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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她的详细总结。

简单来说,此阵以魔魂为基,专用来掘出人心所惧之物,那魔会在被困幻阵之人每次产生恐惧时,伺机将恐惧吸收,同时消磨阵中人魂,直至将那人魂消磨干净,吸收殆尽。

而破阵之法便是克服恐惧,寻到生机。

但因睺渊强行进入此阵,又设法将恐怖之物滞住,徐星星便受不得来自阵中恐惧之物的刺激,虽会保住神魂,但没了恐惧之物刺激,她便无法从恐惧中破出,也更难靠自己找到破解之法。

但除却恐惧,其他的刺激也能有此功效,这便需他人介入助其破阵。

因她本就受了重伤,睺渊便打算徐徐图之,那夜放出的黑气正慢慢侵蚀此阵的魂基,便是最后她忆不起往昔,他也会寻到合适的时辰方式带她出阵,只是事关她之安危,实在急不得。

可没曾想,竟偶然因此事使得她情绪波动过大,碰巧得了记忆。

听到这里,徐星星不免吐槽:“那……这和我刚刚说的……也没什么区别啊……”

睺渊觉得自己大抵也不是死不了。

他这不就快要被气死了吗?

第106章 破阵

睺渊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看着女子那甚是无辜的神色,一个没忍住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听她痛呼一声才满意离开,后在女子饱含怒意的眼神攻击下,心神愉悦地悠然开口:“那我问你,你是何时开始忆起的?”

徐星星思考了须臾,回:“前日晚上。”

“因为何物?”

徐星星伸出手指点在他脖间的金铃上:“这个。”

睺渊好似个循序善诱的老师,顺着她的话问:“这个如何了?”

“铃音。”徐星星眸子有些亮,“我听到了铃音。”

“你为何会听到铃音?”睺渊浸在她的眸中,用大拇指在她秀气的眉毛上来回厮磨着。

“你动用术法了?你不让我撤去金铃对你的禁制,由此你每每动用魔力时,它便会有所反应。只是我觉得烦,便将那声音调得很小,几尽于无。”徐星星将那金铃捏在手心,好奇道,“为何在这里那铃音会这般明显?”

女子微微浸湿的发丝贴在脸上,抬眼看他,小鹿般的眸子水润至极,让人看了心直发软,他垂首吻她的眉眼,道:“是我特意为之,只需分出魔气稍作催动便可,只是我并不知你是否能听到,亦是在赌。”

徐星星忽而想到什么,神色微慌,忙去看他红绸下的脖颈,好在那里的皮肤仍然白皙柔滑,并未被铃铛刺伤。

“只有魔气并无杀意,它不会伤我,况且,如今这铃与我更为相熟。”睺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一转,嗔怪别扭地问道,“现下你可还觉得你是因着……恢复记忆的么?”

徐星星欲抬眼看他,睺渊却故意压着她的后脑勺,不许她抬头,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笑,拨开眼前红绸,将唇印了上去。

睺渊重重一僵,呼吸霎时紊乱,心脏亦开

始狂跳,只无措惊讶地喊了一声颇为短促的“星星”,再未能发出旁的声音。

而徐星星便恶作剧一般,在那红绸之下,吸了一个又一个红色印记出来。

吸吮完毕,她满意地看着那些个“草莓”,将红绸细细地盖上,好似藏起独属于她的秘密一般,指尖又在那红绸上蹭了几番。

睺渊的身体好似过了一阵阵电流,酥麻灼热得紧,他擒住女子的手,嗓音压着浓欲,道:“安分些。”

“让我安分,刚刚为何不推我?”徐星星又胡乱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弯着眉眼,摆出油腻表情,“呵,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

话没说完,睺渊忽而擒着她的腰,咬上了她的脖颈。

那炙热的气息扑在颈间,灼得徐星星的身子霎时变软,偏偏这人不只是吻,还又吮又咬,直让她又麻又痛。

她想挣扎,那人便锢得更紧,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碎着嗓音求饶。

不知多久,他才停下,徐星星被他拥在怀里,呼吸纷乱,许久没有平息。

他凑过来,勾着唇角笑问:“星星刚刚说的什么?来,再说一遍?”

徐星星当然不敢再说,便换了台词:“我是说,我悟了,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忘记你太难了,所以你只是这样那样,我就想起来了。”

男子大抵没想到她会突然这般正经的答话,刚刚那稍稍得意的眸光霎时清透,瞳仁微缩呆看着她,脸上红晕延至耳尖,来到脖颈,红唇微启,却未说出一个字来。

徐星星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欢喜得紧,凑上去吻了下他的唇,又朝他的怀里拱去,环着他的腰叹息道:“小黑,我好喜欢这样和你待在一起啊。”

睺渊亦紧紧回拥着女子,垂落的眸光又深又浊,他嗓音极其喑哑:“你受伤了,不能在此地久呆,待我们出去,我便带你离开。”

“我知道……”徐星星低声嘟囔着,微微抬身看着男子,忽而一笑,本放在他腰间的手往下滑去,“那我们可要珍惜时间。”

睺渊的心立被揪紧,揽过女子便吻了上去。

唇舌纠缠,气息粗乱,情欲极其浓烈。

便是不能做至最后,但仅是这般相触也实在欢欣。

这幻阵倒也不是毫无用处,睺渊在迷乱中想着。

至少,让他想出了一个法子。

一个能让他们永不分开的法子。

*

破除幻阵对于已恢复记忆的徐星星来说倒是不难。

大抵也是因此,这幻阵才将她的记忆一同抹去。

睺渊将此阵中的黑气尽数收回,二人于半夜候在院中。

她幻出的鬼怪齐齐涌出,除却前几日已经见过的那几只,还有颇多没露面的伙计,甚至现世鬼片的老熟鬼都出现了。

而身在异世已久的徐星星,在看见其中的贞某,伽耶某时,都忘了害怕,直想去拥抱一下,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接下来的剧情便有些俗套了。

她推拒了睺渊的跟守,在被众鬼围困时手持枯枝作剑,闭目闪身而去。

她造出的恐惧只她可破,她的心魔只己可除。

便是依然害怕,却已不是她之阻碍。

疾风起,枯叶扬,虽未用灵力,但她身法极快,只半柱香,身停,鬼消。

她睁眼看着已然空旷的院落,与对面遥相对望,片刻后,将枯枝一丢,飞奔过去,扑到了那人怀里,拿出了十二分的矫情来:

“giegie,快抱抱人家,真要吓死人家了啦。”

睺渊的笑意从嗓音流出,连带着盈满的宠溺,他看着怀中小人,收紧了双臂:

“不怕,抱紧了。”

