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我们的协议已经结束了。要是想谈新的合作就要在我的工作时间。”殷垣淡淡道,唇色被辣的有些发红,越发显得他脸白齿白。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我们不是聊得蛮好的,就当交个朋友了。”徐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人都见过,被冷言冷语拒绝也不气馁,反而笑嘻嘻地跟着一块吃饭。
将烤炉里仅剩的肉全夹到自己碗里,大口咬了下去,“我这几天拍戏快饿死,好不容易找机会溜出来的。”
他吃得满嘴流油,碗里的蘸料太辣,边吃边嘶哈吸冷气。
殷垣看他几乎快把头埋在碗里,忍不住道:“你拍戏剧组都不给吃饭的?”
“不是。”徐潺灌了一口冰可乐,唉声叹气,“这不是要拍个古装剧嘛,导演为了成片好看,就让剧组所有演员都减肥。我硬连续一周每天只吃半颗水煮青菜了。靠,现在看见肉都想扑上去叫爹。”
殷垣默然,“当演员,也挺辛苦。”
“唉。”徐潺惨淡一笑,“吃这碗饭应该做的。你都不知道,我剧组其他男演员有多卷,十天瘦了快二十斤,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简直太可怕了。”
柏扶青冷声道:“难怪电视上的男的看着这么弱鸡。”
“”殷垣不动声色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别乱说。”
“没事。”徐潺不介意道:“他说得也对,有的人瘦得跟螳螂老鼠似的,我自己都想吐槽。你看这样多好!非得追求那么瘦。”
他说着撂下筷子,举起手臂,手掌攥成拳头,使劲拍了拍突出的肱二头肌,“看着,这才是男人的象征,那群白斩鸡,我都能一拳打一个!”
眼中含着得意有意无意地扫过柏扶青,似乎想证明什么。
柏扶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专心致志给殷垣烤肉,投喂。
殷垣不理解现在这种畸形的审美风气,但也没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间吃得过多刺激到了肠胃,徐潺吃了没一会,突然感觉一股呕吐感涌到喉咙口,捂着嘴跑到垃圾桶边猛地吐了出来。
他闹出的动静不小,店内的人都往这看来。所幸徐潺半张脸被遮掩住,没几个人把他跟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明星联系在一起。店员被他吓得不轻,着急忙慌跑过来问要不要打120去医院。
殷垣让他先别着急,看看情况。
店员只能捏着手机,忐忑不安。
千万别出事了,这可是大明星呐。
柏扶青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无比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件事。
徐潺吐到最后,感觉嘴里都有了血腥味了,眼眶又酸又疼,一眨眼就留下来几滴泪。等他缓了会,总算能把视线聚焦,看向垃圾桶里时,脸色刷地惨白无比。
腿一软,竟然坐倒在地面,双手撑着地板,往后顾涌,大声道:“我靠,这家店的饭有问题!大家都别吃了——”
可他的屁股就跟粘在地上似的,死活撑不起来,两条胳膊拼死拼活往后倒腾,撑着自己后退。
店员捂着鼻子往垃圾桶里瞥了眼,倏然看见条沾着血丝的绦虫沿着桶沿爬出来。
又长又白,在黑色的垃圾桶边异常显眼。
店员没忍住,弯腰也干呕起来。
接连有人呕吐,这下可把看热闹的人吓得不轻,还以为是饭里有毒呢,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就想要报警。
“喂,警察吗?这是环球商场三楼的火锅店,这里有人中毒了。”
徐潺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指着店员劈头盖脸地指责道:“你们这肉有问题,居然还有寄生虫,靠,真恶心,这都敢给顾客吃,真不想活了!”
店员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委屈极了,简直百口莫辩,“不可能啊,我们的肉都是用得最新鲜的货,也都是经过检疫的,绝对不会有这种问题。而且您这才刚来吃,怎么会是我们店里的问题。”
“那你的意思,这些恶心的虫子是我自己在别的地方吃的?我这段时间天天吃素的,一口肉都没碰过!”
徐潺怒不可遏,掏出手机也想报警,哪知一低头,就发现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绦虫已经爬到了脚边。几乎有一直小臂长、小指粗的绦虫盘旋躯体,一鼓一鼓地耸动。所经之处,还留下条蜿蜒的淡红色血迹。
“哕——”一想到这是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徐潺险些又捂着嘴吐了出来,身形晃动几下,被殷垣及时扶了一把才算是没摔倒。
殷垣蹙眉看向地面,正想拿纸巾垫在绦虫上,把它踩死。柏扶青不知道从哪拿的切肉的餐刀“嗖”一下甩到绦虫身上,将它斩成两段。
绦虫挣扎几下,总算是停了下来。
“”
拿餐刀插在木制地板上,入木三分,这手功夫着实把离得最近的徐潺和店员都惊到。
尤其是徐潺,想要呕吐的欲望硬是憋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看餐刀,又看看柏扶青,半晌才道:“不是哥们,我只是演大侠,你是真会武功啊?这么牛逼。”
“别废话。”柏扶青把殷垣的手从徐潺胳膊上移开,沉着脸说道:“你到底胡乱吃了什么东西?”
“啥?”徐潺一脸茫然。
柏扶青懒得多说,也不想让殷垣多看这种污秽的东西,脏了他的眼睛,在拉着殷垣离开前对店员说了句:“这虫子跟你们店的肉没关系,放心。”
徐潺还懵逼地立在原地,不清楚是啥情况,忽然听见店员惊奇道:“那个虫子不见了!”
他慌忙去瞅,地上果然没了断成两截的尸体,只剩餐刀孤零零插在地板上。
“草。”徐潺震惊。
殷垣等出去后才疑惑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你认识?”
“那是蛊术的一种。”柏扶青脸色难得这么阴沉,捏了捏殷垣的手指,“你以后还是别跟这个人接触了,不管是不是他主动吃的蛊虫都很晦气。”
“你怎么知道的?”殷垣对他后半句话不置可否,倒是对“蛊术”很好奇,故作不解:“这个世界还能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
柏扶青快速思考着该怎么用科学的方式向他解释,“其实这不是迷信,蛊虫就相当于一种毒虫,会在人身上寄生,靠汲取人体养分生活。”
“原来是这样。”殷垣微微点头,“受教了。”
柏扶青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信了就好,看来他坦白身份的事情还得往后延期,不然肯定会吓到殷垣。
两人各怀心事,结束今天不怎么顺利的约会。分别前,柏扶青无奈地说道:“下次,下次出门约会前一定看黄历。”
“你还想有下次?”殷垣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实在不想打击他对未来美好的期待,“算了,下次再说吧。”
当晚,呆在医院陪护的柳裕做了个古怪的噩梦。
一白衣白帽、死气森森的男人在梦里吐着舌头,声音幽冷,没好气道:“我,你女儿救命恩人,打钱!”
“”
柳裕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因此也不怕他,叉着腰跟他对喷:“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还敲诈勒索到了我头上!当我真傻了,我女儿那是警察同志救的!”
白无常“嘿”了一声,没好气道:“阴间警察那也是警察,少废话,快打钱,起码得五千。”
“你让我打就打啊?凭什么,凭你得丑?”
这还是第一个当面蛐蛐白无常的长相的,当即他就不爱听了,横眉竖眼斥责道:“大胆,敢跟你无常爷爷这么说话,真当我吃干饭的啊?你女儿,我救得。我劝你一天之内,赶紧把钱给我烧过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呦,你无常,我还莫测呢。”柳裕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我看你是发瘟哦,损仔!”
他这句是家乡话,白无常没听懂,但光看表情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撸起袖子,简直想要跟他打一架,但这时团团忽然醒过来,轻轻晃醒柳裕。
“爸爸——”
梦境倏然崩塌,白无常愣了愣,随即消失在柳裕眼前。
柳裕在梦里吵赢了一架,醒过来后很是得意,边回味边摸摸女儿的小脑袋,“怎么了?”
团团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醒过来了,但直觉自己应该去叫醒爸爸。被柳裕关切地问话时,忽地睁大迷瞪瞪的眼睛,小手指着柳裕背后,细声细气道:“爸爸,那个白帽子叔叔来了。”
这小姑娘比她爸有礼貌多了,还知道叫叔叔,没白救她!
白无常暗爽,朝团团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着打招呼。
“什么?”柳裕猛地回头,身后除了紧闭的病房门外,空无一物,更别说人了。
团团隐约记得白无常救了她,眼睛弯弯那,挥手道:“是救了我的白帽子叔叔。爸爸,是他救了我。”
单人病房的空间并不小,除了该有的病床、衣柜和桌子外,还有很大一块足以随意走动的空间。为了通风打开的半扇窗户此刻将柳裕的一整颗心冻得透心凉,脊背发寒,脖子更是僵硬如生锈的机器,转动一下都会发出骨骼碰撞的咯吱声。
“爸爸?”团团奇怪道:“白帽子叔叔怎么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啊?”
“这哈哈”冷汗像无数条虫子,爬过发麻的头皮。柳裕干笑,一时半会连句话都想不到。
白无常隔着一段距离,冲团团道:“乖,替我跟你爹说一声,记得给我打钱!让他别忘了欠我的劳务费!”
