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药

白严辉：“……”

许暮：“……”

江黎：“……”

三双眼睛就那么对视在半空中, 面面相觑。

江黎最先反应过来，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眼许暮，勾了勾唇角, 他率先有所动作。

“喏，如你所见，”江黎从许暮侧后方向前迈了一步，像是没骨头一般轻轻贴在了在许暮的身上，将下巴搭在许暮的肩膀上, 语气轻佻, 目光微闪, 故意说，“你们队长以身相许了, 他现在是我的了, 所以平时还是注意些, 不然我家宝贝儿会吃醋的~”

“嘎——？”白严辉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张大了嘴巴，惊掉下巴，发出了像是被掐住了脖颈的鸭一般古怪的叫声。

白副队清晰地记得, 就在几天之前, 在钦查处门口的长椅上, 江黎还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想追他们许哥。

当时他怎么回复的来着？

噢，他说他们队长修无情道，将全身心的精力全部奉献给维护城市的公理与正义上, 几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不可能追到，让江黎放弃。

当时他们队长应该也是冷漠的吧？

啊？

这才几天？

啊——？！

真的假的？？？

白严辉的视线一卡顿一卡顿地缓缓移向了许暮。

许暮却没顾得上安慰自家队员, 他忽然又听见江黎叫他“宝贝儿”，耳根瞬间发热，微微红了，但看不明显。

许暮原本不安定的心忽然在这一瞬间被填满，他垂下目光，看见江黎眼底闪烁着故意逗人玩的狡黠的笑意，眉目神采飞扬，许暮的视线也不禁柔和下来。

于是白严辉就惊悚地看见，他们向来冷漠不近人情的队长此时的目光却诡异，至少白严辉觉得诡异，他竟然看见许哥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垂着眼，温柔得几乎要让人陷进去溺毙一般。

许哥——不要做失足青年啊！虽然江黎很仗义，但这人毕竟在生活在黑街啊——

“好了。”许暮避开江黎的话不谈，牵住江黎的手，拉着他坐在一旁，扯回了话题，“讲正事吧。”

那边留下了齐乐和石竟一在照顾小孩子们，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卫含明起身走过来，视线在许暮和江黎十指交叉的双手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特别快速地滑过去，当作没看见，直视自家队长，汇报道：“废弃仓库内，解救出共计42名男孩，有6人受了轻伤，乐乐在处理伤口，3人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目前来看还算稳定。”

说完后，卫含明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在一旁痴呆的白严辉。

白严辉如梦初醒，一个激灵站直了：“处里派来的人还需十五分钟即可抵达。”

许暮听了，点点头，说：“我刚刚梳理了你们搜集后传输到队内频道的资料和信息。”

说着，抬起手臂，将手环上的信息垂直投影出来。

卫含明和白严辉有队内频道，就直接在自己的手环上查阅了。

江黎没有，他就凑过去凑在许暮的身边，探出脑袋，扒拉着许暮的胳膊，看向许暮的手环。

“这里只是一处据点吧，还有其他的地方我们没找到。”江黎只微微扫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立刻得出结论。

“对，就算失踪的孩子里有意外亡故的，也不至于只找到四十二人。”许暮沉声说。

江黎毫不客气，直接又坐近了些，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许暮身侧，他伸出爪子扒拉许暮的通讯手环，将几页信息向下滑动。

一百五十二个孩子，有男有女，从七岁到十几岁，家庭居住地都在上城区，失踪时间不一。

孩子们的照片信息保存在链接里，江黎点了进去，只挑拣着女孩儿的照片，一打眼扫过，然后皱了皱眉。

没有。

得益于优良的基因和少年时期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江黎的记忆力是极好的，只需要一眼，他就分辨出，这些照片中，没有上次在下城区的地窖中解救出来的那些女孩子。

所以……

江黎眼睫轻轻一抖，遮掩住眼底的寒意。

钦天监真的是肆无忌惮了，不仅将手伸到下城区去抓人，甚至连自己上城区的居民都不放过。

把罪恶的爪子伸到孩子们身上……

江黎最厌恶的就是对孩子下手。

从二十年前开始搞Ether实验室时，钦天监就是这副嘴脸，如今二十年过去，甚至变本加厉。

真是该死。

江黎一瞬间心中闪过无数思绪，但却只过了几秒，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滑，将连接关闭，继续向下翻动信息。

这些信息是那四个人调查整理出来的。

“除了107工厂，这帮人还有两处据点。”江黎淡淡说。

“欸？”白严辉和卫含明听见江黎的话，都不约而同愣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许暮眉眼柔和地看了眼江黎，又低下头，在共享的文件中将关键信息用高光标记出，耐心对队员们解释：“你们传上来的物资文件中，仔细看，这些购买记录主要可以按需划分为三次，每次都量各不相同，且都能对得上数目。”

“有道理，生活物资、食物、水源等等，按照每次采购数目，确实存在三种类型。”卫含明摸索着下巴，明白了，抬头看了看仍然在飞速翻阅自家队长通讯手环的江黎，心里忍不住惊羡了一瞬。

江黎很快就将所有的信息读完，他有些嫌弃许暮还要给队员解释，效率太慢，浪费时间。

不过也是江黎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他能接受一个和他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能跟得上他的节奏的许暮，但行动起来却完全不能耐下性子去给笨蛋解释——哪怕不是真的笨蛋，只是并没有他这样敏锐罢了——这是属于渊的首席杀手的高傲。

“喂，”江黎伸出手指戳了戳许暮的手背，“你之前听见了没，他们说快走，说将什么东西丢下不要了？”