*

徐星星的幻阵消散后,睺渊并未急着让她醒来。

此时她身受重伤,而他目前并无治疗她的法子,由此便带着她去寻顾诺。

期间路过了几个幻阵时,徐星星还化作高人下阵指点了一二。

其中便包括丝离。

徐星星以为她的幻阵大抵会与啸苒有关,其实不然。

整个幻阵中全无啸苒的影子,只有丝离和她的……儿子……

是的。

幻阵给她造了个孩子。

且还是个笨孩子……

是一条通体白色的小蛇,连最简单的化形都不会,整天攀在林中某棵树上不下来,饿了就去捉两只老鼠生吞。

若不是丝离成日站在树下骂,徐星星都要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蛇了。

而丝离在幻阵中日常很是规律,白日站在树下骂,晚上坐在树下嚎。

徐星星实在看不下去,便于一日夜间趁丝离不备,把那白蛇给偷走了。

第二日找不到儿子的丝离差点崩溃,徐星星冷了她几日又适时将蛇送出,丝离见到小白蛇后,直接抱着那蛇大哭一场,之后便全然换了性子。

不骂了又爱笑了,甚至开始亲昵地喊着:儿子,快来尝尝娘亲给你抓的田鼠呀。

看到这里,徐星星与睺渊便往下个幻阵去了。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顾诺的幻阵。

顾诺的幻阵与徐星星见过的那数个幻阵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同。

其余人的幻阵自身皆是参与者,以己为中心,展出恐惧之事。

而顾诺,他在他的阵中,却是旁观者。

他在以完全无法改变亦无法触及的方式,旁观一人的人生。

那人便是沈黎。

他看着她于大婚前夜失了神智,重伤他人,待恢复理智后,自废功法,下山前将灭魂灯交付姜笙:

“阿诺心软,定不舍杀我,此灯便拜托你了笙儿。”

他看着她隐于山中,日子本十分平静,却偶救一男子,那男子伤好后立时求娶,被推拒后竟然住下。

他看着魅者为沈黎造了幻境,她被迷惑后与那男子欢好,顾诺一袭白衣,立在门前,听着屋内的迤逦之音,和沈黎的一声声,

阿诺。

他看着沈黎恢复理智后趋于崩溃,与魅者同归于尽,却被那男子救下,自此,住进那身体的,便成了姝姬。

而那男子,便是夏彦口中的那位皇叔。

当你所恐惧之事尽数发生时,你能如何?

当你已清晰知晓过往所有皆无法挽回时,你又会如何?

恐惧之上是破土而出,是得见新生,是恍然大悟。

而恐惧之下是锥心刺骨,是天崩地裂,是生不如死。

幻阵剧烈的颤动,此间几欲崩塌,顾诺的神魂几近碎裂。

他只身悬于幻阵上空,周身骤风围绕,灵力乱得几欲溃散,乃至七窍都渗出血来。

徐星星几次想要将他唤醒,却全然无用,试图阻下幻境,更是数次失败。

睺渊道:“如今,姝姬便是沈黎,而这些,大抵是姝姬特意留给他看的。”

他还道,他有法子破开此阵,但需动用魔力,届时他一定暴露。

徐星星正欲让睺渊动手之际,天际传来一道剑光,姜笙御剑来到了此间。

女子衣衫狂舞,直接瞬移至已快疯癫的顾诺身前,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顾诺那浑浊的眸子霎时清明一瞬,姜笙不等顾诺开口,直接破口大骂:“顾诺,我真瞧不起你!”

“当初沈黎下山,你不去求着跪着硬缠着,现下

不与她报仇,在这悔什么?”

顾诺眼中死寂一片,唇瓣干枯至极:“我……”

“你?”姜笙横眉道,“你什么?你有苦衷是吗?沈黎知只要与你在一起,定会引得魅者易动,由此拿性命阻你拦你,甚至将峰主之位传于你,万般担子压于你身,你只能无奈留下。”

“呵,顾诺,你可是一直拿这个理由蒙蔽自己,逃避于她?这破烂理由能骗住你自己,可骗不住我!”

“其实,你一直在怪她!对吧?你怪她悔婚,怪她离你而去,怪她将一切交付与你,因此便也怄气不去看她,我猜得可对?”

顾诺的眸中盛着浓浓的悔恨,牙齿直将下唇咬出血来,却未回一字。

姜笙却不打算放过他,句句逼问道:“那我再问你,沈黎她早不失去神智,晚不失去神智,偏偏就在你们大婚头一日陷入幻境,被魅者控制,如此凑巧如此蹊跷,而你,可曾有一刻细想过,这是为何??”

第107章 出阵

顾诺不是没有想过,但他实在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沈黎清冷少言,对世间任何都颇为寡淡,除却在面对星儿的母亲池若眠时。

池若眠不在后,她便只将心绪展现于星儿。

抱她哭,抱她笑,甚至因着许翼的苛刻,拔剑直指日耀山。

而他,于那时,连许翼都羡慕上了。

为何,他所面对的她,从来都是一张面容,便是眸光都鲜少有过波动?

更莫说她的心事,便是她之哀愁,她之欢喜他都丝毫不知,丁点不晓。

他一直以为她是厌恶他的。

可她教他授他从来耐心,她之讲解从来细致,便是他故意出错,她也从未斥责,只有一脸无奈。

是的,无奈,这是她对他展露过最多的情绪。

但,便是这点真情,在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后,也全然消失了。

是因他年少时太过风流?太过荒唐?

可他改了啊。

他以为他只要缠着她,陪着她,总能得她垂首,看得见匍匐于脚下的他,看得见已洗心革面的他。

她确实颔了首,答允与他结为道侣,同意与他成婚。

他那时欢喜的几日都未睡好。

可大婚前日,她因那突变,便将他精心准备了数月的大婚给推拒了。

他猜测一切缘由,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会将昨日之事尽数解决,让她不要怕,他会处理。

可她只是坚决地重复:“阿诺,我说,我不嫁了。”

他那时是何心情?

天昏地暗也不过如此了吧。

后来,她可与他解释了?

好像是的。

只有零星几句,其余皆是嘱咐后事。

她要走。

不是商量,是告知。

他在她身前一直无甚尊严,他知道的。

可……可……

他不甘。

他潇洒地应了,连送她都未送。

十余年,都未再见她一面。

哈……

他悔了吗?

是……

抽筋拔骨,肝肠寸断。

姜笙还在说,语气中染了怅然:“顾诺,你比她小上百岁,刚入昆仑时,你是什么脾性谁人不知?明明拜入天剑宗,不好好修行便罢,还各个宗门的跑,仗着这张俊俏的容颜和善言的嘴,哪个门派没有你负过的女子?

“你可知当时掌门顶着何等压力才让你继续留在昆仑?好,你又去了灵丹阁,看你在沈黎手下还算老实,掌门才算真的放下心来,可没两日,你便对沈黎说,你心悦于她?

姜笙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都笑了起来:“顾诺,你说说,你若是沈黎,你会如何想?怎么?昆仑有名的浪荡子收心了?你自己听听,可笑吗?可信吗?”