团团乖乖转告。
柳裕差点哭了出来,“爸爸知道了,等天一亮,我就去弄。团团你帮爸爸看看,那个叔叔还在不在?”
几秒后,团团摇头,“不在了。”
柳裕总算敢喘气了,后半夜再没敢阖眼,生怕白无常跑到梦里找自己算账
等工作日一到,去上班的殷垣就发现柳裕居然在律所请了一尊关公像。
一大清早就带着风水先生在律所里面来回转,看得众人莫名。
邱妍消息灵通,把偷偷探知的八卦将给殷垣听,“柳主任被鬼差托梦了,找他要钱来着。前有女儿被绑架,后又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柳主任这不是觉得有点太水逆了,就请大师来看看。”
在殷垣来之前,她都跟律师助理蛐蛐半个多小时了,拿着案宗装模做样地凑一块讨论,实则谁的眼睛都没从那个拿着罗盘的大师身上移开。
“大师?”
这大师刚好进了柳裕的办公室,门一关,谁也看不到了。
邱妍可惜:“唉,殷律你来晚了,这大师瞧着还挺像模像样的。刚才他说我最近有桃花劫,让我小心点。”
殷垣瞟了眼她拿在手里的一杯奶茶,奶茶的吸管没插进去,还是完好无损的,纸杯壁挂上了一层液化的水珠,“最近有人在追你吧。”
“哈?你怎么知道?”邱妍一副神了的表情。
“珍珠奶茶,还是全糖多冰女生一般不会这么点。”殷垣将奶茶上的标签读出来。
邱妍恍然:“还真是,我最近认识的一个师弟。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实习的律所,每天点一杯奶茶送过来,我减肥期喝不来这么甜的。跟他说别点了,他就跟听不人话似的,还这么干。”
“这估计还是他喜欢的口味。”律师助理突然插进来话,语重心长道:“小邱你可别被轻易蛊惑了,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实在不行,你连性别都不用局限,咱不差这一个。”
“唉。”邱妍摆摆手:“算了,还是搞事业吧,我爱钱。我要向殷律看齐,单身到底!”
“”
殷垣拿着公文包的手动了动,绕过邱妍和律师助理,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伸手去开门时,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跟上来的邱妍,说道:“不用跟我学,我已经谈恋爱了。”
邱妍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突然睁大眼睛:“啊?!!!”
几分钟后,邱妍跟半石化状态的律师助理面面相觑。
“刚才是我幻听了吗?”
律师助理沉痛地点点头:“你没听错,殷律脱单了。咱们律所一朵花被别人摘了!”
“”
邱妍脚下一转弯,拔腿跑向柳裕的办公室,疯狂敲门,“柳主任,有大事!”
“我怀疑殷律被鬼夺舍了,赶快请大师看看!”
第47章
殷垣还不知道外面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坐到电脑前看自己最近的行程安排,总算从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里看到点空隙,不禁沉默几秒钟,在这个空档时间里塞进去一个新的行程。
有一说一,人怎么能这么忙。
他连看个心理医生的时间都得见缝插针。
安排好行程时间后,他顺手拿起最近接的几个案子看起来。
过了一会,柳裕敲门,探进一颗脑袋,说道:“有事找你聊聊,给我点时间。”
殷垣头刚抬起来,都没来得及说话,柳裕全当他默认了,一把推开门,带着刚才的大师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吃瓜群众。
“这是我请的大师,最近总感觉不太对,就找大师过来改改风水,正好顺便也帮你办公室看看。”柳裕说着。
“我记得我们是律师。”殷垣无奈,“怎么能相信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柳裕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连夜做的功课说出来:“风水可是一门讲科学的学问,别说咱们律所改风水了,那就是商业大亨建楼前也得请大师来看看。而且大师来都来了,就让他看看。”
大师穿着身唐装,手托罗盘,身形削瘦,两鬓斑白,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看打扮不起眼,周身气质却自成仙风道骨的风范。
他也不多说,冲殷垣点点头后,就自顾自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柳裕趁机挪到殷垣身边,“欸,你还记得上回去医院看团团那天吧?”
“嗯。”
“团团说她认识个我看不见的朋友,本来我还死活不相信,你猜怎么着,就是当天晚上,我被鬼托梦了!”柳裕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你说怎么能这么吓人呢,都跑到我梦里要钱来了。还说是什么无常,我回头一想,那不就是鬼差吗?黑无常白无常的。”
殷垣听到“无常”就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面色不变地安慰他:“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不是,绝对不是。团团也看见。”柳裕苦着脸,“要钱我还能给点,要命我可真给不起啊。”
“不会要你命的。”
“都说了这绝不是我自己多想的。”
“我的意思是,就算真有鬼,你的命对他来说,可不一定有钱值钱。”殷垣道。
就白无常那作风,殷垣对他还是有点数的。竭泽而渔,一顿饱跟顿顿饱,他肯定能分得清。
柳裕被他噎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止住话。看大师换了个位置看,又没忍住碰了碰殷垣胳膊,语气里面隐隐有点兴奋。
“你说,我闺女能看见这些东西,现在鬼差又找上了我,该不会是我们一家子有啥特殊能力吧?阴阳眼还是千年不遇的修行奇材?这要是哪天让我去拯救世界了,我可舍不得你们和这间律所,我干律师还挺开心的。”
“”殷垣礼貌微笑,“那正好,我这边案子太多,您要不拿走点?”
柳裕秒变脸,“等世界末日再说吧。”
“呵。”殷垣看在他被托梦要钱是因为自己出主意的份上没杠他,低头继续翻看案宗。
大师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不经意看见殷垣的脸时,原本缓和的脸色倏然沉重,快步走过来问道:“你是哪年哪月出生?现在住在哪里?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事?”
殷垣淡定反问呢:“有问题?”
“你这一身的阴气”大师绕着他转半圈,把柳裕给挤一边去了。殷垣在他靠近的时候,不动声色将案宗给合上,放回桌面,“你眼花看错了,我挺好的。”
“不,绝对不是。”大师越看越心惊,感叹刚才进门怎么没注意到,“你这可比柳先生遭遇的托梦厉害多了,就你身上这么多的阴气来说,恐怕不到三天,绝对会出事!”
“啥?”柳裕看看自己,又看看殷垣,感觉他除了脸白了点,没有一点不正常地方,“大师,会不会搞错了?”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怪?”大师摸了摸自己胡子,严肃问道。
“我信这个世界上有骗子。”殷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传播封建迷信的案子我也做过不少,有机会,你可以来找我预约咨询一下。”
大师:“”
柳裕:“”
“哈哈哈。他开玩笑的。”柳裕忙不迭打圆场,“开玩笑的,大师您要不看看其他地方?这边还有个房间。”
大师脸色泛红,深深凝视一眼殷垣,下了断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无论你信不信,我都奉劝你一句,最近少过桥,少靠近水,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柳先生,这个办公室风水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有人,这我可无能为力!”
说罢,他甩手离开。
等他走后,柳裕没好气地抱怨:“你会不会说话啊?这大师可是我托了关系才请过来的,他师兄可是鸡鸣寺有名的大师,他自己也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专门为那些明星大亨看事儿,能请他来全靠我找了人。”
“他师兄是和尚,他怎么有头发?”殷垣不解。
“这大师是带发修行的。”柳裕唉声叹气,“说起来那介绍人你也认识,就是之前你办过的那个案子,徐潺,还记得吧?”
殷垣没想到会这么巧,“徐潺?”
“是啊。”柳裕看他表情依旧没啥变化,还以为这是不感兴趣,也不打扰他工作了,拍拍他的肩膀,“一会我找大师说说好话,给你请个平安符带身上。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别突然死了,努力再多活几年给我打工,多替我带几个新人。”
“”
柳裕再次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个好老板,对着殷垣眼中倒影自我欣赏一番,拿出长辈的姿态谆谆教诲道:“别仗着年轻百无禁忌,听我的,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桥都多。”
“难怪你这么闲。”
“7@……”柳裕握紧拳头去,“我都是为了律所!”
“柳主任,你再说一会,大师就真走了。”殷垣隔着门框看见那大师已经朝律所的门移动了。
柳裕赶忙去留人,也顾不上和殷垣拌嘴了。
刚目送他离开,殷垣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看来的、一脸心虚的邱妍。只一眼就知道告密者是谁了。
邱妍心虚,一把将捧着的奶茶塞给律师助理,状若无事道:“啊,我刚想起来今天还得给法院打电话,我现在就去。”
说罢,一溜烟跑了。留下律师助理跟殷垣面面相觑。
律师助理尴尬地笑道:“殷律你渴了吧?我现在就给您水杯端。”
“不对,是端水杯……端杯水,哈哈……”
“……”
殷垣单手扶额,不忍直视律师助理的蠢样,冲他摆摆手,“把门关上,其他都不要。”
当晚下班后,殷垣提前给柏扶青说自己晚上有事,让他不要来打扰自己。省的他离魂去上夜班的时候,再碰上柏扶青来敲门。
白无常刚得到一大笔钱,心里美滋滋地好好去搓了一顿,此刻叼着根牙签,和殷垣碰头。远远地就弯起眼睛,热络地打招呼,“来上班啦?”
