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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女子

魔神出手,只消片刻,刚刚还肆意咆哮的万千魔众瞬时之间便连渣都不剩了。

徐星星看着他自责痛惜的神色,回拥着安慰道:“没事的,虽说看着血刺啦呼的,但都是外伤。”

她这一年多的时日孤身在外,有几回伤得要比这次重得多,这么点皮肉伤,不出几日便都没事了,连疤都不会留。

因此她根本没放心上。

当然她不打算告诉他,只这身伤便让这只大型犬红了眼眶,再让他多知道那些过去的事,除了让他心情更差什么好处也没。

“为何不等我回来?你自己逞什么能?”睺渊眉宇紧锁,还在斥责。

“等你回来她们就活不了了。”徐星星捏了捏他的脸道,“我也很厉害的好吗?要不怎么可能撑得住这半个时辰?”

睺渊想说她们的命有何要紧,但他知晓她不喜欢这些话,但恨声威胁道:“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她们也活不了。”

徐星星无语地撇了撇唇:“知道了魔神大人,别暴露你的本性了,你要抱着我在这里飘多久,快把我放石台。”

可睺渊并不想去那里,他固着她,颇为孩子气地怨声道:“都救了她们了,你还去那里做甚?我们走。”

“这荒郊野外的,你把人都丢这里?”徐星星不耐烦了,开始扯别的,“并且,你这么抱着我,我的伤口揪着好痛啊……”

说罢徐星星都开始佩服自己,真是越装越像了。

这人果然一脸惊慌地稍松了怀抱,犹疑须臾,终在她的频繁示意下飞落了石台。

石台上的女子已事先腾出了一大片空地,徐星星站到台上,那个圈便稍微合拢了一些。

此时众女子的脸上哪里还有刚刚面对魔物的恐惧,尽是对这个刚出现男子的好奇和……兴奋?

“仙君,这是你的道……什么,那个词如何说来着?”

“道友。”旁边一位女子热心地做出错误解释,一脸姨母笑,“这还用问?你看不出来吗?”

徐星星赶忙纠正:“道侣,是道侣。”

一旁的男子身形一怔看向了她。

“道侣是何意?”又有女子问。

“就是一对。”徐星星察觉身旁之人那微微的无措之感,勾住了他的臂弯,“在凡间便是夫妻的意思。”

人群中有低低地惊呼和笑声。

一女子怯生生地问道:“仙君,你……你是不是……姓许?”

徐星星还未来得及回,旁边便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之前空中浮现的那个天幕,你们没见过吗?女仙君是……天幕中那位许仙君吧?”

“哦!我想起来了,这位郎君好像也在上边!”

“但我记得……这位……已经被处死了啊……”

“啊?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什么吓不吓的,刚刚是这两位仙君救了我们,只这会功夫你们便把救命之恩抛于脑后了?”

“怎么会!我只是……好奇罢了。”

“对对,那些事我不懂的,也无人可问,家人只说我身为女子,管这些事做甚……所以今日想起来,便想问问……我没有恶意的!”

又一女子一脸很懂的表情道:“戏本子你们没看过吗?许仙君这么厉害,假死逃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徐星星:……

完全插不上嘴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开口的持弓女子走了过来,将弓箭双手呈上:“许仙君,谢谢你借弓于我。”

终于轮到了徐星星开口,她直接推了回去:“我不是送你了吗?收下吧。”

女子面色犹豫,徐星星又道:“你叫云瑶是吗?你说想去昆仑对吧?”

云瑶眸子绽开亮光看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她回以一笑:“我等你呀。”

这般说罢,一直在她身旁没有出声的睺渊,向前一侧,来到了她的身前,直接拉住她的手扣上了,微微蹙眉道:“还不走?我还有事未与你说。”

笑什么笑,只许对我笑。

徐星星以为是什么要紧之事,不再闲聊,忙问场中女子家住何方,可有京都人士,现在没法将人挨个送回,但可将人暂且先送到一处,等白日再做打算。

果然有人站出:“我家在京都有处宅子,无人居住,仙君可将众姐妹先送至那边。”

睺渊根据黑猫的记忆,将那可穿越空间之门打开,众女子便顺着门又来到了王府之中。

后又随着那女子指得方位,来到了她京都的家中。

徐星星便问睺渊他刚刚提及的是为何事,谁知睺渊丝毫不配合,一定要与她上完药后再说。

徐星星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谁知被一恰好路过的女子听到了对话,那女子接话道:“我家是开医馆的,平时这类包扎事宜都是我来,我为仙君包扎吧。”

睺渊的脸霎时黑了,阴鸷的眸光当即扫了过去,把人女子的脸都吓白了。

徐星星立时捂住了他的眼,安抚那位快要哭出来的女子:“没事妹妹,你要为我上药吗?真是帮大忙了,他笨手笨脚,做不好的。”

睺渊当即把她的手拿下,隐怒的眸光又钉向了她,他绷紧了下颌,一字一句地问道:“星星要谁为你上药?”

一旁的女子刚想推辞,却被徐星星淡然地接过了话语:“你如果给我上药,我会忍不住想睡你的,你给睡吗?”

睺渊:……

女子:……

其他女子:……

可徐星星越是看睺渊这个脸红透的纯情样子越喜欢,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并且我们不是还有事吗?上药得越快越好才是,乖乖等我,我马上回——”

然后她便被睺渊直接抱在怀里瞬移而去了。

留下了一屋子的吃瓜群众。

来到了……王府?

坐在那个传送门的空地处。

随即睺渊便拉过她的手上药。

徐星星只觉得这人实在可爱得紧,于是开口问道:“人家是女孩子,女孩子给女孩子上药怎么了?”

睺渊抬眸看她:“不许。”

“女孩子的醋你也吃啊。”徐星星笑眯眯地凑过去。

睺渊又低头为她上药:“谁也不可。”

除了我。

徐星星看着眼前这人,微垂的眼睫长且浓密,在那好看的眸上落了一层阴影。

他认真地看着她小臂上一条伤口,眸光尽是疼惜,他细细地涂上药膏,动作相较之前已然熟练太多太多。

这人的占有欲别扭又奇怪,但是又如何。

她真的很喜欢。

看了一阵睺渊,她便将目光看向周围,此时结界已无,整个王府死寂阴森。

刚刚从荒野来到此处时,她便察觉到了,这王府之中尽是血气,大抵是没有活人了。

她事先叮嘱过睺渊不能伤害无辜,睺渊虽面色不耐地应下了,倒是不至于在此事上故意与她对着干,但她还是不放心的问道:“这王府中就没一个善人了?”

