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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星撇了撇嘴,坦然承认:“怎么?还不许人叫外援了?”

只是不知到底有没有外援。

姝姬冷笑一声:“丑时已到,看你的外援来的快,还是死得快。”

这般说着,深红暗影宛若游蛇一般在地面游走扩散,所过之处将每个女子链接在一起,最后形成一张以姝姬为中心的巨大法阵。

她看向明月,张开双臂,大声念动着咒语。

明月渐渐蒙上红雾,大地被染上红色,法阵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竟开始膨胀变大,顺着众女子的双腿向上蔓延开来。

徐星星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看着那深红暗影扭曲着覆盖上自己的腿部。

月色森然,咒语空寂,姝姬那或连续,或停顿的咒语,宛若阴曹地府淌出的催命符咒,直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寒。

咒语念毕,姝姬双眸圆睁,脸上现出一抹极致癫狂的笑意,只听她大喊一声“开”,周遭霎时凝固,连风声也无。

法阵本该将这六千名少女全然侵没,吸收殆尽,最后将阴气聚至她的体内,塑其魔魂,固其肉身,后将体内沈黎魂魄唤出再将其残念全部侵噬。

两千妖魔,两千凡人,两千灵兽,以一修士精血为引,一修士魂魄为基,如此天时地利,简直上天助力。

过了今夜,她便可成为真正的魔。

天魔。

相传万年前,此世间生有魔族,他们身上流有高贵稀有的天魔之血,占地一方,力可与神较,寿亦与天齐。

后来,仙魔大战,魔族陨落,世间只剩下了苟延残喘,以秽为生的魔物。

魔物便这般被各方修士压制了近千万年。

直至魔神睺渊降世。

那是姝姬第一次看见天魔。

灭国碎山,弹指挥手。

那一日,众魔物知晓了原来天魔真的存在于世,万年前的魔族并非飘渺的传说,在他们看见魔神睺渊的那一刻,真正的感受到了天魔对他们这些低等魔物与生俱来的碾压与支配。

成为天魔的梦想,便是在那一刻种在了姝姬心头。

可在她最后一个字喊出前一刻,有一道更为利落的声音响起:

“出。”

是那修士所喊,声音并不大,但几乎瞬时之间,两道小指粗细的黑影飞速从娜亚身上窜出,直直地射向她的体内。

速度极快,只来得及让她稍稍挪身,堪堪避过要害。

她之魔力被阻,阵法被破,明月漏出,阵中纹路瞬时消退,仿佛刚刚她并未催动法阵。

姝姬不可置信地朝身上的血洞看了过去。

刚刚那两道黑影见伤不及她性命,竟又瞬时转弯将她经脉刺破!

而她竟然连那是何物都没有看清!

徐星星身上的红链尽数脱落,她笑着走了出来,看着姝姬,一派得意神色,笑着道:“怎么样?惊喜吗?碟中谍,看过没?”

姝姬看向娜亚,而娜亚还是那般表情,只眸子终是染了情绪,此刻正愤恨地看向她。

姝姬眸光阴鸷,一字一顿道:“到底何时?”

到底何时背叛于她的?

她竟一无所知。

她明明将一片魔魂置于娜亚的体内,她所走每一步应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才对!

徐星星在进入光阵时亦是十分狐疑的,毕竟她自然更加信任睺渊的判断。

但是那时已无法耽搁,便只能如此了。

谁知光阵来的瞬间,娜亚猛然抓住徐星星的手扣在了自己的额头。

霎时之间,娜亚的记忆全然涌入徐星星的脑海之中。

被一邪修迷晕,贩到鬼市,被献于姝姬,身死已是必然之时。

夏彦被人推着轮椅在他们这些被束缚的人前走过,他装似随意地撇了一眼,道:“这批货物的容貌并不上层,母后可会生气?”

而娜亚便是在此言中,瞬时猜出太后所需之人,最主要之一,便是美貌。

她快速生出尖甲将脸划破,才得以保住性命。

而她因做事狠戾果断,被姝姬看中,留在手下使唤。

她一开始只以为是这狗皇帝无意间说漏了嘴,可后来无意撞见他因这句话被姝姬折辱打骂,才看清他那良善本心。

她开始接近夏彦,可并不敢太过显眼地相助于他,因她知晓,她的体内,一直附着一片魔魂。

监视着她,束缚着她,甚至拿捏着她的生死。

直到姝姬授意让她去伺候夏彦。

许是监督,也许亦是测试于她。可她并不在意,只小心将欢喜藏下,便是抚慰亦给的小心翼翼。

她太想助他,甚至比自己逃离更甚,可她困在深宫,毫无办法。直到成年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她借着圆月听到了弟弟的呼唤。

而此事,亦被姝姬知晓了。

她一直知道姝姬需要一位境界高深的少女修士,以做法阵引子。

她便以此为理由,为她的计划画下了第一笔。

让弟弟将人引来,更是献出陆成岸这个魔物。

反正,姝姬除了自己,谁也不在乎。

她一步一步按照她于姝姬所描述的走到今日这步。

却在法阵之门时,被姝姬要求,将那些男修士送出京都,便是送去的地点,都是姝姬亲自指派。

所以,她故意爆出更多魔气,露出破绽。

只求那些男修士能生疑,破开光阵。

最后一步了,她不能出错,便是今日除不掉姝姬,她也不能拿夏彦的命去赌。

好在,她早就发现,在这光阵中片刻间,姝姬无法探知她的行为,由此她将一切袒露,眼含热泪,神色恳切地对徐星星道:

“仙君,请救陛下。”

