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梅花四沉在泥土与血污之间。
小丑的靴尖踩上去。
微妙的脆响划破此时响着各种尖利笑声的怪异气氛。
他低头凝视自己脚下, 脸上的笑容扭曲愉悦。
“菲利斯……”
来自于在场唯一人类的声音像蟒蛇缠绕着嘲弄。
“曾经的族群首领,意图带领族人走出血脉困境的传奇……”
“你看清楚了吗?”
小丑漫不经心走上前。
“一张梅花四而已,已经足够送你去见神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诡谲心思。
小丑缓缓踱步,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拇指轻轻摩擦着一枚残余的扑克牌,品味胜利的余韵。
黄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狂乱像火苗舔舐干枯的柴火,几乎按捺不住。
在场没有人给予他任何回应。
但他也不需要别人给他任何反应。
“安纳西……”
他低语,声音拖得悠长而甜腻, “那个伪善、冷酷、漂亮得令人发指的虫族王……”
小丑声音突兀止住转变为毫无理由的大笑。
干涩的嘴唇在动作幅度的拉扯下干裂,血腥味蔓延。
这场戏还没结束呢。
微风掠过。
小丑转过头看向远方。
一片烟尘里,小型遭遇战已经接近尾声。
横七竖八的尸体在地面上构成画布。
“看起来我是个不错的画手……”他耸肩,单手随意在半空划了几下。
他眯起眼睛, 嘴角的笑意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沉静,像是在等待不可预知的变数。
“再见了,菲利斯。”
小丑站在一群疯狂笑着的外星人中央抬起一只手。
像是在对旧友依依挥别。
“我可不想……那么快被抓住。”他咂了咂嘴,嘴角向一遍歪处夸张的弧度, 像是刚尝到一口酸涩的葡萄酒。
小丑眼中的光芒跳跃不定,瞳孔收缩得像是针尖, 却隐隐透出一种肆意的狂喜。
他的手慢条斯理地从风衣里摸出另一张扑克牌——这次是一张鬼牌——用指尖轻轻弹动着它, 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男人脚下微微一转, 姿态带着一种懒散的戏谑。
左脚向后滑了半步, 膝盖微屈,重心倾斜得恰到好处, 随时准备起舞或溜走。
小丑轻轻晃动, 像个随波逐流的醉汉, 却散发着危险的平衡感。
“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他嘴唇一张一合, 牙齿在光影中闪烁出森冷的白色。
说话时的声音轻柔低缓,仿佛在耳边低语,带着令人不安的亲昵和诡谲的温存。
小丑右手举起扑克牌,用拇指和食指旋转着,像一位赌徒掷出制胜一击。
“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应该真的挺生气的。”
他说到这句话时突然仰头放声一笑,肩膀抽动。
笑声中透着掺杂嘶哑与尖锐的癫狂音调。
眼角向外拉扯,额头上浮现青筋,但随即又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神情。
只是轻轻甩手,鬼牌在空中翻转数次,然后消失在他的袖口中。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慢慢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描摹一只无形的蝴蝶飞行轨迹。
瞳孔深处燃烧着代表无序混乱的狂火。
“生气应该怎么办呢?”小丑自问自答,“那当然是应该做些什么来寻求原谅。”
“那要做什么呢?”
“Emmmm……”
他打了个响指。
灰白色晶石在他手中破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那就把菲利斯死了的消息散发出去~”
手指滑到一半,小丑突然停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耳朵微微一偏。
“哦……”
他低低地拖长了音调,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跟自己的某个幻象对话。
“他可能要来抓我了。”
说着,他眼皮一跳,嘴角的笑容拉得更开,露出一口森白尖利的牙齿。
小丑猛地收回手,像一只弹簧被压到极限后骤然松开。
他双手一拍,接着轻快踮起脚尖,动作滑稽得近乎荒谬,却诡异地保持完美的平衡。
脚下那张碎裂的扑克牌被鞋跟碾成粉末。
“再见啦,我可爱的小虫子!”
