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的星星一样。
“这个像勺子一样的东西叫北斗七星,它可以教人指认方向。”
“指认方向?”睺渊是怔愣的,下意识随着她的话说。
女子点头:“对啊,在我们那里,如果在外迷路,看着北斗七星,就会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家。
在我们那?
所以,星星是想家的?
他一把将她扯了过来,把她搂在怀中,咬牙问道:“星星,我的事都与你说了,你的秘密,是不是也该与我说说?”
她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徐星星问,“我的事你不都知道吗?”
“我知道?”睺渊心中的恐慌立时升到了极致,他怒极反笑,“我知道什么?是你的姓氏,还是你到底来自何处?星星,我对你才是真的一无所知!”
徐星星立刻知晓他指的是什么。
只是,她这事怎么人尽皆知了……
她身边人不会都知道她不是许星儿了吧……
……谁最先知道的?啸苒?
她有些尴尬得舔了舔唇:“那个……你怎么知道的?”
睺渊蹙眉,很不想承认是那臭蛇告诉他的,于是没回,又问:“你到底叫什么?为何到许星儿的身体中。”
徐星星斟酌一番,刚要答,便见二人又出了识海,面前的男子脸色阴沉得好似雷雨将来,他将她抱在腿上紧紧地锢着,看着她道:“星星,你不解释一下吗?嗯?还是就连星星这个名字也是错的?”
徐星星看着他那几尽癫狂的模样,不知为何,反而十分欢喜,她笑嘻嘻地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哄道:“我就是叫星星,宝贝没有叫错。”
睺渊僵了一下,在她唇上使劲咬了一口:“什么宝贝?别想转移话题!”
徐星星吃痛地想捂住嘴,却被睺渊扣住了手,她便软了眉眼哼哼唧唧地凑上去吻他,撒娇道:“你就是我的宝贝啊,疼……你亲亲我,你咬得好疼……你亲一下,我再说……”
第77章 噩梦(三合一)
睺渊心中的慌乱宛若惊涛骇浪一般袭来,几欲将他淹没,一想到她有可能去往自己再也寻不到的地方,身体的魔气都隐隐有了失控迹象。
可怀中的女子只是这般绵绵地求吻,他的欣喜便不住地往外冒,他也是在此刻真正发现,
他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捏着她的后颈,狠狠地吻了上去,却在察觉女子吃痛后,还是稍软了唇舌。
吻罢,不舍的竟也是他,他又咬了那舌尖一口,才堪堪停下。
本来十分欢愉的徐星星又蹙了眉,嘟囔道:“狗魔神。”
睺渊眉梢抽动,捏她的后颈阴恻恻地道:“亲完了,该说了,还是你想……”
睺渊拉过她的手摁到某处,徐星星一个颤栗,立时坐得比上课第一排的学生还端正,并马上开始摆正态度:“魔神大人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睺渊忍下了笑意,摆出严肃的面庞开始问话:“你真名到底是什么?”
“徐星星。”徐星星还细心地拉过睺渊的手在上面边写边道,“这个徐。”
睺渊心又被她勾痒,直接用大手扣住那只乱写的手,接着问:“来自何处?”
“嗯……这怎么跟你说呢?”
总不能说你这里是本书吧……
徐星星斟酌几番道:“你知道什么叫平行时空吗?”
看着睺渊微锁的眉头,她换了个说法:“一沙一菩提,一叶一世界,佛教中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的说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来自其中一个与这里不同的小世界,能……听懂吗?”
睺渊知晓宇宙无穷,他乃此世之神,虽有一股力量将他拦在此世,但他能感觉到宇宙之广,苍穹之奇。
于是道:“你如何来到此世的?”
徐星星叹了口气:“被车撞了,然后就过来了。”
“你曾与我说,你到此的任务是为寻找灵兽?”睺渊蹙眉问道,“为何会有如此莫名其妙的任务?”
徐星星撇嘴:“因为您。”
睺渊一怔:“因为我?”
徐星星点头:“对,因为你将这个世界弄得千疮百孔,灵兽稀少,而我在我们那个世界学的专业……就是知识正好与动物相关,所以选中了我,让我过来救治灵兽。”
“那你是何时来到此世的?”
徐星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大概一年多了,我是许星儿走火入魔时来到这里的,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恢复后就去了灵兽山,然后就遇到了你,一直到现在。”
睺渊眉宇锁得更深。
这般看来,星星刚好去灵兽山便遇到了成为祸斗的他,未免太过巧合?
此事大抵与星星口中那个,将百兽册放入她识海的神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抬眼道:“星星,让我进你的识海看看吧。”
若说一开始的徐星星还有些狐疑,可现下圣母心爆棚的她,哪里舍得对睺渊说不。
于是,直接把脑门跟他的额头一抵,道:“来吧。”
漫无边际的花海无风自动,层层叠叠蔓延至天际,而花海之中那本书册,一如既往地散着柔光漂浮于半空。
睺渊走到那百兽册旁,伸手去碰,熟悉的刺痛感来袭,他仍面不改色地试图去触那书页。
却在快要碰到时,忽听女子一声痛呼,二人齐刷刷出了识海,而面前女子身躯一软,竟昏了过去。
*
“别哭雪儿,许仙君定在前面。”
许仙君?
徐星星抬眼看去。
方启?
他不是……
“追踪虫在这房门前停下了,我们将此门破开。”
门总算开启。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了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朝着门内的人扑了过去。?
这是在玉丘?
只是现在,她不是许星儿,而是程雪。
“要不你让我知道一下这里面是什么,咱俩一起哭?”
她听见许星儿道。
这是她说过的话。
那说明这个梦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的现实。
为何如此真实,便连程雪心中的痛楚她亦能感觉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梦,还是时间回溯。
还有,她到底是谁?
她便这般怔愣着,看着他们说完话,从此地离开。
她像个旁观者,完全操控不了这具身体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停留在二人将要身死的地方。
不要啊,不要啊,快离开,你们会死的!
如现实所发生的一般,魔物向许星儿袭去,她听到程雪在喊:“小心!”
她看到程雪尽力地朝自己扑了
过去。
却在快要碰到时,眼前一红,身体被撕裂成了团团血雾。
她倏然睁眼,惊起一身冷汗。
魔力将身体扯碎的痛感从梦中传到现实,她整个人疼得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栗。
“星星!”
睺渊更为慌张,虽然并未停止向她传输灵力,但仍旧收效甚微。
自他忆起自己的身份,身上的灵力便越发失了效用,为星星治疗伤痛更是不能。
他看她神色痛苦,眼角含泪,想抬手为她拭去,却被猛然拍开。
他心间一痛,却不敢再有动作,只静静地为她输送灵力,只求稍缓她的不适。
烛光通明,将室内照亮,徐星星身上的剧痛总算缓解,这才有余力将视线移至床边那人。
睺渊神色微碎,看了过来,关切地道:“还不舒服么?”
徐星星又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将脑中的厚雾拨开。
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好像真的以程雪的角度再次将那事经历了一遍。
以至于她直到现在,才总算忆起自己身在何处,也跟着想起,昏倒前她和睺渊之间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人眸中的刺痛,她便主动拉过他的手道:“我做了噩梦。”
睺渊神色甚是灰败,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了一吻:“你昏睡了两日。”
两日?
徐星星惊了。
“发生什么了?”
她只记得两人一同入了她的识海,其他的一概忘记了,只要去想便头痛得厉害。
“怪我。”
他只觉得诸多疑点能从百兽册上寻到答案,没曾想这百兽册在星星识海中扎得如此之深,“是我低估了他。”
“低估谁?”