顾诺一手紧紧地抓着胸口那剑,手心淅淅沥沥的淌出血来,而他好似抓着救命浮萍,丝毫不敢松手,许久,他才艰难开口:“可我……”

姜笙并不需他解释,也不想听,由此直接打断了他:“我和若眠几番劝她让她不要轻信于你,你可知,她说什么?

“她说,道理我知,奈何心不由己呀。”

顾诺身形重重一颤,眼中血泪霎时涌了出来。

“我此时还记着她的神色,”姜笙眸中也含了泪,“无奈至极,却又含着笑意,呵,我真是不懂了,池若眠这般,沈黎也这般,男人有什么好,一个个非要结什么道侣,好了,一个生子难产至死,一个引出心魔让魅者有机可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蠢!我当时怎么就瞎了眼跟这么两个笨蛋结拜的!好处没沾上,留下一堆堆的烂摊子让我收拾,真以为我很闲吗!”

姜笙悬于空中,衣袂翻起,而徐星星于此时才注意到她挂于腰间的玉佩。

宛若一朵鲜活的茉莉花,绽在那一身素净的衣衫之上。

忠贞,永不相负的花语。

不只独属男女之间。

顾诺抓住了重点,他抬眸看着姜笙,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心魔?”

姜笙苦笑一声:“想不到吧,那般自持清傲的女子,只因毁了容貌,竟于你这浪荡子面前,生了自愧弗如之心。”

“你是说……”顾诺的眸中尽是不可置信,“可我从未因她的容貌——”

“你的从未让人怎么相信?你过往招惹的哪个不是昆仑数得上的美艳女子?”

“那时我年少无知……是,我荒唐,我该死,可我爱她从不是爱她的皮囊,她便是便是……”顾诺口中不断地溢出血来,身子剧烈地颤着,却仍执着地把话说完,“她如清朗明月,便是被云稍遮,在我心中仍是碰不到,触不及,我怎么敢?怎么敢啊……”

姜笙看他良久,终于开口:“事已至此,无须多言,顾诺,总归是你们二人缘浅。

“如今惨事已生,并不全是你的错处,也有我之责任,她之前用传音符联系于我,而我却因闭关错过,等我出关再联络于她,却不知那时与我说话的,已成了魅者……后来,我又因万魔窟异动疏忽了她,呵呵,这般说来,我与你这浪荡子,好似也没什么分别。

姜笙眸色尽染痛楚,嗓音徒然尖锐:“可现下你我身处幻阵,若是再不清醒,是要将你的神魂献给魅者吗?魅者借沈黎心中卑意伤她至此,你不为她报仇,在这幻阵中自伤,是想让那魅者趁机逃脱,再度害人吗?”

徐星星在一旁听得眼泪直掉,拿着睺渊的袖子擦鼻涕,抽泣着小声叮嘱:“你有什么事千万要与我说,不许瞒着我,我也不会瞒你。”

睺渊低低地应了一声,半拥着她。

“天呐,真的太让人心痛了,沈前辈真的太可怜了。”徐星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顿了顿又道,

“我们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沟通,不能各自憋着,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睺渊帮她擦泪擦鼻涕,认真地回:“我知。”

“一辈子。”徐星星接着道。

睺渊稍顿,补充:“不够。”

一辈子不够,生生世世才好。

想是顾诺已然想通,此幻阵渐渐开始消散。

姜笙与顾诺先后来到他们身边,姜笙看了已化成原型的睺渊一眼,并未问询,只道:“我们分开去将陷入幻阵中的人救出,虽需耗费些时辰,但好在幻阵中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连,但也尽量快些。”

说罢,便破开空间出去了。

顾诺深深地看了眼他幻阵中的那个女子,亦跟了出去。

睺渊和徐星星便往旁得幻阵去了。

破阵的人越来越多,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再去救人,很快,此大阵便被尽数破开。

外界的黑气在这幻阵散去的同时紧跟消散,全无影踪。

睺渊看着眼前快要散尽的女子,稍一闭目,再睁眼时,便来到了现实之中。

他忙将重伤的女子扶起,揽在怀中,一旁的顾诺亦起身过来,并未看他一眼,只伸手为女子输送灵力。

女子忽而咳了几声,慢慢转醒,那涣散的眸子

慢慢聚焦,定在了睺渊脸上,勾出一个疲惫的笑后,看向顾诺,哑着嗓子喊了声:“师叔……”

“我无碍,顾好你自己。”顾诺收回灵力,“好好歇着,待我将此事了解。”

“你身上可有伤药?”睺渊忽然道。

顾诺微微一怔,倒未多问,直接将一个乾坤袋扔了过来,刚要起身离开,又顿住脚步,道:“莫要负她。”

睺渊正摆弄那乾坤袋,闻言抬眸刚想讥讽两句,但想着怀中女子,便只道:“不会。”

在他看来,什么误会,什么心魔,什么沟通,通通不甚重要。

如今是她欢喜他,便是她不喜欢,他也会锢住她。

他只要她在身边,仅此一点,便够了。

不论因何,不论怎样,他都不会让她离开,他会缠着她,缠得紧紧的。

无休无止,至死不休。

想到此,他侧目看向场中尚有一吸的肆怠和已然醒来的姝姬。

心中戾气霎时迸发,如山崩海啸般直朝那二人压去,肆怠和姝姬的身形于此瞬猛然瑟缩,抖如筛糠。

睺渊拥着女子,狠厉难掩。

这笔账,他着实应该好好算一算了。

睺渊这身漫溢的杀气,莫说徐星星,怕是这场中的任何一人都感知到了。

但她现下胸口实在太痛,便只伸出手扯了下他的衣袖,见他看过来后,轻轻摇了摇头。

睺渊知晓什么意思。

莫要暴露。

刚刚他们在幻阵中时,女子便想让他变回方明的样子。

他不愿,便告诉她,方知鸣和秦风已经知晓。

女子无法,只能由着他去。

但仍旧千叮咛万嘱咐,只暴露这一层她还能遮掩过去,若是彻底掉马,她就没法在昆仑混了。

他猜到掉马的意思,拥着她,让她安心。

由此,他看着女子,稍收戾气,在女子额上印了一吻,但仍抬首对朝肆怠走去的姜笙道:“姜长老,你那闺中密友交于你处置,地上那只,留给我。”

姜笙一顿,瞥了他一眼,虽未回话,但抬脚越过肆怠朝姝姬走去。

肆怠听了这话,身形颤得更为厉害,看向天空的眸子透着死寂与绝望。

而姝姬垂下的眸中划过一丝狂喜。

“悦悦!”远处传来方知鸣的声音。

“师姐!”是秦风。

睺渊微微蹙眉,心头泛起厌恶,但那秦风好似丝毫不觉一般,飞身前来,单膝跪在一边,看着徐星星的眸中,尽是疼惜与自责,“师姐……我来得晚了。”

睺渊张嘴便是人身攻击:“你来早了也无用。”

“你!”秦风稍忍怒意,“我还要问你,你不是死了吗?”