睺渊抬眸看她,后点了点头:“你可听说过人魔?”

徐星星诚实摇头,见睺渊将她手臂上的伤都上了药,便解开了腰带。

睺渊指尖一顿,耳尖又红了起来。

而徐星星只顾着听他讲解,一边漏出肩膀背对他,一边道:“什么是人魔?”

睺渊那微微含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修出人形对魔物来说,比妖要难上许多,有些魔物便会寻些人类共生,王府之中的人,大多都已被魔物寄生了。”

微凉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引得她身形一颤。

睺渊立时停了动作:“我弄疼你了?”

“没有,”徐星星笑着道,“只是有些痒。”

痒?

可有他的心痒?

一边因女子那还在溢血的伤口痛心,一边又因她白皙细腻的胴体心动。

还有那句话……

“包括那个仁王?”女子问道。

他凝住心神回道:“对,他为主魔,且共生时间太久,已然失去人性,其他身边之人皆被其浸染了。”

“那你要与我说的事是什么?”

睺渊还未来得及回话,徐星星乾坤袋中的传音符突然亮起飞出。

她之前倒是也有过这般的情况,但因需要隐姓埋名,大都选择无视。

而现下已无隐瞒的必要,她便念咒接通。

“啊!!!师姐!我总算找到你了!!”方知鸣的声音传来。

徐星星:……

睺渊蓦然黑了脸想要将那传音符烧毁,被徐星星拦下:“快上药啊。”

“师姐,你受伤了?”是林悦的声音。

“无碍,小伤。”

睺渊沉着脸为她上药。

方知鸣的语气很是欢快:“师姐,我们马上便到京都了,你们在——”

接下来的话没有道出,传音符便被黑气燃尽了。

徐星星:……

“大抵是师叔怕我们孤立无援,正巧方知鸣他们又在附近,便让他来帮我们。”徐星星转身耐心解释。

“不必。”睺渊敛眸为她涂药,声线却极寒。

徐星星侧目看了眼周身阴沉的男子,没有说话。

伤口涂完,她垂首去拢衣服,后突然惊呼一声。

睺渊忙凑过去看,谁知女子却倏然抬头,吻上了他,她的舌趁他不备快速地钻进他的口中,与他的舌勾缠绵绕,却又在他心脏停滞之时,移开了唇,故意在离开时咬了一下他的唇瓣,她眯着眼看他,笑得得意:

“就是这个味的。”

第92章 皇城

就是这个味的……

是在回他那句‘星星,你告诉我,你想尝什么味?’

睺渊脑子空白,看着女子那自得明艳的眉眼,刚刚停滞的心又狂跳起来。

他真是……拿她一点法子也无。

徐星星看着他那呆滞的神情,只觉得密密的甜。

她坐到他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摆出了委屈的面容:“你凶我。”

睺渊回神扣住她,蹙眉道:“我何时凶你了?”

“不必。”徐星星模仿他的神色,冷酷地重复他刚刚的台词,又瞬间转为心伤的神态,“这不是凶是什么?”

睺渊眸子闪过慌乱,眉头锁得更紧:“我那只是……”

顿了顿,道:“我不想见他们。”

他们来了,他便要变回方明的样子,还需与星星保持距离。

他才不想。

便是星星有时会趁着别人不备故意逗他,他却也不想用着他人的模样与星星亲近。

“不见便不见。”徐星星道,“那你

也不能凶我啊。”

“我……没有。”

“有!就是有!你那么说我好难过啊……”徐星星觉得自己是有点做作体质在身上的。

睺渊看着她,不由得唇角微抽。

难过吗?你眸中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

可他看着女子撒娇的模样,心中浸出细密温热的浓蜜,他圈着她柔声退步:“我以后不那般与你说话了。”

“那你亲亲我。”

睺渊:……

所以重点是这个。

可他偏偏丝毫招架不住,压制的情欲又有翻腾之势,他锁眉道:“你不怕噩梦了?”

徐星星闻言神色一僵,便见那人的眉目亦跟着一沉,她诚实回道:“怕是怕的……但是只亲一下,大抵是没事的……”

这么说罢,她又委屈了,都有点想骂街:“你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让我怎么忍嘛……要不咱俩别见了?看不见你我就不怎么惦记了。”

睺渊猛然掐住了她的腰:“你还要逃?”

“疼!疼!”徐星星没去推他,反而抱住了他,哼哼唧唧地求饶,“那你亲亲我。”

睺渊理智有瓦解之势,因为极重的克制,身躯都僵硬起来。

可徐星星并不打算放过他。

她为什么非要缠着亲他?

是因为想起那笼子里鲜血淋漓的幼犬?

他应该很讨厌笼子的吧……可为什么要去钻?

还有这次重逢后反常的保持距离。

是因为怕她做噩梦所以一直忍着自己?

他怎么这样好?

看他这般,她便想对他更好。

可她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让他欢喜的实质性东西,只有这些爱意。

好在他好像很喜欢她这么明显赤裸地表现出对他的渴望。

虽然忐忑躲藏,虽然抗拒压抑,但她能感觉得到,他很喜欢。

而她,想让他开心。

幸而她也厚脸皮,这般将爱意外放又被人接住的感觉,也让她喜欢得紧。

她抵住他的额,望进男人的眸,将自己这一年的思念袒露开来:“小黑,我好想你啊,每日每夜都在想你,你亲亲我,就一下,

“让我再尝尝……你吧。”

睺渊脑中的线霎时崩断,理智全然崩塌,他剧烈地呼吸着,扣住女子的后颈吻了上来。

他的舌不由分说地探进女子口中时,听见女子低低地喘了一声,他便禁不住更疯了。

什么‘你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让我怎么忍’

什么‘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骗子,是不是在骗他,诱他沉沦,好再逃开?

骗子,骗子……

可她好乖啊……

乖乖地回应,乖乖地承着他那近乎爆裂的吻,哪怕疼了也只是喘息着轻咬他的舌,发出一声极悦耳的痛吟声……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该怎么样才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他必须想出一个法子,让她再也无法逃,无法离开。

必须是那种不管什么神,也无法将二人分开的法子……

反观徐星星,她脑子里的东西便简单多了。

除了对终于亲上的叹息。

还有对百兽册深深的怨念。

妈的,阻碍老子性/福的混蛋玩意儿。

亲了嘴还得想着不能越界,睡自己的男人还得经过你允许,你的脸怎么就这么大呢?