“这么开心?”殷垣睃巡一圈,看见他焕然一新的勾魂索,重新上了一遍漆似的,锃光瓦亮,“从柳裕那拿了不少钱吧。”
“还好,还好。”白无常谦虚道:“你说得真没错,他不愧是你老板,果然有钱。这不抽空换了一套新的装备嘛,有了趁手的家伙什才好干活。”
殷垣但笑不语。
白无常还以为他羡慕,继续道:“不是哥不想分给你钱,这不是你还没死嘛,要这些纸钱也没用。地府银行没有提前存钱这一说,分给你也是浪费了不是。”
“我不是说这个。”殷垣刚说完,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字眼飘了过去,“地府银行?”
“是啊。”白无常觉得他大惊小怪,展示出自己新办的一卡通,上面印着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地府专用”。
“现在都通货膨胀成啥样了,总不能出个门买东西背一麻袋钱吧,刷卡多方便。上次招了一批程序员过来干活,你别说,这里面有的人不愧是五百强大公司干活的,在地府写程序也一样能行。现在银行系统都全国联网了。”
“”殷垣表情空白几秒,觉得自己之前对地府确实存在偏见。
“要不你还是交点税吧,偶然所得个人所得税要交百分之二十的税。”殷垣说道。
“哈?这怎么能是偶然所得呢?这明明是通过我辛苦劳动得到的报酬,这叫劳动所得!”白无常道:“四九城的个税起征点是五千!我总共就朝你老板要了五千块,你凭啥收我税。”
“你从哪看的这些?”殷垣奇怪。
“白素素讲的。”
“行吧。”殷垣本来也就逗他玩玩,没真想收他什么税。地府都没颁布税法,哪来的法律可依。
四九城不愧是多朝古都,这地方磁场要比其他地方敏感多了。最明显的就是经不起念叨,总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说到白素素,殷垣就看见白素素从城隍庙门前大路尽头飘过来,一阵风似的,眨眼睛已然到了跟前。
“白……”
“呦——”白无常下意识嘴贱,发出标准的阴阳怪气口头禅。
“有急事,借你一用。”白素素甩手抛出勾魂索,锁链一端有自我意识一般自动缠上殷垣的胳膊。
殷垣放过风筝,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当风筝的感觉……虽然飞得不高吧。
他被拉着走了几分钟,白素素似乎才察觉到不妥,扭头对上殷垣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脸。
当人当鬼都能这么惊艳的,白素素至今也就见到这么一个。
不过她也没心思花痴,讪讪一笑,把勾魂索收回来,“不好意思哈,太着急了,下意识动作。”
“你赶着送自己投胎呢?”
“嗐,这不没那机会嘛。”白素素幸灾乐祸,“我领你去看戏去,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张安宁今天要执行死刑了!”白素素嘴角根本忍不住笑,没有一点上班的烦恼,完全只有对前夫哥快死了的兴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会总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殷垣差点给忘了这茬,上周张安宁的案子宣判了,死刑立即执行,算算日子还真就是这几天。
只是
“你怎么确定就是今天?”
“这还不容易,我给这片的鬼差都塞了钱,谁要是接到了叫张安宁的单子就跟我说一声。”白素素搓搓手,漂亮的眼睛出奇得亮。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殷垣感慨了句,跟着白素素一路飘进了郊区的死刑监狱。
白素素明显是踩过点的,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张安宁执行注射死刑的房间。栏杆内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栏杆外是几个穿着制服的狱警和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打扮的人。
一个人拿笔记录,一个人录像,穿着白大褂的人端着放着注射器的托盘走进来。
张安宁比起最初的意气风发憔悴多了,额角还有伤,两颊的颧骨已经凸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被关押的日子不好过。
他四肢被固定在床上,脑袋微侧,眼睛死死注视着行刑警察的举动。
因为过于紧张,额头的青筋暴跳,层层细汗沿着鬓角滑落,眼白上覆盖一层层血丝,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一样。
“放轻松。”警察戴着口罩,一手拿起注射器,一手拿起□□溶液玻璃瓶,注射器针头插入密封的玻璃瓶里,轻轻一拉,就将□□溶液全部吸入针管里。
“会很快的。”警察安慰道。
张安宁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视线里只能看见越来越近的注射器针头,干涩的嘴唇惨白发紫,不停蠕动,四肢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挣扎,想要逃离这件牢房。
不要,不要,怎么能这样
他可是明星,是坐拥粉丝无数的大明星啊
这群人怎么敢,怎么能!
张安宁心声狂喊,可冷汗如同小溪一样,完全止不住,很快就将床单浸湿。
脖颈间一阵冰凉的刺痛,那瓶□□溶液还是被注射了进去。
张安宁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眼皮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一股痛不欲生的撕裂感慢慢传达四肢百骸。
恍惚间,他半睁半闭感觉到有人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然后就是一声模糊的“确认死亡”。
他死了?
可张安宁还是能看见这一切,他看着几个狱警纷纷走进来,围着自己身体说话。
正当他感觉到一阵割裂的荒谬时,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话。
——“殷律师,你觉得是枪毙疼还是注射疼啊?”
——“没死过,不知道。”
——“真是便宜他了,要是我能动手,最起码得把他一片片割下来。”
张安宁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猛地转身,居然看见了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
被他亲手分割剁碎的妻子,如今竟然站在面前。
那张曾经朝夕相处的脸上挂着猩红的微笑。
白帽白衣,手拿锁链。
“啊啊啊啊——”
张安宁没忍住,尖叫着跑开,跌跌撞撞朝即将要离开的警察伸手求救。
可勾魂索直冲他脖颈,硬是把他拖回到白素素面前。
张安宁浑身瘫软,死狗一样倒在地面,通红的眼眶钉在发青的死人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要,不要你走开啊——你不是死了吗——你已经死了,你不要来缠着我了——”
张安宁崩溃地呐喊。
白素素看着他死亡的过程,心情异常平静,此时看着他情绪达到惊慌的极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了。
她认认真真将张安宁从头到脚都扫视一通,最终停留在张安宁整张脸最为出众的眉眼上。
曾经,他就是用这双眼睛把她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心甘情愿给他铺路,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现如今再看,却发现也就那样。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自己死了,他也死了。
“素素,素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错了,我一直想找你忏悔,我真的错了。”似乎看出来白素素的身份不一般了,张安宁顺杆往上爬,连忙转变话术祈求,“我已经给你偿命了,你就放过我好不好?我们现在恩怨两讫,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白素素玩味地笑了笑,抬手甩给他一巴掌,完全没收力,将他的脸扇歪到一边。“嘶,还有点疼哈。”
白素素揉了揉手掌,“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以前是我觉得打来打去太掉身价,后来想打你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可算让我再见到你了。张安宁,你知道自己死了就好。”
她说着,一脚把张安宁踢地上,“你当初杀我的时候,也没想到天道好轮回,还有今天吧?姑奶奶死了还要在地府考公可全为了你。”
“什么?”张安宁感觉自己幻听一样,荒谬可笑。
“你觉得我是全靠家里才能在四九城活得潇洒是吧?我告诉你,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废物却永远是废物。姑奶奶现在是地府正式公务员,负责抓你的无常鬼差。”
白素素得意地挑眉一笑,收紧勾魂索,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扭头冲着一直没说话的殷垣道:“这位也不用我介绍了吧?你认识。”
张安宁战战兢兢把眼神挪到一身红袍打扮的青年脸上,瞬间睁大眼睛,“殷殷殷殷垣!你是殷垣?”
“我名字就两个字,不用这么强调。”殷垣淡淡道,“好久不见。”
呸明明上周还法庭见过。
张安宁已经完全懵了,搞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白素素一个死人再见面就算了,殷垣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他也死了?
在张安宁种种复杂的眼神中,殷垣面不改色,“没死,我过来打个工。”
“什么?”