徐星星作势起身,睺渊连忙将她扶起,她顺势倚在他的怀中,将他抱住。
他的脸色太过难看。
好似大病一场一般。
“将百兽册放入你识海中的神。”睺渊将怀中的人紧紧抱着,亦消解不了这两日的紧张与无措。
他太过自信,竟差点伤了星星。
而他看着昏迷的她,竟什么也做不了。
无能为力。
他已许久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那种被埋入土里,困住四肢,挣扎不了,呼吸不畅,只能等死的滋味。
这可是他的命,那个所谓的神,拿捏着他的命。
徐星星看着现下太过紧绷的睺渊,便决定不再提那梦中之事,她在他怀中蹭了蹭道:“你管他做什么,等我完成任务就好了。”
“若是你完成任务他便将你强行送回去呢!”睺渊竟像个孩子一般急躁起来,“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不会的。”徐星星劝慰着,“他说我在那个世界的寿命已经尽了,我还能回哪?”
她哄孩子的话真是信手拈来,她和系统就没掰扯那么多,他只留下了任务便匆匆下线了,直到现在也没再出现过。
睺渊没有应声,只是将她越抱越紧。
“好啦。”徐星星侧脸吻了吻他的耳,“我觉得好闷啊,能出门逛逛吗?”
睺渊像是终于被捋顺了毛一般,亦侧脸吻上她的唇,缠绵许久,才道:“好。”。
被困三天,不对,四天,她总算下了床出了屋。
刚踏出屋门,迎面扑来的海风直让徐星星猛抽了一口气。
海风??海?!!!
白玉室虽门窗大开,但只有个透光的作用,和外面隔着一层膜,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
由此,直到现在,她才知晓,这里竟紧挨着海。
她晃了晃一旁人的手:“这是哪啊?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睺渊看着女子眸中的光,也跟着愉悦起来:“海上一无名小岛,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超级喜欢!”徐星星笑嘻嘻地抱住了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
睺渊亦回抱住她,俯身抵上女子的额:“你曾带我看过。”
女子回忆一瞬,眸子亮得更为厉害,垫脚吻上他的唇:“你还记得!”
睺渊深深回吻。
当然记得,永远记得。
徐星星在海边撒了欢,一直到全身湿透才停了下来。
睺渊本只是看着她,目不转睛,后被她猝不及防拉入水中,亦跟着湿了衣衫。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女子便就着这咸湿的海水,吻了过来。
喘息交杂,缱绻悱恻,错开一息后,她拥着他,在他鼻尖轻啄,安抚道:“别怕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的。”
他浑身猛然一僵。
女子在他脸上胡乱地啄着,毫无章法,最后坐在他的身上,将他抱得紧紧的:“我不会被他送走的,也不会消失,我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好不好?”
睺渊觉得他这两日的压抑与窒息全然的喷薄而出,他将女子紧紧地扣在怀中,再度吻了上去。
凶狠的,带了血气的吻。
近乎将人吞噬的吻,可女子只是或深或浅地喘息着,痛了也只轻轻蹙眉,拉过他的手十指紧扣着。
浪潮围绕在他们身边,像欢快的鸟。
二人身体上下全部湿透,却在凉风之中愈发炙热起来。
睺渊也终于在这几乎将二人尽融的吻中,慢慢放平了那因恐惧慌乱而震颤不停的心。
终于停下。
女子的唇已然红肿,还添了伤口。
睺渊有些愧疚,刚想说什么,便见女子那双微微朦胧的眸子对上自己的视线,含了蜜一般,让他的心颤了又颤。
他的嗓子干涩得紧,喉结上下滚动两番,终是什么也没说。
徐星星从梦中出来后,心中便一直对他有些抗拒,可想到她在昏迷前还在想着要对他好,又见他一直神色恍惚,只看着自己时像只紧绷的兽。
她便控制自己不去想那梦,按下心中的难过和愧疚,去安抚这只将她视作珍宝的幼崽。
她的心一软再软,所有的错处尽数为他开脱,全然怪在了自己身上。
嘴有些痛,更多的却是麻。
可看着那刚刚尽是狠戾和警觉的眸子,现下变得柔软,才稍稍松了口气,却更欢喜了心肠。
也是真的好哄。
她勾住他的脖颈,唤道:“睺渊。”
“嗯?”睺渊拥着她回。
“小黑。”
“嗯,我在。”
她一直唤着,睺渊便不厌其烦地一直应。
终于,她在一声浪潮中停下呼唤,转念道出一句:
“我爱你。”
声音不大,浪声更响,可这世间亿万声音,只这三个词重重地敲击在睺渊的神魂之中。
他怔住,泪水划落,猝不及防。
刚要掩饰,女子忽然探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将泪吻入口中。
他完了……
玩至深夜,徐星星才不舍地上了岸。
睺渊虽用术法将二人身上衣衫尽数烘干,徐星星还是吵着要洗澡。
于是,睺渊便认命地去将白玉室变幻为浴室,又用术法凝出冰水,用火加热。
徐星星蹲在一旁好奇:“咦,咱们兽契不是解了吗?你怎么还会用冰?”
睺渊阴恻恻的眼神扫了过来。
徐星星立马手动闭嘴。
他还是答了:“世上任何术法我都会。”
顿了顿,又道:“除了治愈之法。”
徐星星捧场:“真厉害啊!不愧是魔神大人!”
睺渊又被取悦,沉默良久,道:“为何不与我结契?”
徐星星反问:“你堂堂魔神,为何非要与我结那劳什子兽契。”
睺渊沉默。
徐星星张嘴就是吐槽:“当我相公还不够么?非要当我的狗?”
睺渊顿住,重复道:“相公?”
“不过要三媒六聘才算。”徐星星举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拷,“我这样的,只能是个外室。”
睺渊脸黑了一瞬,抬手掐上她的脸:“又在胡说什么?”
徐星星有恃无恐:“不是吗?魔神哥哥都不愿意娶我,只知道锁着我。”
睺渊脸色红黑相间:“谁说我不愿意娶你?”
徐
星星笑着凑上前去:“愿意吗?你愿意吗?那我愿意嫁给你。”
说罢朝他脸上吧唧一口,看水已经好了,便开始脱衣服。
睺渊还未来得及消化上一句,便见女子把他的黑衣一甩,走进了池中。
他看着这场景,脸上蓦然一红。
徐星星刚想继续跟他说话,忽见他顶着这么张红透的脸,一时错愕,满脸黑线。
我请问呢?
一开始扒我衣服的可是您,事到如今,哪哪都看了,您又在那纯情个什么劲?
她生了逗弄之心,抬手去勾他的衣摆,碰到后,微微拽了拽:“一起吗?”
睺渊的耳尖瞬间红透,一双眸子睁得大大,清澈又愚蠢。
徐星星直接大笑起来。
太好玩了。
他怎么这么好玩儿,越了解越好玩。
越了解,她越爱。
睺渊看着她笑,当即黑了脸,直接抬手将烛火熄了,卸了衣衫,进入池中。
外面的月光隐隐透了过来,许是睺渊解了禁制,能听到海浪冲刷和微微的风声。
正与池中女子的呻吟交相辉映。
徐星星被他锢在腿上,退也退不了,进也不敢进,只软在他的唇舌和指尖之下。这人现在真是更加娴熟了,知道哪里能让她更颤,就专挑哪里吮,哪里让她受不住,就专找哪里搅弄。
一池春水,四处荡漾。
她在腾腾的蒸汽中紧攀着他,在这湿滑的池水中缠紧了他,脑中除了那人带给她的颤栗,只剩下了一句话:
她再也不嘴炮了!
许久,直到徐星星第N次求饶,睺渊才停了动作,将她放在腿上,只抱着她,安静地泡着。
徐星星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
主要是膈得慌。
于是,她贴心地道:“你这样,没关系吗?”