第97章 战斗

传送光阵的时

间很是短暂,徐星星逼迫着自己接受这巨量信息和突如其来的转折。

反应过来后,她迅速将手腕的黑气藏在了娜亚身上,只在脚腕留下了一条。

按照睺渊的尿性,这黑气上一定有什么定位装置,她要等他来。

他一定会来。

只是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脸色。

估计又得哄上老半天。

毕竟前路是何,她自己也不清楚。

“若是最后我无力回天,你便带着林悦走,黑气会护着你们。”徐星星嘱咐道。

没曾想娜亚却神色笃定地道:“我不会逃,亦不用逃,您会杀了她。”

徐星星听闻后十分诧异。

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没谱,刚知晓一切后,她唯一的想法便是这娜亚也太坑人了些。

虽说没有背叛她,但目前的情况好像和背叛也并无两样。

反正最后都是她和林悦两人,去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强劲对手。

倒是不怕,只是多少会有些紧张。

娜亚看出徐星星的不解,接着道:“您是救世之人,从一开始,我与弟弟的目标只有您。”

徐星星当然不信,甚至有些无语。

这话听着比渣男的甜言蜜语还要假。

而她已经过了被人按头忽悠的年纪了。

尤其在这惊险即将到来的刺激关头。

“我生母曾拜师于天机阁,死后留有一些推算古籍,我弟弟舍掉近半命数卜了一卦,只为给我求得一个生机。”娜亚说话还是那般毫无波澜,却让人无端感觉很是真挚,“仙君,就是您,

“我与陛下的生机,就是您。”

徐星星的表情一言难尽,竟生出一种被人强行告白的尴尬感,她刚想说话,却被娜亚阻了话语。

“我知您不会轻易相信,但我之记忆已尽数展示于您,您细查便可,此事只有我与诺壬知晓,我体内魔魂亦未能探知分毫。”

“诺壬他行事虽非正统,但所走方向乃是卦象所指,您如卦中显示那般突然出现,其中丝缕关系,我并不觉得是为偶然。您一定可以做到,此世间,只有您能做到!”

光阵中的娜亚一身银光,浅蓝色的眸子绽着奇异的光华,徐星星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

好吧,她虽然不迷信。

但如今因为娜亚的话,实实在在地燃了。

熄了许久的中二病又有复发的势头。

便是对面是战力天花板魔神,她也愿意去斗一斗了。

这就是马屁氏鸡血?

也太管用了……

徐星星还想问许多话,譬如诺壬对尤灵儿可有一丝真心,譬如若是最后她并未出现,他们打算如何做。

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且光阵马上便要消失了。

回忆完毕,来到现下。

徐星星看着姝姬脸色狰狞地问出那句“到底何时?”

她虽知晓姝姬所问何事。

但她故意不着调地回:“可是在问你何时会死?”

这般说着时,千万冰刃在空中迅速凝结,徐星星嗤笑一声,冷声道:

“现在。”

话语刚落,密密麻麻的冰刃以极快的速度向姝姬刺去!

反派死于话多,虽然她是正义一方,但近千部电视剧电影的经验告诉她,煮熟的鸭子大都是因为废话飞的,反派是因为主角那无休止的解释说明抓住机会升级的。

这一年间,她将这一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再有疑问也从来不问,再想闲聊也得手动闭嘴。

由此,她除魔斩鬼的业绩一向不错。

霎时之间,冰刃已来到了姝姬身前,却在将要将之贯穿的前一秒,轰然炸开,化一地碎渍。

姝姬勾唇笑了:“仙君,你真不会以为我是孤身一人吧。”

眨眼之间,一个个矫健身影落于空地之上,将徐星星,林悦和娜亚三人团团围于正中。

从气息来看,这些魔物竟皆为高阶上等。

她能力最强之时,大抵也只能对战二只。

而如今,这里竟有二十余只。

这怎么打?

姝姬柔腻轻抬,将唇边血迹擦去,娇声开口:“那只鲛人和结丹修士随你们处置,最漂亮的那人留给我。”

顿了顿,又笑了,娇媚如斯:“只留一口气便可。”

魔物发出兴奋癫狂的吼叫声,在姝姬一声淡淡的“上”字过后,迫不及待地冲向被围困在中心的她们。

电光火石之间,徐星星凝出冰墙将魔物挡下,而丈余厚的冰墙却于片刻之间便被破了开来!

冰墙被破的瞬间,两道黑影从中窜出,直接从数只魔物的头颅之中贯穿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魔群为之一震,立在怪石上运功疗愈的姝姬亦惊惧一瞬,高声道:“小心!她手中有一法器!”

那黑气潦倒两人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隐于林悦与娜亚的衣袖之中。

林悦虽知是徐星星赠她的,却不知晓那是何物,她心中不怕是假,但不至于因怕死便事事依赖师姐:“师姐,此法器护着你便好。”

徐星星朝她眨了下眼,道:“一会这里先靠你了。”

众魔又一涌而上。

林悦和娜亚虽功法并不强大,但有黑气护着,一时半会伤不及性命。

而她自然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身法极快,且并不恋战,打两招移两步,很快便出了包围圈。

她又击退一只魔物后,看准目的地,直接瞬移而去。

而她所去之地,便是那些呆滞灵兽所在的地界!

从见到丝离时,她便开始在百兽册中搜寻有无医治的破解良药。

册中药物众多,倒是真让她翻到了一种可以医治癔症的药水。

癔症和这个到底一样不一样?