白素素抬了抬下巴,讥嘲道:“殷律师兼职地府判官。正好你的案子他也清楚,没想到吧,你就是死了也得被他审。”
殷垣谦虚地解释:“只在城隍庙上班,到了十阎罗殿还会有一遭问讯。”
“”
张安宁两眼一闭,真希望这是一场梦,醒了自己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被万千粉丝喜爱。
只可惜,他就算把眼睛挖了,这场梦还是醒不过来。
殷垣来都来了,正好就地给他判了也行。
张安宁杀人的证据链都被他看了一遍,可以说烂熟于心也不为过。
杀人很简单,手起刀落,一抹脖子放干血就行。
这事就跟杀鸡一样,谁都能上手,只是这个代价也得要承受得起。
生前的法律,死后的因果,万事种种,皆有定数。
殷垣深深望了张安宁一眼,垂眸提笔在生死簿上写下对张安宁的判词,“生前杀妻分尸,现在阳寿还没到大限,由鬼差带去地府的无间地狱,受分尸之苦直到能投胎那天才能离开。”
“希望你牢记此生罪过,永不再犯。”
判官笔落,生死已定,罪罚即刻生效。
白素素看见生死簿上的字后,这才满意了,牵着勾魂索,打定主意要亲自送前夫哥上路。
殷垣自觉没自己什么事了,朝着原路的方向返回。
一夜再无其他事,翌日,殷垣久违地睡了个好觉,吃完早饭后,刚一开门就瞧见门口放了一束花。花束被包得有些乱,深绿色的丝带跟暗紫色的包装纸混搭,配上明黄色的花束
乍一看跟给人上坟拿的花似的。
殷垣沉默几秒,四下张望几下,确定没人躲在角落搞恶作剧后,这才把花抱了起来。
明黄色的花朵体量不大,一个个紧挨在一起,层次错落有致,清甜的暗香扑入鼻息间,倒是沁人心脾,非常好闻。
这花,殷垣没见过。可他长了眼睛,一眼就看见夹在花里的一张素色纸笺。
展开来看,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磅礴大气,很是潇洒:“新养的花开了,想让你看看,但是你太忙,不知道何时有空,只好放在这里等你第一时间发现。”
落款一个“柏”字。
殷垣一手捏着纸笺,一手抱着花,站在门口沉默良久,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费劲巴力从橱柜里找了个很久没用过的花瓶,把花移到里面。
第48章
殷垣出门前给花拍了个照片,凝视好一会后才下楼,驱车离开。
他的车子前天刚被4S店修好,幸好是爆炸波及到的损伤不大,修理得倒是挺快,也方便了殷垣外出。
他上午约了心理医生做咨询,到医院走廊的时候,诊室外的连椅上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耷拉着头,一声不吭。
殷垣匆匆瞥了他一眼,就去找护士登记信息。
“殷先生,请您稍等一下,苏老师很快就能好了。”护士微笑着请他坐下来歇会。
“苏教授今天访客很多?”殷垣转头看了看那个少年。
“本来只有您的,但是突然有个突发情况。”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您还没来,所以就先接待了其他病人,请您谅解一下。”
“没事。”殷垣左右也不着急这一会,镇静自若地在连椅上等待。
如此安静了几分钟,那个低头沉默的少年突然张口,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也是有精神病吗?”
“什么?”
少年:“来这里的都是精神病,你也是吗?”
“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你你看起来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就要百分百了解自己吗?”殷垣反诘,“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完全了解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有人让我来的。”
“你爸妈吗?”
“不是,其他人。”
“真好,这么多人关心你。”男孩露出羡慕的眼神。
殷垣不置可否,低头划拉手机,在各种软件中进进出出,点进去又退出来,手指在上面快速翻动,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精神科的消毒水味相对来说没那么浓烈,走廊上安静的出奇,只有他们俩一大一小排排坐在连椅上。
光洁的地板反射着炽白灯光,恍若十年前,殷垣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焦端领着他,轻车熟路把人带到医生的诊室,当着医生的面,对殷垣下了最后的通告,“要么按时来这里看病,要么我现在就以故意伤害罪把你送进去。”
“你胆子真是大了,拿着把刀偷摸闯进审讯室?你想干嘛,替天行道吗?你这么做的时候想过你父母没有!他们在天之灵会想看见你这样吗?他们是为国牺牲的烈士,你呢?杀人犯!”
“没有在天之灵了”殷垣低着头,穿着长袖长裤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棒球帽,稍微一低头,阴影就笼罩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不会杀他的。”殷垣道,“他本来就要说了,要不是你进来的太早”
“我进来太早?”焦端几乎被他气笑了。
“我那是救了你的小命!你光看见被抓的这个人了,那些没被抓的呢?你当能轻易在重重包围下杀人的凶手会是一般人吗?醒醒吧,殷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在学校成绩好,被别人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你觉得这个世界应该围着你转,你想干嘛就干嘛,完全无视法律和程序是吧?”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随意离开四九城,每两个月给我到这里来复查一次。你别想乱跑出去,我告诉你,你的身份定位我会一直盯着,没有我的点头,你哪也别想去。”
焦端指着他,厉声呵斥,“那伙人就算累死也别想进四九城,护好你的小命,我可不想给你爸妈收完尸后再去把你也埋了。”
“殷先生——”
“殷先生——”
殷垣倏然回神,偏头对上护士关切的目光,“到您了,苏医生就在诊室等着您呢。”
“好。”殷垣松了松紧握着的手掌,站起身来。男孩依旧好奇地注视他,眼睛因为脸部削瘦显得异常得大,“你不害怕吗?我每次来都要做一晚上噩梦。”
“我已经好了,没什么可怕的。”殷垣冲他微微颔首,跟着护士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小声问道。
“这孩子不是来看病的吗?”
等绕过走廊,护士才说道:“他是病人,只是不在这里看。那个男孩蛮可怜的,父母都有精神病史,他也遗传了。才这么大年纪,就得入院治疗。”
“他父母呢?”
“父母车祸去世了,这个孩子到现在也不知情,每天还能幻视到父母在身边,还老是喜欢对空气说话。到了,您进去吧。”
殷垣道了声谢,推门进去。诊室以白色和天蓝色为主要基调,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刚倒好一杯水,看见殷垣熟络道:“来了,先喝口水吧。”
“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苏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笑,“你每次都这么说。说具体点可以吗?最近工作怎么样?案子多吗?”
“工作还好。”如果忽略他被迫多了个兼职的话,律所的工作确实不算忙。
“那挺好的。”苏医生想到什么,斟酌着话,开口道:“听说你中间回了一次S省?怎么突然就离开四九城了?”
“我回去奔丧。”殷垣幽幽道,“小时候认得干爹被雷劈死了,我去送送它。”
“昂?”苏医生只听说殷垣回老家一趟,至于具体做什么倒是不知道,现在亲耳听到殷垣的话,表情空白几秒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啊这,节哀。这死法确实挺罕见的。”
“那你最近心情应该挺低落吧?有没有想过放松放松,健健身,旅旅游什么的?”
“那倒没有。”殷垣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面对苏医生的试探,直接放出了王炸,“我最近谈恋爱了。”
“?”苏医生觉得殷垣真不愧是他这么多年工作上最大的克星,说出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有时候,苏医生其实都想拿殷垣当课题研究了,论文的方向都想好了,就叫论人类思维的多面性。
“恭恭喜看起来你最近确实挺好的。”苏医生道:“对方怎么样?你能喜欢的人,应该挺不一般的吧。”
“还行。”殷垣低头把刚才乱翻的软件一一清空,只保留相册那页,然后点进去,正好是柏扶青早上放到门前的花束。
他拍照片的时候没注意什么构图光影,顺手一拍,没想到现在看着还算不错。
鹅黄色的花绽开,一束丁达尔光照映花瓣,细细的灰尘漂浮在光中,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苏医生伸长脖子去看了眼,不由夸道:“你对象送的啊?怪好看的,她拍的照片吧?现在的女孩拍照都很专业呢,这么文艺。”
“我拍的。”
“那花?”苏医生已经被打脸打麻木了。
“他送的。”
“我就说!”苏医生瞬间活了过来,“这花真好看啊。一大早就送你花,看来你们感情真不错呢。怎么样,你分享一下突然开窍的经验呗,我回去也跟我儿子讲讲,让他向你学习学习。”
殷垣垂眸看着照片,瞳孔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茫然。
好像,也没什么经过。
就是突然感觉到柏扶青还行,就顺口应了。
苏医生耐心等了一会,都没见他开口,还以为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轻啧一声,“诶呦,还害羞了。你不说正好,我刚吃完早饭也吃不下狗粮了。看你现在生活已经回归正轨,我就放心了。已经十年了,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大事有法律、有警察,小事还有我跟你焦叔,有问题就及时来找我们,千万别冲动了,你看你现在也都是律师了,心里该有数了。”
殷垣乖巧坐在椅子上挨训,看他边絮絮叨叨边在病历本上写下一行字。
“我过段时间有几个案子,下次的复诊提前一周吧,你哪天有空?”殷垣问道。
苏医生头也不抬,“复什么诊?我没空,忙着呢。看你每次也不情不愿的,早就想对你说了,你目前的诊疗可以暂时停一段时间。先过半年试试看,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找我。”
殷垣唇角动了下,将手机屏幕摁灭,“好。”
苏医生看他表情,猜测以为是担心焦端那里怎么交代,索性好事做到底,干脆道:“焦端那里我去说,你不用担心,我是医生,他得听我的。”
殷垣这才应了一声离开。
等出了医院门时,正值晌午,明媚的阳光穿透浓密的树桠,将迎光站立的殷垣影子拉的极长。医院外各色人群来来往往,殷垣心情还算不错,以后不用再来这里治疗,那他迟早也能自由离开四九城。
只是上午去了一趟医院,下午还得老老实实去上班。
殷垣这边忙着,那头的妖怪管理局的新部门总算迎来开张后的第一个被抓捕的妖。
作为一个主要负责帮助地府专司监察妖怪的部门,它的主要作用在于减少地府常常抱怨那群妖怪光吃不干实事的怨气,设立出来,代表了妖怪的的一个态度——说我们不干活,这下特意搞出来个部门,看你们还抱怨不抱怨!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柏扶青不甚清楚,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在部门规规矩矩坐了一天班。
一天下来也没正经事,他抱着手机,时不时就得打开看一眼有没有来信提示。
结果,殷垣就是这么无情,收了花,一句道谢的话也不说。
柏扶青差点以为是他没收到。
眼看就到了下班时间,柏扶青正想收拾东西回家,迎面正撞上狐妖拎着个秃头和尚进来。
狐妖揪着和尚的衣领给他拖了进来,“过来,老实交代罪行昂,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柏扶青微微挑眉,抱臂站在那里,上下打量这个秃头和尚:“这是?”