可便是这丝缕怨念,很快也被那人尽数搅散了。

那人的唇舌将她挑弄得浑身发软,脑子空白,好似传音符又响了起来,但很快便熄了声。

大抵和睺渊有关,可她也顾不上细想了。

因为……真的好舒服呀……

她脑子晕晕乎乎地只顾着感受那人的索取,人被紧紧地锢着,后脑勺也被那人强硬地按着,唇舌时而微痛,时而又酥麻至极,让她禁不住地叹息……

天呐……

只是亲亲就这样好……

她要怎么克制啊,她都顾不上这王府刚刚发生了什么血腥之事,都想直接将这人就地正法了。

忽然,对面那人身形一怔,移了开来,二人唇间拉出一道旖旎的亮丝,她睁开眸子恍惚看他,却见他面色阴沉地抬手将传送之门打开,抱起她起身瞬移进去。

周遭极其阴暗,比刚刚王府还要暗沉许多,虽然有着月光,却总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她神思仍然朦胧,圈着那人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边调整呼吸,边问:“怎么了?”

她有些上头,且这种上头的感觉很难消除,却极易变大。

好喜欢,她好喜欢他。

那人没有回话,又急切地俯下身来吻她,她便仰起头应。男子将她抵在墙上抱起,她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唇舌勾缠不休,呼吸剧烈难耐,二人气息融得紧密,很快她便有些喘不上气,身子仿佛化成一滩水。

她脑中什么也没了,只顺着本心缠紧他的腰,将手探入他的衣领,顺着他紧致的后颈向下抚摸,而那人的身体霎时绷紧,将唇稍离了她。

男子看着她,呼吸不稳,眸色微红,魅惑又疯狂,他的声线哑得厉害:“星星……”

有些隐忍,又有些委屈。

徐星星的脑子蹦回来些许理智,她把手从那细腻好摸的后背拿出,只抱着男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缓了一阵,叹息道:“……不能亲了……天呐……再亲要出事的……”

睺渊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扣得紧紧的,想稍缓身上咆哮沸腾的炙热,可抱着女子柔软的身体,情欲不降反增,恐慌亦愈来愈大。

他一定要想个办法,锢住她,锁住她。

让她生生世世不能离开他。

徐星星气息平复的差不多时,便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将她放下。

睺渊又流连片刻,倒是顺从地放下了她。

徐星星看向四周,这里是一处角落,两边高墙伫立,静寂阴森,她抬眼问身边之人:“这是哪?”

“皇城。”

徐星星:???

“是皇上住的那个皇城?”

睺渊点头。

“这便是你要告诉我的事?”

“对。”

忽然,睺渊眉头一皱,神色一暗:“碍眼。”

说完便拉着徐星星向前走去。

“怎么了?”虽这般问,但徐星星大抵能猜出什么原因。

谁知话音刚落,睺渊还未来得及回,二人还没从角落中出去,不知碰了那个禁止,画面一转,前路全无,眼前只剩黑漆漆一片。

昏天黑地,暗无天光。

修仙之人哪怕无月无星之夜亦能如白日一般畅通无阻。

由此,这种情况徐星星只遇到过一次。

便是睺渊识海那次。

而如今,这里完全看不清前路,那便只有一个原因,

此处设了阵。

何阵,不知。

但徐星星已然可以听到四周的鬼泣魔吟,扣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玉石嗓音就在身侧,只落了两个字,她便抛下了所有恐惧。

“我在。”

这男人,真要把她迷死了。

话音刚落,眼前便跟着一亮。

红火从他们二人四周炸开,所过之处皆是惨叫,连带着黑暗亦被冲破。

火光之下,徐星星看清这是一处颇大的密室。

周遭魔物厉鬼已全部除尽,只余下一处空空荡荡的地界。

没有出口。

睺渊神色又一沉,口中闷声道:“阴魂不散,真是找死。”

徐星星忙扣住他的手,才阻下他失控的魔力。

睺渊蹙眉一瞬,随即变成方明的模样,于此同时,密室中多了三人。

方知鸣,林悦,秦风。

……

她就猜到了……

“师姐!”

“师姐!!”

二人齐声道。

没有出声的是秦风。

方知鸣忙凑了过来:“师姐,你的传音符怎得没有回音?我们将那王府翻遍才找到那传送之门,这里是哪?还好赶上了。”

……将王府翻遍……

也怪他们亲得太久……

林悦看徐星星这一身血,眸光一暗,道:“师姐,我为你医治。”

徐星星忙

道:“不用不用,我上过药了。”

秦风凑了过来,只别扭开口:“莫要逞强。”

睺渊冷声道:“多管闲事。”

秦风一怔,刚要回话,被方知鸣拦下。

他们早注意到这半大的孩子,方知鸣便开口问道:“师姐,这是?”

“我徒弟。”徐星星拍了拍睺渊的肩膀,暗暗地朝他抛了个眼神。

“徒弟?你竟然收徒了?怎么不领回昆仑让师祖看看?”方知鸣埋怨道,“你这一年多真是毫无音讯,师傅都老了好几岁。”

徐星星还未说话,便见林悦暗自戳了方知鸣一下,她笑着道:“师姐,你回来便好,大家真的很担心你,便是秦——”

“这里如何出去?”秦风忽然开口。

睺渊嗤笑一声:“这该问她。”

这般说着,众人朝那处看去,只见角落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人。

全身透白,毫无人气,白惨的眸子正正地盯着这里。

一错不错。

第93章 地道

从此地出去对睺渊来说并非难事,若是他刚刚细心一些,绕过此阵亦是轻而易举。

可如今他化成了方明的模样,能力受限,处处受阻,让他心绪沉闷至极。

徐星星察觉他的低气压,掐了掐他的脸,低声笑道:“看你这别人欠你两百两的表情。”

他看了过去,却见星星背对着众人极轻浅地探出红舌,舔了一下唇。

他浑身一僵,戾气瞬时散尽。

那女子见众人看了过来,便慢慢显露了身形,俯首行了一礼,道:“娜亚已在此恭候多时。”

徐星星不再逗睺渊,定眼朝那处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女子脸上那条十分显眼的疤,像蚯蚓一般从左侧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右边下颌,可怖又丑陋。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此女面容十分秀丽,姿色实属上乘,眉毛眼睫皆为白色,极浅的瞳仁在火光之下泛出了一点蓝光,唇色泛白,宛若不染纤尘的天使一般。

倒是让她生出了一丝熟悉之感。

“恭候?你早知我们会来?”方知鸣锁眉问道。

“皇城之中竟也有鲛人?”秦风亦是满脸戒备。

娜亚却并未回他,只定定地看着徐星星道:“仙君,请随我来。”

说罢,她划破食指,转身在密室墙上画了一道血符,那处墙壁缓缓消失,漏出一条地道来。

她便向地道走去。

徐星星几人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地道很黑,除了远方那笼着盈盈白光的娜亚,什么也看不到。

方知鸣三人稍稍走在前方,秦风时不时便装似无意地侧一侧头。

其他几人只顾着观察四周并未在意,但此动作却丝毫不拉地落在了睺渊的眸中。

他知晓,那是秦风在用余光观察星星罢了。

他拉过星星与他换了位置,换得女子一脸疑问:“怎么了?”