“与你何干?”睺渊勾唇将女子揽得更紧,“怎么?我未死可是妨碍你做什么事了?”

“你——”

“头,头疼。”徐星星发出一声气音。

真的疼,别吵了……

秦风立时停语,只喃喃地唤:“师姐……”

睺渊单听这个称谓便觉得甚是心烦,他刚想开口怼人,忽听怀中女子低低地痛吟一声,他心尖一颤,将拥着女子的手臂稍稍收拢,忍下了心头的燥意。

秦风刚想再说什么,忽觉场中杂乱,只见周遭那数千女子竟莫名失了神智,朝他们攻了过来!

第108章 了结

魔物想在人身附着并不容易,一种是友好共生,譬如那仁王与黑猫,另一种便是在人体羸弱时偷偷寄生,彻底扎根后再逐步展露,譬如沈黎与魅者。

相较于第一种,第二种更难发现,且更为强势,只有极少数的高级魔物才会此法,若是在魔物一开始潜入时便及时发现,虽会费些周折,但并非无法祓除,可若是待魔物扎根后才知晓,极难清除不说,还会伤及人魂,且极难复原。

若是之前,数十位高手一同出力,再施以秘术,虽会费些周折,但仍可将人与魔分离。

但如今,高手稀少,将魔彻底祓除便成了极难之事,尤其是魅者这般实力在高阶魔物之上的大魔。

这也是沈黎自废功法,隐蔽山林的原因。

由此,杀死魅者便只剩下了一个法子。

灭魂灯。

魔与人共生之际,攀附吸食人魂,反之人的魂魄亦在与魔魂相融。

魔魂若是藤蔓,人魂便是树木,树木死去,藤蔓亦会同萎。

可姜笙不知,魅者已存于世间数百上千年,狡诈顽劣,阴险至极,逃生之法更是层出不穷。

方才她以幻阵为底,借用众人恐惧之力,生生将她与沈黎的魂魄拆成数千块碎片,而这些碎片中,有一部分只属于她自己。

随后,魅者又将这些魔魂碎片不断拆解,趁幻阵中的人恐惧脆弱时,尽数侵入到他们的身体之中。

由此,今日这场中只要有一人能活着离开,她便能成功逃脱。

便是这灭魂灯灭了,她也能活。

偷偷地活。

姜笙将魂灯唤出,魅者看着那已然昏暗的烛光,坦然闭目接受即将到来的本体灭亡,并暗暗念咒欲将主识移向那些魂魄碎片之上。

可刹那之间,她双眼猛睁,瞳仁巨颤。

瞠目结舌已不足以形容她的震惊,惊恐万状已不能够表述她的恐惧。

她呆愣原地,心脏停滞,许久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她竟然于此时才发现,她费尽千辛万苦,忍受撕裂魂魄之痛分离出的那片片碎魂,竟全被那人的暗黑之气附着。

一片不落。

魔物不分颜色,不知冷热。

可为何,她现下竟会觉得浑身阴冷,身体止不住地颤着,如何也停不下来?

原来,她所谓的赌上一切在那人面前终究是蚍蜉撼树。

原来,她自认为聪明的举动,在那人面前竟这般无所遁形。

原来,那人根本就不打算放过她,只是早晚罢了。

她宛若被逼至悬崖之上,退一步万丈深渊,进一步粉身碎骨。

为何?

为何她这般努力,却只得了这么个下场?

为何她想尽一切办法,到头来,仍只是一粒尘沙?

她余光看向那人。

明明在她数米之外,却仍如山恋一般压在她的魔魂之上。

明明位于熙攘人群,却又好似与他人永隔着虚空万丈。

是啊,他一直都是如此。

从百年前横空出世,便始终屹立于众生之上。

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好似永远也无人能踏进他的世界,更莫说他的心中。

但,终究是有了不同。

她的余光来到那重伤的女子身上。

若是她能在魔神铺天盖地找人之时,稍稍在意,也不至于能有如此下场。

可如今,事已至此,已身置刀俎的她,是否能利用这丁点不同,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姜笙那灭魂灯的术法已施展大半,那烛光更是弱不可视。

不可。

她不能等到魂灯被灭。

魂灯灭,主魂消,她的魔力紧跟消散,届时,她便会毫无所依,只剩那些已然暴露的魂片,等着被围剿磨碎。

场中的灵兽与妖物便是于此时,全失了神智的。

姜笙的头亦跟着剧痛,但好在她尚可保存理智,才未让失魂的丝离将魂灯给抢了去。

顾诺亦头疼一瞬,用灵力压制后,便拔剑护在魂灯一旁。

秦风看了眼睺渊怀中的徐星星,想张口嘱咐几句,却终究什么也未说出口,拔剑去往姜笙一旁。

方知鸣亦想同去,但心系林悦,且场中灵兽与妖物不似一开始被控制的那般有序,皆如疯了一般,只浊红着眼,肆意乱杀。

霎时之间,尖叫四起,鲜血四溅,术法怒吼不绝于耳,甚至有些灵兽化成原型,癫狂乱战,一时间,此间宛若堕入炼狱一般,血腥杀气席卷而来。

睺渊盘腿坐地,将女子牢牢地拥在怀里,不动声色将几只攻来的灵兽击飞。

正欲控制黑气降下魅者的魔魂之力时,胸口忽而一痛,睺渊诧异垂首,便见怀中女子双眸殷红,正呆滞看他,而女子的手,已全然没入了他的胸口之中!

见他看来,女子眸光不变,顿也未顿地把手往他的心口又送了两寸。

睺渊定定地看了女子须臾,抬手将女子的手慢慢从他胸腔抽出,鲜血一涌而出,而他的神色变都未变,甚至还细心地控住那血,不至于污了她身。

他将那手拿到眼前细细端详,一时之间,他只觉浑身血气直冲脑部,冲天的怒气直接在他体内炸开。

只见女子的指甲已被尽数劈裂,五块甲片被生生翻开又刺入指尖嫩肉之中,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想是他胸骨坚硬,而这只素手又全无灵力包裹,只那般随意发力,便使得女子这细嫩柔荑被那瞬间的冲击剐伤至此。

杀气肆意翻腾,怒意如巨浪般覆来直让他险些失了神智。

睺渊阴鸷的眸光穿过众人定在了姝姬身上,直让那人猝然生了一身冷汗。

所以,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又生了动她的念头?

数百名女子于片刻前趁乱逃走,只须臾已在十里之外,而其身上的魔魂碎片已于刚刚睺渊分神的刹那,与附着的黑气尽数剥离。

睺渊双眸赤红,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来。

怎么?真以为这样,便能逃了?

可是这三十年太久,都让你忘了我是谁了?