被江黎这么一提醒，许暮瞬间回忆起那时厂房内敌人惊走奔呼的交谈，他锋利的眉眼一瞬间下压。

“这批药……？”许暮沉声问。

“嗯哼。”江黎应了一声，“但是，我观察过了，没有所谓的药，那他们口中的药，究竟是什么？”

“什么药？”卫含明和白严辉面面相觑，眼看着自家队长和一个外人一来一回极有默契地交谈，总感觉自己的存在好像有点碍眼。

许暮沉吟两秒：“……你是说，他们口中的药，指的是这些孩子？”

“就是这个意思。”江黎残酷地笑了一下。

而许暮却在瞬间被打通了全部都思绪，一瞬间眼中视线凌厉起来，一拍而起：“血液、眼膜、皮肤、内脏……”

江黎静静地抬起头，看着大钦查官的冷峻面容下的怒意，笑了一声：“尤其是七八岁小孩子的身体，最具生命力，只需要加以一点点引导和培养，就能成为最好的良药。”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绝对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绑架，其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黑色产业链。”许暮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甚至比数九寒冬凝出的冰碴还透着更深的寒意。

“是啊，以前都没被发现，这次如果不是恰好绑到了钦天监高官的孩子，估计这些失踪案都不会被呈现到我们大钦查官眼前吧？”江黎淡淡讥笑。

钦天监不干净。

那几个部门上下绝对有人被收买了，把一次次的案件压下去。

许暮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江黎话语背后的深意，他眼神暗了暗，和江黎对视一眼，他看懂了江黎的眼神。

“他们背后还有人。”许暮沉声得出了结论。

如果此前暗中的行动天衣无缝，那么负责这套“药物系统”的人，绝对不仅仅是107号工厂的这三两只小鱼的水平。

许暮沉默一瞬，然后立刻走到了那几个被白严辉他们捉拿逮捕的人身边。

江黎没动，他仍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暮去审人。

卫含明将视线从自家队长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江黎身上。

这个懒洋洋的青年斜斜地移坐在一旁的脚手架上，他的身上镀着淡淡的一层阳光，眉眼虽秾艳，但在那层柔和的光晕下，却显得疏离又倦怠。

江黎知道的很多，思维也敏锐，远超常人。

就算是在黑街生存尤其能锻炼人，但，能锻炼出现在这种思维模式吗？

“美女姐姐，总看着我做什么呀？”江黎对他人的目光尤其敏感，他立刻感知到了卫含明的视线，于是故意扮出盈盈的笑意，问道，“不会是要找我算账吧？觉得我拱了你们家的那颗无暇的白菜？”

说着，江黎还特意向着许暮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示意许暮就是那颗被拱了的白菜。

卫含明反而摇了摇头，那反应出乎江黎的意外。

“不是。”卫含明真诚地说，“其实队长能有个喜欢的人，挺好的。”

“欸？”这回轮到江黎愣了。

“除了执行任务外，队长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只有家和钦查处，”卫含明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江黎身边坐下，随手抄起一瓶水，递给他，“队长的信念纯粹、意志坚定，不可动摇，而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信念被外力打破，彻底崩塌的那一瞬间……喝口水吗？”

江黎顺手接过卫含明递过来的水，却没拧开。江黎从不在外饮食，杜绝一切可能被暗害的风险，这是从小祁东交给他的第一课，如果不是基因特殊，当初被带回去感恩戴德接过第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的时候，他就死翘翘了。

卫含明看到江黎没喝，也没在意，只是仰起头，看着深秋并不刺眼的太阳，叹了口气：“队长的生活中不能只有对钦天监的信念，倘若信念崩塌，世间也再无令他流连的人或事，他会直接奔向自毁的命途。”

江黎倏然抬眼，盯住卫含明的双眼，他面上挂着的漫不经心地笑意也收敛起来。

卫含明友好地对江黎微笑。

第62章 爱的作用

江黎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含明, 两秒之后，忽然笑了一声。

唇角又如同往常那样勾起漫不经心地弧度，他向后一仰, 懒散地靠在脚手架上，眯起眼睛，眼睫遮住眼底的神情，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狐狸。

“是么？”江黎的声音轻飘飘的，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像是被太阳的温度融化了一样,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卫含明一愣, 她没想到江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也是……黑街里的人谈情说爱，这种情分, 或许真的只是一时上头, 新鲜、有趣, 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 又能有几分真心？

但卫含明想试一试，但江黎既然能答应帮他们，而队长也难得对什么人心动, 或许, 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跟我们队长, 现在在一起了吗？”卫含明直接问。

江黎一挑眉：“当然没有。”

卫含明听着直皱眉。

江黎就笑：“怎么，觉得白菜还没完全被拱完，还能抢救一下？不会用完我就过河拆桥吧？”

卫含明：“……”

跟江黎说话是真难受，他每一句话都语气都像是带刺一般, 虽然看似像羽毛一般轻，但却隐藏着锋利的攻击性。

“我不是这个意思，钦天监很感谢您的帮助……”

“哈。”

江黎夸张地嗤笑一声, 耸了耸肩，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样子：“得了吧，钦天监的感谢，我可受不起。”

“抱歉。”卫含明叹气。

“美女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江黎托着下巴，一双狐狸眼弯弯的，但笑意不达眼底，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卫含明的双眼，“你找我的根本目的。”

卫含明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她能从眼前这个衣衫单薄的青年身上，看出和自家队长一样的压迫感，心中所想几乎无所遁形一般，竟是同许暮在审讯时的目光一样。

卫含明沉默两秒，最终选择直说：“我想邀请你加入钦查队。”

“喔？”

这回轮到江黎愣了，沉默两秒后，看着卫含明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江黎没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歪歪脑袋，“我？真的假的？”