声音不大,在地道中却有些突兀。

由此其他三人也看了过来。

睺渊眸光阴沉得紧,尤其是秦风将视线落在星星脸上时,他差点失控不想再演下去。

但女子看着他,柔柔地笑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一怔,敛眸淡淡回了一声:“无事。”

方知鸣看着徐星星颇为殷勤的模样,心中有些好奇,遂问道:“师姐,不知师侄名讳是何?”

徐星星笑道:“倒是跟你有些像,姓方,唤明,明是明日的明。”

方知鸣惊讶了:“那可太像了!”说罢又要泪目,一脸感动地问,“师姐可是分离的这段时日太过想我?才收了这么个徒弟吗?”

徐星星:“……倒也……”

秦风直接嗤笑一声:“你倒是脸大,这一年你费了多少传音符来着?”

“秦风,你用得也不少啊。”林悦笑着插嘴。

秦风的脸诡异地有些泛红,快速地朝徐星星这处撇了一眼:“……我这不是关心师姐吗?怎么?方知鸣个有妇之夫都可做,我如何不能做了?林悦,你倒是大度。”

方知鸣不怒反笑,阴恻恻地看着秦风道:“听说之前总是找你讨论剑法的那几位小师妹都被冷落了,啧啧,这么看来,我对师姐的感情哪有你——”

“真吵。”睺渊突然出声,拉住了徐星星的手,“师傅,我们快些走吧,再墨迹鲛人都要跟丢了。”

徐星星正因他们的话有些尴尬,睺渊这般说,她便立时回应:“好。”

随后扭头对方知鸣道:“别扯淡了,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们送出去。”

睺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向前走去,瞬间甩开了方知鸣三人一大截。

徐星星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出方知鸣他们在调侃什么,然后看着眼前极其低气压的人,心中有些发愁。

早知道不亲了……

看耽误了多少正事……

睺渊他在王府的发现也还没与她讲呢……现在加上这三人,把他们本来,主要是睺渊的战斗力生生拉低了数千个档次。

本来是轻轻松松的青铜局,瞬间变成前路模糊的王者局。

她的手被握得有些疼了,便挠了挠他的手心,他身形一顿,稍松了手,也减缓了速度。

鲛人不远不近地走在前方,鬼魅一般,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看身后三人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徐星星低声认错:“都怪我缠着要亲你。”

后不等睺渊回话便话锋一转:“但主要还是怪你。”

睺渊将女子往自己身边扯了扯:“怎得怪我?”

“怪你不亲我,怪你不让我亲你,最主要是怪你勾引我。”

睺渊看着女子狡黠的眉眼,身上的阴沉霎时消散,想起刚刚的吻,嗓子发涩。

到底是谁勾引谁?

他微微蹙眉,却也压不住耳尖的红烫:“我如何勾引你了?”

“你现在这么拉着我的手,我就很想亲你了。”徐星星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摆出严肃的面容,“不止想亲你,还想摸你,还想让你摸——”

睺渊反应过来时已然将她的唇捂住了。

女子湿漉漉的眉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脑中霎时忆起成百上千幕,女子因他而变得水润至极的眸,还有那被他吮到嘴里湿咸的泪,与此同时,刚刚的轻吟和喘息紧跟着荡在耳边。

所以说,到底谁勾引谁!

心上的燥热霎时传遍全身,他咬牙一字一顿道:“你再胡说。”

徐星星睁大了眸子赶紧摇了摇头,却又在余光确定身后那三人看不到后,轻轻舔了下睺渊的手心。

睺渊的身形重重一颤,仗着地道的浓黑,漫出黑气将二人裹住,变回原身堵住了那张不听话的嘴。

徐星星没曾想真逼得他变回原样,心中一慌,还未开口,唇上那手已移到自己的后颈,再用力一勾,自己的唇便被那人覆上了,那人的舌急切地探入她的口中,使力地吮着她的唇瓣。

身边突然响起方知鸣的声音:“怎么还没追上师姐?她走得也太快了些。”

“都怪你刚刚胡言乱语。”秦风的语气有些恼怒,“我喜欢师姐是我的事,你们莫要在师姐那信口胡言,我都没法与师姐好好说话了!”

徐星星的唇被猛然咬了一下,引得她痛吟一声,口中泛了丝缕血腥气。

“什么声音?”秦风警惕道。

方知鸣回:“都是些鬼声,怎么了?”

秦风并未应声,应是又认真听了须臾,道:“许是我听错了,我们快去追师姐吧。我警告你俩,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尤其是你林悦,你看你最近跟方知鸣学成什么样了?”

方知鸣回怼:“关我家悦悦什么事?悦悦只是爱说实话,不擅说谎罢了。”

林悦笑着道:“我确实不会说谎,尤其是在师姐面前。”

几人笑闹得声音渐渐远去,而徐星星还在因为刚刚自己的逗弄后悔。

那人吻得极凶,好像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尤其是秦风说那句话后,这人更像是疯了一样,索取得十分猛烈,让她的唇舌痛得紧。

生生忍着才没再流出声音。

她想挣

扎,可整个身体被他紧紧地锢在怀里,直让她的骨头都勒得有些疼,便是她想稍移开唇说句话都做不到。

怎么办,这次是真的怪她……

她挣扎不脱,便去回应他,甚至主动去贴紧他,舔舐他,在她故意厮磨时,睺渊身形一僵,终回了神,她便忙稍离开唇含糊道:“好疼啊……”

睺渊看向女子红肿的唇,还有唇上他咬出的伤口,心中少有的没有自责,尽是癫狂,他紧紧地盯着那处伤口,直想再尝尝那血的滋味,他嗓音极其喑哑,好似受人威胁,万分警惕的兽:

“你是我的。”

女子轻轻地笑着,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唇:“当然啦,我本来就是你的,怎么?你不要我了?”

我本来就是你的。

本来。

他心中涌上的怒与慌霎时消散,望着女子水润的眸,又看向那唇上的伤,自责总算溢出,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脸:“对不起……疼吗?”