她已然顾不上思考这么多了,掰开丝离的嘴就灌了下去。

来到这些女子之间,跟上来的魔物亦受了限制。

大抵是不能伤及这些女子,倒让徐星星边躲边打的同时,亦喂了不少灵兽药水。

但并未像徐星星设想得那般见效。

姝姬应是看出她心之所想,笑得颇为欢愉:“怎么?你以为你能破开我的摄魂之法?此法便是大乘修士都要废好些功夫才可破解,只你?还是别废功夫了。”

随后,她转念又道,却是说于众魔物:“这些个女子便是伤了也无事,留一口气便可,速度快些,只给你们半柱香的时辰。”

这般说罢,众魔物立时放开手脚,各色武器一展,便向徐星星攻了过来。

徐星星心神一慌,凝出结界将周边女子护住,便欲向空地驰去。

忽有两只魔物挡住了她的去路,狞笑着道:“美人,还逃呢?我们就在这里玩罢。”

说罢便直接朝徐星星攻了过来。

所幸,这两只魔物十分自大,将其他要擒她的魔物赶走,称只需他们便可。

可毕竟是高阶魔物,能力不容小觑,一开始徐星星还可抵挡,很快便有些吃力,她一边要护住这些女子,一边躲开攻击,还要抽出空隙发出招式。

一心三用,十分累人。

终于,她在又护住一女子时,身形因疲累忽而一滞,一魔物看准时机持刀劈了过来。

她心中迅速计算着。

若是逃开,她如今身形缓慢,只能避开要害,断掉一条小臂不说,此刀亦会波及身旁这个凡人女子,那此女便是活着,也会变为残废。

若是挡下,她以灵力凝体,此刀应会没入

她背部寸深,战斗力虽然折半,但不至于伤及性命。

两相比较,她很快做出决定,将灵力聚在体表,预承下此击。

霎时之间,两道黑影从远处飞速窜来,直接命中与她缠斗的那两只魔物的眉心。

他们重重一僵,摔倒在地抽搐起来,不多时便失了气息。

随后那两条黑气又如之前那般缠住了她的手腕。

乖顺却执意。

和它们的主人倒是十分神似。

先前攻击姝姬的那两条黑气,如今仍扎在她的经脉之中,所以,现在这两条……

是林悦和娜亚的。

应是察觉她身处险境便兀自飞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朝林悦他们看去。

只见一魔物已单手将林悦高高举起,林悦浑身是血,却仍旧拿着剑在吃力地挥舞,那魔物笑着去迎那剑:“美人,用点力啊,怎得好似在搔痒啊?哈哈哈。”

娜亚的情况亦不容乐观,虽仍在抵抗,但因身受重伤,脸上已然现出残破鳞片。

徐星星的心在此瞬间慌到极致,欲瞬移去救,却又被数只魔物拦下,一只魔物的长舌伸出,将脸舔了一圈:“美人,还有我们呐,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们很快攻上。

徐星星想让黑气再去护着林悦与娜亚,可这黑气却已不似之前那般听话,只是帮她,竟丝毫不往那边去了。

擒着林悦的那只魔物又逗弄了她几番,林悦彻底昏了过去,宛若破布一样被随意摆弄,手中剑刃已掉落在地,失了光泽,废铁一般。

那魔物伸出舌头将林悦脸上的血细细地舔舐干净,丑陋的脸上露出餍足地狂笑:“修士的血肉果真不一般。”

他身旁亦围绕着几只魔物,面露饥渴地央求道:“让我们也尝一口!就一口!”

那魔物嘿嘿一笑,道:“等着。”

说罢举起林悦,慢慢地把她的头颅送往自己的口中。

徐星星的瞳仁剧缩,浑身颤抖,喉间都生了血腥,她费力入对抗,可魔物将她团团围住,她使出全力亦丝毫挣脱不得。

可绕是如此,黑气也未再离开她半步。

千钧一发之际,两把剑刃破空而来,瞬时之间,那只擒着林悦的胳膊便被生生斩断!

林悦身形破败,好似枯叶向下坠去,落地的瞬间被瞬移而来的一人接在怀中。

是顾诺。

第98章 肆怠

飞舞的剑刃在空中转了数圈后击向周遭的魔物,徐星星看准时机,同时发力击退身前魔物,得了空隙后立时瞬移至林悦身边。

这般近看,更觉得林悦的伤势甚是触目惊心,徐星星眼眶发热,哑声问道:

“师叔,悦悦怎么样?”

顾诺抬手封住林悦经脉,止住外涌的灵力和血液,又取出一粒丹药喂她服下,才道:“无事,死不了。”

徐星星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念又问:“师叔从何处来的?怎得如此之快?”

顾诺将林悦放到地上,为其设下结界,回道:“幸而你姜师叔的闭关之所距离此处颇近,我与她正赶往京都时,看见求助烟火,便来此处一观,所幸我们来得及时。”

“是啊。”徐星星仍心有余悸,“刚刚真要吓死我了。”

“方知鸣他们呢?怎么只有你们二人?”顾诺微微敛眸,脸色有些苍白。

徐星星大致将所经之事讲了一遍,顾诺听闻诺壬是因此等原因接触尤灵儿后,面色徒然不善,紧锁眉头要与一旁的娜亚说些什么时,一把寒冰剑刃滑过他们二人周身,折出的剑光晃了一下两人的眼睛。

随后那剑刃一个转弯颇为飘逸地飞回一女子手中。

女子一身浅蓝衣衫,身材姣好,眉目凌厉,只持剑淡然而立,便让人无端生畏,不敢直视。

姜笙。

只见她抬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一脸不耐,朝这边冷声道:“人既救了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速战速决?当我闭关出来是陪你们玩呢?”

语气本就不好,还句句反问,果然跟传言一样是个臭脾气。

徐星星有些心虚,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顾诺亦未回话,只又取出一枚丹药随手掷给重伤的娜亚,道:“等会再找你算账。”

这般说罢,他终于敢把视线移向正坐于怪石上运功疗伤的姝姬。

此时她面容异常惨白,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竟是痛到连外面发生什么都顾不上了。

但看着她的顾诺脸色看起来却好似比她的还要差,嘴唇毫无血色,持剑的手止不住的颤。

“这人不是沈黎。”姜笙瞥了过来,“沈黎的魂魄正在她体内沉睡,把你那要死要活的心思先收着。”

姜笙虽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貌美御姐,但实则年纪比顾诺要大上许多,由此便是嘴毒如顾诺,也并未回怼,只是轻轻道了声:

“是。”

随即他不死心一般道:“真无法救阿黎了么?”