江黎觉得讽刺极了，他哂笑一声：“可别，折煞我了，我这种人散漫惯了，可不适合去你们那种条条框框多得数不过来，又被上级管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被蒙蔽了双眼的一群愣头青……被钦天监当枪使的钦查处……

他才不去。

“我恰恰觉得你适合。”卫含明忽然说。

江黎：“？”

“呵，”江黎轻笑一声，摆摆手，“姐姐，你也不用处心积虑地劝我，这次不过是看在你们队长的面子上，正好我也闲着无聊，所以出来玩玩，我没有你们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就是个俗人，我就想搞点钱，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纸醉金迷。你瞧我这性格，要真做了钦查官，不得把你们领导气死？”

卫含明也笑了，她回头看了看沐浴在阳光下，正照顾小孩子们的齐乐和石竟一，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审讯犯人的许暮和白严辉，缓缓叹了口气。

卫含明最年长，她在钦查处待的时间也最长，资历最老，她看着其他的四个人，就好像是在时间长河中被打磨得失去了棱角的姐姐，回身看着初入江河，一身锐气的大小伙子，还对这份信念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

她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她没办法笑年轻人的年少轻狂一身肝胆炽热，她觉得闪烁得刺眼，也从他们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但如今……却又不忍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热情迎面撞上南墙，被彻底埋葬，成了她自己这样一个混日子的人。

江黎本来对卫含明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但忽然从她回身然后叹息的这一个动作里，读出了她身上沉甸甸的故事感。

江黎提起了点兴趣，微微坐直了身体：“你还想说什么，不如一并说了？”

卫含明用同样的神情，淡淡看了眼江黎。

衣衫单薄，衣服领口大开着，像个叛逆的青年一般，在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亮闪闪的装饰品，整个人像一朵锋锐扎人的漂亮玫瑰，在深秋的风中轻轻飘摇，显得格外的瘦削。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性格，反而比那些大小伙子们更适合做钦查官。”卫含明说。

江黎挑眉：“哦？”

“看着混不吝的样子，却极有主见，关键时刻的决定遵从你自己的内心，任谁都不会动摇，所以你比我们都适合做钦查官。”卫含明看着江黎，目光却在那飘渺的晨雾中，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

记忆太过痛苦，她已将时间刻意忘怀，卫含明说：“不做一个只会听从死命令的执行者，而是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抉择，反而恰恰才会是正确的。”

江黎感知格外敏锐，他在那一瞬间精准地捉住了卫含明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江黎了然一笑。

他其实对不感兴趣的人没多少话可说，但，看在这个人是许暮的队员都份上，也看在不那么令人讨厌的份上。

江黎支着下巴，说：“你有一个很重要很在乎的人，因为钦天监上级的决策而死，是么？”

卫含明的瞳孔轻轻一颤。

“你怎么……”

你怎么能猜到。

“你爱那个人，对吧？”江黎笃定地说。

卫含明眼中的震惊难以掩盖：“这你也能……”

“察言观色，”江黎笑着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尾，“在黑街生存，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不知道被别人坑死多少次了。”

“所以你想让我加入钦天监，想让我救救你们大钦查官，如果发生你身上发生的同样的事情的时候，记得拉他一把，别让这个老古板走上绝路？”江黎精准地总结了卫含明拐弯抹角说这么多话的意思。

卫含明沉默地点点头。

“我拿什么拉大钦查官一把？”江黎歪歪脑袋，故作单纯地问。

卫含明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一直在许暮和江黎身上来回兜转。

“噢~拿爱情拉他一把啊。”江黎了然，看着卫含明，忽然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们队长爱我？你还以为我也爱你们队长？你觉得爱情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江黎自顾自说完这几句，忽然就觉得讽刺极了。

爱？

什么垃圾东西。

爱能改变什么？爱只会害人。

江黎垂下眼睫，那场冲天的大火、爆炸、震颤、黑烟，瞬间在他眼前涌起、交织，杂糅成一片。

枳姨姨死前跟他说，华嘉树爱她。

而结局呢？

他亲爱的嘉树叔叔依旧狂热地做着自己的实验，丝毫没有在乎枳姨姨的劝阻。

所以爱有什么用？

放在嘴上说说而已，给自己戴上一个冠冕堂皇的假面。

爱情这种东西，是世间最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了。

江黎忽然就笑出声来，并且这笑几乎止不住，他垂下头，散落的半长发披散在肩上，遮住了表情，他笑得浑身颤抖，连带着发梢都在抖个不停。

忽然，江黎抬起头，用手背随意抹了下眼角笑出的眼泪，看着卫含明，勾了勾唇角：“我说，姐姐，你爱之前死了的那个人，那你的这份爱，在当时起到什么作用了吗？”

卫含明听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江黎好像早已得知了这样的结果，又笑了笑：“而且，我又不爱你们队长，现在不过是觉得有趣，玩玩而已，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老子床伴无数，他算老几？他以后的生与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咔崩。

忽然，江黎听到身后响起一声突兀的声响。

他回过头，看见大钦查官正板着张脸，面色沉沉地盯着他，表情冷的几乎能凝结出冰霜来。

许暮的手攥着脚手架一旁的支架，此时支架被许暮硬生生地掰断了。

江黎一挑眉。

哦莫，听见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许暮你任重道远[狗头]

第63章 手段

然而江黎才不怕, 听见了倒是更有意思。

他挑眉，目不斜视地对上许暮的双眼，挑衅地笑了笑。

那模样仿佛就是在说——对, 字面意思，就是把你当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跟心情好了逗猫逗狗一个道理，你就算听见了, 又能拿我怎么样？

