦无法逃出。”

徐星星很想认真听,但总有种听地理老师讲述地壳组成部分一样的感觉,于是,这几天好久未升上来的困意,在此刻涌了出来。

祁容礼看出她困了,眉角又不自觉抽动两下,便停止枯燥讲解,很快进入正题:“但便是这般密不透风的牢狱,之前却逃出过一人。”

“谁?”徐星星立刻精神了。

祁容礼接着道:“百余年前,天剑宗俘获一邪修,不曾想,把他关入思惩崖的当晚,他便渡劫晋升,那夜道道天雷劈落思惩崖,渗入山体,而思惩崖自建成之始,此等稀罕事还是头一回。”

徐星星问:“思惩崖……破了?”

“并未,思惩崖是万年前神器所化,不会如此轻易被毁。”

徐星星再问:“是那邪修逃了??”

“他死了。”祁容礼抬眸,“短短几年便从化神升至合体,这天劫若是只他自己承受,定渡不过去。”

徐星星:“……”

怎么这么像在讽刺她。

祁容礼轻浅地勾出一笑,道:“天雷能量依次递增,在最后一道雷降下时,这满洞玉石霎时熄灭,失了效用,虽只一瞬,但在那邪修一旁住着一犯人,此犯人修至合体上层之境,犯了杀戒被缚在此,而他便是抓住这一时刻,用上全力,将此牢狱最薄弱之地,炸开了一个洞。”

徐星星听到这里立时支棱了起来:

“那个

洞在哪呢??”

“已经修补,昆仑怎会放着明晃晃的洞不管?”

祁容礼道,“那犯人利用水池与地下蓝泉略有空隙之处,在天雷于水里壁中折射扩散时,顺应雷电之力,炸开洞口,从地下水向外逃脱,实在聪明。”

“那他跑了?”

祁容礼摇头:“并未,蓝泉之水有阻塞经脉之能,再则,当时思惩崖值守的修士皆为精锐,他只逃了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抓回来了。”

徐星星:“……”

有些心酸怎么回事?

“将那洞修好之后,昆仑各大宗门便紧急商讨思惩崖重修事宜,以防此事再此发生,可还未来得及修缮,魔神睺渊便降世了。”

“所以……此事搁下了?”

祁容礼点头:“是。”

徐星星又问:“所以……你意思是,若是再遇天雷,我还是有机会再炸开一个洞的?”

“正是。”

“我爹不知此事?他不会事先防范?”

祁容礼垂眸:“他不知。知道此事的人,只我一人还活着了。”

见徐星星诧异,他便解释道:“过境峰当时虽未负现下职责,却是各大宗门商讨事宜的紧要之地,而有资格登上过境峰的修士,非宗门长老,也需是掌门亲信。而许翼当时,并没有此等资格。”

徐星星:“……”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是装逼。

但从祁容礼口中讲出,却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之前的事她也听闻一二,什么祁容礼乃千年难遇的天赋之子,什么御兽派最有潜力成仙的修士。

毕竟自祁容礼拜入昆仑,在每年举行的比试大赛中,御兽派连年拔得头筹。

魁首是谁,毫无悬念。

祁容礼与他的本命灵兽宁宁,其灵力境界是同届修士,不,是数届修士心中难以逾越的巅峰,听说当时还把如今的玉丘之主罗川揍得在床上直接躺了一个月。

顾诺许翼更不用说。

那时她的父亲和师叔,大抵连与祁容礼交手的资格也无。

“那逐魔大战结束后,你怎么不跟我爹说?”