姜笙脸臭得好似看见学生上课玩手机的班主任:

“你是医师你问我?被魔物强行占据身体的人魂会有什么下场你又不是不知。她如今残存多少人性都未可知,便是救出来也只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你愿让她那般活着,她可愿意?啧,也不怪沈黎离开时将她的灭魂灯交由我保管,你还是男人么?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顾诺的脸色更白,几番张口却未说出一个字来。

魔物又重新围了过来,徐星星看了眼当下局势,虽只有他们三人,交战仍会吃力,但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魔物很快扑就而来,姜笙率先持剑去迎,徐星星紧跟而上,顾诺又看了姝姬一眼便加入战斗。

这般剑光交杂之下,姝姬疲累地睁开双眼,看到场中莫名多了二人,倏然一怔,旋即愤恨涌上心头。

她抬眼看着已向西偏移的圆月,估计丑时已然过半,场中魔物虽战力不减,但此三人若是故意拖延,是极有可能拖到丑时之后的,那她的心血便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今日乃十年一遇血月之夜。

她已准备了十余年,若是错过,便要再等上十年!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错过!

可她的经脉滞堵得厉害,便是用魔力去扛,那法器却仍能扎得越来越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微亮,抬指往手腕上使力一划,血液涌出,顺着她的指尖流在戈壁的沙土之中。

血气顺着地缝向下蔓延,直达二百余丈之深的厚土之中,那里睡着一人,闻到丝缕血气后,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徐星星正与魔物酣战之时,忽觉地面剧烈震动,她稳住身形挡下魔物一击,片刻后,地面又猝然变得平稳,好似刚刚是人的错觉。

在众人放松警惕时,忽而有道黑影从地下破土而出,随手摘下一颗女子的头颅,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那身影已坐在姝姬一旁拿着头颅啃噬起来。

此魔面容十分清秀,只在啃噬那女子头颅时将嘴张得奇大,只两三口便将那头尽数塞入口中。

他脸上带着血迹,神色慵懒地舔舐着指尖的残肉,抬眼看向场中,视线扫了一圈定在姜笙身上,莞尔一笑道:“呦,这不是老熟人么?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姜笙的身形霎时绷直,几个漂亮的招式将身前魔物的头颅砍下后,咬牙道:“肆怠!”

这个名字,徐星星倒是听过。

万魔窟异动时,逃出一魔将,听方知鸣道,此魔将乃睺渊身边魔将的战力之最,老掌门便是死于他手。

他手段残忍,心思毒辣,还甚是聪颖,昆仑几番设计围困皆死伤惨重,第二日他还会特意来到昆仑,将围困他的修士头颅尽数扔到日耀山殿门前。

张扬狂傲,让人生恨又生惧。

他将奋力修行的修士看作笑话,将昆仑尊严碾在脚下,而昆仑却拿他毫无办法。

直到天道现身,魔神身死,一众魔物被锁进万魔窟。

连同他。

可谁知,去年万魔窟封印松动,他趁机从中

逃出,昆仑知晓后大为震动,许翼亲自带人搜寻月余,却毫无消息,原是在此处沉睡养伤。

但眼下,徐星星再笨,也看出刚刚还甚是明朗的局势,因他的加入又蒙上了一层黏潮浓雾。

“咦?还有一位妹妹。”肆怠将视线移向了她,嗓音甚是欢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妹妹年岁几何呀?”

徐星星抽了抽嘴角,心道:

什么妹妹,还妹妹,我是你主子老婆!

姝姬忽而喷出一口血来,剧烈地咳了几声道:“别说废话了,时辰快到了,速战速决。”

肆怠眨了眨眼,笑着道:“你的时辰关我何事?将我唤醒就得听我的,别以为我不知你要干什么,真是痴心妄想。”

姝姬冷笑一声:“肆怠,你的魔丹还在我的手中,不想要了?”

魔之间有何信任可言?当初他身受重伤,昆仑又四处搜寻,她也是觉得他还可利用,才出手将他保住,为了控制于他,事先压下他的魔丹,便是以备不日之需。

肆怠眸中划过一丝阴狠,却很快笑脸相迎:“怎会不要?你可得收好,那我去去就回?”

虽是疑问,但他眨眼之间已攻向姜笙,姜笙抬剑挡下,却不受其力连连后退数步。

肆怠甩了甩手,啧了一声:“这段时日可是用功了?剑法倒是有所进益,不错不错。”

姜笙抬袖将唇边的血擦去,嗤笑一声道:“是你变弱了。”

肆怠周身瞬时阴寒至极,咬牙道了二字:“是,么?”

说罢,以更快的速度朝姜笙攻去!

徐星星刚想去帮又被魔物拦下,她只得去应,她余光看向姜笙,心中担忧得紧,毕竟听方知鸣所说,这肆怠可是曾一人单杀五位修士,其中三位皆为合体。

而姜笙因陈伤入关医治,还未疗愈完毕便被顾诺拖了出来,怎么可能敌得过他!