而许暮的目光又沉又冷, 几乎将寒意凝为实质, 墨蓝色的眼眸中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深潭，汹涌着痛苦的情绪。

两个人都只是盯着对方的双眼, 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打破这僵局。

气氛一时间几乎凝滞住, 在一片死寂之中, 卫含明尴尬地夹在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许暮先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他缓缓移开了目光, 克制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正事要紧。

许暮看向卫含明：“处里的人到哪里了？”

递了个台阶过来, 令卫含明松了口气，她放弃了想要推荐江黎去报名钦查处招聘的想法，卫含明看了眼手环，汇报道：“已经到黑街里了, 为了低调不引人注目，这段路可能会开得慢一些，大概还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许暮点点头：“好, 麻烦你去通知他们三个坐好准备，带孩子们起来，去厂区门口等待，让齐乐和石竟一跟车回到处里向长官做汇报，汇报后审讯捉来的罪犯，整理汇总信息。还有，交代处里的同事进行好后续身份信息核实、通知家属、登记在案等一系列工作，务必把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安全送回家。”

卫含明听完后，立刻去执行了。

脚手架旁只剩下江黎和许暮两人。

许暮此时已经平复下心绪，他站在脚手架旁，将难得不受控制掰下来的一块支架轻轻放回原处，看向江黎。

“审出来了，还有两处据点，要一起行动吗？”许暮问。

喔，不愧是大钦查官，审讯的效率就是高，这么一会就审出了其他两处据点的所在地。

江黎不担心许暮被骗，毕竟以大钦查官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吃一堑，就完全长了不知道多少智。上次那长乐坊的叛徒都没能骗到许暮，而许暮又在自己身上习得了黑街人处理事情的方式……

江黎磨了磨牙，在心里轻笑一声。

呀，看来他这是在给渊培养敌对势力的人才啊。

江黎看得出，卫含明发现了他的能力，想让他加入钦天监。

他又何尝不想让许暮叛变加入渊？

或许不用加入渊也可以，毕竟江黎本身也不算是在为渊干活卖命，他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扪心自问一下，江黎也是挺想和许暮一起行动的。

这段时间，江黎与许暮交过手，互相留下过伤。与许暮滚上过床，进行最为亲密的身体交互，耳鬓厮磨，缱绻怡然。也与许暮短暂地站在同一立场，互相打着默契的配合共同行动……

江黎很少有这么舒服自在的时候，单论两个字——快意。

江黎自己知道自己狂得没边，他平等看不起一切人，但在这时候，江黎也不得不承认，许暮的综合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如果这位大钦查官继续为钦天监效命，那确实是渊的心腹大患。

江黎很少欣赏什么人。

但他却欣赏许暮的矫健的身手、缜密的头脑，还有冷静的心态。

嗯……当然，江黎最欣赏许暮的脸和身材。

嘻嘻。

哦对，还有床上的功夫活，也是真不错，大小、力道、速度，简直都完美，江黎享受极了，许暮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嘻嘻嘻嘻。

这么掰着手指头一细数，江黎不禁砸吧砸吧嘴。

要是真被他刚刚那一句话搞生气了，还不好办哦。

真是，他从来没碰见过这么完美符合他审美，这么对胃口的人。

江黎觉得有趣，非常有趣。

也幸好大钦查官没有听了他那句话就转头一走了之，断掉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而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与他保持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果真一走了之了，江黎还会觉得有点可惜。

刚好他现在也没什么必须紧急要做的任务，那面对大钦查官的邀约，江黎还是很乐意掺和掺和的，于是就随意点点头。

“好啊。”江黎看着许暮，粲然一笑。

深秋的晨风卷起透骨的寒意，太阳的温度浮于表面，在这种暖与寒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一如江黎漂亮的笑，眉眼和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是那么完美勾人，蓄着天然的风流韵致，而狐狸眼的眼底却依旧是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好像骨子里就是天生的薄情寡义一般。

江黎懒懒地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水泥地面的污渍和灰尘沾染到身上，弄脏了他漂亮昂贵的丝绸质长款体恤。

薄薄的光晕在他脸颊上跳跃，衬得皮肤白皙，几乎透明，微微一层细小绒毛在光影一闪之下若隐若现，像是个懒洋洋沐浴晨光的小狐狸一般，江黎懒懒散散地伸出一只手臂，将手伸向许暮，拖长了语调，故意做了个撒娇的姿态：“拉我起来嘛。”

许暮伸出了手，与他的手掌交握在一起。

大钦查官的手掌宽大有力，江黎收拢手指，握紧了许暮的手，借着力轻轻一拽，整个人就轻盈地站起身来，惯性地瞬间凑到许暮身边，贴近了许暮的脸颊。

mua~

轻轻一声，江黎的嘴唇贴上了许暮的脸侧。

毫不吝惜地，江黎亲了许暮一大口。

然而只是一触即分，江黎整个人就像是一阵风，忽然凑近，轻吻脸颊，又忽然轻飘飘地远去，几乎抓不住一般。

许暮恍惚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脸颊的触感，那温软濡湿的触感就消失了。一晃眼，江黎正坏笑着看着他。

许暮的心跳早就不知道漏了几拍，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总是会过分轻易地被江黎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时而因为一句话飞坠跌入谷底，时而因为一个轻飘飘地亲吻忽然直冲云霄。

他真的会被江黎玩死的。身体和心灵都是，都会被玩弄地毫无招架之力。

江黎笑意盈盈地看着许暮的反应，意料之中，大钦查官整个人像是宕机了一样，呆呆的，真可爱。

奖励般一样，江黎亲了一口就分开，然后用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勾了勾许暮的下巴。