睺渊与她贴得更紧了些:“那星星要帮我吗?”
徐星星立时闭嘴了。
二人一安静,便只剩下了心跳与呼吸,不知怎的,徐星星莫名害羞,便又开始找话题:“你当时为何要跟着罗川走?你若是不跟着他走,我也能救你出去的。”
睺渊上一秒还沉迷在女子湿嫩柔软的身躯中,听她忽然提起罗川,心中又攒了戾气,他语气中含了冷意:“他该死。”
徐星星换了个姿势侧坐在他腿上看他:“你为何一定要杀了他?”
甚至不惜将整个玉丘毁于一旦?
睺渊收紧了臂,又低头吻她唇,直到将她气息扰乱才肯罢休,他在她发间厮磨:“五毒六欲,七情八苦,生而为人,皆不能免,而我入魔后便能看到人心中的各色阴暗,贪嗔痴,怨憎会,诸如此类。”
说到此,睺渊忽然问她:“你觉得当日他的目地是何?”
“不是你吗?”徐星星反问道。
“若是我,我倒不会费这般力气。”睺渊在她眉间吻了吻,“那时我已经许久没有见你,怎舍得再离开你,若不是他觊觎你……”
“觊觎我?”徐星星震惊了,“他觊觎我干嘛?”
睺渊又吻上她的眸:“星星,别让我说出口,我说不出口,便是稍稍察觉我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抽筋剥骨,他生了如此恶念,死亦是便宜了他。”
大概就是炉鼎什么的吧……
徐星星看见睺渊眸中又席卷了疯意,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吻罢,她问:“那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人心的各种欲望或者邪念?那你能读心吗?”
睺渊抵住她的额:“倒是不可,除非有人有求于我。”
“有求于你?”虽然觉得不礼貌,徐星星还是问了出来,“求你个魔神干嘛?”
“谋财害命,杀人越货。”睺渊轻笑一声,“星星,人心难测,便是我做尽恶事,扰得民不聊生,竟还有人供奉于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你帮他们吗?”
“他们的祈愿太过扰人,我便将他们都杀了。”睺渊持起她的手吻了吻,“星星怕我能听到你心中所想?”
徐星星立时有些心虚,见睺渊的眸子倏然变凉,她便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你能看见人的欲念,让我有点尴尬。”
“为何?”
“因为我对你也有欲望啊……”徐星星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眸,“我对你生了邪念,又能被你看见,这多尴尬……”
这倒不是假话。
睺渊的脸不是盖的。
她有时对他气归气,烦归烦,但一看见他这张脸,连孩子名字都要想好了。
睺渊又被逗笑了,埋在她的颈窝笑个不停,笑完便开始舔舐她的脖颈:“我求之不得,只愿那邪念再大再多些才好。再者……若是你能看到我对你的邪念……”
怕是要吓坏了。
他不说,徐星星也大致猜到了他的后半句。
因为小小黑都因为他这句话更炙热了几分。
徐星星想往外挪挪身体,却被摁住搂得更紧了些,她踌躇几番问:“你何时让我回昆仑啊?”
睺渊一怔,周身变冷:“你要走?”
“不是……”徐星星抱住他道,“你总不能把我困这里一辈子吧。”
睺渊沉默了。
他真这么想。
徐星星看他的神态蓦然无语,这孩子的脑回路怎得这般不正常。
应是之前那些人总是困着他,他便只精通了这一招?
徐星星想再教育他,可抬眼对上他那湿漉漉的眸子,紧盯着自己的眸光偏执又疯狂,前天还说这几日要对他好些,如今这般月色和温热的池水,就不与他吵架了。
于是她又转动身体,两腿分开坐到他的腿上,勾着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边吻边道:“小黑,你爱我吗?”
睺渊沉溺在她的吻中,身上贴着她的曲线,整个人炙热到了极致:“爱……”
他摁着女子的身体,忍着进入她的欲望,一遍遍地吻她,一遍遍地说着,爱。
我爱你。
不,比爱要强烈千倍万倍。
二人从池中吻到床上,彻夜缠绵,到天快亮才将将停下。
可便是这般折腾,这般累。
徐星星还是再次陷入了噩梦……
这次是方启视角。
她惊醒时又对上了床边睺渊担忧慌乱的眸子。
她想到梦中场景,心头猛然一惧,胃部翻腾,爬到床边干呕起来。
睺渊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她身子一颤,到底忍下了躲开的念头。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问道。
“一日一夜。”睺渊眸子极其阴鸷,“星星,让我入你识海。”
徐星星摇了摇头,抱住他:“让我抱一会,我又做噩梦了。”
“什么梦?”睺渊将她抱起放在腿上,圈住她的身子。
徐星星便顺势缠住了他:“你杀程雪和方启的画面。”
睺渊一僵,整个人的情绪低沉起来:“我吓到你了。”
徐星星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不全然,是我对不起他们。”
睺渊扣紧了她的腰肢:“是我杀了他们,如何怪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那你想让我怪你吗?”徐星星用鼻尖蹭他的脖颈。
睺渊沉默了,良久才道:“自是不愿……但若是怪你自己,还不如怪我。”
徐星星听闻此言,蹭得坐起身,从他怀中撤出:“那你别碰我。”
睺渊一怔,脸上神色登时碎裂。
徐星星笑意升腾,便弯着眉眼凑上去吻他的唇,然后又回到上一步的姿势,在他的脖颈中闷闷地道:“看吧,还想让我怪你吗?”
睺渊不语了,只是抱着她的双臂颤了一瞬,许久,道了一声:“对不起。”
徐星星安抚般吻了下他的脖颈,道:“答应我,以后不滥杀无辜了好不好?”
睺渊收尽双臂,道了一声:“好。”
顿了顿,又孩子气地补充:
“但你不许离开我。”
又抱了一会儿,徐星星才找回些精神,直起身子道:“我饿了。”
“星星要吃什么?”睺渊凑上去吻徐星星的鼻尖。
徐星星便报了好几个菜名。
又道:“我在这里太无聊了,你给我买些好玩的吧,就挑你喜欢的便好。”
徐星星笑着抱着,“你喜欢的我就喜欢,多买点。”
睺渊本想让虫子去买饭菜,忽又听星星这般说,便决定亲自去一趟。
心觉怪异,女子却在他走前一直拉着他深吻缠绵,那点怪异便被女子的柔顺尽数消磨掉了。
睺渊走后,徐星星便赶紧进了识海。
不对劲,她前几日亦会做噩梦,但这梦境太过奇怪,与寻常的梦根本不同,思来想去,最有嫌疑的当属百兽册。
花海漫漫,百兽册仍安静地悬在空中。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时便一直如此。
从祸斗开始,百兽册发出第一句提示,她便只以为它就是个普通工具,而现在,自己站在它身前,却是顶着和它交流的心思。
有些荒诞,但她很是笃定。
徐星星清了清嗓子唤了两句,百兽册无言漂浮,发出的柔光变都没变,衬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她手中蓦然凝出冰剑,指向书册:“真是可笑,利用我又折磨我,怎么?是看我好欺负?你别躲了,我知道是你,如果你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劈了你,和你同归于尽!”
无言。
“或者再让睺渊进来,我看你也是从他进来后反应才这么大的,他如何也是此世的神,应该不会拿你个册子没有办法吧?”
「你想如何?」
那熟悉的机械音倏然响起,吓了徐星星一大跳。
这家伙果然不止是个工具!
就像你买到家放在床头的毛绒玩具,忽然有一天看向你,跟你说你好……
再可爱你也会想把它扔出去的!