身旁顾诺亦是一脸担忧,但魔物如今将二人围困,实在无法脱出,只眼睁睁看着姜笙落了下风。

而徐星星腕上的黑气也由于时间太久速度变缓,只在关键时替她挡下攻击,寻常时便搭在她的腕上一动不动,更是不能再指望于它。

她在魔物密集的攻势中,持剑的手都开始酸麻,随手撕下布条将剑捆在手上,再朝魔物攻去。

如今这些魔物丝毫不似刚刚那亵玩态度,皆认真对战,丝毫不敢懈怠,她连连挡下攻击,却到底一人难抵十手。

她的攻速变缓,防御也开始力不从心,终在又一波缠斗中,让一魔物得了空隙持刀劈来,黑气欲窜出的瞬间,那魔物忽然被人甩飞了出去,一美艳女子不爽的面容显露于眼前:

“许星儿,虽然是你让我恢复神智,但我还是很讨厌你,现下我救了你一次,咱俩扯平了。”

丝离!

“你醒了!”徐星星霎时兴奋:“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般问着,她看见已有数十只灵兽加入战斗,已有几只助姜笙去了!

“呸!那药水也太苦了!和让啸苒哥哥长出舌头的那药味也太像了些,想不知道是你都难!”

丝离边皱着脸抱怨,边徒手抓着一只魔物的手臂使力掰断,“真是倒霉,啸苒哥哥这个蠢货为了找你跑出昆仑,我跟丢了不说,还掉进这等火坑,现在你又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还怎么坦然地讨厌你!”

徐星星:……

她持剑击退一只魔物,道:

“又不是我拔他舌头的!况且我都想方设法把药给他了,你怎么还讨厌我?”

“哼,谁让他喜欢你!”丝离一脸不满,“你有什么好的,胸也没我大,屁股也没我大,生出的蛇蛋一定没我多。”

徐星星:…………

“我不想生蛇蛋啊!!”徐星星抬脚把身前的魔物踹开,只觉自己气血上涌,力量都被丝离的话生生吓回来了,“啸苒肯定更愿意和你生蛇蛋!!”

况且你们修仙界都不考虑生殖隔离的吗!她真的能生出蛇蛋吗?!

呸!!能生她也不要生啊!!

丝离又拧断一只魔物的胳膊,神色颇为自豪:“那是自然,他的身体告诉我,他还是更想和我繁衍小蛇!只是他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为了你压制天性,把繁衍这一要务向后排。”

这般说着,丝离又开始气恼:“真是个傻蛋!他那身优秀的冥蛇基因都要浪费了!要不是他是我们族中最厉害的冥蛇,谁会巴巴地跟着他啊!”

徐星星第三次无语。

她有些思念岳百银。

他俩应该能谈得来啊!

说不定岳百银还会帮着你把啸苒霸王硬上弓啊!

徐星星吼着再次强调:“我不喜欢啸苒!我也不想生蛇蛋!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99章 弱点

丝离身型一怔,脸上霎时绽出笑颜:“是吗?真的吗?你有喜欢的人了?谁?那只祸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徐星星:…………

“还是你又喜欢上别人了?”丝离手上动作不停,嘴也不停,连气都不带喘的,“不管是谁,反正只要不是啸苒哥哥就行。但你变心变得也太快了,这才不到两年你就把那只祸斗给忘了?哎,人还真是善变。”

徐星星觉得自己不能再和丝离聊天了,再聊下去她会控制不住拿着剑去砍她的。

于是她击退一只魔物后,对还想再说的丝离道:“我去帮姜师叔。”

言罢,她已飞离两丈之外。

“嗯?我也去。”丝离刚要跟着她来,却被一魔物挡住了去路。

徐星星余光瞥到后心重重地放回了胸腔,生平第一次对一只魔物生出了强烈的感激之情。

她将视线拉回到前方战斗上,那处灵力与魔力在空中几番相撞四散,罡风剑气充斥漫天,肆怠不亏为魔将之首,十余只灵兽竟也压制不下。

不少灵兽已身受重伤退下战场,便是姜笙和顾诺也挂了彩。

而肆怠此时却兴奋异常,陷入癫狂一般,看准机会便往一灵兽心间掏去,徐星星扔出冰刃挡了下来,随即便与众人一同攻了上去。

虽群起攻之,但因众人潜意识里已寻到了相互配合的方式,由此并不散乱,甚至十分默契。

你攻我守,你退你上,这般毫无空隙的出招模式,终于使得肆怠速度受限,攻击亦受了限制。

姜笙趁其不备,长剑一挑,肆怠避之不及,脸上便落下了一道血痕。

肆怠的动作霎时停下,阴鸷的眸子扫向姜笙,在下一攻击到来之前,他瞬间在原地消失,浮于高高的空中。

姝姬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讥讽笑意:“肆怠,你是让万魔窟关傻了么?休养两年竟还这般弱?只这群乌合之众竟也能伤到你?哈哈哈,我当初还不如不救你,远不如救一条狗来得划算。”

肆怠眨眼之间已来到姝姬身前,举起拳头直冲她的脸上袭去,却见姝姬唇角一勾,一手轻飘飘地抬于胸前。

那拳猛然收力,停在了姝姬眼睫的毫厘之处,姝姬的发丝被罡风吹得四散开来,可她的脸色变都未变。

“怎么?”她仍是那副讥诮神色,“我说得不对吗?以前的肆怠何等威风,我们这些魔都对您敬佩得紧,怎得现下连这么群小喽

啰都解决不了?奴家直言也是错了?您若是不服,那便快些将这些人都杀了,不必因我不舍下手,这些灵兽便是死了也无妨,我自有多余祭品。”

虽效果可能差些,但如今已顾不上那么多了。

肆怠紧盯着姝姬轻抬的那只柔荑,那手并未张开,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魔丹正躺在其中。

当时他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将魔丹交出,如今这般受人钳制,实在憋屈至极。

他又看向姝姬,扬唇笑了,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将拳收回:“魅者妹妹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伶俐,激将法,真是妙啊。”

待他取回魔丹,定要将她的脸砸碎!

这般想着,他的双眸已然全黑,刹那之间又向徐星星她们瞬移而来,速度极快,便是徐星星提升了五感,也仅能捕捉到他那带着虚影的衣角!