但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江黎也没有甩开许暮的手。

许暮感觉他抓住了风。

那一瞬间，许暮用了极其强大的自制力和自身全部的理性，才没有在执行任务期间，在这个公共场合，将江黎一把拽到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江黎看见了大钦查官眼底变得浓深，如深海的漩涡一样，但即使如此，江黎也只是感觉许暮握着他的手的那只手紧了紧，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却也仅此而已。

几秒后，那力道松开了，许暮松开了他的手，之间轻轻颤了颤，贴在裤线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太克制了，真男人。

江黎在心里给许暮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发动机引擎的嗡鸣声，江黎循声望去，看见从工厂外驶来几辆车，停在厂区的门口。

几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齐刷刷一开，从车中跳出来几个穿着常服的钦查官。

一看就是钦查官，各个都身姿挺拔，行动敏捷，一看就是经过专门的训练，整个气质就直接暴露了身份。

江黎一巴掌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

如果许暮那四个队员就是以这样的姿态那这他DAWN酒馆的工牌去搜集线索，那江黎想都不敢想，要不了几天，黑街就会传遍他江黎和钦查处的混在一起的流言蜚语了。

倒霉。

罢了罢了罢了，全当给大钦查官个人情算了。

钦查官在那边忙，齐乐和石竟一被许暮打包送了回去。

这边许暮看着孩子们都安安稳稳地被带回后，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立刻通过通讯手环投影出他通过观察和记忆，自己绘制的简易黑街的地图。

许暮将目光投向江黎，问：“大致正确吗？”

江黎打眼一扫，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厉害啊，大差不差。”

“好。”许暮立刻在地图上圈出两点，言简意赅地迅速制定出行动计划：“现在立刻出发，先A点，后B点，一起行动，以最快速度，防止他们得到107工厂的消息后立刻转移据点。”

白严辉摸索着下巴，抓住关键点，问：“许哥，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分两队行动，AB点同时进行？这样效率更高。”

许暮摇摇头：“刚才审讯得知，据点内火力分布应该要比107工厂的还要密集，分开行动，我们无法攻破。”

“那许哥，刚刚为什么不叫处里的人带着武器来支援呢？”白严辉问。

许暮沉默一瞬，说：“防止打草惊蛇。”

白严辉愣了一下，想明白了许暮话里的深意后，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声调一瞬间拔高：“打草惊蛇……？许哥，你难道是说——”

然后白严辉的声音又瞬间压低，左右看看，将头凑得更近了些，用气音飞快问：“许哥，你怀疑我们处里有内奸？难道是渊安插的内奸？绑架小孩子也是渊做的？该死的渊，竟然这么恶毒。”

江黎完完整整地听全了：“……”

“呵呵。”江黎忽然冷笑一声。

许暮：“……”

有这么一瞬间，许暮仿佛体会到了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的感觉。

白严辉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看向江黎：“咋了江哥？你嗓子不舒服？”

江黎：“……”

莫跟傻子计较。

江黎目光同情地看了一眼许暮。

天呐，钦查处的人究竟被钦天监洗脑有多深，怎么什么事都往渊的阴谋论上去想，钦天监又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给渊泼了多少脏水扣了多少口黑锅，怎么一有啥坏事全是渊干的，渊哪有这本事啊。

得到许暮回望的视线后，江黎眼中的同情意味更深。

这样傻乎乎的队员，许暮竟然有四个。

辛苦了。

明明江黎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许暮就是读懂了江黎眼神中的意思。

于是许暮伸手拍了一下白严辉的肩膀，一锤定音：“好了，行动。”

“是，队长！”

“是，许哥！”

卫含明和白严辉瞬间严阵以待，跟着自家队长的动作动身。

江黎没有立刻有所动作，他落后半拍，静静地看了一瞬许暮三人的背影。

江黎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一句话。

其实，早已打草惊蛇了。

江黎怀疑在卞印江同意让许暮出队去黑街搜查失踪孩童的时候，钦查队所能查到的一切结果，都是卞印江默许他们查到的，所有在明面上能救出的孩子得出的结论，估计最终都会引向一个早已被钦天监高层设计好的假象。

刚刚江黎抽空给枯云发消息确认了一件事，果然从前天开始，下城区与黑街的边界陆陆续续莫名其妙突兀地出现了一些被注射了过量麻醉剂而昏迷的孩童，时间节点恰恰是丢了两个钦天监的高层的私生子，将事情闹大了不得不交给钦查处去办，大钦查官刚刚领下任务的时候。

枯云那边收到探子们探查回来的这些情报还正纳闷，今早就收到了江黎的消息，两个人一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是好一桶钦天监泼过来的脏水。

所以没用的。估计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一对炮灰，将罪魁祸首引向渊，然后不了了之，既找回来一些孩子平息民众的怒火，又将祸水引东，让居民们更加对渊深恶痛绝，同时还加深了钦查队对渊的厌憎并重复被钦天监洗脑。

好手段，屡试不厌。

只一秒，江黎就跟上了许暮的行动。

狐狸眼中冷光一闪，江黎倒要看看，钦天监是怎么布的这个局。恶心。

黑街中地形复杂，深入纵横的街巷和胡同后，不方便开车驾驶，于是他们四人全靠自身身体素质，飞速穿梭在狭窄的巷口中。

索性今天的天气变化多端，早上的天气还温和，转眼就被高楼遮掩住了阳光，而短短几分钟后，按照时间惯例，又开始在上城区进行人工降雨。人造乌云遮住了阳光，投映到黑街这边，就是丝毫的光都不现，天气阴沉沉的。