但这修仙界不能按常理去想,便是百兽册现在长出胳膊腿跟她来个友好拥抱,也不是不可能。
她稳住心神,开始问话:“为什么要折磨我?”
「我并没有折磨您,是您的愧疚过盛,激发了本册的自罚模式。」
“自罚模式?自罚三杯那个自罚?自己惩罚自己?”徐星星不信,“明明上次我和睺渊进入识海后才开始这样,愧疚又不是从那时才有的。”
「便是您与魔神那日并未进入识海,自罚模式亦会开启。」
徐星星一怔:“为何?”
「魔神是此世反派,本册有义务匡正您的行为与道德,那日您与魔神过于亲密,若是您在此亲密中并无愧疚,本册便会开启严惩模式,但检测到您愧疚数值飙升,自罚模式便自动开启。」
还能这样?
“是系统设下的吗?所以,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你们就一直在监视我?”徐星星有些无语。
「我不明白您所说的系统是什么,但我并未监视您。」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魔神过于亲密了?”就像有个摄像头怼在她的脸上一样,让她恶心膈应得紧。
百兽册上方忽然出现一组数据。
「这是那日检测到您的各色心绪数值,其中心疼数值飙至满级,愧疚数值满级,心动数值已高达98,各色积极数值的平均值亦有90,由此可达到自罚模式开启条件。」
“如果没有那个愧疚数值,我就会进入严惩模式?”
「是的。」
“那我怎么样才能关闭自罚模式?”
「减少愧疚。」
“那我不就进入严惩模式了?”
「离开魔神,降低心动值。」
“万一没有降低呢?”
「本册会检测到您对自身的约束,约束值会抵消一部分心动指数。」
“那要是我不离开呢?”
百兽册好似停了两息:
「您必须离开,否则魔神会将我祓除。」
徐星星:……
她翻了个白眼道:“我也挺想祓除你的。”
「您来到这个世界,我便被种在您的识海,现今我与您已为一体,若我被强行祓除,您的魂魄亦会湮灭,还请三思。」
“……”
徐星星有些愁苦:“我要是离开,睺渊会疯的,如果他又杀人怎么办?”
「您有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我离开后又没办法看住他。”
「您会有办法。」
百兽册上方又出现一堆数值,且每个数值都比满格还要高出许多许多来,有的甚至直接爆表,显示因过高无法检测。
「这是魔神对您的各色心动数值,您对他很重要,所以您会有办法。」
徐星星看着那一堆红到发紫的数值,心中闷堵得紧,只想掉泪。
良久,嘟囔着道:“那我不让他拔除你不就好了,他既然这么喜欢我,应该会听我的话吧……”
一组数据被放大到中央,是因过高无法显示的其中之一。
旁边的数据名称赫然写着:
占有欲。
「他不会让我在您的识海里存在太久,便您说我是天道放进去的他也会找机会拔除,也许他会找到护住您的方法,但我最后一项保护机制,便是将您遣送回去,且会引下万道天雷,击杀魔神。」
徐星星找到华点:“那他既然能找到护住我的方法,怎么就没办法破除你这最后一道机制?”
「此法压上了天道之魄,您要赌吗?」
……不敢。
好像知道她还想钻空子,百兽册直接将她最后一条路堵死:
「若是您不离开,自罚模式持续过久,亦会自动开启严惩模式。」
徐星星有些急了:“严惩模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在梦中经历被魔神虐杀者的整个人生。」
整个人生?
整个?!!!
“那我在梦里活得比现实还要长?!”
「可以这么说。」
徐星星打了个寒颤。
她看过岛国的一个鬼片,那个男主在梦里活得比现实还要长,到后来,他已全然没个人形,都把现实中的人给忘了。
她当时看完后,真就头皮发麻,觉得细思恐极,连着做了两天的噩梦。
徐星星最后一丝希望被抽走,整个人变得颓丧:“那他如果在我走后发疯要灭世,会不会算在我的头上?”
「不会,但他若灭世,您的任务便无法完成,您的魂魄便会被缚在虚无之间,无处可去。」
……
妈的。
我真他妈太阳你全家了。
徐星星无能狂怒了一阵,又惨兮兮地哭了一会,大抵见她心情太不对劲,百兽册竟主动开口。
「任务完成,我自会从您识海中解除。」
对!还有任务!
徐星星抹了把泪,又枯坐良久,终于认命一般地道:
“他可是魔神,我就算逃出去也躲不过他啊……”
「我会为您提供帮助。」。
接下来的日子徐星星还是会做梦。
但心里也开始盘算着离开的时间和不让睺渊看出端倪的方式。
她开始每日都缠着睺渊陪她喝酒,让他给自己买来各种小玩意儿,包括留影石。
她也曾想过让睺渊主动放她离开,但试探几次,他当下便是再好的心情,也能马上山雨欲来,然后她就会被他锢到床上三四天下不来床。
很费肾。
但百兽册倒是说得没错,期间睺渊无数次提出要进她的识海,她拒绝不过,便由着他进去,他也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抱着她看册子,一看便是一整天。
如果百兽册有汗腺,她这花海大概都要被淹死了。
并且,很奇怪,二人又神交过数次,但睺渊从未提过要在她的识海神交。
有一次,她觉得花中的他太过好看,便不由得亲了上去,睺渊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吻罢后低声道:“星星想要了?别在这里,有人看着。”
直让徐星星吓得起了一身鸡皮。
魔神真的神。
此些种种,让徐星星不由得加快了她离开的进程。
为了不让睺渊太过想她,她决定给他留些念想。
其中一个便是留影石。
顾名思义,收影保存,故唤留影。
用术法开启,将想留下的镜头保存,闲暇时
用术语开启,随开随看。
如无外力破坏,这段视频可存放许久。
不好的便是一块只能录一段,不能反复录制。
但好在这些石子只有指甲盖一般大小,容易存放,若是每块都跟个砖头一般,她就得再想办法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每每空闲……其实除了在床上,其他都是空闲。
她便会找机会,录下二人的一些日常。
比如两人一块看日出,日出很美,气氛到了,不知谁主动吻上去,然后吻得越来越激烈,徐星星赶在衣衫褪去之前,赶紧把留影石关了,以免拍出一部修仙世界的A片。
再比如,二人堆沙煲,堂堂魔神被她埋在沙子里,徐星星还特地给他弄了个美人鱼造型,看着睺渊黑到极致的脸,她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徐星星赶在衣衫褪去之前,赶紧把留影石关了,以免拍出另一部修仙世界A片。
很难过。
怎么发展到后面都是A片!
于是除了二人的日常,徐星星便开始学着录一些自己的自言自语。
真就我在修仙界当主播。
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愈发顺畅。
有时是她认真的独白,有时是她胡咧咧的两句情歌。
想到便录两句,毫无负担和压力。
除了留影石,她还会刻意留一些其他独属于她的印记。
不只是为了让他有什么念想,更是想告诉他,她爱他,在意他,愿意为他花心思,他不孤单,至少有她。
她会和睺渊下到海中,看鱼儿成群,看海中奇景,然后亲吻,在他耳边告诉他,她爱他。
她会找些发光的宝石,然后用来装点他的识海,将一颗一颗的星摆上去,制成一个个星座,再造出大片大片的星辰。
他的识海还是很黑,可只要抬头,便会有极亮的星群。
她会偷偷地写一些情话,从最开始相遇到后来的相伴,到最后的相爱,和留影石一齐放到一个精致的匣子里。
她会写上好几页他的名字,在最后落笔,爱你的星星。
时间很快,她终于准备好了一切,等来了那日的清晨。
睺渊每次都是先她醒来,却不再起身,她亦会做噩梦,但倒是不至于昏睡那么久了。
在她今晨又从噩梦惊醒后,看着眸中尽是疼惜的睺渊,想到今日自己要做的事,心尖揪痛,便抬头缠着他求吻。
睺渊抚着她的腰肢,落下唇,却故意不动。
近些时日他总是这样,好似想感受她对他的索求,好想为了笃定她想要他。
她真的想要他,便勾住他的脖颈,抬身吻他,咬他的唇,往他的口里送入自己的舌,碰到他的舌便与他勾缠,最后轻轻地道一句:
“小黑……我好爱你啊……”
然后睺渊便会失了理智,发狠索取。
她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吻罢,她放平喘息,对睺渊道:“今天多买几样菜吧……”
顿了顿,又补充:“还要酒。”
第78章 星光
因徐星星近日闲着没事便要喝两杯,睺渊倒是并未生疑,只是听闻她这般说后,微微不悦:“怎得又喝?饮酒伤身,这几日已是第几次了?”