“忘了。”

徐星星又噎了一下。

倒也能理解,毕竟当时宁宁还生死未卜。

“况且,逐魔大战突然爆发,这思惩崖中的犯人不是被押到阵上杀敌,便是被事先斩杀,这狱很快便空了下来,失了用处,就这般持续了快上百年……”

说到此处,他轻咳一声,缓缓道:“直到我来到此处。”

徐星星:……

你还挺幽默的。

说到此,徐星星已将全部信息接收完毕,但问题是:

“我从哪去找天雷啊。”

“你先寻一可靠之人打听昆仑有谁近日会渡劫晋升,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说到这里,祁容礼神色突然严肃,“许仙君,若你能成功逃出,还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小黑被你救出,还请好好约束,莫让他再危害人间。我知我并无立场教你此事,但你从这里逃出是由我始,那之后你行至踏错的每一步都有我之责任。”

说到此,他顿了顿,面色转为无奈:“莫让我在这狱中待到死便好。”

徐星星听懂他的意思,跪坐石台,郑重行了一礼,道:“祁前辈放心,我定会好好管教小黑,且此事如何也轮不到你来担责,是我以救命之恩要挟于你,你才无奈同意,便是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错,与你毫无干系。”

*

这几日的思惩崖甚冷清,只有大年夜时,许翼和岳百银来到这里送了点吃食,其他的熟人一概没有露面。

让徐星星一度怀疑自己的人缘。

直到初五过后,才又有人来看她。

原来普通修士想要探监,需得层层批准,这几日又是过年,昆仑上层事物繁忙,无暇顾及,直到近日他们才得到允许,到此看望。

先是特地来到此地将她辱骂一番的顾诺。

后是苦口婆心,唉声叹气的方知鸣。

再是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林悦。

还有隐于暗处,沉默不语的秦风。

啸苒也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条名为丝离的九幽冥蛇。

听说是从极寒之地一路寻回来的,刚来到狱中,便直接化成一条红色巨蟒,大吼着要把徐星星给吞进肚子,为她苒哥哥的舌头报仇。

因此,啸苒还未来得及与徐星星认真说上几句话,便被思惩崖的守卫给扔出去了。

但他在这一片混乱中,找准机会,暗自塞给了徐星星一封信。

信上详细讲述了那日小黑伤他前发生之事。

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

比如小黑是魔且吸收魔物,比如小黑与她一样,都是异魂入体,再比如,有只魔物说小黑是魔神降世的关键。

信的最后,啸苒称他会将此事保密,但小黑罪不容诛,死有余辜,让她不要难过。

看了这信,徐星星不知到底该震惊哪一点,但时间飞逝,转眼十日已过,容不得她再多细想。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要走这一趟,便是心中有疑问,也应该当面问清楚。

随后,她便不再为此事纠结,开始定下心思考,哪个人她可以全然相信,又会抛下所有帮她。

之前的每个人都被她依次否决,在她有些无望时,祁丹宣蓦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看见徐星星便说个不停:“师姐,你怎得这般瘦了?我来晚了,我师傅把我看得太严,不让我来找你,今日她有事无暇顾及我,我才寻得机会来看你,我还以为今日定来不了呢,撞着胆子去求了许掌门,大抵是因为最近过年,许掌门心疼你,才默许我来……。”

而徐星星却在她的叽叽喳喳中,眼前一亮又一亮。

果不其然,她只刚刚把想法说完,还未开始费力劝说,祁丹宣便直接点了头:“只要能帮到师姐,刀山火海我也去上!”

让徐星星激动地差点给她跪下。

然后,祁容礼便将他画的一张符咒给了祁丹宣,让她贴在近日晋升渡劫之人身上。

另一张,便由徐星星拿着。

此符名为引伤符,可将身上所受之伤痛转移到他人身上,反之亦可,不属正道,固被禁止。

但祁容礼之前每每晋升时,看宁宁太过受苦,便偷偷学了这个法子,后经他稍稍改动,成了现在的引雷符,甚至还可随意设置引几道雷,此等细致,不愧是昆仑蝉联魁首。

我那优秀聪慧的好狱友。

万事俱备,只待那人晋升。

这般焦灼地等了三日,被徐星星一直捏在手心的引雷符,终于亮了起来。

不知此人是何境界,亦不知多少道天雷。

但祁容礼道,这是他人雷劫,若她强行全受,擅入他人因果,反噬太重,怕是会有性命之忧,便是死不了,拖着重伤之体,跳入蓝泉亦跑不了太远。

由此,他只为她设置了五道天雷。

最后五道,威力不低。

徐星星同意了。

于是,在第一道天雷在思惩崖炸开时,徐星星顶着全身的剧痛,飞到石壁之上,将劈落在身的雷力送入石壁。

和之前她受得雷劫并不相同,更疼,但她毕竟合体,竟学会了与之和解。

这般承了四道天雷。

最后一道降下前,她看了一眼祁容礼,见他朝着自己微微颔首,便勾起感谢一笑,纵身跃入蓝泉之中。

天雷顺势而下,强烈的光将这狱中每个角落照得宛若白昼,直让人睁不开眼,巨响紧跟着在洞窟中爆裂回荡,电光渗入石壁,射入蓝泉,劈在她的身上,血花在蓝泉中绽放,她忍着痛,看到壁上玉石暗了下来。