而且黑街本就杂乱，所以他们几人穿梭的身形也没有特别引人注目。

四人前后脚灵活地穿梭过纵横扯着的电线和晾衣杆，就地一翻后立刻弹起，双手攀上墙沿，灵活地飞跃两人高的石砖墙，抄了近路，飞快向着目标地点靠近。

行至半程，转过一道弯，是蜿蜒着斜向上的窄窄的台阶，许暮在最前面，江黎紧跟在后，一抬腿，身子轻盈地腾越在半空中，他腿部的力量很强，转瞬间就一连跨过好几个台阶。

白严辉在他身旁，余光扫过江黎的动作，忽然双目一凝，过分熟悉的身形，让记忆在他脑中直窜而起，在西斯特大楼的楼梯间里，那个面容做了伪装的渊首席杀手“厄火”，也是以同样的姿态，轻盈向上跨越楼梯，转瞬就把他甩在身后，记忆力的身影瞬间就和眼前的这道身影重合。

江黎的动作，真的很像那时厄火的动作，单论爬楼梯来讲，几乎一模一样。

白严辉的动作顿了一瞬。

而江黎正长腿一迈，越过三个台阶，忽然瞥见白严辉的眼神，机敏如他，江黎一瞬间就洞悉了白严辉的意思。

这个当初和他在西斯特大楼中有一面之缘的钦查官，现在好像对他有点起疑心了。

也是，不怪人家起疑，毕竟他们钦查官经过专门的训练学校的体能训练，在做钦查官时也每日保持高强度的训练习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跟上他们高强度的追踪行动。

而江黎不过是一个酒馆的老板，平日里也一副风流模样，看着瘦削，也没见有什么定期的锻炼，竟然可以一口气轻轻松松跟得上他们，又是翻墙，又是飞跃房顶的，灵敏地简直就像是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一般。

江黎微微勾了勾嘴角，放缓了爬楼梯的节奏，爬到楼顶后，那边有一处斜向下跳的平台，可以节省很多绕路的时间。

许暮最先向下移跃，踩稳了后，开始观察周围的落脚点，卫含明和白严辉跟着自家队长的动作一前一后跳下去。

而许暮也找准了下一步的地方，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个人，他下意识回头，抬头向上一看，就见江黎仍站在楼顶，探出个脑袋，往他们这边瞅，灰黑色的半长发披散在他肩头，一晃一晃的，却就是不往下跳。

明明对江黎来说，这点高度，再简单不过了。

许暮一瞬间灵光乍现，他懂了。

果然下一秒，听见江黎趴在楼上的栏杆旁，向下故意探头，装出一个畏畏缩缩的表情，眼中含了一汪恐惧，矫揉造作地喊：“诶呀，太高啦，我不敢跳下去呀，救救，帮帮。”

许暮：“……”

虽然知道缘由，但是不是有点装得太过了？

而白严辉在一旁一拍脑袋，以为自家队长没理解，还特意拍了拍许暮的肩膀，对队长解释：“欸，许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厉害的，江哥他平时也没这么训练过，肯定是没法像咱们一样跳的。”

许暮：“……”

而白严辉在这边说着说着，在自己的脑袋里完成了逻辑闭环。

嗐，他就说，江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可能是那臭名昭著的杀手厄火呢？

江哥这么乐于助人的一个人，得知钦查处需要帮助，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来给他们开路，让他们的搜查异常顺利，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厄火呢？

江哥没怎么经过训练，这么一层楼的高度都不敢往下跳，怎么可能是那个从西斯特大楼一跃而下连死都不怕的疯子厄火呢？

嗐！他来守护江哥！

这么想着，白严辉拍拍胸脯，转回身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向上面向江黎，大声鼓励道：“江哥！大胆往下跳！这点高度没事的！我在这接着你！”

江黎：“……”

江黎用不怎么明显的嫌弃的目光瞅了瞅白严辉，但依旧装着柔柔弱弱的样子。

而白严辉还以为江黎在犹豫着不敢跳，于是张着手臂比划着，继续卯足了劲儿鼓励：“不要怕！摔不到的江哥，没跳好我也给你垫着，你就放心吧，我皮糙肉厚！”

许暮：“……”

许暮无奈扶额，他抬手把白严辉往后一拖，说：“你和卫含明先按照路线走，我帮他，会很快赶上的。”

“噢对！”白严辉恍然大悟，抬头对江黎喊：“那许哥帮你，许哥超厉害的，你就闭眼儿相信许哥就是了啊！”

说完，白严辉就去找卫含明探索路线。

见两个人都背对着他们后，江黎脸上故意伪装怯懦的表情立刻散去，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哪里还有害怕的样子？

许暮张开双臂，沉默地抬头看着他，那眼神纵容极了，分明是说：跳吧，我帮你挡着。

江黎就再不犹豫，勾唇一笑，单手一撑，瞬间翻越楼顶的栏杆，轻松惬意地从楼顶向着低层的平台一跃而下。

如一阵轻盈的风，又像是一簇零落飘散的火苗，更像是个灵巧狡猾的小狐狸。

江黎从高处轻盈地扑进许暮的怀里。

双臂缠着大钦查官的脖颈，江黎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许暮的唇角，笑意盈盈，然而声音却估计搬了个心有余悸的样子，故意将音量抬高，喊给远处的两个人听。

“天呐，许暮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一下子就把我接住了！”

许暮：“……”

许暮微微垂下头，贴在江黎耳边，压低声音，难得在一贯平静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别装太过了……江黎。”——

作者有话说：可是他叫哥哥了欸[可怜]

第64章 清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是“哥哥”这两个字却像是江黎独有的，带着回钩的暗器一般，危险且淬着毒, 扎进耳中，毒素就缠缠绵绵悄无声息地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让许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眼前狐狸一样狡诈的青年弯着眉眼，笑意盈盈地勾唇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故意挑逗的意味。