他周身蓦然爆出数百上千条巨龙一般的黑气,黑龙蜿蜒四散,放声咆哮,以极快的速度向各方追去,只两息间,便将那逃离的数百女子,从数十里之外生生拉回,甩到了地面之上。

若非他还有些神智,记得星星不喜他乱杀无辜,这数百女子怕是都要被他摔成肉泥。

此间空气霎时凝固,方知鸣等人皆目瞪口呆。

那些疯乱的灵兽都因着主魂的惊惧,瞬时停下了动作。

场中一切停滞,空气死寂,数千目光全看向了那被数百条黑龙围绕臣服的男子。

那人一身黑衣,好似与这漫天黑气融为一体,只颈间的金铃在黑夜中几番闪烁,绽出清亮明澈的折光。

他面色隐怒,在地上随意盘坐,可那地界,现下却已成了此间唯一中心。

而睺渊丝毫不觉,只顾看着怀中之人。

他抬手轻点在女子眉心,女子紧锁眉头,神色颇为痛苦,他一手揽着她轻轻安抚,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引出了一条黑色蠕动的魂体。

那魂体刚暴露于空气之中,便被黑气灼烧殆尽。

坐于怪石上的姝姬倏然痛叫一声,滚落在地,便是痛得浑身抽搐,也未敢稍待,直接爬起身,朝睺渊匍匐跪拜,头颅深埋沙土之中,浑身剧颤,再不敢抬起头来。

女子昏睡过去,睺渊抱着女子站起身来,一条庞大的黑龙游了过来,乖顺地停在睺渊身边,化成一团绵软黑气。

睺渊俯身将女子轻轻放在黑气之上,随即从乾坤袋中取出伤药,持起女子的手恍若无人般开始上药。

神色之认真,动作之轻柔,只让人觉得这女子好似此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一般。

反应过来的昆仑众人纷纷持剑指向睺渊,方知鸣的脸色因太过震惊显得颇为苍白,持剑的手颤得尤为厉害:“小黑,不……你不是小黑!你……你到底是谁!?”

问出此话实在可笑至极。

这漫天黑气在逐魔大战时在昆仑上空盘踞过多少次,怕是已数不清了。

遮天蔽日,混沌不堪。

除了那人,这世间谁还能有此能力?

可,他不敢相信。

睺渊不是已经死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被天罚击碎了身躯。

怎么就变成了祸斗,还成了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灵兽?

顾诺亦惊诧至极,双眸圆睁,唇色极白,但较之方知鸣转变稍快,长剑直指,一脸戒备。

相比二人,姜笙调整更快,她诧异一瞬,便持剑攻来,而睺渊只稍稍抬眼,便将她定在原地。

“星星不喜我杀人。”睺渊将那柔荑细细包扎好,轻柔地放在女子身旁,这才转身看向昆仑众人,淡然开口,“若非你们无用,何须我亲自动手?早知如此,我一开始便不该对你们有所期待。”

“……你真是……那人?”秦风眸中尽是血丝,咬牙问道,“师姐可知此事?”

睺渊眸光一沉,团团黑气涌入秦风口中,直将他的嘴霎时撑大,他欲干呕却被定住了身躯,只能被迫承受着这源源不断灌入口中的黑气!

顾诺与方知鸣刚要阻止,却发现他们亦被固在原地,便是分毫也动弹不得!

“你要杀他?”方知鸣怒音里隐着颤意。

“当然……”睺渊见众人面色一惧,笑了,“不至于,但若不是星星阻着,我倒是真想动手。”

他抬手将那黑气收了,冷眼看着秦风俯身干呕:“我只与你说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说。

“不该想的不要想,连看都不要看。”

“睺渊,你到底有何目的?你隐姓埋名藏在昆仑又是因何居心?”顾诺想着片刻前他还只是一只普通灵兽,如今这般忽然转变,只让人觉得惊骇至极,再想起以前,更觉细思恐极。

怪不得他敢只身去往玉丘,怪不得刑场中突然蹦出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大魔,怪不得玉丘于一夜之间被杀了个干净,怪不得那在天幕中被当众斩杀的祸斗,此时又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睺渊半点眼神都未分给他,只慢条斯理地敷衍道:“待我将你们未了之事了结后,再答?”

言罢,忽闻姝姬喉中溢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众人看去皆霎时愣在原地,只见魅者的魂魄被一股极强的外力从沈黎身体之中撕拽而出。

一开始只扯出一个扭曲残破的头颅,然后是身体,很快,那寄生数十年的魔物残魂,就这般被轻易完整地从沈黎的身体中生生剥离出来了。

众人皆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能这般轻松快速地将一个根深蒂固的魔魂从人体抽出,此世间怕是只有睺渊一人!

沈黎没了支撑,直接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顾诺与姜笙身体一松,没了桎梏,二人皆深深看了睺渊一眼,后飞至沈黎身边,将她扶起。

一人将丹药喂服给她,一人为她输送灵力。

睺渊朝那处撩了一眼:“她魂魄被侵蚀时间太久,已然支离破碎,性情大变不说,最多,只能活两年。”

顾诺身形一颤,艰难回道:“我知。”

睺渊未再多管,掀眸看向魅者那可怖狰狞的魂魄。

随后一手轻抬,食指微勾,便见场中除却方知鸣和秦风的其余众人,皆痛苦仰首,但只消片刻,每人的眉心便钻出一块扭曲蠕动的魂体。

蛆虫一般。

姜笙与顾诺看着眼前那令人作呕的魂体,一时之间神色颇为复杂,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将所有碎魂尽数抽出后,睺渊掌心猛然一合,那些个魂体便一个接一个地被焚烧殆尽了。

魅者凄戾的叫声只响了一瞬便被黑气封堵。

睺渊阴鸷的眼神扫了过去:“可是看不到有人在安睡?”

场中有不少被抽出魔魂碎片的人倒地昏睡,但清醒的众人皆知,他指得是谁。

睺渊又一指轻抬,便见肆怠头颅上的剑飞离他的眉心,那头颅亦跟着飞起,堆在了肆怠的身体之上,碗大的伤口很快开始愈合。

姜笙豁然握紧剑刃,戒备地看着场中。

肆怠恢复后立时跪倒在地,低唤了一声:“神主……小的不知……”

“哪只手伤得她?”

肆怠身形一颤,浑身紧绷,但丝毫不敢耽搁地举起一只手来。

睺渊的语气无丝毫波动,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却让场中所有人于此瞬间,从内而外透出阵阵阴寒。

“吃下去。”

“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

“吃下去。”

第109章 对话

场中充斥着血腥气,有人闭目不敢多看,有人俯身疯狂呕吐,有人竟小声啜泣起来。

连顾诺他们都有些看不下去,皆敛眸侧身,不再看向那处。

方知鸣忍了许久,终于在肆怠第不知多少次将手臂重新长出,张嘴再吃时,颤着嗓子道:“为何……不给他个痛快?”

睺渊掀眸看去,笑了:“你身为昆仑修士竟还会可怜这么只魔?可要我取出他的记忆让你看看他过往是如何折磨你们修士的?”