徐星星像个八爪鱼一般缠上了他,还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往他嘴上咬了一口,随即蛮不讲理地开始胡扯:“什么饮酒伤身,我修仙白修的吗?养不起我就直说,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
睺渊听了这话眉角直抽,女子胴体温润柔嫩,让他身上未平息的炙热又昂扬起来,女子大抵察觉到了,身子一僵就要退开,他便偏偏锢住了她,道:“你想要什么我没与你买来?我养不起你?嗯?”
徐星星见离不开便厚了脸皮与他贴得更紧,还主动吻了上去,轻车熟路地撒娇:“我做噩梦嘛,不喝更睡不好,就喝一点,你陪我,好不好”
睺渊含了欲的眸底划过一丝狠戾,又很快被疼惜占尽:“星星再忍一忍,我快找到法子了。”
徐星星当然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与他说过百兽册的事,但睺渊却能精确地知晓她的梦魇是由百兽册起,甚至有时她因那梦太过烦扰时,他便会去那识海待上一待,她的自惩模式竟会神奇地稍稍减轻些许。
妈的,这百兽册也挺会见人下菜。
但到底不能消除,并且她真的不敢赌,若是严惩模式开启,在别人眼中她只是睡了一觉,在她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经历几十年或者数百年的人生。
每日都会,并且结局都是被睺渊残杀。
且不说她会不会先疯掉,她到时怕只会控制不住恨上睺渊,忘了她现下是这般爱他。
白日里二人仍旧是无所事事腻歪的一天。
徐星星想将这一天过得有意义一些,在这么好的风景里,成日里床的二十米内都踏不出去。
活像个A片现场。
于是她强行起床主动提出要去岛上逛一圈。
她在这里待了怎么也有一个多月了,怎么个巴掌大的小岛愣是没有完整地走完过!
这像话吗?这像话吗?
今天徐星星铆足了劲往前冲,却还是在一公里内,被身边那人褪尽了衣衫。
徐星星很不懂睺渊到底是个什么恶趣味,从她来到这里,就与自己的衣服告了别,每日他都会给她换一件他的衣袍,她强烈要求数次说这衣服走路不方便,太大了,他也只是抬手将那多出部分剪去,第二日还是会拿出一件类似的黑衫给她披上。
就一件,多余的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这一个多月都是光着身子在这衣衫里边晃荡,好在她脸皮够厚,很快适应了这种穿了个大睡裙的舒适感。
但不得不说,这衣服除了舒服,还有一点很是方便。
徐星星称它为:脱得快。
她就像是睺渊豢养的爱宠,主人什么时候想要了,就随要随脱。
她将这话说给睺渊听得时候,直让他的脸色黑了红,红了黑,五彩缤纷,十分难得一见。
他当即将她抱起扔在床上,俯身封了她的口,直到徐星星脱力求饶,他才罢休地咬着她的耳,恨声道:“星星你说,我何曾真要了你?”
这倒是没有。
这是徐星星第二想不通的事。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心意也相通了,但睺渊从未主动迈出那步。
有时实在难忍,他便下到海里给自己降温。
此事徐星星一直不知,偶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身边没人,她心觉奇怪,出门去寻,恰好与刚刚出海未着寸缕的睺渊相遇。
嗯,于是他那次海也算白泡了。
可即便没有那最后关键一步,睺渊仍十分痴迷于与她缠绵。
痴迷到,徐星星有时都想吐槽:
怎么就亲个没够,要个没完!
比如现在,她被高放在枝上,而睺渊俯身在下,用舌勾缠她,一双眸子粘在她的脸上,好似不愿错过她每个反应。
她身形实在颤得厉害,便去抓他的发,他故意用牙一咬,用唇一吮,她便完全失了力。
这般到了中午,他用黑衣把她裹住,抱着她接着散步。
这他妈还散哪门子步。
但这般走走停停,在天色将暗时,她终是脸颊红透,气若游丝地被抱着回到了房中。
她却还想再去海里走一遭。
睺渊便为她打开桎梏,抱着她去
海里转了一圈。
徐星星圈着他的脖颈,看着他那在蓝色水光影照下的完美侧颜,心里极致柔软,却又绵绵的疼,只觉得安逸幸福,泪却只想脱眶而出。
除却那有些变态的占有欲外,不得不说,睺渊真的对她是极好的。
哪怕有些事他不愿,只要她吻着央求,他便会从了她,比如脱下那桎梏,只是他到底不放心,每每睡着,他还是会为她带上。
这修仙界海中的景色也甚是绮丽,直到深夜,二人才浮出水面。
今夜无月,无风,海面很是平静,而他们深处大海正中,坐在海面之上,身下是发光的鱼儿,头顶是珠石般夺目的璀璨繁星,直让人觉得好似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徐星星眼眶有些湿,她挠了挠身旁之人手心,唤道:“小黑……”
睺渊一直在看着她,听她这么喊,心尖颤了颤,将她拥在怀里应声:“嗯?”
徐星星任他搂着,眸子却仍是看着夜空:“你看见天上的星星会想起我么?”
睺渊在她发间浅浅地笑了一声:“很早之前便会了。”
徐星星抬脸吻了吻他的下巴,道:“我发现,我现在很喜欢这个世间。”
睺渊眸中盛了笑,俯首吻她鼻尖:“以前不喜欢么?”
“不喜欢。”徐星星拉过他的手十指紧扣着,“这里有妖魔,有厉鬼,我还得找灵兽,偶尔还得除个邪祟,一点也不好玩,我还算厉害,但有时候也会很害怕。”
怀中的女子轻轻说话的样子,戳着他的心尖,直让他的心软绵得紧:“有我在,星星不用怕。”
徐星星回抱着他,往他怀里拱了拱:“嗯,你在我才不会怕。”
睺渊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星星的世界没有妖魔厉鬼吗?”
“没有。”
“那是怎么样的世界?”
“就是普通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地方。”徐星星道,“当然也有不足,但到底没有这个世界这般赤裸裸地黑暗。”
且黑暗之神还在自己身边。
睺渊大抵和她想得差不多,竟难得沉默了。
徐星星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侧倚着他看向星空,开口问道:“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喜欢这里了吗?”
“不知。”睺渊看着女子盛满星光的眸子,“是因为这些美景?”
徐星星摇了摇头,忽而笑了起来:“是因为你,小黑。”
睺渊呼吸一滞,仿佛要溺死在女子那如琉璃般澄澈的眸里。
女子看向他,那透亮的瞳仁中除了星光,还映着他,她凑过来啄了下他的唇,湿湿软软,然后抬眼望着自己,好似一直望到了心里去,随即开口将那话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是因为你,我才喜欢这个世界的。”
*
从海边回来后,白玉室内便陈列了一桌颇为丰盛的饭菜,当然,也有她特地点名要的酒。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直让徐星星以为这屋里藏了个海螺姑娘。
问过睺渊后,才知道了关于虫子的事。
徐星星很震惊。
他不该叫虫子,应该叫小强吧!