女子蹙眉:“疼。”

却在他更为自责时,忽然笑眯眯地道:“但是又亲到你了,好开心呀。”

他怔愣着看着女子,女子又凑过来啄他的唇,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他:“我好爱你呀宝宝。”

睺渊:……

心中的狂怒与杀意便这般被轻易抚平了。

徐星星见他的眸子变得澄澈,心也跟着软绵绵的,但现下还有正事,实在不能再腻歪了,有些发愁地问:“可是我们现在在他们后面了,一会要怎么解释?”

睺渊并未回答,只揽住她的腰稍一瞬移,待黑气散去,二人便移在了方知鸣他们前方,恰恰在他们目之不能及处。

看,我这队友,真是神。

徐星星拉着睺渊做出向前走的姿态,不出须臾便听见方知鸣的呼唤:“师姐!你走得好快啊。”

徐星星面不红心不跳地回:“谁让你们乱扯废话。”

秦风闻言面色一僵。

林悦道:“师姐,你嘴怎么受伤了?”

徐星星:……

倒是忘了这茬了。

“嘴上起皮我给撕掉了,破了?”徐星星装腔作势again,不忘舔一下伤口,“我说怎么这么疼。”

在一旁的睺渊看到她舔唇的动作,心尖没来由地一颤,欲念又有咆哮之势。

可他转眼便看见秦风那呆愣的眸和透出的欲,魔力霎时又要沸腾起来。

他猛然抓住徐星星的手,道:“师傅,那鲛人已在前方等我们许久了,我们快些去吧。”

众人齐齐向前看去,只见刚刚一直背对着他们行走的鲛人,此刻正散着一身柔光,安静地立在地道尽头,看着他们。

几人不再耽搁,忙走向前去,娜亚见他们快要跟上,又抬手在那处的墙上画下血咒。

只见那漆黑之处倏然大开,露出又一处颇亮的密室来。

第94章 沈黎

此密室与刚刚那处不同,比之小上许多,且更为明亮。

密室中座椅板凳摆放得十分齐全,正中端坐一人,乌发一丝不苟地竖于玉冠之中,丹凤眼微敛,却遮不住其中那与他本身年龄丝毫不符的沉稳与晦暗,脸色甚是苍白,与那一身的明黄寝衣对比鲜明。

在这皇城之中穿如此色泽的衣衫,此人是谁不言而明。

果然,秦风见了抽着嘴角发出疑问:“皇……皇上?”

方知鸣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行礼,于是众人便朝着这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行了一礼。

“仙君多礼,吾名夏彦,字久安,唤我久安便可。”

夏彦亦在座位上行了一礼,道:“久安腿脚不便,不能起身回礼,还望仙君莫要介意。”

此时众人才发现他身下坐的是一木质轮椅。

方知鸣连忙回道:“陛下不必客气,今夜贸然来访,实属无奈,不曾想竟干扰了陛下休息,还望陛下莫怪。”

夏彦颔首笑道:“怎是贸然?我已等候仙君多时了。”

“你知晓我们今夜会来?”秦风挑眉问道。

不怪秦风会有此问,刚刚娜亚那般说辞,如今夏彦又是这般情状,好似他们来到这里是早已被料到之事。

夏彦开口解释:“此皇城中,不只我一人知晓,毕竟仁王之死,实在不算小事一桩。”

这般说罢,他抬眼看向徐星星,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仙君出手,为我大夏除一大害。”

徐星星:……

虽然不是她做的,但她受得坦然:“陛下客气,不过,什么是不只你一人知晓?还有,你怎么知道仁王之死是我所为?”

明明还有方知鸣他们三人,他却能精准地看向她。

夏彦回得很是坦诚:“仁王一死,太后便知,她派人去仁王府中查看,却无丝毫线索,便加固了皇城守备,娜亚侯在最为关键之处,那她领来之人,想必便是除掉仁王的人。”

他稍稍停顿,露出苦笑来,接着道:“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不等众人再问,便见娜亚行了一礼,随后道:“许仙君今日能来到此处,与我有关。”

徐星星定定地看着她,勾唇笑了:“所以你和诺壬到底什么关系?”

“诺壬?那不是灵儿……”林悦并未说完。

方知鸣和秦风都认识尤灵儿,也知晓顾诺来盛陵所谓何事。

娜亚脸上一直无甚表情,说话也毫无情绪:“诺壬乃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成年后的鲛人双生子,可于月圆之时以月传音,他寻我多年,得知我被困皇城后便想了这么个以身作饵的法子,还望仙君莫怪。”

所以,诺壬是故意入了鬼市,又借尤灵儿之手引出顾诺,想让他们看到王府之事,再将皇城之事曝出。

此计并不稳妥,且变动极大,若是最后去王府的只有顾诺和尤灵儿,难保二人性命不受威胁。

绕是林悦这么脾气好的人,想到此处面色亦不善起来:“这般周折,令弟所费功夫倒是不小,还不如直接报于昆仑来得省事。”

“我知。”便是被这般逼问,娜亚还是那副面瘫神情,“但因魔神之故,鲛人族已不愿与昆仑有所牵扯,我与诺壬自幼失去父母,在族中身份低微,他妖力又弱,极难轻信于人,再则,将我卖去鬼市的正是一邪修,他对修士存有偏见,又事关我之安危,只能出此下策。”

夏彦接过话道:“诺壬曾试图找寻救世之人相助,但这一年间,许仙君毫无踪迹,若不是事已迫在眉睫,断不会行此无奈之举,今日我将此计全然袒露,只为求得仙君信任,我人弱力微,已被逼至山穷水尽之际,还求仙君体恤。”

徐星星见夏彦与娜亚如此坦诚,心中那股疑虑便消失殆尽,便直入主题:“不知陛下所说的迫在眉睫之事到底是什么?与太后可有干系?”

这般说着她看了睺渊一眼,却见睺渊亦在看她,她一怔,随即挑了下眉。

睺渊本就对这些旁的事毫无兴趣,由此整个人的注意自始至终都在她身上。见她看来,知晓她是想问他未来得及言明之事是否便是此事。

遂点了下头。

不论是锦奴还是黑猫,他们的记忆中有一个共同的身影。

而那身影,他有些眼熟。

“仙君聪慧。”夏彦苦笑一声,直言道,“我的母后,当今太后,不是人,乃是人魔。”

便是众人有些心理准

备,当猜测被证实之时,还是引得一阵心惊。

“太后?当今太后?”方知鸣不可置信地道,“怪不得这皇城脚下竟有魔物,那这京都之中可还有安全之地?钦天监呢?为何昆仑没有收到消息?”