他又停在空中,手中却多了个人头,是一只中等灵兽的头颅。

徐星星瞳孔骤缩,心跳停滞,她看着肆怠手中那张染着懵懂稚嫩的脸颊,和从脖颈切口处淅淅沥沥向下流的血,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发冷。

这个妹妹,刚刚还与她打过配合……

须臾之间,真真的须臾之间。

众人的气息霎时慌乱,诡异的安静之下淌着恐惧。

姝姬深深地吸了口气,笑道:“肆怠,便是这般,恐惧的气息,真是好闻啊。”

她连忙闭目疗伤,不过须臾,脸色都好上了许多。

肆怠没有理她,虽是笑着,眸中却尽是戾气,他微微抬脸对众人道:“不与你们玩了,下一个——”

他抬手随意指了一人:“是你。”

言罢,那只头颅已被他擒在手中。

而众人再次未看清他的动作,若不是那因为极速移动漂浮上扬的衣角,真如身在高处隔空取物一般。

“下一个。”他将手中的头颅随手一抛,看向一个女子,“你。”

他就这般摘了一个一个的头颅。

而众人却毫无办法,拦无可拦。

恐惧好似生了形状,在扩散的血腥味中膨胀得愈来愈大。

徐星星下意识地去看姜笙,而姜笙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厢对视,没有言语,片刻后,相继移开视线。

“下一个。”肆怠又瞬移去取人的头颅,却在快要抓到之际,被一把剑刃挡住了手掌!

他下意识看了过去,与姜笙那睥睨的眸子正正对视,女子因强行调动体内全部灵力,唇角正不住地流出血来,她的经脉因巨大的灵力冲击而不住地震颤,手中的剑却拿得极稳,她接过肆怠的话,一字一顿地恨声道:

“是,你。”

在肆怠分神这片刻之间,顾诺持剑迅速向他的头颅砍去,肆怠准备移动时,却徒然发现他脖子以下已被厚冰尽数冻结!

徐星星亦学着姜笙的方式调动灵力,此法虽然伤身,且一个不留神便有走火入魔之险,但现在已别无他法,只有去扛,好在这般凝结的冰有大乘境界那般坚韧!

只消一息,只困住他一息便可!

顾诺的剑欲砍到时,肆怠身上的冰终被破开!

而他欲闪身躲开之时,一剑从他背后直直刺入,他的心脏霎时被刺穿搅烂!

徐星星将剑往肆怠胸口又送了数寸,笑了一下:“肆怠,你果真习惯往右方躲。”

再强的人,也会有破绽。

姜笙刚刚趁着他与姝姬纠缠时,将此发现告诉众人。

而他们并未商议,只刚刚对视,便这般默契地逼出了肆怠的下意识,终有了现下得手的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肆怠忽而大笑起来,“是吗?

“妹妹?”

说话间,他瞬间移动至徐星星身后,而徐星星竟全然反应不过来!

他将手成刃,直朝她的心口而去,两条黑气应声而出,一条直射入他的眉心,一条直接射穿他的掌心,刺入他的经脉!

而那掌刃因这瞬间的痛楚生生改了一寸方向,避开心脏,朝着徐星星的胸侧捅了进去!

剧痛霎时传遍全身,呼吸系统彻底宕机,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再无一丝空气进入身体!

虽未伤及心脏,但她的肺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刺穿了。

“星儿!”是顾诺的声音。

“许星儿!”是丝离。

但她眼前黑得厉害,已完全看不清周遭,更别说再多回应。

而肆怠却在得手的同时,生出极强的恐惧来。

只因,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两条黑蛇一般的气。

那黑气是何物,他再熟悉不过,若不是那气因时间久了速度变缓,他大抵都看不到。

可看不到又如何,那两道黑气如今一条刺在自己的脑海,一条扎在自己的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黑气上的气息,那他念了百年,惧了百年的气息。

魔神,睺渊。

黑气在他脑中肆虐,在他经脉啃噬,他心脏亦被刺穿。

这些对旁的魔物皆是致命的伤痛,却并不能伤及他的性命。

他的弱点,只有魔丹。

而这个能力,是魔神赐于他的。

他虽为魔身,却自出现时便是人形。

混在低级魔物中,像个羸弱的异类。

人类不接纳他,魔物又欺辱他。

他只有变强,只能变强。

将欺凌他的人撕碎,将侮辱他的人踩烂。

可总有人强过他。

直到魔神降世。

他跪在魔神脚下,求之赐于自己魔力。

那纯黑面具之下的眸子并未施舍给他丝毫目光。

可那纤长手指淌出的魔力,却让他更强,更强了。

他于那魔力融合得极好,甚至比许多品阶在他之上的魔还要好。

这是恩赐,这是缘分。

这是他的神主。

他想匍匐在地,求问神主,这是为何?

是否,是他有所不同?是否,是神主更看好于他?

可神主并不喜欢他人的过分接触,他便只远远地看,将心中的欢喜与渴求尽数压下。

为神主做事,便是他终生所愿。

他需以最好的状态面对神主。

万不能被神主厌弃!

魔将之首。

一人之下。

这个位置,只能是他!

神主再次降世,他虽深埋厚土,却一直知道,他欣喜若狂,却并未着急去寻。

逃出万魔窟并不容易,他身受重伤,几欲身死,甚至投靠姝姬,交出魔丹。

他卑劣地活着,因他相信,神主定会再次归来。

他要恢复如初,再次为神主效力。

可现在,那道黑气在他脑中扩张,扎根。

他惧怕得身形都剧烈地颤了起来。

神主的黑气,怎么会在这?

又怎么会护着这个女子?

前段时日魔族中那沸沸扬扬之事。

神主在找人。

甚至因寻不到那人杀了数万魔众。

他埋在地下疗愈,并未参与此事。

所以,那人长什么样子?