江黎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看大钦查官猝不及防的样子。

他微微偏过头, 无声地亲在了许暮的颈侧。

感受到大钦查官整个人一僵, 偏回头来看他, 眼底震颤。

“别闹。”许暮压低声音说。

“想让我别闹呀？”江黎也用气音轻轻地挑衅，“那你求我啊。”

大钦查官在这方面的人格尊严已经一退再退退得没有底线了, 反正也求过不止一次, 他拿江黎没办法, 他自己也乐意。

于是许暮搭在江黎腰上的手紧了紧, 敛下眉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哑着嗓子, 飞速说了句：“求你。”

江黎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就喜欢看大钦查官这种被他逼良为娼的样子。

江黎没放过他, 将手环绕在许暮脖颈间，环得更紧了些：“哥哥……不够。”

许暮：“……”

救救。

他真玩不过江黎。

但眼下正事要紧，江黎可以胡闹，但他有职责在身, 他不能任由自己被江黎拉着胡闹。

于是许暮一向生冷的声音罕见地软下来，在江黎听来，简直是带着点乞求的可怜见儿的感觉了。

“江黎, 现在别闹……任务结束后，我任你摆布……”许暮克服了极大的心里障碍，艰难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可以吗？”

“我草。”

江黎一把捂住嘴，狐狸眼都快瞪圆了，他呆了一瞬，看见许暮说完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的表情，眼神闪烁，耳尖微微发红，那表情简直生动极了，一点都没有平时属于大钦查官的那种高高冷冷的感觉了。

简直太可以了啊！

我草我草。

这也太带感了吧大钦查官。

江黎简直太喜欢了。

江黎有点迫不及待等待任务结束了，于是他唰地将整个手撤回来，还许暮自由行动的空间，用眼神示意：走，行动。

许暮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看看不远处的队友，点点头，面上已恢复了冷静的神色，抬腿，转瞬几步，就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江黎就慢悠悠跟在他们几个身后，他不想暴露身份，原本他和许暮的速度要比现在的速度快上许多，但为了照顾白严辉和卫含明的体力，他们就也跟着慢下来，顺便在过程中渐渐恢复体力，毕竟他们已经高强度一天一夜没有休息。

很快就到了第二处据点，这处据点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停车库，车库内灯光昏暗，上方钢筋结构混乱，内部构造复杂。

据点里的人正在撤离。

江黎四人悄无声息地蹲在据点外，借着集装箱的遮掩，侧耳细听。

据点内的人好像还比较松弛，也许是因为上传下达的信息差让他们错失了紧迫性，只知道要转移，却不是先紧着紧急资料和关键人物，慢悠悠的，甚至所有人一起行动，还正在将绑来的孩子们也一同带走。

许暮谨慎仔细地观察过四周后，回过头，看向白严辉和卫含明，用眼神示意方向。

钦查队多次外出行动，他们之间早已对手势暗语熟记于心，两人认真地点点头，从衣服中取出配枪，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保险栓。

江黎笑着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晃了晃，示意自己就不掺和了。

卫含明和白严辉丝毫没有起疑，许暮多看了江黎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投向据点内。

他正静静观察着关键可出击的最佳时间节点。

许暮没有回头，无声抬起手，背对三人，一旦开始战斗，他首当其冲。

但他面容坚毅，毫不犹豫地站在最前方。

抬起的手掌坚实有力，正做出即将行动的手势。

三。

缓缓收回一指。

两。

最后一秒。

幺。

下一瞬，许暮猛地闪身向前，一脚踹翻一旁支起的铁架。

铁架轰然砸落，巨大的声响立刻吸引了据点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就在同一瞬间，卫含明和白严辉悄无声息地从集装箱两侧俯身疾行，立刻将身影隐匿在另一旁的遮蔽物后，在巨大的声响都遮掩下，两个人就这么从边缘潜入据点，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时候，深入据点。

仅仅三人，就可以形成包围之势。

江黎在安全的后方看着，不禁咋舌。

还挺厉害的。

“警惕敌袭！”据点内有人高喊。

呯！

子弹射向了许暮踹到铁架子的方向，子弹撞上铁架，溅起一片火星。

然而铁架轰然倒塌，地下车库内粉尘烟灰满满落了异地，被整个铁架一扬，粉尘在地下车库内乱飞，加之光线昏暗，据点内的人根本看不清许暮所在的位置。

许暮早就算好了这一点，立刻借着粉尘的遮掩弯腰闪避，立刻离开制造出噪声的地点，任由据点内的人极速扫射，子弹半点也没碰上他的衣角。

据点内，另一个方向，有人开了枪，江黎听得出，是钦查官配枪的声音。

钦查官的枪法都很准，据点内有人中弹倒地了。

江黎从集装箱后弹出个脑袋，左右看看，遮蔽物太多，他没办法把这个战况尽收眼底。

虽然许暮临走前那眼神是告诉他乖乖在原处呆着别动，但江黎能老实听话就有鬼了，他脚尖一点，伸手攀住了集装箱的顶端，借着腰腹发力，整个人轻盈地翻到了集装箱上面。

而地下依旧混乱一片，江黎没管，只是向后退了两步，退到集装箱边缘，然后轻轻跳了两下，助跑，双脚踩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跑到另一侧后，向斜前方跃起，却不为了向上，刚好踩到另一侧的墙面。