“大人,这是鸡鸣山上修炼成形的蛙僧,早就有妖举报他常常打着鸡鸣寺的旗号,向人类兜售各种没有资质的药丸符纸坑钱牟利。今天可算给我抓个正着了!”
“啧。”柏扶青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蛙僧身上的鱼腥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是上古神树,还没妖能在他面前能够遮掩真身,这蛙僧自然也不能逃脱。
不过蛙僧倒也聪明,靠着在鸡鸣寺日夜听和尚唱经打坐竟然也能化为人身,有所成就,看来是有点机缘的。
“具体说说干了什么?害过人吗?”柏扶青问他。
蛙僧低着头,一声不吭,似乎打定决心要非暴力不合作了。
现在虽然是法治社会,可这法治只针对人而言,妖跟妖就没那么多道理可讲了,撸起袖子就是干。
狐妖踢了他一脚,恶狠狠道:“老实点,赶紧给大人交代。”
“别这么粗暴。”柏扶青略一抬手,递给狐妖一个眼神,让他退后。
蛙僧还以为这是要放了他的意思,忙抬头,想要冲他道谢,再滚刀肉一圈,熟练地保证自己不敢了,“谢谢,谢谢——”
话音戛然而止,一条青藤如游蛇一般地攀爬到蛙僧的脖颈间,冰冰凉凉的在皮肤上滑动、继而慢慢收紧,用力扼住他的呼吸。
“我不喜欢废话,直接砍了当牛蛙火锅也行。”柏扶青说道。
狐妖一喜:“好嘞!刚好今天开荤了!”
狐妖手掌一张,长达三寸的锐利指甲猛地长出来。贴近蛙僧的头皮,慢慢摩挲,“大人,我听说蛙僧的头脑异于常人,没成精时,就能通晓经文,聚在一起在池塘中修炼。要不然我们今天就试试看,这蛙僧的脑壳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
尖锐的指甲来回摩挲,蛙僧吓得头发麻,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大人饶了我吧,我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说。”
“我我本来是鸡鸣寺外的一个野塘里的小小青蛙,受大师点拨,偶然化成人形。咱们都是妖,大人应该也明白,妖在现在人类间谋生的辛苦,他们自己都人多到不行,哪还有工作分给妖——”
“把他砍了。”柏扶青直接道……
“得嘞。”狐妖再次抓住蛙僧的衣领,把他吓得一激灵,再不敢多一句废话,不带停顿,一口气给吐露个干净。
“我就假装和尚骗人说我能捉鬼驱邪只要钱够多做什么都行!”
柏扶青瞅了眼头顶的戒疤,“装得还挺像。”
“大人您去哪啊?”狐妖茫然,“这牛蛙火锅,我们还吃不吃了?”
“”柏扶青没想到他还是个实心眼,真想吃了这蛙僧。
“不吃,我顺路把他丢到城隍庙就回家。”
“啥?城隍庙?”狐妖一头雾水,“可这是妖,不应该由我们来处理吗?关城隍庙什么事?”
“城隍庙处理起来方便不行?”柏扶青有些无语,嫌弃地扫了这个下属一眼。城隍庙有判官,专司审判刑罚,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干,怎么了?
柏扶青着急回家,一点功夫都不想多耽误,捡了条最近的路,拉着蛙僧到了城隍庙门口。
夜晚的城隍庙门口亮起两盏摇曳的鬼火,门口一群鬼排成了长龙。
蛙僧诧异道:“这些孤魂野鬼居然敢到城隍庙来,真是奇了怪了。”
柏扶青也是头一回看见这种情况,不由扬了扬手,青藤捆着蛙僧直接把他丢进了地府的院里。
他本是不想进去,可恰在转身时听见这群鬼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道:“听说判官大人做主给我们办户籍呢,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流落街头了!”
“真好啊,据说还是用现代的电脑,我只在人的手里瞧见过,还不知道地府也有了”
“那个大人就是从上面派来改革的,现在的鬼差都不敢随便敲诈我们了。真好啊!”
“希望今年清明,中元能好好吃顿饭,别再被抢了。我都快两年没吃一顿饭了。”
柏扶青耳朵动了动,实在耐不住好奇,随意拉了个鬼,“你说地府改革?”
“是啊,都城隍庙来了个新的判官大人,长得啊,比钟馗大神好看多了,脾气也好,还有本事!听说还有个大学文凭呢!”
“?”
殷垣甫一上工,本想问外面的鬼怎么回事,就被白无常拉到一直空着的侧殿里面。
这里不像正殿供着城隍像,除了柱子外就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
可今天这桌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摆了四五台电脑,电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竟跟真的差不多。
殷垣:“这是什么?”
“电脑啊,你不认识昂?”白无常莫名其妙,“今天刚上门装的,以后咱们办公也能线上处理了。”
电脑是台式机,还没被组装好,两三个戴着眼镜、穿着黄色工装马甲的程序员蹲在地上捣鼓。
殷垣忍不住陷入沉思。
好一会问道:“这谁造出来的?你们真把乔布斯挖过来了?”
“欸,都说了自主研发,那用得着找老外。”白无常给他解释:“有上古大妖专门开公司研发地府专用产品,这都是他找鬼研发的。看见没,那就是他公司员工。”
“上古大妖?”
“就是穷奇。你听过吧?老有钱了,富豪排行榜上都有他名字。”
“如雷贯耳……”殷垣也真是没想到。
“你也有好消息了,妖怪管理局新设一个部门,把管治妖的事全给接手过去。你这下轻松不少了。”
殷垣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对自己工作量减少的事情双手赞成。
“妖怪管理局他们的办事处在哪?正好我把手上的案子转交过去。”
他还没问出来,就看见鬼差拎着个被青藤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和尚过来。“哪个不长眼的把秃驴和尚扔进来了?这该不会挑拨我们跟和尚之间的关系吧!”
白无常应声回头,鼻子猛地一吸,幽幽飘过去,在蛙僧身边来来回回嗅了好一会才道:“不对,这味不像是人的。老实交代,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人?”
“他身上只有水腥味,该不会是什么淹死的水猴子吧?”白无常猜测着。
另一个鬼差匆忙跑进来,“有个人自称是妖怪管理局那边的过来了,说是同在地府打工。他想见判官大人!”
“你认识妖怪管理局的妖?”白无常狐疑,“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认识。”殷垣唯二见过的两个妖,至今还在上高中,连高考都没参加,还能考地府的公务员?
“不对,不对,这味道——”白无常正想说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人影溜溜达达就走了进来。
一身现代衬衫长裤,跟周围全是长袍制服的鬼差完全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是这个男人的长相,在一群奇形怪状的鬼差中,说是让人眼前一亮都是谦虚了,明明就是谪仙下凡,鹤立鸡群。
柏扶青跟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如入无人之境,就这样闯了进来。
视线在几个鬼差脸上巡睃一周,正想开口问判官在哪,突然感觉有个熟悉的人影被他扫了过去。
等等。
柏扶青的目光倒了回去。
跟面无表情的殷垣对视正着。
“”
“”
第49章
柏扶青出现在这里,比让乔布斯来城隍庙打工都让殷垣难以接受。
两人隔着鬼差对望,谁都没先开口。
白无常也被吓个正着,之前被柏扶青威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差点一蹦三尺高,露出防御姿态,“呔,你、你怎么来城隍庙了?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地盘,管你是什么都不能在这放肆!”
柏扶青:“……”
这白无常脑子抽的什么风?
“你不是人?”
“你能看见鬼啊?”
殷垣跟柏扶青同时开口问,又都愣了愣,知道这问题是白问了。
“……”
殷垣揉了揉眉心,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时间好好聊聊这些事。”
只是目前当着这么多鬼的面,殷垣也不好表现出自己还是个活人,把话题扯回到被捆绑的蛙僧身上。
蛙僧身上还穿着棕黑色的福田衣,衣片纵横交错一块块缝织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袈裟却因为青藤的束缚显得皱巴巴一团,配上蛙僧刻意变出的脸圆耳垂大的佛相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也不知道是被这么多鬼差团团围住而紧张,他想张口求饶,一张嘴发出一声清脆的蛙叫。
“咕呱——”
“青蛙成精了?”殷垣皱了皱眉,闻着蛙僧身上没什么血味,应该是没害过人命。
“这是蛙僧,寺庙外的池塘经常会汇聚一片青蛙,日日听诵佛经,经受机缘后有可能会化成人形,也叫蛙和尚。这个蛙僧在人间冒充和尚到处招摇撞骗,我就把他抓了带过来。”
柏扶青很少能这么耐心地解释,但面对殷垣总会产生例外。
“带他跟我过来。”殷垣说着朝旁边的判官办公的大殿走去。
柏扶青一句话没多说,拖着蛙僧跟上。
目睹全程的白无常茫然,好一会说道:“……不是,我们是不存在的吗?为什么没一个人跟我们说话?”