小丑看着虚空,手腕一抖,做了个无害的摊手动作。
肩膀一耸,脚步微旋,头一偏,瞬间没入黑暗的缝隙里,留下一串模糊不清的笑声。
战场上,韦洛尔人的军团像是被突然剪断了线的傀儡,动作瞬间停滞。
血肉与外骨骼交织的异族战士本应无畏无惧。
然而此刻却逐渐茫然,一部分直接跌跪在地,长长的利爪刮擦石面。
加百列丢下达利尼的尸体,翻身回到智械驾驶舱外。
他抬眼扫向战场。
智械军团的崩溃属于意料之中。
但……韦洛尔人此时的变化就有些奇怪了。
加百列下意识皱眉。
是布鲁斯他们那边解决了韦洛尔人的首领吗?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铺展开的精神力上。
大量画面和信息涌入脑海。
越过正在母舰上的三个同伴和战场上的战争场面,直直锁定地表隐秘角落处的杀戮画面。
“……”
那张裂开的嘴角重新映入眼帘。
小丑。
加百列眯眼,正打算用精神力将人按在原地,顺便在这颗星球上解决过往的恩怨。
但就在他念头闪过的同一时间。
精神力画面里的小丑抬起头,朝着虚空笑了一下,同时消失在韦洛尔人首领的尸体边。
那个笑容,像是早已知道虫族之王会通过怎样的途径去进行寻找。
“之后见。”
加百列看见画面里的小丑做出相应口型。
手中的长枪发出细微的震颤。
银色虫族缓缓踱步到已经完全失去应有作用的智械躯壳边。
踏出的每一步,足爪都嵌入岩石地面。
巨大的复眼在幽暗环境中泛着冷冽光芒,触角轻微摆动,嗅探空气中的血腥与战火气息。
它高昂着透露,尾部敲击地面。
在走到智械躯壳身边后才微微低下前肢,将弯曲的背部呈现出一个足以承载重量的弧度,等待着王的降临。
加百列的注意力从精神力画面中小丑脸上的笑容收回。
银色眼瞳深处的寒意未曾褪去。
一片沉默里,他向前一步跨上泡芙的背脊。
泡芙轻微抖动鳞片回应。
加百列随手拍了拍它的脊背,掌心下的表面坚硬如锋利岩石,虽然森冷,却依旧生机勃勃。
两个族群的首领都已死去。
战场上的厮杀只剩余波和余响。
智械军团完全停摆,残存的韦洛尔人像失魂野兽,失去控制。
彼此间的杀戮已成混乱的无序挣扎。
战争的结局已然清晰明了。
加百列伏低身形,长枪在手中转动方向。
银色虫族腾跃,足爪劈开敌人胸膛。
鲜血喷涌,加百列顺势抬手,长枪从敌人的肩胛穿入,锋尖洞穿脊骨而出。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枪声滑出,异色血液在枪刃上形成细细涟漪。
再一次从敌人身体上收回长枪。
他侧目扫视四周。
尽管首领死亡,但留下的族群人数依旧规模庞大。
死亡的寂静想要彻底遮盖战场喧嚣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浪费。
加百列心中浮现出一个冷淡的念头。
这么多未曾耗尽生命的劳动力,仅仅消灭他们是否太过愚蠢?
没有怜悯,没有恻隐,仅仅是衡量资源与价值的合理性。
但同时,他也不想这个世界上还留有任何德米刻人和韦洛尔人的火种存在。
“……”
银发青年端坐在虫族脊背,俯瞰下方战场。
加百列偏头思考,突然想起了地球的蝙蝠洞里,还有一个在人类和虫族之间状态危险的格林。
强制转换成虫族?
他闭眼衡量。
先收押。
他坐在银色虫族宽阔的的背脊上,长枪斜斜倚在腿侧,手掌贴着鳞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