方知鸣便是没见过,也曾听闻一二,遂抿唇止言。

丝离不知何时恢复了神智,也加入了话题:“那个姝什么姬呢,你不杀了她?”

只见姝姬悬于空中,扭曲的眼睛紧紧闭着,一脸痛苦之色。

“直接杀总归便宜了她。”睺渊坐于黑气上,轻触着昏睡女子的手腕,答得随意,“先让她在自身恐惧之物中苟活两日。”

“两日?幻境中的两日是现实中的多久?”丝离又问。

“最少也有百年。”

顾诺冷笑一声,“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不愧是魔神睺渊。”

丝离听闻后,震惊地看向睺渊:“你是睺渊?那个魔神?”

睺渊并未回她,她自己又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个小黑,许星儿喜欢的人,对吧?”

睺渊一怔,眼中柔光泛起,他敛眸看向昏睡的女子,大拇指一下一下磨蹭着女子的柔腕,笑道:“是。”

可这般神色,却让姜笙心中泛起厌恶,她满脸戒备,蹙眉开口:“睺渊,你不是死了吗?”

“是啊。”睺渊神色敷衍,“又活了。”

方知鸣想起那条受伤极重的黑犬,虽时间对不上,但还是开口问道:“是师姐救了你?”

这个问题睺渊亦曾想过。

但如今,他可以确定,救他的是星星,可若是没有星星,他大抵也死不了。

便是这祸斗身死,他的神魂依然不灭。否则,他想不出星星到此世间的理由。

千般凑巧,万般巧合,将她送到他的身边。

牵制他,桎梏他,让他心生欢喜,得见暖阳,之后,沉溺至此,再放不下。

可那又如何?

牵制桎梏也罢,约束控制也好,他全不在意。

只要不离开他,只要能永远陪着他。

可他怕。

他好像一直对人之情感并无太多感触。

便是被人剥皮挖眼,他痛到极致也仅仅是觉得无措与憎恶。

可自从有了星星。

他的所有情感皆被放大,所有触感尽数展露。

欢喜和幽怨,甜蜜与愤恨,幸福还有

惧怕。

怕她受伤,怕她离开,亦怕她不爱他。

他清楚地知晓自己有了软肋,却是第一次知道,软肋竟是让人如此甘之如饴之事。

方知鸣等了须臾,见他未回,便又开启下一个话题:“睺渊……你这次……打算何时攻上昆仑?”

此言一出,场中猛然静寂,刚刚和平共处的片刻好似比泡沫还要薄脆,都不用去碰,便会自己破裂。

方知鸣也不懂自己为何会这般问。

也许是因在灵兽山时,小黑与众人相处还算融洽。

虽说是那种‘他不理睬别人,别人也不与他搭话’的融洽。

也许是因为他脑子转得太慢,现下更是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师姐的那句护犊子言论。

“别跟小黑一般见识,他就是一叛逆的小屁孩。”

那时师姐为何会与他说这么一句?

他忘了。

总归是小黑惹了他,师姐来道歉哄他。

但从那时他便就真的把小黑当成一个叛逆又不服管教的孩子。

哪怕现在。

那比他还高的“小屁孩”,坐在黑气之上,衣袂翻飞,听了这话,掀眸看了过来,和往常一般,随性道:“我为何要攻上昆仑?”

为何?

这反问倒是把方知鸣噎住了。

“逐魔大战不就是因你而起么?”姜笙嗤笑道。

“因我而起却非我授意,你可曾见过我率兵攻上昆仑?”睺渊挑眉回道,“若我亲自上阵,你们如今还能安然在此?”

姜笙的面色透出灰白之色,却仍颤着强撑:“魔族大军不皆是因你才实力更盛的么?”

“是又如何?”睺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我记得不错,是你们昆仑先行挑衅,我迫不得已才出面迎战,是也不是?”

姜笙神色徒然一沉,顾诺接过话道:“你灭成墟,又屠一国,昆仑本就为护万民而存,岂能坐视不管?”

“管又如何?不管又如何?”睺渊眸中睥睨又起,“你们昆仑修士便皆决然心定?无一人因你们强担此责而心生怨怼?”

顾诺亦被噎住。

这睺渊还真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便是有又如何?他们所为之事本就乃正义之举,难道便要因那不可避免的退堂之言,开始自疑?

他不会,姜笙不会。

所有活下来的昆仑修士皆不会。

他们知,便是稍稍疑虑,亦是对前人舍生取义的不尊,对先人舍生忘死的不敬。

顾诺不愿在此事上强辩,没曾想睺渊倒是先开了口:“我虽不懂你们心中道义,亦觉你们那些所谓正义之言实在无聊。”

眼见场中修士面色愈发难看,他又道,“但我现下好似有些懂得陆白司死前所言了。”

“师傅?”姜笙的嗓音徒然尖锐,“我师傅说什么了?”

睺渊并不打算回她,却不免忆起那段往事。

陆白司是被生擒的。

但被抓来魔宫时已然快要气绝。

手下在一旁恨声道:“这个老头实在难杀,竟爆出那般气力,杀死了我魔族好几员大将。”

又一魔物道:“毕竟掌门,可是有何法宝?”

睺渊对待此事一项不甚在意,在众魔争着讲述时,只心不在焉地听上一听。

但陆白司却主动唤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与修士,平平等等地对话。

虽他独坐高台,而陆白司侧躺在地,连抬头都颇为艰难。

但他清晰地感到,这人并不惧他,却也不恨他,只是平静悲悯地看着他。

陆白司用气音费力地道:“睺渊,你兼附神魂,却选了魔性,空有名姓,却孤身一人,一身神力,却又无人可护……你啊……你啊……”

这话也许说完了,也许并未说完,只因他的头颅在落下那声气音后被一魔物的锤子砸碎了。

而睺渊却因这话呆愣许久,真的是许久。

往后数十年,直到最后身死之时。

他都在想,若是陆白司的话没有说完,后面该是什么?

偶然一次,他将这段往事说于星星。

星星落了泪,先是赞叹陆白司之品性,又辱骂了那些魔物亦连带上了他。

最后星星持起他的手,慢慢地道:“陆掌门大抵是觉得你可怜又可悲吧。”

他当时被这话逗笑了,女子却猛然扯住了他的两颊,她灿然的眸光含着怒意,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道:“不要笑,睺渊,这没什么好笑的。”

他怔愣地看着女子接着道:“天机阁算出你是世间最后一只天魔,又是最后一位神,还算出你的名字为睺渊,对吧。”

他慢慢点头。

女子眸中好似淌过什么,但他看不懂,抓不住:“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你的名字是被算出来的,难道天机阁还有起名服务?

“但现在我懂了。”

“你的名字,是有人给你起的。”

女子的手指细细地描绘着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睺渊,在你诞生之前,有人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空有名姓,却孤身一人。

甚至,连谁为他起的名姓,他都不知。

但这些重要吗?