这生命力是有多顽强?
那天晚上都她都下了那么重的手,竟然还没死透?
第二让她震惊的,便是睺渊竟然把她随口胡诌的一个绰号让人家当名字用了!
人家不会恨她吗?
谁要是给她起这么个名,她肯定做梦也想砍死他!
除了震惊还有发愁,这人在暗处,若是影响她的逃跑计划,再被睺渊抓回来,那她恐怕再也离不开了。
因此,斟酌一番,某次她提议让睺渊把他喊过来,三个人一起吃,毕竟两个人吃不完,再者她多少也能打探些虚实。
可睺渊听了周身气压立时变低不说,那顿饭还没吃完,他便又拉着她滚到了床上,一刻不停地折腾到半夜。
边折腾还边咬着她的耳问:“你为何这么想见他?嗯?是因为那日我用了他的模样将你掳走,你便将他记住了?”
所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吃起醋来就这么没脑子啊?
她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你那天变得是谁的样子啊!
但倒是让徐星星发现了华点,所以,这次她决定在海边吃饭喝酒,以睺渊那小心思的模样,绝对不可能让别人将她喝醉的样子看了去。
主要是她一喝多就爱动手动脚,还十分主动,衣服脱得快,所以别说虫子了,方圆百里的雄性鱼估计都会被赶走了。
徐星星看着繁星喝着酒,回想刚刚她说下那句“是因为你,我才喜欢这个世界”时,睺渊的反应。
咂摸半晌也没咂摸个所以然来。
她很想在后面跟上一句:所以你不要毁了它。
但意图太明显,她怕他有所怀疑便只能作罢。
现在想强调一遍又觉得气氛实在不太合适,一时无言,酒已下肚了好几杯。
睺渊将地上的绸毯铺就整齐后,落座在女子身旁,刚要说话,便见女子的眼睛已然开始朦胧,他蹙眉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才知这酒竟然这般烈。
这是星星清早点名要的酒。
心中又腾了气,和对那册子的厌恶之意。
再过半月,他定能将那册子与星星的识海完全剥离,断不能再让星星受这般苦楚。
他将女子手中的杯子夺下,往她碗里添了些菜:“吃些东西。”
徐星星有些昏沉,被这海风吹得晕晕乎乎地,听到身边男子的声音后,笑着摇了摇头,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用术法将那毯子铺好不就成了,干嘛自己在那费力。”
“我喜欢。”
睺渊是真的喜欢如此,关乎她的一切,他都想亲力亲为,有时便是术法都不想假借分毫。
现下看着她这朦胧绵软的模样,心里又喜欢,又密密地痛,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发,“快吃吧,等下要凉了。”
徐星星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软软糊糊,没了骨头一般,嘟囔了一声:
“不要。”
又往前探着身躯,看着他的眸子,轻轻地道:
“要吃你。”
第79章 离开
女子的眸盛着水雾,淌着涟漪,那干净明澈的欲从她身上缓慢荡开,被他清晰看到,直要将他裹住。
睺渊于此刻清楚地意识到:
星星想要他,他的星星想要他。
第一次这般四散清透的欲。
因他而生。
狂喜之下,他那本就蓬勃的欲念被轻易勾起,浑身燥热,嗓子涩极,呼吸却放至最轻,他眼也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那如梦似幻般的女子,生怕将此刻戳破一般,不敢回一个字。
徐星星的眼睛好似长了毛刺,看眼前这人都有了些虚影,酒大抵是有些烈了,但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干什么。
她又拿起酒杯,将杯中余下的酒倒入口中,随后向前探身,勾住那人的脖颈,吻了上去。
她边吻边将口中的酒渡给了他,而睺渊察觉她的意图,便由着她将那酒一点一点地送入自己口中,混着她涎液一同咽下。
他心头的火灼得更烈,单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抱在腿上,一手锢着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将女子口中的酒气全然攥取,连同气息也尽数掠夺。
徐星星很快便有些喘不上气,稍张了嘴却更被那人得了机会攥取,可她本来便是想如此的,于是揪紧他的衣,主动缠上他的腰,将距离拉得更近更密,羞赧和刺激引得她浑身颤栗。
她从未这般过,之前大都是清浅的回应,从未这般越矩,由此这逾越的触碰,引得睺渊身形重重一颤,心中那近乎将她融化的欲/火之中,竟生了一丝不安。
他移开了唇,压下那滔天欲念,看进女子那近乎涣散的眸中,一字一顿地问道:“星星,你确定吗?”
徐星星看向男子,抬起指尖轻轻描绘着男子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男子身形一僵,本就炙热的身体更加躁动不安。
男子的瞳仁明明已全被情欲疯狂覆盖,身躯却僵直得厉害,他重
重地呼吸着,汗都顺着脸颊流下,视线却丝毫不错地黏在她的脸上,等她下达指令。
真可爱,她的小黑,
真是好可爱。
她的心软到极致,好似化成了水一般,她圈住了他的脖颈,额头与他轻轻抵着:“为什么呢?小黑,为什么你这段时日不要我呢?”
为何?
他不知,他忍得痛苦,却又每每在快要忍不住时,想起那个将他囚禁的公主。
那公主为了让他听从,用尽了一切方法。
囚他,锁他,甚至不着寸缕地勾引他,最后他逃离未果后还以药控制他。
粘稠的脂粉,腥气的肉/体,污秽的欲望,让他便是现下想起都几欲作呕。
他记得他那时满心的恶心与憎恨,可他如今却学着她的法子,将星星藏在这里,锁住她,困住她,每日还无度地缠着她,他诞出的欲念比那公主更甚更浓,若他再不管不顾地要了她,他真的怕,他的星星像那般憎恶了他。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喉结上下滚动两番,却终是一个字也没有回。
可女子却好似猜到了一般,回望着他,收紧双臂,将身子贴紧了他,黑衣顺着肩头落下,松松垮垮地搭在她那白玉般的手臂上,好似星光下妖精一般。
她微微垂头,吻他的唇,再细细地舔舐到他的耳上,
那只她赠的耳。
她的声音响起:“没事的,是我想要你的……”
“很早很早,我便对你有了欲念,想抱你,吻你,拥有你。”
轻轻柔柔,却足以掀起风浪。
睺渊的理智有崩塌之势,身子僵得都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他抱着乖顺的女子,喉中梗阻,艰难开口:“星星说的很早,是何时?”
徐星星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诚实答道:“你第一次吻我时……”
睺渊瞳孔骤缩,浑身一震,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只以为,那时的星星对自己实在恨极,那般憎恶的眼神划刻着他的心,没曾想,没曾想……
他的语气都小心起来:“星星那时,不是生我的气么?”
“对,生气。”女子稍离看他,又蹙了眉。
“可……可,你说……”睺渊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紧了她,等她回应。
女子眉头锁得更紧,瞳仁生了无奈,抬起指尖细细勾勒他的唇:“我的心又不受我自己控制,生你的气,逼着自己远离你,却又渴望和你在一起。”
她又抱住了他,头搁在他的肩,唇恰当地对着他的耳低语着:
“如果可以,你这么锁我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睺渊的神魂都因女子的话不住地颤栗着,他好似没听清一般地反复确认:“你愿意吗?真的愿意吗?”
哪怕,我锁着你,束缚着你,无休无止地向你索取,你也是欢喜的吗?
女子的唇又落在他的耳上,缱绻勾人:
“愿意的……我爱你,你对我做的什么,我都喜欢……”
“睺渊,我好想要你……”
“你呢?想要我吗?”