“现钦天监中已尽是妖魔,有一修士已被太后收拢,其余修士还未来得及告知你们便已身陨。”夏彦面色甚是灰白。

“这是为何?”秦风锁眉问道,“钦天监中亦有高人,不该如此被人轻易杀死才是。你说太后是人魔?那这魔物附身之人是谁?你可识得?”

“她曾清醒过一次,只一次。”夏彦抬眸看向众人,“她说,她名为沈黎。”

众人皆惊,便是徐星星也被这个名字惊得瞳孔骤缩。

只因这个人,她知道。

沈黎是许星儿记忆中对她好的为数不多的大人之一。

许星儿被罚时,她会去骂许翼,衣衫穿破时,她会直接购置一堆新衣,许星儿受伤时,她会将其抱在怀里,心疼得直流眼泪,一遍遍地道:“疼不疼?不要怕,干娘会护着你。”

是的,她是许星儿的干娘,

听说,她与许星儿的母亲的关系极好。

可她在许星儿五岁时突然消失,毫无踪迹,甚至连告别也无。

许星儿一度心伤得不能自持,期间只有顾诺会在她哭泣时,拿着酒,不着调地安抚她一番,之后饮得很醉,哭得比她还痛。

许星儿那时太小,且有关沈黎的记忆实在太少了。由此,徐星星看见那芙蓉玉佩时,竟然没有立刻想起她。

“沈黎?沈黎??”方知鸣双眸大睁,“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怎么可能这么巧?沈前辈已隐世多年,怎……怎么成了……太后?”

林悦面覆愁云:“若那魔物用的是沈师祖的身体,钦天监倒真有可能被其逐个击破。”

昆仑各宗门还未合一时,沈黎便是灵丹阁的长老,后昆仑合为一家后,她已然成了清墨山当之无愧的峰主,凡是参与过逐魔大战之人,无一不被她救过,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她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亦是顾诺医术上的正统师尊,虽他本人并不承认。

秦风拍了拍方知鸣的肩膀以示安抚,亦担忧地看了眼徐星星,后开口问道:“陛下可否详说?”

夏彦颔首,随后将他所知之事娓娓道来。

入宫时,那女子并不唤做沈黎,而是,姝姬。

姝姬本是夏彦皇叔带回的女子,皇叔爱她如命,视她若宝,可不知为何,姝姬在与他皇叔成亲前,又被招进宫中,成了皇上的枕边人。

之后,一代明君逐渐沦为无道昏君。

沉迷女色,不问朝政,残害忠良,甚至冤杀子嗣。

皇上好似失了神智,善恶不分,忠奸不辨。

一开始,姝姬隐藏身份徐徐图之,后来,钦天监失了用处,朝中大乱,凡是有人提出异议,下场必是惨死。

官员之中混入妖魔,只要有人试图去昆仑告发,第二日全家被灭,却又能被生生瞒下。

皇上身体每况愈下,直至最后纵欲而死。

遗诏上宣,年仅七岁的夏彦继承皇位,而姝姬为太后。

夏彦握着轮椅的手指已然发白,眼眶通红至极,身形颤得厉害:“若不是太子哥哥被杀,这皇位又怎能轮得到我来坐?甚至为了更易操控我,将我的脚筋生生挑断!我苟活至今,竭尽所能,终于得见仙君……”

说到此,他用手将腿抬起,将脚放于地上,双手扶椅,费力站起。

在众人诧异看他时,他直接松了力气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发出一声极响的碰撞声。

娜亚一直木然的眸子总算划过一丝痛惜,却并未去扶,甚至帮夏彦拦住了惊慌去搀的众人。

夏彦的脸因为疼痛憋得通红,却仍未流一滴泪,他抬眸定定地看着徐星星:

“世人皆知大夏国主乃是太后手中傀儡,如今大夏各项事宜皆由太后一手掌控,而我身为帝王,却毫无用处,我愧对太子哥哥,愧对齐王,愧对夏氏列祖列宗!吾身虽残,百无一用,只求死前能将此魔绳之以法,好告慰惨死忠良的在天之灵!”

他唇边都溢出血来,一字一顿地问道:

“仙君可愿帮我?”

他仍未落泪,但徐星星的泪都要落下来了,她忙去搀扶,却被睺渊事先不由分说地将人扶起放回了轮椅,徐星星忽略那动作之中的粗鲁,认真地看着夏彦,许下承诺:

“放心,我会杀了她。”

一言罢,夏彦终落下了泪。

徐星星不知如何去劝,便开口问道:“你说沈黎曾清醒一次?可否详细说说?”

夏彦点头,后细细讲来:“那是五年前,父皇去世的第三年,那日是父皇祭日,一与父皇关系不错的散修当日去了皇陵参拜,发现父皇寝墓之中似有魔气,不放心,便于当夜潜入了皇城一趟。”

第95章 传送

“据前辈所述,他与父皇关系颇好,但因其闭关十余年,便错过了解救父皇的最佳时机。”

“他欲在宫中斩杀姝姬,二人一番大战,姝姬本不是前辈对手,但前辈看见沈黎前辈之身,心中不忍,且姝姬实在太过狡诈,她利用前辈心中犹疑,先假装不敌,又趁其不备将前辈重伤,前辈死前将体内灵力灌入姝姬之身,我便是在那时,有缘与沈黎前辈得见一面。”

说到这里,夏彦停顿片刻,似在稍缓心绪:“沈前辈嘱我将玉佩送往昆仑,可人还未出京都,姝姬便有清醒之势,沈前辈自戕欲与姝姬同归于尽,竟被姝姬救了回来,且不知为何……”

他忽然停下,剧烈地呼吸着,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好似陷入什么痛苦回忆之中。

“什么?”秦风锁眉问道。

夏彦抬眼看向众人,眸中尽是血丝,声线隐着哭腔:“不知为何,经此劫,姝姬的功法……好像……更强了……”

“怎会如此?”林悦的双眸因震惊都有些失神。

方知鸣的脸色微微泛白,开口道:“逐魔大战时,昆仑围剿魔将魅者,魅者乃魔神手下一员大将,实力莫测,昆仑死伤数位修士才将其斩杀,沈前辈在此战中亦身受重伤,甚至……容貌尽毁,可她仍强撑病体去救助其他伤者,魅者趁其虚弱,便趁其不备将一片魔魂附于她身。”

说到此,方知鸣重重地叹息一声:“起初沈前辈并不知晓,魅者在她体内潜伏多年,直到顾师叔向其求亲……才逐渐显露端倪。”

“我听说一峰主在成婚头日,失去神智伤了数位修士,”秦风亦是一脸痛惜,“如今想来,那峰主是否便是……沈前辈?”