是……她吗?

是这个被他刺穿身体的修士吗?

是的吧……神主的黑气可是只听从神之命令的啊。

这魅者是没有脑子的吗!什么都敢碰的吗?!

怎么办?怎么办?

神主若是知晓会灭了他,会虐杀他,会……憎恶于他……

想到此,他竟如何也动弹不得了。

姜笙虽不知肆怠为何突然这般僵直,但她立时飞身向前,持剑朝他腹部的魔丹之处刺了下去,未探到魔丹,她只诧异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抬剑将他的头给摘了下来。

剑身直插入他的眉心,念咒定住,以防其复原。

顾诺亦瞬移而来,迅速为徐星星点穴止血后,喂给她一颗丹药。

窒息的感觉虽然减弱,但交替而来的则是剧烈的痛楚,好在顾诺一刻不停地为她输送着灵力,她才不至于直接昏死过去。

姝姬见场上的魔物已被全部制服,又看向滚落在地的肆怠头颅,美丽的脸因不可置信都变得有些狰狞:“肆怠?你竟这般弱?果真连条狗都不如!”

肆怠呆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看向了她,那灰败的眸子忽然一颤,亮了些许:“魅者,将我之魔丹碾碎,越碎越好,让我死!让我灰飞烟灭,身魂俱散!快些!快些!”

姝姬实在没想到他会这般说,表情都凝固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骂道:“你在发什么疯!”

魔物便是卑贱如斯也从不会主动求死!

“快些让我死!我不能让他厌恶于我……”肆怠的声音时高时低,“我不能……我不愿!快些把魔丹碾碎!不行,快晚了,要晚了!”

“他厌恶你?什么他?何时晚了,到底是谁将你吓成——”姝姬没再说下去。

她知晓是谁了。

因为那人,已经来了。

第100章 幻阵

准确地说,是快

要来了。

并不是姝姬察觉到了何种气息,相反,越是探查不到,她便越发恐慌。

她体内那本已安静下来的法器,在刚刚某一瞬间忽而肆意生长,扎至骨髓之中,宛若乱生的荆棘,眨眼间已将她的心肺脊髓乃至五脏全然刺穿!

好似方才的缓解只是幻觉,她费力的疗愈更是笑话。

而迟钝如她,也总算知道,这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她早该猜出。

这世间谁能让肆怠如此惧怕?

谁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法器?

在她看来是无法抵抗的神通,却是那人随手招来的物件。

只有他,只能是他。

那个只长身玉立,便衬得众生皆似蝼蚁的男人。

那个只道出名姓,便让众魔心惊胆颤的神。

只怪那黑气进入她经脉时毫无魔气,甚至裹着一层灵力。

她便疏忽至此。

可如今,那黑气好似什么也不顾了。

抛开遮掩,只顾在她体内钻动疯长,痛得她阵阵痉挛,凌迟一般。

她会死的。

可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下来便是魔神!而她却只是一只腌臜卑劣的低级魔?!

凭什么他就能受万人跪拜崇敬,而她却连自己的身体也无,只能这般藏在人身中苟延残喘?

她不服,她不服!

她不要死!

她不能死!

但,他快到了。

她要想个法子,她一定能想到法子!

被昆仑修士那般围剿她都能活到现在,便是从头再来又如何!她不要死,她一定能活下去!

只一片魔魂,只留一片便可!

她便能如冬日枯草,逢春再生!

可,她面对的是那位神,便是她全盛时期都不可能从他手中安然逃脱,更莫说宛若残废的现在!

恐惧,只要有更多的恐惧!

混乱,只要此处更为混乱!

她便能隐蔽气息,悄无声息地藏匿哪怕一小片的魔魂。

只求一线生机,哪怕赌上一切。

这般想着,她的身体已先想法做出反应,她口中念咒,手势成决,以己魂为阵眼,刹那之间,展开大阵,将场中所有人兽全然笼入她此生最为强劲的幻阵之中。

*

本需半日才可到达的距离,睺渊生生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此地。

没有兽契,没有情定,便是星星现下的状况他都探查不到。

还好能听到声音。

但大抵有术法阻挡,他听得并不十分真切。

只那句:

“我不喜欢啸苒!我也不想生蛇蛋!我有喜欢的人了!”

虽同样含糊,却字字清晰,让他的动作都忍不住滞了一瞬,欣喜之下夹杂了更为繁盛的慌乱与愤怒,手心又被自己剐划得血肉模糊,心脏被深埋其中的信纸擦磨得生疼。

他心急如焚,忧心欲死,终到了可控制黑气的距离。

黑气触及之处,是两只魔。

他徒然发狠,控着那气使力地往他们体内更深处钻,同时用神识探测着星星的位置。

他心跳乍停,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刚刚听声音还颇为生龙活虎的女子,此时躺在地上,衣衫尽被血染,口中大口大口地溢出血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便连视线都开始涣散。

他呼吸停滞,浑身震颤,整个人霎时间宛若置身熔炉,心痛得好似被人狠狠揪起,又直接从喉中生生拽出一般。

怎会……这般?怎么会这般?

黑气更发了力,他双眸赤红,魔力爆涨,喉中尽是血气,便连舌尖都被自己瞬间咬烂。

谁敢的?谁敢的?!

他速度更快,疯了一般,视线终能触及星星时,一充斥着魔魂之力的幻阵瞬时大开,他只须臾便判断出,此阵以其魂为基,与场中每人的魂魄强行相连,若是强行破开,那阵中众人魂魄便皆会受损!