这一瞬,她忽觉体内灵力畅通,迅速发力运转,调动全部力气,朝着她早就探好的地界落下掌去。

地裂之响,震耳欲聋,石壁在她面前炸开,而她因在蓝泉中运转灵力,被生逼出一口血来。

地下蓝泉水涌入,碎石跟着散去,洞口在面前现出。

而同一时间,蓝泉之上传来许翼的一声怒吼:

“孽障!你敢走?!”

第65章 虫子

夜幕沉沉,暗云遮星,天地

间毫无光亮,连风声也无。

死寂的玉丘黑石峰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比蚂蚁还要渺小的黑点,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宛如活物一般在山间各处缝隙中来回穿梭,最后汇聚到底层最坚固的牢狱之中。

狱中遍是锁链,锁链中心缚着一人,那人身负数个兽枷,兽枷上的倒刺深深扎入骨髓,血染满地,而他却全然不觉般,只微微斜着身子,臂弯支着一团黑气,单手撑在耳侧,闭目小憩。

他那精致的面容隐于浓稠的暗色中,平静无波,气定神闲,好似不是身处幽暗炼狱,而是景色怡然的山水之间。

数千万颗黑点在他身前极速凝聚,化为一浅灰衣衫的男子。

那男子神情激动,眸中的兴奋之意几欲疯狂,他朝着狱中之人跪拜,身形都微微发颤,只闻他道:

“神主在上,小人终于找到您了,您……受苦了,您莫急,小人便是赌上自己的命,也会想办法将您救出去的。”

睺渊掀眸看他,忽而一笑:“只几个月不见,已是高阶魔物了?”

那笑极美,他却不敢多看:“初见时,小人太弱,没能帮到您——”

“看了天幕找过来的?”睺渊打断他。

男子殷切点头:“听闻那幕中修士要将您带往玉丘,小人便日夜不停地赶来此地。”

睺渊又问:“你便是那所谓魔使?”

“您知道?!”男子惊喜抬头,又迅速将头低俯在地,“小人一人的力量太小,因此便想着集结魔族,好随时为您效力。”

睺渊没有说话,只略略抬手朝他指去,指尖流出一道黑气,在空中蜿蜒蔓延,如细小的黑蛇一般,钻入男子的眉心。

男子身形一颤,皱眉忍住痛楚,任由睺渊在他的记忆中来回探看。

他的身体和思绪皆不敢有丝毫抗拒,他知晓,哪怕只有一丝不愿,那黑气便会立时在脑内肆虐,轻则会变成痴儿,重则便会化成脓血一滩。

黑气钻出消散,睺渊亦睁开双眸,那墨色的瞳仁竟比这无光暗室还要黑上许多,他嗤笑开口:

“那时不在意你,没曾想你这么能活。”

男子立时猜到睺渊指得是什么。

是他在石缝中,偷看并铭刻于心的惊鸿一面。

而当时睺渊只是看他一眼,便没再理他。

大抵那时的他,真如蚂蚁一般。

谁又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

“魔神已死。”

睺渊看他,明明神色无波,却无端让他甚是惊惧,“你可知是为何意?”

他身子抖得更为厉害,不知是因太过激动,还是身体事先展露的恐惧:“我知晓您不喜被人知晓样貌,便没有直接与那些个魔众直接言明您现在的身份——嘶!”

他眼睛一痛,视线蓦然变得虚无。

同时听到两个浑圆的物体,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动几番,后撞到什么,停了下来。

他的眼珠。

很疼,他却并未去捂。

脸上黑血在淌,亦不敢去擦。

只又低低地将头埋在地上,颤声道:“多谢神主饶小人一命。”

“我如今的名讳你都与谁提过?”