不重要的。

更何况,相比于睺渊,他更喜欢小黑这个名字。

星星起的名字。

可现下,他为何会想到这些?

不知。

只是看着那浑身是血,在他身旁昏睡的女子。

他好像愈发懂得那句话了。

当他有人可护,有人愿护,亦不

再是孤身一人时。

回首望向那个脸覆面具,嗜血乱杀的自己。

竟也会生出“真是可怜”的叹息。

姜笙见他不答,指尖捏得发白,刚想再次逼问时,忽听睺渊道:“醒了。”

姜笙与顾诺俱是一怔,看向怀中之人。

只见沈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空洞呆滞,失魂一般。

二人神色十分激动,顾诺的泪都涌了出来,一遍遍地唤着:“黎儿,黎儿……”

“快些回去吧。”睺渊难得好心地道,“此处已无你们的事了。”

顾诺侧首看了眼昏睡的女子,将泪拭去:“星儿我也要带走。”

周遭空气霎时阴冷,睺渊的脸隐在阴影之下,一字一顿地问道:“什,么?”

数百条黑龙在天际肆意翻滚,仰天长啸,气势涉人。

“星儿可知你真实身份?”顾诺的嗓音依然冷硬,“便是你此番降世无意开战,昆仑亦与你势不两立,这永不会变。”

睺渊的眸子在黑暗中隐着红光,笑了:“你莫不是把你这心上人所受苦楚怪到我身上了吧?”

顾诺闻言猛然一僵。

“莫说我不在意昆仑所想,便是天下与我势不两立又如何?你们是可与我一战,还是能伤我分毫?不过……”

睺渊的唇角在暗处勾起,嗓音压得极低,宛若在黑暗中蛰伏的嗜血疯兽,“你倒是提醒了我,若你们都死在此处,不就省下诸多麻烦了么?”

秦风眼中尽是血丝,持剑立起身子,声线嘶哑:“师姐若是知晓你之身份,定会憎恶——”

黑气徒然凝起,直冲秦风喉咙而去,忽闻女子低吟一声,那黑气霎时转弯,将那肆怠和姝姬团团围住,天上黑龙瞬时消散,露出皎洁圆月,便是空中血气亦被驱散。

方知鸣:……

怎么有种很是熟悉的感觉……

凡间惧内的男子不都这般做派么?

果然,如众人所想,黑气上的女子慢慢睁开了双眸,低低地唤了声:

“小黑……”

第110章 突变

徐星星的脑子昏沉得紧,醒来好一阵才意识到她正躺在一团黑气之上。

又因身上太过疼痛,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玩意躺着怎么这么舒服。

整整迟钝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将世间阴邪之气化为可随意操控的武器……

这不是魔神特有的标志性技能吗?

她看向睺渊。

男子脸上竟生出一种熊孩子做坏事被抓包的清澈感。

她:……

所以……

她心中咯噔一瞬。

“扶我起来。”徐星星抖了嗓音。

睺渊将她轻轻半扶起后,她盯着男子的眉眼,慢慢把心中猜疑低声问了出来:“他们知道了?”

“你指得是他魔神的身份?”十米外的丝离将话插了进来,“对啊,我们知道了。”

……

徐星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蹶过去。

她下意识去揪睺渊的衣衫,却触到了一片湿腻。

一阵血腥气扑入鼻腔,她猛然抬头:“你受伤了?”

睺渊垂了眸子,点了点头。

她慌忙去看男子的伤口,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右手。

伤口虽已复原大半,但那血肉模糊的表层,仍可看出当时此伤之深重。

她木纳的脑子开始转动。

已知这里没人能打得过睺渊。

又已知她失去意识时是在他怀里,且她的右手现在疼得厉害。

由此可轻松推断出……

“我弄的?”

睺渊看着她的眸中尽是自责:“怪我出来后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机会将那魔魂碎片取出,才让那魔有机可乘,将你控制。”

徐星星因为他这没来由的自责瞬时气消:“怎么能怪你,是我一直嘱咐你不要暴露在先,又伤你在后……对不起,疼吗?”

睺渊望见女子眸中的疼惜,欢喜如甘泉般滋滋冒出,心中庆幸还好他未将伤口全然复原,面上却捏着她完好的那只手摇了摇头:“无需自责,不痛的。”

虽说知道睺渊掉马之后会生出许多麻烦,但他这乖巧温顺的模样让徐星星的心巴一软再软,由此很快便将此事给揭过去了,转念问道:“那他们身上的碎片呢?”

“一同取出了。”睺渊又轻持起她那被包扎得像五根大香肠一样的手,“只是又让你受伤了。”

徐星星看着睺渊那实在有碍观瞻的包扎手法,忍下了吐槽,道:“所以……你是因此暴露的?”

睺渊不置可否:“星星,我们走吧,回去后我与你细说可好?”

“回去?去往何处?”顾诺染怒的声音忽起,“星儿,你是何时知晓他是魔神睺渊的?我之前还疑惑于你这一年多怎得毫无音讯,可是为了躲藏于他?”

睺渊脸色徒然难看,徐星星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多少有些忐忑,刚想开口解释,又听顾诺道:

“星儿莫怕,跟我回昆仑,昆仑会护着你。”

睺渊周身戾气猛然暴涨,徐星星忙拉住他的手安抚道:“不怕,让我说。”

随后她看向顾诺:“不是的师叔,是我想跟他走的,我心悦于他。”

场中人只方知鸣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其余人的面容皆万分震惊。

顾诺一脸不信,都生了怒:“星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人与我昆仑有何等的血海深仇你全忘了?幼时对你的教诲你该不会因这段时日的松懈全然抛之脑后了吧?若是你真心悦于他?那你这一年多为何连面也不敢漏,连家也不敢回?你这般随口胡言,要我怎么信你!”

徐星星没办法跟他提及百兽册,亦没办法跟他解释睺渊昨日才找到自己,怎么可能放她走,便只能像个叛逆少女一般地道:“对,全忘了,我就要跟他走,你别管我!”

说罢就拉着睺渊示意他赶紧走。

而此时一项呆滞沉默的沈黎忽然转动脖颈看向她,无光的眸子微微起伏,张嘴唤了一声:“星儿。”

众人俱是一惊,姜笙看了沈黎须臾,抬眼对徐星星道:“星儿,你可是有何苦衷?昆仑虽不敌魔神之力,但未到需靠你孤身一人维持稳定的地步,你莫要因那劳什子的救世之言便委屈了自己,你……母亲若是知晓,亦不会愿你就这般委身于这残忍嗜血的魔物的!”

姜笙这般话倒是给了徐星星一个灵感。

她想,她若是顺着这话说,摆出舍小我为大家的姿态,再顺水推舟地跟着睺渊走,把自己塑造成舍己为人的小白花,那她便不用被夹在中间做个两头都想歪的墙头草了。

这方法是明智的,便捷的,虽然会让睺渊难过一下子,但是她都跟他走了,回去再哄就好了。

可,她却不想。

她胸口和右手痛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便随口道:“那若是我回去,能不能带着小黑一起回?”