若星星并未受伤,他便可不管不顾地焚尽一切,只将她安然带离。

可现下星星重伤,神魂正弱,便是有他护着,也难免毫无影响。

呵……

哈哈哈

他怒极反笑,体内戾气几欲炸裂,他咽下口中的血,抬手扯开空间,赶在阵法闭合前,瞬移而去。

*

徐星星睁开双眼,只觉得脑中一团浓雾。

缓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的名字。

又欲深想,却发现竟什么也想不起来,若是强逼自己,便会觉得脑中灼痛至极,由此只能作罢。

她又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后稍稍抬身看向四周。

床边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烛火,将熄未熄,在这漆黑深夜,并无太大作用。

只能看见两三米处置着一张圆桌,再远便看不到了。

她有些渴。

抬手将身上洗得有些发硬的被子掀开,尽量忽略被褥间散发的霉味,她拿着那盏烛火在房中找水。

房屋有些陈旧,但该有的家具物件应有尽有。

矮塌座椅摆列整齐,茶杯茶壶一应俱全,墙角还立着一只半人高的花瓶,花瓶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其中并无绿植。

看着并不像穷苦人家,但奇怪的是,房中各处皆落满了灰尘,便是她下床走出的这几步,都在地上浮尘印出了好几个脚印来。

脚印?

徐星星的余光一扫,快速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出门去了。

她关了门立在门外,凉风将她一身冷汗吹尽,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恐慌。

所以,她脚印后边多出的那一串小脚印是什么?

不是孩童的脚印。

更像是女子三寸小足落下的。

小巧却畸形,那几跟脚趾印落在足心,因着厚厚的灰尘显得甚是清晰。

一个一个,恰好显在她的脚印之后。

她心间狂跳,却控制不住地去听身后的声音。

没有动静。

她稍松了口气,缓了好一阵才压下心中的惊慌。

稍稍平复后不由地赞叹一声,

她可真牛x!

竟然没有当场尖叫吓晕过去。

可以啊徐星星。

进步了!

这般想着,她脑中突然冒出一段无用的记忆。

不仅无用,还甚是累赘。

她看着这无星无月的深夜,又看了眼自己手中好似一颗黄豆的烛火,无语凝噎。

所以她现在为什么要想起之前被迫看的那些个鬼片内容啊!

但,她也算知晓自己到底从哪来的了……

她这是穿越了?

来不及多想,忽而一阵风袭来,徐星星眼疾手快地护住手中的烛火,那火在她的手心缩成芝麻大小,在她求天求地的心理活动中,几番摇曳,终于恢复成了一颗黄豆火苗。

她朝着一旁重重地呼了口气,随后开始思考眼前困境。

按照各色鬼片和惊悚小说的发展,她现在呆在外面十分危险。

但她想起刚刚那串突如其来的脚印,便觉得头皮发麻。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所以,她接下来要干嘛?

对,她渴了。

照理说,现在这种情况,她便是十天没吃饭,这么一吓,她应该除了害怕其他什么欲望都已全然消失殆尽才对。

可她却越来越渴了。

好似她的嗓子里点了把柴火,灼得她整个喉咙口腔都要冒烟了。

再喝不到水,她都不用护着手中那可悲的烛火了,只要张开嘴,咽喉就是光源。

她提了提胆向前走去,脚下是青石板,但仍铺就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路旁的

植物只余枯枝,枯叶和尘土在地上交杂着覆了一层。

好似此处已闲置许久,且无人居住一般。

对,徐星星的眼前猛然一亮。

她睡醒的屋子给她的感觉不也是这样吗?

没有人住。

只她一人。

天,这不是鬼片标配吗!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

所以,她去哪找水?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喝水啊!!

她不会真穿到恐怖片里成了一个倒霉催的女主女配or路人甲吧??

不要啊!要不她找根绳子吊死自己吧!

好!就这么着!

所以徐星星的目标从找水很快变更为找绳子。

她瑟瑟缩缩地继续朝前走,忽而一道身影从她前方五米处掠过!

她心中一惊,找绳子的目标瞬间抛至脑后,下意识转头想回到房中。

被窝,被窝最安全。

刚一转身,便与一张枯瘦老脸正正对上!

徐星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眼正发晕时,那枯瘦人脸忽然说话:

“小姐,这么晚了怎得还在嫌逛?”

人声。

苍老的人声。

徐星星的心稍稍平缓,这才敢认真看他。

面容枯槁,皱纹奇多,身着一身管家服饰,一双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嗯,很像鬼片中的npc角色。

这类角色一般像鬼却不是鬼,出场很吓人,但死得非常快。

可最起码,现在还没死。

于是,她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我渴了。”

“房中无水?”管家的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便是她拿出来的水壶外面都糊着一层灰,哪来的水?

当然,她不敢这么说。

她现下的胆子只够做出弱弱摇头这个动作。

管家叹了口气,嘴张得很大,都漏出了无牙的龈肉,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井。”

井??

徐星星惊了。

请问你说的是那种古代人力挖的井?

是那种上边有一个木桶,人还要把木桶放下去,自己吭哧吭哧打水的井?

十个鬼片八个有井!

她才不会傻缺到自己上杆子找鬼受呢!

她刚想再问,却见管家的身影竟忽而消失了。

此时她的面前空无一人,地上的尘土极其平整,除了她来时落下的脚印。

什么也无。

所以,那个管家怎么来的?

她身上迅速起了一声鸡皮,抬脚便往房中走去。

什么水,什么井,什么脚印,什么鬼!

渴死她也不要找了!

她就这般急匆匆地蒙头往回走,忽然脚下一顿,青石板路倏然中断,回程的路竟不知何时消失了。

徐星星的心霎时跳至嗓子眼,她身形僵直,颤颤巍巍地举起烛火向前看去,果然,前方全然换了风景,路已不见,那处凭空出现一座孤零零的枯井。

而枯井旁边,有一白衣披发女子,背对着她,清泠泠地立着。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