……
判官殿的灯光一如既往昏暗,几盏油灯随风摇曳,勉强照亮整个室内。
挂着的几盏灯笼透出橘红色的暖光,映得殷垣脸上总算有点活人气儿了。
柏扶青前脚刚进去,反手就将门关上,还随手下了个禁制,谁也不能再进来。
跟在他们俩后面,试图加入这个家的白无常猝不及防地撞上门,嗷一声连连后退,捂着脸委屈极了。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门发出砰地一声,殷垣闻声转头,手臂被凭空出现的藤蔓缠绕,猛地一拽,往前踉跄几步,被柏扶青接个正着。
“这么大人了,连路都走不好吗?”柏扶青说道。
“……”殷垣低头看见还在手臂上缠绕的藤蔓,约莫手腕那么粗,青灰色的藤条上还长着几片叶子。最奇怪的是这藤蔓末端居然是从地面猝然钻出来。
一根藤蔓就这么顶破地砖钻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殷垣隐约觉得这藤蔓很熟悉,似乎不久前也见过。伸手去碰了碰,藤蔓有意识一样,兴奋地动了动枝叶,像是在回应殷垣的触碰。
他又用力扯了一把,完全扯不断,反而让它越收越紧。
柏扶青想了想,回应他的问题:“你对象。”
“……”
殷垣冷漠道:“再说下去就不一定了。”
柏扶青忍俊不禁,“我在想要不要说实话,万一把你吓跑了怎么办。”
“但是我又想了想,发现你好像跑不掉。”柏扶青捏了捏他被藤蔓缠绕的手臂,意有所指,“殷律师,乖乖的啊。”
殷垣眉心陡然蹙起,“滚蛋,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脸防备,柏扶青却觉得有种看小狐狸炸毛一样的可爱,“别说得我这么穷凶极恶,我又不吃人。我是建木,听过吗?”
“听过贱人。”殷垣回答。
柏扶青:“……”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殷垣完全不怵的样子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好了。
怎么说他也是上古神树,殷垣居然敢这么骂他。
但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被殷垣紧抿着的唇瓣吸引。
“听见没有?我让你放开——”殷垣的声音戛然而止。
柏扶青扶着他纤瘦的腰肢,在殷垣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上去。但柏扶青毫无任何接吻经验,全凭着本能胡乱亲。
倘若殷垣能自由活动,绝对会给柏扶青来个过肩摔。但是他现在被藤蔓捆着,又被柏扶青强行抱入怀中。
汹涌澎湃如能将一切掀翻的潮水的力道逼得殷垣想后退,可柏扶青丝毫不给他任何机会,只能无力的承受。
红袍下探出的手指捏着柏扶青的手腕,努力想要挣扎,却因推开的力道不大,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殷垣看不见眼前的一切,黑暗笼罩下,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比如柏扶青身上炽热的温度,手臂上藤蔓收的更加紧,以及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低喘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柏扶青总算把捂着殷垣眼睛的手掌移开,他自己却没退后。两人相距也就几公分,完全能把对方的任何反应都收入眼底。
“看来有时候太讲礼貌也不好。”柏扶青贴着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又亲了一口他的侧脸,“早知道上次在影院就这么干了。”
殷垣现在是魂体,脸上没有因为窒息而产生难以言喻的红晕。但他依旧感觉不适,闭了闭眼睛,平复刚才的冲击,抬脚狠狠一踢,踹到他腿上。
“你有病吗?在这都能发情!”
柏扶青干咳一声,“没忍住。”
真是有病,全都疯了。
殷垣没觉察到自己眼眶红了一圈,自以为很是严肃地说道:“把这东西给我解了。不要再碰我。”
柏扶青稍一抬手,藤蔓随即放开殷垣,消失在空中。
殷垣警告地看他一眼,撤开几步距离。
判官笔这时才敢出来,飘到殷垣手边,讨好似的碰碰他指尖。
这也是没用的东西。
殷垣没想到判官笔也能这么窝囊,刚才一直装死,怎么都不肯出现。现在看没事了又颠颠跑出来。
“这是判官笔……”柏扶青见过这玩意,没想到它会出现在殷垣手边,只一瞬边恍然大悟,“原来外面那些鬼说的长得比钟馗还好看的判官就是你。”
“确实比钟馗那个大胡子好看。”
殷垣深深一呼吸,抬手做出个噤声的手势。“你闭嘴,我要安静一会。”
柏扶青刚亲完,心情好到不行,对殷垣百依百顺,十分大方地表示自己绝对会配合。
殷垣原以为柏扶青最多会点什么术法,没想到他干脆不是人了。可看样子,柏扶青似乎对他真没什么恶意,反而有种恋爱脑的美感。
一个传说中的神树,跟人谈恋爱……这不荒唐吗?
他多大年纪,自己多大年纪?柏扶青脑子真是有坑。
气氛静寂之时,一直被忽略的蛙僧总算从柱子后匍匐了出来。
他嘴被下了禁制,说不了话。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刚才闹得太激烈,殷垣完全没听到,现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柏扶青歉意一笑,“刚才顺手把他嘴堵上了。”
“……”
蛙僧感觉自己的嘴能动了,下一秒想说的话就脱口而出:“两位大佬,有什么事能不能把我先放了再说啊?我就算是个假和尚那也是和尚啊——”
鬼知道刚才他躺在地上的时候有多尴尬。
大佬们要打去床上打好嘛?
“不是说妖怪管理局把关于妖的事务分管给另一个部门了吗?怎么还送到城隍庙来?”
柏扶青面不改色道:“他们不专业,还是你有经验。”
殷垣只当没听见,看向蛙僧,“你做了什么事,讲讲吧。”
蛙僧支支吾吾:“也没做什么,就是用鸡鸣寺的名义,给人处理点事情,稍微赚点钱花花。”
“具体点。”
蛙僧苦笑:“我们这行要保护客人隐私,说出来就没信用了。”
他瞧着柏扶青站在这个判官后面,猜测估计是要判官来审他。
若是其他的判官,他可能还得担心一会,但面前这个判官,样貌实在太年轻出众了,一看就是个花瓶,估计也没啥本事。说不定糊弄糊弄就能过去了。
判官这时上前一步,低头凝视过来,“你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把你修行废了,再扔到蛇窝里面,青蛙不是最怕蛇了吗?”
靠。
蛙僧瞬间收回刚才的想法,这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跟外面的鬼差一丘之貉。
蛙僧心虚地转了一圈眼珠,“我说,我说。我主要是接单给人看事儿的,他们遇到神神鬼鬼的事,都让我去解决。有的人想要挣快钱,或者是换命借运,养小鬼,这些我都能给他们做指导。但是我不会自己动手,告诉他们方法,拿到钱就行。至于成不成功,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自己来,那不就沾上因果了吗?我还得修炼呢。”
“……”殷垣看他光秃秃的头顶,乍然想到之前从郑越娥嘴里提到的和尚。
这殿中只有他们三个人,殷垣干脆支使看戏的柏扶青出去叫两个鬼吏进来帮忙。
“我帮你,要做什么?”
殷垣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他说,你记。会写字吧?”
柏扶青轻哂道:“我上午给你留了张情书,会不会写字你不知道吗?”
蛙僧眼睛瞪大,又立刻低头,竖起耳朵听八卦。
殷垣完全不接他茬,揪着蛙僧让他把这些年干过的事一一吐露干净。
起初蛙僧还想刻意隐瞒一些,装成空档期糊弄过去。只是殷垣当律师这么多年,跟当事人打交道次数多了,稍微一听就能判断出来对方是不是在讲述时说了假话。
他拎着判官笔威胁威胁,“你应该知道判官笔不是只有写字这一作用。”
蛙僧欲哭无泪,老老实实全说了。
…
白无常还处于对电脑的新鲜期,自告奋勇给这些孤魂野鬼做身份信息登记。就是敲键盘敲得完全不熟练,半天才打出来一个字。
“你叫张强是吧?”
“老爷,我姓李。”
“……都一样,都一样,名字对了就行。”白无常说道。
“……”这个叫李强的鬼没想到来一趟城隍庙还换了个姓。
殷垣伸手从背后两下把“李”字给他打了出来,不等白无常说话,先对他道:“出来一下。”
“啥事啊?正忙着呢。”白无常恋恋不舍离开了偏殿,跟着飘了出来。
殷垣把一沓纸塞他怀里。
“啥玩意啊?给我的钱啊,你啥时候这么好了……嗯?怎么还有字?”白无常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整个鬼都麻了。
“蛙僧这些年做的事。给人换命,借运,帮人养小鬼,配冥婚……十多年来上百起。里面该死的人还活着,该活的人早就死了,阴阳颠倒,被这么多人钻了空子,这就是鬼差干的活?”
殷垣揉了揉眉心,“你最好带人把这些事情查清楚,不然后面有你好过的。”
白无常翻着纸匆匆看了起来,越看神情越凛然。
“我知道了,这几天我就给它搞完。”白无常话不多说,想拿勾魂索把蛙僧捆住,可一想到这家伙是妖不是鬼,手抬到一半,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留下来。
尤其是旁边还有个妖族的大佬虎视眈眈。
柏扶青适时摊手,客气道:“你随意。”
白无常这才放心,视线在这两人身上移来移去,好奇问道:“冒昧问一下,你们俩……认识啊?”