徐星星只觉惊骇不已:“还有这事?”

她竟找不到许星儿有关此事的记忆。

方知鸣面色灰败地点了点头:“师傅当时将此事压下,尤其严禁众人与你提起。”

怪不得。

徐星星转念问道:“那为何姝姬重伤之后功法更盛?”

林悦神色极其恍惚,微微蹙眉将心中惊惧压下:“古书有言,魔以人之欲念而生,尤其是魅者这类的大魔,有欲有求,魅者便借势复生,沈师祖在伤了数位修士后,为了抑制魅者,自废一身功法,隐居山林,我一直以为她……怎么……怎会如此……”

“那如此说的话,沈前辈清醒后见自己犯下这般大错,心中生出悔恨痛苦等各色杂念,皆是魅者之养料,也难怪那魔物会更为厉害了。”秦风眉宇紧皱道。

说到这里,林悦终控制不住落下泪来:“这魔物竟用沈师祖之身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沈师祖那时定觉痛心疾首,生不如死。”

夏彦面色亦十分难看:“那日恰逢月圆,是姝姬进食之日,之后……更无人可伤她分毫,甚至,听闻她进食之日,会故意将沈前辈神智唤醒,肆意折磨,吸收残念。我实在无用,派去送玉佩的人也下落不明,让沈前辈被人这般对待,却无能为力……”

徐星星虽不是许星儿,但听闻此事心中亦不太好受,她下意识侧目看向睺渊,却见睺渊眸中好似闪过一丝恐慌,细看却又像是错觉。

睺渊当时手下好似是有名唤魅者的魔,但他从未在意,毕竟刻意在他面前谄媚的魔物,皆会死于他手。

尤其是逐魔大战后几十年,他终日立于太古之巅,连山都不怎么下,只偶尔为那些求到跟前的魔物输送些许魔力。

便是如此,他仍旧怕星星因此对他生厌。

毕竟吸收他魔力的魔物,功力大增不说,且极难消除。

好在女子眸中并无厌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徐星星忽而想起什么,诧异问道,“你说月圆之日她会进食?今日便是月圆啊。”

“是。”立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娜亚突然道,“丑时开阵,还有半个时辰。”

听闻此话,几人立时支棱起来,方知鸣忙道:“开阵?什么阵?半个时辰?那还不赶紧带我们去?”

*

所谓开阵,大抵便是姝姬可吸食欲念生人之气的阵法。

毕竟她这么一只大魔,又身处高位,应当不是只想填饱肚子。

在去往阵法之门的路上,娜亚借着赶路间隙,将自己知晓之事全部道出:“我虽在姝姬手下做事

,但所知事情并不多。且自从那前辈与姝姬大战之后,她行事便变得更为小心,每月施阵之地各不相同不说,且阵法之门只有女子可入。”

“只有女子可入?这是为何?”方知鸣惊诧道。

“男身属阳,女身属阴,阴可提升其魔力,她所食之物皆为女子。”娜亚道,“由此,那阵法便是被女子误闯,对其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那我们怎么去往那施阵之地?”秦风问道。

娜亚忽然沉默须臾。

直到秦风再次问话,她才道:“我或可先试着将各位一起传送,但若是失败,便只能让许仙君,林仙君先去,届时再与你们传信。”

听闻此话,一直安静的睺渊嗤笑一声:“那你先去,我们在此等你传信。”

“怎么能这般耽搁?时间本就不多,我们先去还能将那姝姬拖一拖。”徐星星知晓他是不放心自己,忙凑过去安抚道。

娜亚道:“若是仙君不放心,我先去也可,只是……魔物池已破,若是姝姬细究定能探知,恐会暴露,到那时,以我一人之力,怕是无法传信。”

“对啊,我们是来帮忙的,哪有让人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上的道理?”徐星星连忙应和,“时间紧急,若是错过了时辰,可就耽误大事了。”

这般说着,她伸过手去偷偷地拽了拽睺渊的衣袖。

“我亦觉得让师姐和悦悦先去不妥,但你刚刚不是说可以一试?”方知鸣问道。

“是。”娜亚坦诚道,“但此法并不稳妥,只能说试一试。”

睺渊看着拽着自己衣袖的素手,仍压不下心间烦躁,冷笑道:“我为何要信你?他们看不出,你身上散出的魔气可瞒不过我。”

他从见到此女便觉她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魔气,起初并不打算直接道出,毕竟他如今只是个还未筑基的小屁孩,这般说辞,实在招人怀疑。

但他只要看见星星那一身血渍便极其后悔当时放她一人在那险恶之地,更别提此时,他便是让人知道他是睺渊,也不愿再与星星离开半步。

果然,听闻魔气一词,几人皆是一惊。

秦风瞥向这看着颇为平平无奇的少年,抿了抿唇,未发一言。

徐星星虽因怕睺渊掉马,心下惊慌一瞬,但亦因为他的话起了疑。

娜亚突然停下脚步,低念术语,从口中吐出一颗珠子来,此珠通体白皙,发着盈盈白光,她将那珠子递了过来:“仙君所说魔气大抵是因我一直相伴姝姬之由,娜亚不多做解释,此珠是我之妖丹,若是我做出有碍仙君之事,珠碎,我死。”

“再则,杀姝姬乃陛下之愿,陛下救我于水火,便是让我舍掉此命亦在所不惜,怎会背弃陛下与那魔物共事?”

娜亚仍是那副面瘫神情,只是双眸大睁,眨也不眨,看着众人,机械一般,只那眼中溢出的清泪暴露了她真实心绪。

徐星星心下不忍,便将那珠子推了过去:“我们在外行事,有时会多想一步,并不是真的怀疑姑娘,还望见谅。”

睺渊蹙眉看她,心中疑虑仍久放不下,但他不能再多行一步证实,由此心中更为恼怒。

徐星星接着道:“但我们直接传送而去,是否太过大张旗鼓了些?若是我们几人一起还可,若是只有我和林悦,冒然去了她那阵法之中,活像往狼窝里送了两只羊。”

娜亚道:“仙君状似呆滞些,便可伪装为被我俘获之人。”

徐星星想到王府那些女子,点头应下。

心中仍未十分妥当,但现下太过匆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几人便接着朝那阵法之门行去,徐星星见睺渊眸子实在阴沉,便又低声劝了几句,后将自己的手暗戳戳地抬了起来,点了点手腕。

睺渊眸子微亮,随后凝出黑气绕在她的手腕之上。

徐星星用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着腕上的小蛇般黑气,余光看他人皆没注意此处时,轻轻地在黑气上,吻了一下。

睺渊身形一僵,耳尖红了起来。

见他气息稍稍缓和,徐星星又嬉皮笑脸地央着他多给了几条黑气,手腕各一条,脚腕亦各一条。

徐星星将两只手腕并起示意睺渊看,睺渊一怔,又觉得心跳几欲停滞。

只见那细嫩如白玉一般的腕上,两条宛黑蛇一般的黑气缠绕在上,两色相撞,迤逦至极。

让他蓦然想起,他将她困在白玉室的日子。

她是故意的!