睺渊的鼻间尽是女子身上特有的绵香气息,如今又掺杂了酒气,这交杂的香烈之气,好似顺着血管直入他的心间,勾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爆开。
最后一道枷锁全然破开,天光不管不顾地涌了进来,睺渊捻起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隐着浓欲的嗓音带了哑意:“不吃饭了?”
女子在他耳上落了齿:
“先吃我吧。”
……
很疼。
疼到徐星星的酒瞬时醒了过来。
“小黑……”
她整个人攀着睺渊,动也不敢动了,男子轻轻吻她,安抚着她:
“我在,星星,我在。”
她的泪不受控制地徐徐流着,却尽数被男子收入口中。
“酒,我要酒……”
睺渊饮了一口,往她口中渡去,唇齿间尽是酒气,却也能膨胀了情欲。
徐星星觉得那近乎将自己劈开的痛楚慢慢地化为入骨的酥麻,海风吹来,好似将她的神智全部吹散,她忘了在哪,忘了何时,像坠入深海,只能在身上那人口中汲取稀有的氧气。
什么也记不得,只知在极致的起伏中,让睺渊喂她酒。
她咽下许多,亦下意识勾着睺渊咽下许多,酒水不全然听话,会顺着她的唇角流下,睺渊便会朝那酒寻去,不浪费一点一滴,尽数舔舐入口。
她眼前变得模糊,天上的繁星由一颗颗化为一团团,再变成一片亮白。
亮中有暗,暗处缀着光,最后化为片片光斑,在她脑中全然炸开。
她以为自己快要融掉,却被人锢着捧着凝起。
直到天色渐亮,才停了下来,她趴在已沉睡的男子身上,缓了许久,才抖着腿站了起来。
忘了几次。
若不是这酒中的药,怕是现在都还没停。
身上尽是大小痕迹,腿下也很是黏腻,她一站起,那黏腻便变得淅淅沥沥起来。
刚走两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徐星星心里骂了句爹,跪了一会,才又慢慢站起身来。
她走入海中大致清洗了一遍,又稍稍归拢了一下那因为整夜缠绵而搅得稀碎的脑子。
回到沙滩后捞起一件黑衣穿在自己身上,又用术法将男子运回了白玉室。
她看着那安静沉睡的男子,心中腾起难过,泛起疼惜,便抱着他又躺了一会。
徐星星也是真没想到她会需要用到出卖色相这招,也是睺渊后来真的疯得全然忘乎所以,她才找到机会将一个十分不明显的药丸,放入了余下的酒水之中。
随后这坛酒,在那睺渊那不知疲倦地索要中,逐渐被二人分食殆尽。
百兽册出品,真是良品,连魔神都会被药倒。
徐星星支起身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随后起身拿出纸笔,写了封信。
她也是真的不舍得他,边哭边写完,又将她近段时日积攒的留影石和纸条,统统放在显眼的地方。
呆坐一会,她不知道有无必要,还是拿出留影石,做了最后一次记录。
多说一句都会痛哭,于是,她学着他那般。
只留了两个字:
等我。
*
睺渊从未做过梦。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梦。
是个美梦。
梦里的女子一身红衣,抱着他的腰肢问:“我好看吗?”
怎能不好看,她是他此世间,唯一可见的颜色。
明媚的,绚烂的,将他这昏暗世界冲散的极致色彩。
“好看怎么不亲亲我啊。”
他俯身去吻,女子垫着脚应。
他便直接将她抱起,抵在墙上深深吻着。
女子眼中尽是水雾,看着他的眸子都涣散起来:“睺渊,人家说新婚头一日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你这样是破了禁制。”
可他却不管不顾地扯开她的衣衫,向她索取,他听见自己道:“那怎么办呢?谁让你勾我。”
女子颤得厉害,却缠紧了他,话也断断续续地:“那样……便是勾……勾你么?”
“是啊,你只朝我笑便是勾我。”
他更为强势,女子难耐地后仰,他张口咬住了她脖颈,一直向上舔舐到了下巴,女子便顺势低头将唇又送给了他。
气息炙热,唇舌交缠,耳边尽是女子或深或浅的喘息,时高时低的呻吟,夹杂着时而小黑,时而睺渊的呼唤。
还有女子散碎的话语:“那你……可要护好我,不要让……这禁制……反噬了……我……”
“不会,我会死死缠着你的……就如现在这般,再也不分开,可好?”
女子极轻地笑了一下,知晓他的意思,还只乖顺的答:“好……不分开……我……爱你,小黑……爱你……”
他在这糯极的嗓音中简直像是升至了天际,却在下一瞬空了怀抱。
心间一跳,眼跟着睁开。
身下是他按着星星之前所想制出的床塌,大且柔软。
眼前是他为了让星星习惯,亲手布置的屋室。
中间的矮桌上放着星星近日时时捣鼓的留影石。
和一封信。
床塌已空,室内变得阴凉,海风层层灌入,将床边薄纱吹得四散。
他的神识张开,千里内却探查
不到星星的影踪,他的喉间梗阻,心脏剧痛,明知已无人应他,却还是心存期许,不确定般,张口唤了一声:
“星星?”
只余空室回音。
第80章 找寻
“回神主……并未找到——”
跪在下方的魔物并未来得及将话说完便被黑气焚灼殆尽。
台下众魔物皆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睺渊高坐台上,整个人被裹在宽大的衣袍之中,周身黑气弥漫,看不清神色。
虫子朝下冷然开口:“你们呢?”
这群魔物哪敢再冒头回声,皆使力缩头,妄想将自己塞入石缝之中。
这般死寂情形只存留一息,虫子的第二句话还未说出口,只听砰砰砰的声音忽起,台下魔物的身躯便如瓜果一般爆裂成了团团黑雾。
再回首,高座上的人已消失无踪。
虫子忆起月前那幕。
他本就在两百里外的另一座无名岛上等候传唤,霎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大雨倾盆之时,忽闻海底一声剧烈闷响,整个大地都颤了几颤,随即海中死寂一片,千万条死鱼浮上水面,翻了白肚。
他心觉不好,便潜入睺渊所在岛屿附近,还未接近整个人便直接爆裂开来,幸得他之前食用大量魔物,根基已固,便是这般,他也在这海中花费了半月也未将身子聚齐。
他不敢再上前,又过几日,睺渊才再次将他召唤。
他如何也忘不了再次见到神主的感觉。
他目不能视,只觉铺天的戾气将他刚刚聚起的身体再度碾碎,在神的威压之下,宛若重山压顶一般窒息,周围尽是血腥气息,便是脚下的沙也因浸了血液变得粘稠。
他听见神主开口,嗓音嘶哑至极,只两个字便好似用尽了全身气力:
“去,寻。”
*
太古山脉乃世间最高一处山脉,山顶极寒,且空气极度稀薄,便是大乘修士在此苦修格物,最多也只能待上月余。
而现在,睺渊不知已在这山顶雪中枯坐了多久。
他能将天下声音尽收耳中,却唯独听不到她的。
他能将神识展开万里之遥,却仍探不到她丝毫气息。
明明晚上还彻夜缠绵,无数次地说着爱他,喜欢他。为何欢愉过后,便能抽离得如此洒脱,如此干净。
她,是没有心的吗?
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到底对他是否有过一丝真情?
是否那段时日的浓情与缠绵全然作假,在自己身下那般的承欢与勾缠尽是勉强?
便是信中那不舍与期许也都是虚言?