场中瞬时死寂。

良久,顾诺嗤笑一声,道:“去做什么?让昆仑那成千上万先辈英魂死不瞑目么?许星儿,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姜笙亦跟着讥诮道:“星儿,若你真想带他回去,倒是可割下他的头颅带回,咱们回程正好顺道去祭奠师傅他老人家。”

……

所以说,这还怎么聊?

她只能调动自己贫瘠的脑细胞走理智路线:“师叔,现在昆仑还有四个能动弹的修士,请问加起来能打得过他吗?”

潜台词很清楚,她现在这幅死样子真要跟你们走,最后你们能不能走出这怪石戈壁都未可知,况且这里还有许多凡人呢。

谁知从她醒来一直沉默的秦风抢过话道:“师姐放心,便是死——”

“死个毛啊!”

徐星星倏然的情绪激动,直让她的身体痛得瑟缩了好一阵,她团着睺渊的手缓了须臾,厮磨着男子因用力都有些发白的指节,冷声道,“秦风,我以前怎得没发现你怎么这么轴?怎么?你便是死也要如何?你们都死在这里我再跟着他走,还是我主动跟着他走,明眼人都知哪个才是优选,并且,

“我就是愿意跟他走,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她真的有些叛逆起来了。

为何别的穿书女就左拥右抱,为何她们就能潇洒肆意从心而活?

偏偏她就要藏着掖着,活像做错了天大的事。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若她是许星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睺渊,便是喜欢了,也会逼迫自己放下。

可她不是。

她就是一个外来的,做个任务爱上了朝夕相处的适龄男子。

男子又恰好喜欢她,比她还恋爱脑。

她就想和他在一起,这怎么了呢?

怎么了啊?

怎么就这么十恶不赦,天理难容啊?

不仅是系统还有百兽册,现在连昆仑都要来拦?

她偏偏就不干了。

于是,她的眸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道:“师叔,我不是骗你,亦不是为了什么救世预言,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所以,我要跟他走,我并不是在奢求您的同意,当然如果您同意我会很开心,可即便您不同意,我还是要跟他走的。”

睺渊刚刚一直绷得极紧的身形,在听见这番话后瞬时软了下来,戾气全无,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勾着着她的指尖。

顾诺的神色尤为苍白,好一阵才道:“你不管你的父亲了么?他若是知晓——”

“我父亲应该高兴才对,不论如何,我救世之名这不是达到了么?”徐星星笑了一声,“我生出来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么?”

姜笙忽而接过话来,声音尽是怒气:“我不管你父亲是如何说的,你母亲将你生出,仅仅是想让你存于世间,如此而已!”

徐星星看了过去,笑了:“是吗?那我要谢谢母亲。”

大抵是徐星星言语中的随意刺痛了姜笙,她目欲眦裂:“星儿,我与沈黎不同,她将你视作慰藉,而我仅是见你便觉得心痛至极,由此自你出生,我便一直刻意避着你……你与父亲争吵之事,我是知晓的,原因我亦听说一二,我未曾出面告诉你是我一直不敢去找你见你,抱歉,我早该告诉你的。”

“我当时并不听信天机阁之预言,多次催你母亲……将你打掉,可你母亲始终不同意,她说,她要感谢这预言,若不是这预言,许翼绝不会同意她将你生下,可她想,她想生下你,想让你存于世间。”

徐星星看着姜笙,又想起许星儿的母亲,将笑收回去了:“可是,她也并未问我,到底是否想存于世间。”

许星儿想吗?

她不知。

但当她被父母抛弃的时候,是不太想的。

可当她爷爷把她揽下时,她又想了。

人总归活在爱里,才更能向阳茂盛。

那她现在选择睺渊,大抵也是下意识地想要更为繁茂吧。

“走吧。”她对睺渊道。

“星儿。”沈黎倏然开口,让场中人又是一惊,更惊得是这次不只是唤了一声,她看了徐星星须臾,紧接着又道,“星儿,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声音清亮,好似已然恢复了神智一般。

徐星星一怔,犹豫须臾,想起许星儿记忆中那个温柔慈爱之人,心下一软,便让睺渊将她送了过去。

徐星星刚坐于沈黎对面,沈黎便直接拉过了她的手,朝一旁道:“我想与星儿单独说话。”

姜笙与顾诺对视一番,刚想说什么,便见沈黎面色徒然一冷:“怎么?只这点要求都不许了么?那我还不如跟着那魅者一同死了呢!”

徐星星眼见沈黎越发激动,分别递给顾诺和姜笙一个放心的眼神,道:“我与干娘告个别。”

顾诺担忧地看了一眼,才退出五米之远。

沈黎又看向了睺渊,徐星星了然便与之几番耳语想要将他支开。睺渊始终不同意,眼见沈黎的脸色越来越差,后来竟眉眼一垂落下泪来。

徐星星实在无法,直接亲了他一口才让睺渊没了脾气,退出几米远。

沈黎眸中闪过一阵阴冷,片刻又恢复先前模样,然后拉着她,开始聊起了家常。

真真的家常。

从许星儿出生到后来咿呀学语,再到后来被许翼逼着开始学剑,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讲到动情之处,还会垂泪几番。

徐星星的共情能力一向很强,看沈黎落泪,再想起她后来所经那苦楚之事,也会跟着掉几颗泪珠子。

沈黎讲罢后,看了她好一阵道:“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星儿,你知道你母亲为何会身体羸弱至难产而死吗?”

徐星星看着眼前的沈黎,心中虽有些怪异,却因着女子那温润的眉眼很快略了过去:“知道。”

幼时,沈黎和许翼不止一次给许星儿讲述过。

许星儿的母亲与一场大战时被伤至根本,痊愈后亦体虚病弱,流连病榻。

沈黎抚上了她的脸:“所以,你该知晓,你母亲的死,是魔族的错,是睺渊的错啊,怎能就这般轻易地原谅于他呢?”

脸上的手毫无温度,凉得冰人,徐星星却并未推拒,她看着沈黎那尽是悲切的眸光,试图解释一二:“干娘——”

“你还喜欢上了他?”沈黎将她打断,“这是你故意说出口为了让你父亲伤心对吗?”

徐星星听着这微显偏执的语气,放弃解释,直接认真回道:“不是的,我真的喜欢他。”

沈黎微怔一瞬,笑了,道:“这样啊,这样啊……”

下一瞬,徐星星忽觉杀气直逼,她下意识伸手去挡,一把剑刃直接穿透她的手背,又没入她心口一指之深。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黎儿”直让她抬起头来。

只见一道黑气凝成利刃瞬时从扑过来的顾诺背后刺入,又以极快的速度从沈黎胸口窜出,将将停在了徐星星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