可明知如此,他的心却再也恼不起来了。

路途中虽遇见几只魔物,但到底顺利地到达这阵法之门前。

是一处高台,台上篆刻着各色兽类妖魔,龇牙咧嘴,奇形怪状,让人看之胆颤。

姝姬示意几人走到高台中央,睺渊一脸不愿,但在徐星星的几番安抚保证下,终是不情不愿地站到了高台之上。

直让方知鸣三人都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娜亚立在几人之间念动术法,周身卷起大风,似有光电游过,后随娜亚高喊一声:“动!”

从高台正中窜起几道明亮的光电将几人分别笼住。

与此同时,睺渊心中霎觉不对,欲去抓徐星星的手,却见女子已然不在旁边。

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林悦和娜亚。

骤风夹杂着聚光,将他,方知鸣和秦风三人席卷,不知目的地到底是通往何处。

电光火石之间,他击破光阵,抬脚踹向身旁二人,随后紧跟着跃出光眼。

果然,如他所想,此地已然不是京都。

倒在一旁的方知鸣扶着腰坐起身,刚想怒骂,却被惊在原地:“这是哪?!”

眼前一片荒芜,入目尽是黄沙,哪里还有皇城的影子!

睺渊此时简直悔到几欲泣血。

若真按娜亚所说,他们便是无法传送亦会留在京都,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竟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若不是他将那传送打破,此时已不知传到多远之外!

好在,他将那黑气绕在星星腕间,可以知晓她所在的位置,想起那吻,他心中愈发焦急,变回原身飞驰而去。

看着这一切的方知鸣惊诧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对一旁已然一脸阴沉的秦风道:

“我没看错吧,那是,

“小黑??”

第96章 对战

传送的光亮还未完全散去,周边还未显现,忽然间,数道殷红锁链伴着罡风迎面而来,徐星星神色一屏,凝出冰刃抬手挡下,抓住林悦,劈开光阵,瞬移而出。

此地是一处戈壁之上,周遭怪石嶙峋于平地,仿佛从坟冢探出的可怖爪牙。

除却她周身这一片圆形空地,空地向外站的尽是面容呆滞的女子。

从气息来看,有些是已化成型的灵兽,有些则是美艳的凡人少女,甚至还有妖类女子,乌乌泱泱,密密麻麻,竟让人一眼看不见边界之处。

徐星星身前百米处是一块较大的怪石,石上侧坐着一位红衣女子。

沈黎。

不对,应说是姝姬。

许星儿记忆中的沈黎,总是带着一张面具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今日听方知鸣讲述,才知是与魅者大战时毁了容颜。

可这红衣女子的面容十分姣好,眉目深邃,朱唇皓齿,月光映照下,更显风华绝代。

姝姬自始自终都未看她们一眼,只看着自己指尖的殷红蔻丹,淡淡开口:“可算到了。娜亚,你也太慢了些。”

“回主人,取得她们信任并不容易。”娜亚仍是那副面瘫表情。

林悦先是一脸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立时拔剑出鞘,直指娜亚,而娜亚此时已在她们两丈开外。

她侧目看向徐星星:“师姐,刚刚的红链可有伤到你?”

徐星星摇了摇头,蹙眉叮嘱:“万事小心。”

姝姬悠然起身,目光慵懒地在二人脸上扫过:“倒是长得不错,不妄我等这么久。”

话语刚落,数十条红色铁链从地下窜出朝二人袭来,徐星星与林悦边击边躲,但红链柔软灵敏不说,且攻速极快,层出不穷。

对徐星星来说并不算难以应付,但林悦应对起来很快便有些艰难。

需得速战速决。

徐星星寻到一个间隙,破链而出朝姝姬攻去,在距离姝姬只有丈余时,忽见其微微一笑,猝然之间,一人瞬移而来挡下了徐星星的全力一击。

此女一身粉色水袖衣裙,面容呆滞,但出招利落狠绝,待徐星星看清此人相貌后,立时大惊,收起灵力向后撤去。

不是,她怎么在这……

叫什么来着?

丝离??

她不是跟着啸苒在昆仑吗?怎么被抓到这了?

“这条冥蛇是从昆仑出来的,本宫还不知你们是否认识。”姝姬笑容魅人,“如今一看,果真相识呀。”

徐星星根本来不及回话,丝离已然攻了过来。

她立时凝神去挡,二人交手激战,一时之间,空中剑气肆意,寒光漫天。

徐星星并未让她,由此不出片刻,丝离便落了下峰。

红链紧跟而来,姝姬看准徐星星不敢痛下杀手,稍一抬手,又有几只灵兽飞来与她交战。

徐星星虽有些吃力,但仍算游刃有余,那些灵兽丝毫不能近她之身,红链也逐渐显露颓势。

林悦身上已落了数处外伤,但仍在咬牙抵抗。

姝姬大抵没想到她们二人如此难缠,眸子愈发冷然,后笑了一声,道:“时辰快到了,不与你们墨迹了。”

言罢,忽见丝离爆起攻来,徐星星持剑去回时,丝离猛然收了招式朝徐星星的剑上撞去。

徐星星心中一惊,若她不避开,丝离必死无疑,这分明就是姝姬看准她不会下死手,逼她收力!

而这电光火石之间,徐星星已来不及思考其他方法,只得将冰刃消于手中,灵力跟着收起,化剑为掌,将丝离击退开来。

姝姬看准这一瞬间,稍一抬指,红链齐攻而上,徐星星提力不及,霎时之间便被红链团团困住。

林悦眼看徐星星被困,稍一分神,亦被密密匝匝的红链锁住。

姝姬欢喜地拍手笑道:“可算抓住了。”

忽而,天上炸开一朵烟花,那是徐星星被困前放出的信号,昆仑修士独有的求助烟火,凡是周围看到此信号的昆仑修士,必须得前来一助。

姝姬神色一滞,看向徐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