什么“是因为你,我才喜欢这个世间。”
什么“想和你一直一直生活在这个世间。”
什么“不想离开你,不舍得离开你。”
什么“爱你,好爱你……”
还有什么……想嫁给他……
可便是这些虚情假意,亦是他唯一的,仅剩的苟延残喘的理由了。
便是她信中提及的那些所谓将来,再过虚无缥缈,他也真的不敢再让这尘世焚毁一分一毫了。
那是他能够触及的唯一甘甜,他真的不能再弄丢了。
可总有真的,那些缠绵,那些亲吻,那些温热和呢喃。
她那勾人的吟声,乖顺的回应,颤栗的柔软,和落下的一声声哭泣和欢愉,软绵揉碎的话语还荡在耳边,那极致快乐的触碰仍篆刻心间。
一幕幕,一声声,与如今极寒阴冷的现世两相对比,这极大的反差几乎要将他撕裂殆尽。
他已经忘了他是如何走出那座岛的。
他发现星星离去的那一瞬间,脑中便生生断开了一条弦。
神识探查不到,他便欲起身去追,可还未起身,便见一个个留影石依次亮起,只让他的脚步生生停下。
有女子对梦境的恐惧,有对那两个修士的歉疚,有她对他的不舍,还有离去的大致因由,说她要去完成一些事,最后一个映像,只落了简单的两个字:
等我。
那瞬间,他恍然感到,自己已是残缺的了。
那绝情的人,掳走了他的魂魄,而如今在这里端坐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烂肉躯壳。
身下的雪已尽数被血染红,而他恍若不觉般,近乎痴狂得一遍遍看着那些留影石和她留下的字迹。
可这里实在太冷了,太冷了,留影石的画面竟开始闪烁不清。
他立时慌乱起来,将那些留影石拥在怀里,却还是挡不住周遭入骨的寒意。
他大概傻了,或许是疯了,这世间在他看来全是阴寒料峭的,没有她,何处才是温暖?倏然间,他脑中闪出了欢爱时星星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好烫啊……”
那他的身体,总能护住这些石子了吧。
黑气将他散落地上的石子团团包裹融合,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团。
他那尽是碎肉的指骨,又生出了黑色的指甲来,探入黑衣,点在自己的腹部,只轻轻一划,血液便流了出来。
他就这样,如机械一般,将那黑团顺着伤口,深深地塞入了自己的腹中。
没有丝毫痛楚,竟在做完后,奇异地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欢喜来。
血流如注,睺渊只小心的用术法将自己外面那件黑袍护住,不愿让它染上一丝血腥。
只因这黑袍上,有星星的气息。
他像个收集狂一般,每日让星星穿他的衣服,星星熟睡后他便将之收好,第二日再拿来新的衣衫。
可如今,在这寻不到星星丝毫气息的世间,他只有穿上这黑衣,才不至于让自己完全失了神智,甚至,他只轻轻触碰这黑丝绸缎,便能准确地知晓这是哪日星星所穿。
还有,那日二人做了什么。
那些之前真切地感受,如今飘忽得如梦一般。
甜腻却刺痛。
血还在徐徐流着,便是流干也不会死,还会生出新的血来,他没再管,只沉浸在星星穿着这身黑衣时自己是如何地欺负她,她又说了哪些气人的话。
可只恍惚了这一下,他的血便向外蔓延,沾湿落在身旁的信纸。
只沾惹些许,并未影响字体,睺渊看到的那刻却心如刀绞,他急忙捡起,指尖没了皮肉的固定,山顶的急风一刮,那信纸便要向天上飞去。
他近乎跌宕地起身,将那信追了回来。
持在手中一动不动地连看了数日,终于在一月一次的魔物汇报时日,被刚刚登上山顶,立于身后的虫子小心唤醒。
虫子只道了一句,便退下不再扰他。
他又坐了须臾,便像往常那般,将心口那道陈伤重新拨开,炙热的心脏在胸骨内沉稳地跳动着,他锋利的指尖穿过胸骨和心脏的外壁,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送了进去。
*
徐星星隐姓埋名在海边的城镇生活了月余,就是怕睺渊一个想不开做下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时,她还能来得及阻拦。
除了她刚离开那几日,天气骤变了数日,海里的鱼虾死了不少,再多的便没有了。
只是隐于各方的魔物陆续冒头,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四散游荡。
所过之处虽有所杀伤,但较之以往,已收敛了许多。
有一波魔物曾来过此地,五六只,到这里的当夜,便将这小小镇子翻了个底朝天,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搜寻无果,便甩手离去,唯一伤的人,是逃跑时不小心崴了脚的打更大爷。
徐星星有些欣慰,也更为怅然。
她那封信洋洋洒洒,除了不舍全是畅想。
譬如,想和他看遍世间山川湖海,体验人世各色风情,哪里的小吃听说很好吃,想和他一起去尝尝。
譬如,想和他成亲,最好用天幕播放,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魔神新娘,多么气派。
譬如,她喜欢这个热热闹闹的尘世,因为她在这个尘世遇到了他,她想和他继续在这个尘世生活下去。
一直一直。
每句话都是她的真心话,却又故意加了些小巧思。
而睺渊真的懂得了她那些巧思,收敛了戾气,没再对这凡尘伸出爪牙。
她用百兽册赋予的能力变幻了容貌,声音,气息,甚至性别,成了一名十分不起眼的人。
做完这一切后,百兽册便如从前那般进入休眠状态。
期间她万分谨慎地将啸苒的药送了回去,在睺渊的位置移动前赶紧离去。
她在离开时在睺渊的铃铛里放了一个极小的沙粒般大小的定位装置。
百兽册给的,说是魔神很难察觉到。
睺渊也曾出来,但更多的是停在太古山脉。
或许许翼对她已彻底失望,昆仑放弃找她,而她正好也打算不再回昆仑,小黑在世人面前已然身死,她若是回昆仑,睺渊找上门来,是极其容易暴露的。
于是,她便接下来的日子里便成了一名散修,还给自己起了个别名,白墨。
她大都天南地北的溜达,给人除魔挣钱,还时不时地跑去椋城,帮忙照看程雪和方启的家人,顺便收了方启的弟弟方时为徒。
是个十二三岁的崽子。
听方启母亲说,这是个把天都能捅个窟窿
的主,什么也不怕,到处惹事,让他爹都愁白了头发,只有方启能管住他。
之前喊着要像他哥一样修仙,还扬言要自己徒步走到昆仑,以表入门诚意。
可自从方启死后,他却一夜间变了模样。
话少了,人也稳重了,帮父亲看店,送货,且再没有提过修仙之事。
徐星星本也无意收徒,只是这椋城的魔物愈发多了起来。
大抵因为睺渊觉得她有可能出现在这里,此处每日都有魔物走动,且山高皇帝远,这些魔物便放肆起来。
徐星星与椋州各位散修一同收复时,恰好救了因为送货卷入纷争的方时。
二人由此便熟悉起来。
后来又一次,魔物来城中以搜寻之名,乱打乱砸,徐星星护住了他家的店铺——其实是那整条街的店铺。
而方时那夜正好当值。
自那时他便悄咪咪地缠上了她。
她并不敢在椋城多待,但过了半年又去往椋城时,方时带上拜师礼直接当街给她跪下了。
她拒之不及,便应了下来。
这一年多的时日,她连冰系术法都不敢用,只能学一些不入门的零散术式,也是许星儿的天赋实在太高,竟也让她学得有模有样。
方时的天赋不低,她教得零散,还时不时地搞失踪,就这些凑凑合合的招式,竟然在他手中也能发挥成倍的攻势。
日子便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除了对那人成倍累计的思念,和进度不快的灵兽任务,其余之事还算自得。
而在她正苦于这一年毫无进展的灵兽进度时,遇到了一个熟人。
顾诺。
与此同时,百兽册终于久违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