“朋友。”殷垣一口咬定,“普通朋友。”
白无常狐疑地看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柏扶青只是宠溺一笑,完全不辩解,似乎殷垣说什么都对,他无所谓。
心如死灰的蛙僧抽空悄悄翻了个白眼,只敢在心里偷偷啐骂一句,放屁的朋友,谁家朋友亲亲抱抱的。
……
殷垣从城隍庙回了家,路上一直恹恹不想多说一句话。
心里忍不住乱想,虽说他是需要一段恋爱关系让焦端放轻对他的警惕,但是恋爱对象至少不能连人都不是。
如果是人,到时候分手也容易。
可要是妖,谁知道还能闹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他思量着能不能及时止损。
柏扶青就跟提前预判了他想法似的,优哉游哉地说道:“殷律师,你之前也没向我坦白你还是判官的事情。我们俩都有错,你要是想拿今天这事当理由分手,我可不同意。”
“不过你可以试试,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很包容。”
殷垣要听不出他弦外之音就真的白活这二十多年了。
“没有。”殷垣平静道:“我在想其他事。”
“什么事?”
“你送我的盆栽,不是说它能招财吗?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可一点钱都没见到。”殷垣道。
柏扶青眉眼一松,愉悦地笑了笑,“你招到我等于招到财。”
“你住的还是我家。”说到这,殷垣突然又问他:“不对,花姨说你是他表弟,那花姨是什么?也是树?”
“花盈不是树,她是山神。很多年前,这里块土地上还没这么多人类。西南方有条河,叫黑水。黑水之中有块地方叫都广之野,建木就生在那里。而紧邻着黑水的就是肇山,花盈是肇山山神。千万年来,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都广原野成了山群,而肇山逐渐成了一块盆地。花盈这个山神虽然还活着,可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只是她自己不想离开肇山。”
殷垣先是点点头,忽然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方便问一下您今年贵庚吗?”
柏扶青带着惆怅的表情一顿,一字一顿地坚定道:“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还是要多保重。”殷垣语重心长,“这么大年纪,就该好好养老了。”
柏扶青实在听不下去,扯住殷垣的胳膊,把他抵在路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不介意现在证明一下。”
“……”殷垣拍了拍他的手臂,指尖指向他身后的一处房子,“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监控。我现在不是人,监控也拍不到,但你可以拍到。你猜明天会不会有人在监控里面看见什么奇怪的画面?”
“比如一个男人站在路边对着空气——”
柏扶青抬手捂上他的嘴,“别说了。”
再说下去,柏扶青自己都能脑补出来画面了。
他疏朗如画的眉眼写满无奈,“阿垣,别闹了。”
殷垣被他堵了嘴,手臂却可以自由活动,冰凉的指尖摸索到柏扶青的脖颈间,弹琴一般拨弄两下他凸起的喉结。
眼睛漫不经心地抬起,纤长的眼睫眨动,眼波无声流转,在如此近距离中毫不吝啬地展现自己的摄人的美貌。
柏扶青下意识滚动一下喉结,感觉口舌发干,不由收回了手。
殷垣适时说道:“回家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回家。”柏扶青重复道。
……
四九城的某高档小区
男人跪在供台前,恭恭敬敬地点上三炷香。接着拿起供台上的小刀,划破指尖,挤出几滴血滴在香炉里,口中念念有词:“求您保佑我这场戏一定要拿到主演,让我一部戏爆红,事业顺利,资源不断。我要彻底翻身,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而在他面前,摆放着的却不是任何神像,只有一个全身焦黑色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小娃娃摆件。
香在炉中迅速燃烧,白烟顺着空气钻进小娃娃的鼻子。
只听房间倏然几声稚嫩的婴儿笑声。
“嘻嘻——”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咧开了唇角,不大的眼睛因为这个笑容更显得凶戾,原本还能称得上清秀的脸直接扭曲起来。
这时,外面的门铃被摁响。
男人小心翼翼关上门,离开这间屋子。
大门外站着浑身包裹严实的徐潺,一见开了门,就马上进去,熟络道:“这么晚让我过来有什么事?过两天就进组了,到时候再说不行吗?”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打扰到徐哥了吗?真不好意思,我也是太紧张了就没想这么多。剧组里面只有徐哥跟我比较熟,我才第一时间想找您帮忙的。”
徐潺摘下口罩,一张脸瘦到脱相了,只是他骨相优越,长得又高,身材比例好,再脱相也说不上丑。
“算了,就当我吃完饭出来消化消化。这离我家也不算太远。你叫我来有啥事啊?电话里面也没说清楚。”
“有点演戏方面的事想请教您一下。”男人说道:“我和您的对手戏最多,所以就想让您帮我看看,别到时候我再演不好,耽误大家的整体进度。”
“嗯。”徐潺点点头,感觉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我记得你是演我的侍卫,叫十六那个是吧。人设还挺符合你的外貌的,你好好演,这个角色绝对可以出出圈涨一波粉。”
“是的,我是演十六。”男人转身给他倒了杯水,“徐哥您叫我小秦就行,来,您喝口水。我去拿剧本。”
徐潺点点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只是他最近身体不好,连水也不能多喝,润润唇后就放到了一边,等男人把剧本拿过来。
男人眼睛闪了闪,走进书房后又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蓝莓过来。
一块放到茶几上,“徐哥,您边看边吃,让您跑一趟实在辛苦了。”
徐潺给面子地吃了两三颗,接着拿着剧本看了起来。
男人原地站立一会便进入了状态,将背好的台词熟练说出。
徐潺耐心一句句跟他接戏,正要调动起来情绪来一场比较激烈的戏份时,忽然感觉喉咙腥甜,胃里天旋地转,眼前视线黑了一半,竟然喷出口血水。血沫将剧本浸透,一同落到地板上。
随着血水一块吐出来的还有一条手掌长的白色绦虫。
绦虫落在地板上,还没死透。
顾涌着身体朝徐潺接近,大有种你把我吐出来,我还要进去的姿态。
徐潺那口血把自己吐懵了,一边狂咳,一边抓起手机想打120。
“诶呦,徐哥您没事吧?怎么还有血啊!”
男人上去一把抽过他的手机,依旧关心道:“徐哥,您别忘了您自己的身份。还是先跟您的经纪人联系一下吧。”
徐潺伸手努力去够,只是稍微一动,胃里就跟刀绞一般,浑身无力地瘫软地面。
男人冷眼看着徐潺痛得在地上翻滚,刚才讨好的神情荡然无存,把玩着他的手机。
第50章
兴许是受了昨天掉马的刺激,殷垣回家后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一觉醒来,发现柏扶青在厨房里做饭,身上还穿着条黑白格子围裙,左手拿锅铲,右手端盘子,听见殷垣起床的动静,扭头看过来。
殷垣一眼就看见柏扶青头顶长了根挺翘的叶子,眉眼温润,一脸贤惠地笑道:“阿垣,你终于醒了,我做好了早饭,快来吃吧。”
他说话的时候,头顶的小叶子还在左右摇摆。
殷垣听见自己冷漠道:“我还要上班,你自己吃吧。”
紧接着,梦里的殷垣拿着公文包,一身黑色正装毫不犹豫地走过柏扶青面前伸手去开门。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柏扶青瞬移到背后,原本手上的锅铲跟盘子全都不见了,一只胳膊牢牢横贯他的腰肢。
柏扶青线条锐利的下颌放在他脖颈间,说话时呼吸拂过殷垣的耳垂,语气轻柔却阴恻恻说道:“阿垣不饿,我还没吃饱呢。”
梦里的殷垣毫无反抗之力,硬是被柏扶青扛起,回到卧室里一把丢到床上。
藤蔓自床边蔓延,牢牢锁住还没挣扎起来的殷垣四肢,将他拉成一个大字型。
柏扶青一边脱他身上那条破围裙一边不怀好意地狞笑:“你知道古代为什么总会有妖怪勾引书生的故事吗?因为妖怪需要修炼,而书生忙于读书,一般都是处男。这种处男的阳/精对妖怪的修行大有裨益,做上一次就能突飞猛进。”
“阿垣,看见我头顶的叶子了吗,今天不让它开出花来,你就别想下床!”
梦中殷垣的胳膊被捆绑在一起,柏扶青脱完围裙,就来解殷垣的扣子。
他离得近,纤长浓密的眼睫近在咫尺,就算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笑,也无损他的俊朗,反而在原本温润的脸上增加几分邪气,殷垣盯着他的脸有些怔愣。
看见殷垣不说话了,柏扶青似乎更生气,连扣子也不解了,掐着他的下巴质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梦里殷垣似乎才反应过来到自己的戏份了,配合着大喊:“呸,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不会得到我的心!”
柏扶青满意了,恶狠狠道:“谁想要你的心,我要你的人和阳/精就够了。”
然后就在柏扶青俯身来亲他嘴唇的一瞬间,一声凄厉婉转的“姥姥——”打断柏扶青的动作。
床上两人同时回头去看,只见白无常头上的高帽换成了一块白色头巾,头巾温顺地垂落肩头,嘴里咬着头巾一角,眼神幽怨地扶着门说道:“姥姥,您不是让我去勾这书生的魂吗?怎么反倒自己亲自动手了?”