男子知晓睺渊的话下之意,紧忙回道:“神主放心,待我出去便将他们屠尽。”

睺渊大抵觉得满意,室内肃杀之气稍减。

他轻抬的指尖又流出黑气,分成两缕钻入男子两只耳中。

男子体内霎时剧痛,五脏六腑皆在撕扯,他在地上翻滚,痉挛,许久才停了下来。

他什么也看不到,却觉得听得更清,闻得更远。

而体内魔力在这一瞬,竟暴涨百倍不止!

他迅速跪好,连连叩首:“多谢——”

一脚忽然踩上他的头颅,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随即头顶传来那动人的玉石嗓音:

“十八日内,引他们来玉丘,届时亦有一事需你出面。”

“神主放心!小人定会竭尽全力!”男子将脸紧紧地贴在地上,臀部高高撅起,神色异常亢奋。

“可有名姓?”那记忆中或许有,但睺渊并不在意。

男子更为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小人名为——”

“虫子。”

他一愣,并未听懂。

但如今他瞎了眼,于是看不到睺渊眸光缱绻,似忆起什么,在唇边的倏然展开一抹轻笑,在这阴森狱中更显艳丽惊人:

“今后你便叫虫子罢。”

*

徐星星躺在马车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西沉的日光,脑子微微昏沉。

距她逃出昆仑,又过了三天,若是不出意外,她大抵能在两日或三日后抵达玉丘。

有些紧迫。

也不怪速度这般慢。

她被天雷所伤,蓝泉的作用还在,灵力偶尔还会滞堵,并且昆仑出动了几乎半数修士前来追捕,因此她白天完全不敢露头,只能在深夜时偷偷御一两个时辰的剑。

但她倒也没闲着,路上还顺便帮两个散修收服了三只中阶魔物,数只低阶魔物,外加几只厉鬼。

还顺便学了些伪装之术。

她忘了她这张脸已经在全国直播过了,刚上街就被人认了出来,吓得她赶紧转移,没回头飞出老远才放下心来。

之后便用面纱遮了一日脸,直到遇见方启和程雪。

此二人皆为散修,且修为都不算高,方启已修至筑基上层,而程雪还在下层徘徊。

二人是道侣,无门无派,一同游历,梦想着仗剑天涯,斩妖除魔,造福苍生。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尤其是徐星星遇见他们时,他俩正被两只中阶魔物单方面碾压。

若不是她华丽出场,英雄救俩,这俩现在便是侥幸活命,也必是重伤。

但华丽出现的后果便是那本就是一块儿破布的面纱掉了。

于是,她毫无悬念地被他们二人认了出来。

特别是程雪。

程雪看见她时,先是呆愣,随即一声尖叫蹦个三尺高,然后冲过来熊抱着她不肯撒手。

嘴上一直说着:终于让我见到活的了!

让徐星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国民爱豆的错觉。

原来程雪从幼时便听闻了许星儿的故事,并且极其痴迷。

听方启说,她还曾以每幅一锭金的高价购买许星儿的画像。

对此,徐星星表示,这一锭金可以给她,她可以每天站在程雪床头供其欣赏。

但程雪get不到她的幽默,听了她这话,便直接掏出包袱里的金锭子往徐星星怀里塞。

对此徐星星又表示,这突然其来的金钱考验是怎么回事?!

多停一秒她都要控制不住把金子揣兜里,也是时间真的紧迫,于是赶紧起身告辞,却被程雪以会些易容之术,将她强行留了下来。

在她花了半日学成,又马上提出要走时,程雪再次以要回乡探亲为由,坚持与她同行。

徐星星一脸问号:“你乡在哪?怎就知道是同行了?”

程雪一派狡黠神色:“自是玉丘。”

徐星星一怔。

原来她猜到了。

倒也不难猜。

小黑要被处决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并且明眼人都能在天幕中看出她与小黑的关系不错。

……

何止不错!

哪里还能见到这种在全国观众面前亲过嘴的关系不错!