柏扶青不满:“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要是还想要你的编制,今天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殷郎,不是奴家不讲义气,看着编制的面子上,你就从了姥姥吧。”
白无常仅仅犹豫了一秒,就在殷垣和编制之间做出来选择,毫不犹豫地消失在房间里。
柏扶青挑眉狞笑:“你看吧,连他都不会帮你。今天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中间再发生了什么殷垣都记不得了,反正就是被翻来覆去,颠三倒四,最后柏扶青满意地将头顶的小花摘下来,放入殷垣无力的手心中。
再三叮咛,“这是第一朵,以后你要配合我开出更多的花。”
殷垣瞬间被这句话吓醒过来,一睁眼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什么从柏扶青头顶拔下来的花才放下心。
这梦都不能用简单的乱七八糟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骇人听闻,还丧心病狂。
殷垣无力地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中因为没休息好导致眼圈微红的自己,努力忘掉梦里所有的一切,正视现实。
不能因为柏扶青是个树精就把他跟聊斋的树妖姥姥划等号。
好歹是这么有名的神树,最起码是个正经树吧。
殷垣催眠自己一会,总算稍微冷静了下来。对着镜子将自己整理一番,重新回到那个一看就非常专业的精英律师形象。
刚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殷垣去开门,好不容易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随着门外的人再次浮现出来。
“姥……你怎么来了。”殷垣紧急收回脱口而出的话,旁若无事道。
“想着你应该快上班了,就来打个招呼。”柏扶青拿着一束花,正要递过去,忽地敏锐察觉殷垣的眼神似乎不对劲。抿着唇,似乎想扔了这花一样。
“你不喜欢?”柏扶青纳闷。
殷垣看见这跟梦中相似的花都快应激了,立刻果断道:“不喜欢,扔了吧,别送了。”
“真不要啊,我辛苦养的呢。”
殷垣心里呵呵一声,按梦里的剧情,谁辛苦还不一定呢。
但面上,他坚决拒绝:“我讨厌一切有关黄色的东西。”
柏扶青虽然不怎么理解,但是面对比自己小的多的恋人,还是选择非常大度包容他的一切喜好,“好吧。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我都记一下。”
殷垣:“要不你这两天也别出现了。”
柏扶青当即冷下脸来,“这个不行,换一个。”
“……我不喜欢聊斋志异。”殷垣沉默一会说道,“你也别看。”
“???”
殷垣抬手掩面,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话找补:“我……做了一个关于聊斋的噩梦,有点应激了。”
柏扶青体贴地表示:“要不请假休息一天,我陪你。”
“不用,上班挺好的。”
殷垣最后在柏扶青关切的目光中,连早饭都没吃,匆忙离开家门去上班。头一回不是踩点上班的行为引得柳裕非常惊奇,特意拐到殷垣办公室点名夸赞。
“不错不错,看来找大师看看风水还挺有用,连你都开始变化了,继续保持昂。”
殷垣:“……”
疼。
浑身像是被抽皮扒筋,破膛开腹一样的疼。
徐潺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肠胃被长到半米的绦虫钻出上百个洞,黏糊糊的血顺着这些小洞小溪一样淌出来。
他的腹部被切开,迫使他不得不看清自己的内脏。
猩红的心脏,透着粉白的肾,深红色的脾和如同骰子一样的拳头大小的胃。
绦虫如针线一样,从一个洞穿进去,再从另一个洞钻出来,来来回回,啃食徐潺的血肉。
与此同时,徐潺看着这一血腥场景,竟然不觉得恶心,反而感觉一阵透支所有力气的饿意。
这股饿意就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不断折磨徐潺所有意识,大脑里面除了疼就是饿。
甚至饿意压过一切痛楚,迫使他想要吃到自己能看见的一切东西。
在做了艰难斗争后,他颤颤巍巍将手掏进被划开口子的胸腹,捏着那根巨长的绦虫,使劲一拽,再次塞进嘴里,他拼命把这条绦虫全部塞进嘴里,绦虫顺着喉管往下爬,再从胃里钻出个小洞探出头来……
“病人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太虚弱加贫血,绝对不能再减肥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徐潺耳中,他睁开眼,医院的消毒水味一下让他感觉恍若隔世。
门外医生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
徐潺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完好无损,也没有什么刀疤。
紧接着他想起梦里被他吃下去又从胃里钻出来再次被他吃下去,来回循环的绦虫,瞬间没忍住,跌下床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只是他许久没进食,就算是吐也只能吐出来点酸水。
这动静把门外的医生和经纪人惊动进来,经纪人看见徐潺好不容易醒了,又开始抱着垃圾桶吐,扯着医生反复确认,“你确定他真的没什么问题,他都吐这么猛了,还叫没问题?”
“这……这,我们给徐先生反复检查了一整遍,就连专家会诊也做过了,真的没问题。”医生也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减肥减出来了心理疾病?有些病的病源在神经上,不容易被察觉到。”
经纪人正想继续问,便听徐潺有气无力地道:“姐,我想单独跟你说句话。”
“诶,行行行。”经纪人跟徐潺认识许多年了,平时既是同事又是朋友家人一样,相互扶持才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见他这样,经纪人都忍不住心疼了。关上门后问徐潺,“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怎么不早说,要知道会这样,打死我也不会给你接这个本子。你看看把你都饿成什么样了。”
“刘导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谁知道他心真这么黑,虐待演员都快把人虐待死了,你都瘦脱相了,还减什么肥。”
“姐……”徐潺从地上爬起来,感觉一阵头晕眼花,“我不是饿的,我好像是被人搞了。”
经纪人脸色瞬间沉下来,“谁?”
“我不知道。”徐潺眼前全是黑的,全凭着摸索回到床上,“我怎么到医院的?”
“那个跟你一个剧组的小秦给你送过来的,叫什么,秦学早是吧?他人还挺周到,怕你被狗仔偷拍,特意在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做了伪装。”
“哦。”徐潺对晕过去前的印象不深,有气无力道:“姐,你把那个大师找过来吧,我估计这事不是医生能解决的。”
虽说现在主流思想是唯物主义,可在娱乐圈这里,一个人红不红,什么时候红,能红到什么程度,似乎都是看命。有的人勤勤恳恳拍戏唱歌跳舞十几年,要颜值有颜值,要能力有能力就是死活红不了。
而有的人啥也不会,就可能因为一张脸,甚至连脸都没有,就靠一个镜头全网爆红。
娱乐圈就是个名利斗兽场,谁都想挤破头爬到最顶端。搞玄学对圈内人来说早就见怪不怪,比如养小鬼给自己增加运势。
经纪人能理解是一回事,但感觉恶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转身给认识的大师打电话,请他来一趟。
大师正好在这附近,闻听这事,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一进病房当即拧眉问道:“你最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徐潺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削的脸茫然无措,“我,我最近一直减肥吃的蔬菜沙拉什么,别的一点没吃啊。“
大师皱皱眉,让经纪人关上门,谁也不能放进来。
嘱咐完后,对徐潺道:“你闭眼,掀开被子躺好。”
徐潺乖乖照做,大师站在床边,深深一呼吸,提气扬嗓,唱念起来。
“汝等有学未尽轮回。发心至诚取阿罗汉。不持此咒而坐道场。令其身心远诸魔事无有是处。”
“十方如来执此咒心,降伏诸魔制诸外道。”
他变了调的音腔拉长,徐潺听得半梦半醒,昏昏沉沉,时而飘在云端,时而深陷沼泽无法自救。
浮浮沉沉好一会,突然一根棍子猛地敲在他的腹部,只听大师石破天惊一样大喝,“孽畜还不快快现身!”
徐潺立时清醒过来,感觉被敲的地方一鼓一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仓皇奔逃。而他腹部被敲打那块,赫然有道黑色的手掌印。
“大师,这是什么东西?”徐潺瞪大眼睛。
“是苗疆的蛊虫。”大师说着,收回手,“这东西在你身体里面已经筑巢搭窝,繁衍无数。要想彻底根除,只怕得找到炼制它的人才能救你。”
徐潺被他的形容恶寒一瞬,激动道:“找,一定要找到凶手,我就想知道谁害的我这样。”
大师沉吟,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罗盘,抬手又拔了一根徐潺的头发,头发掉落在罗盘上,瞬间化为灰烬,一丝肉眼可见的黑气自罗盘上浮起,若隐若现指向远方。
“这是什么东西?”徐潺要不是实在起不来,简直想站立膜拜了。
太他爹的玄幻了!
大师瞥他一眼,说了个时间,“晚上七点,你跟我走一趟。”
“昂?”徐潺好奇,“去哪啊?”
经纪人忍不住插话,“不行啊,徐潺都这样了,他能下床吗?”
大师没好气道:“有我在,怕什么?”
接着他回答徐潺的问题,“哼,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事我难解决,但是对我认识的朋友来说来说可是轻而易举。你这是被人养的小鬼下了蛊毒,这几天不解决,你的五脏六腑都会被掏空吃烂,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救你。”
徐潺肃然起敬,“那我们今天是去他家吗?”
“不用,去他单位。”
啊?
单位?
去人家上班的地方找人办事,不方便吧?
徐潺的困惑在晚上就被解开了。他穿着冲锋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木着一张脸,站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对着巍峨建筑沉默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在这上班?!!!”
大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这怎么了,国家重点保护单位,你看不起谁呢?”
徐潺:“不是,谁这个点在城隍庙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