看她没有否认,紧跟而来的便是程雪的八卦之魂:“星儿仙君,你跟那只恶犬是道侣吗?”

徐星星猛咳一阵,思考跟这么个小姑娘怎么解释亲嘴但不是一对的奇妙关系呢?

于是,她点头:“是。”

程雪的眼睛更亮了:“他是不是你晋升时,帮你挡雷劫的那只本命灵兽?叫什么来着?对,祸斗!”

对她还真是了解……

徐星星又点头:“……对。”

“好浪漫,好般配啊!”程雪抓着她的袖子肯定道,“那我理解你,星儿仙君,去救他吧,我陪你去救!”

方启眉梢好似抽了抽,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徐星星干笑着拒绝:“不用,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小黑他不是好人

,我一个人背负骂名就好了,怎么能连累你?”

而程雪则是一副不听劝的样子:“星儿仙君的事便是我的事!你就算有一天堕了魔,我也要跟着你去魔界住去!”

轮到方启咳嗽了。

程雪看向方启,秀眉一锁:“怎么?你有意见?那到时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当你的名门正派,我做我的邪门歪道,咱们势不两立!”

方启神色无奈至极,求饶地看着程雪道:“姑奶奶,我可什么也没说。”

徐星星:……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因为自己变脑残的粉丝……但她到底良心过不去,觉得实在不能带坏小朋友,便坚决告辞。

谁曾想程雪直接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时,徐星星才无奈同意了她的跟随。

然后便是如今。

马车悠然行驶,程雪从下方冒出一个小脑袋,道:“星儿姐姐,该上药了!”

嗯?徐星星困意未散,嘟囔道:“不是刚上过了吗?”

“你这是天雷所伤,得多上几次,否则好得慢!”程雪坚持道。

好吧……

徐星星刚慢悠悠坐起身,忽然闻到一股十分浓郁的血腥之气,紧跟而来的便是魔物气息。

“不好,有魔物!”方启那可探知魔气的宝物同时亮起。

徐星星起身朝前方看去,便见不远处一座村庄中烟尘四起,村民哭喊尖叫,四散而逃,逃脱不及的,便被追上的魔物抓住扯碎,抑或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血,后微微仰脖咽下,一派餍足模样。

到处惨状,遍地血腥。

看得徐星星浑身发冷。

三人迅速飞身前去救助,飞近后才发现,这些害人魔物中,竟然有十数只是为中阶。

若是之前,徐星星手起刀落,定然毫不费力,可她如今尚有伤在,到底一番苦战。

最后三人将魔物除尽,又将村民安抚好后,狼狈地坐在地上,互相包扎伤口。

周遭尽是魔物尸体,地上淌着腥臭黑血,让她直皱眉头。

徐星星细想了下这几日所遇魔物,竟比她在此世生存的一年间,见到得还要多。

于是,她道出心中疑虑:“为何越靠近玉丘,魔物反而越多了?”

修仙之地,不该对这些魔物有所震慑的吗?她可从未在昆仑周围遇到过魔物啊。

方启握剑的手都爆起青筋,只听他怒道:“定然是玉丘那帮狗屁邪修干的,自罗川掌权后,这狗杂碎便将玉丘的风气带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养魔宠,收炉鼎,制兽丹,现在那些个所谓的上层修士,哪个没有十来个炉鼎养着,一到渡雷劫便用他人的身躯去扛,罔顾法度,草菅人命!真是恶心之至!可笑至极!”

“莫要生气了,也不是这两年才如此,不是早就如此了吗?”

程雪面容也难得严肃,“但现在的魔物也太多了些,看来有必要回去一趟,阿爹阿娘他们还在玉丘脚下的椋城中呢。”

说完,她目光一转,看向徐星星的眼里又变得亮闪闪的:“幸而遇见星儿姐姐,才事先发现此等危机之事,真是太幸运啦。”

……

所以一开始确实没想着回。

但徐星星还是不放心地道:“你俩要小心些,咱们就在椋城分开,你们不用随我入玉丘。”

“我不要!星儿姐——”

“我没在与你开玩笑。”徐星星神色严肃,“我到时定然顾不上你,打起来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