结结实实踩在墙面上，回身向上一跃！

江黎的跳跃能力本就强，借着这个力道，再次又将跳跃起的高度硬生生拔高，指尖一弯，就轻松碰到了地下车库顶端的钢筋。

江黎握住钢筋，整个身子宛如体操运动员一般，轻盈一荡，在空中回旋半周，瞬间松了手。

他灵巧地将身子翻正，脚尖踩在钢筋上，另一只脚轻轻勾着钢筋，整个人又轻又稳地落在了高处。

欸~看热闹。

江黎身姿舒展，蹲着的双腿分开，手臂也落在钢筋上，蜷着低头看向地面上的战况。

哇——美女姐姐揍起人来好狠，从背后锁喉一拧，那人就倒地昏迷不醒了。

哇——那姓白的小哥看着续航不太够的样子，原来是爆发性的，反手用枪托翘人的时候哐哐的，看得江黎抬手摸了摸发凉的脑袋。

随意看了几眼之后，江黎的视线更多地还是被那个最为英俊潇洒帅气的身影所吸引。

穿梭在废弃的地下车库中，生锈落灰的车辆成了他的掩护，大钦查官的每一个动作都矫健非常，充满了力量感。江黎甚至能透过许暮那层衬衫，看到衣衫之下紧绷的肌肉一样，简直令人垂涎欲滴。

许暮的队员负责在外围围堵逃窜的人员，只靠许暮一个，在据点内，嘎嘎乱杀。

江黎一双狐狸眼里充满着兴奋的欣赏，他觉得许暮简直完美，几乎靠一己之力就横扫了整个据点。

太喜欢了，越看越喜欢。

就是大钦查官说什么也不肯叛变，实在可惜，江黎本来都不想跟他再继续了，但是视线却像是粘了胶水一般，怎么都无法从许暮身上甩脱。

要不，再试试？再勾引勾引？不然也太可惜了，真是难得遇见这样一个对他胃口的。

江黎就静静地蹲在天花板下的钢筋上，默默看着许暮的行动。

五个……

九个……

十二个……

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还剩最后一个站着的。

咔哒。

忽然一声，许暮手上的动作一顿，扳机已经扣动，但却没有子弹射出。

许暮没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配枪，而是在那一瞬间立刻抽身撤回遮蔽物范围内，避开了对面后知后觉打过来的子弹。

好嘛，双拳难敌四手，大钦查官以一敌十三也是差了那么一点。

江黎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许暮也完全可以暂时隐蔽，等待队友的支援，卫含明和白严辉正在向中心包围行进，距离已经很近了，他们在一起行动过那么多次，这点默契肯定是有的，江黎知道这两个人完全能赶得上，而许暮也不会为此受伤。

但在那一瞬间，江黎就是不想等。

其实无所谓的，其实大钦查官现在的姿态仍然是游刃有余的。

但江黎就是不想等那两个人赶来支援。

一种古怪的占有欲在作祟。

江黎微微眯起眼，他从腿环中抽出匕首，掂在手心，轻声吹了个口哨。

虽然相隔很远，但许暮在那一瞬间猛地抬头，两人视线相交。

江黎抛起手中匕首，向空中一扔，接着站起身来，踩着狭窄的钢筋，在其上转身抬腿，直直地踹向匕首的手柄。

匕首在空中猛地受力，飞速旋转过半圈，锋利的刀刃笔直向着许暮的方向直冲而下！

许暮抬手，顺着匕首凌厉的力道，用手腕卸势，精准地捏住了匕首的手柄，接着就地一翻，瞬间接近了最后持枪的一人。

明明是属于江黎的武器，许暮却使用得格外得心应手，他抬手解决掉最后一名敌人，手中握着江黎的匕首，抬起头，在昏暗的地下车库中，对上了江黎眼中闪烁的光——

作者有话说：上周说好不上班补更新结果还是顶着北京大风去实验室了嘻嘻嘻嘻嘻嘻（精神失常）毕业~论文~做不出~材料~压力~好大~不做了~真的，从明天开始双更，爱谁做实验做实验吧[小丑]

第65章 审判庭

“队长。”

“许哥, 你没事吧？”

卫含明和白严辉看到最后一幕，心放了下来，围到许暮身边, 互相确认队友的安危，重新整理装备。

江黎见许暮的视线暂时从他身上移开，江黎轻轻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轻盈地潜入更加深沉的阴影中，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成了他最好的遮掩。

江黎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 三分钟后, 很快再次出现在许暮身边, 扮着一副崇拜的样子，狐狸眼里亮晶晶的, 用星星眼看着许暮, 语气夸张：“天呐, 许暮哥哥, 你完全是以一敌十，怪不得是单兵作战能力第一的大钦查官噢~！”

许暮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江黎。

江黎对着许暮甜甜一笑。

白严辉却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非常自豪地, 伸手豪放地拍了拍江黎的肩膀, 学着江黎那种浮夸的语气，赞叹地说：“怎么样，我们许哥确实很厉害是吧！我们整个钦查处的人可都把许哥当作偶像的！许哥在我们处里人气超——高——的！”

江黎目光意有所指，缓缓流连在许暮的双眼和唇峰之间, 笑着说：“嗷~这样哦——”

许暮：“……”

许暮当然懂江黎那蓄着回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白严辉隐约也懂了许暮对江黎表现出的那种朦胧的情愫和那一份特殊性，揣摩着自己应该当个助攻，于是立刻抓住机会给就要给江黎讲自家队长的优点。

“江哥江哥, 我跟你讲哦，我们队长不仅身体素质好，体能好，能打架，理论考试成绩也年年第一，综合考评成绩一骑绝尘，而且他人也超好的，指导我们训练，给我们制定战术，虽然看着面冷，但是我们遇到困难，许哥总是第一时间来帮我们……”

“白严辉。”许暮实在听不下去，轻咳一声，打断了白严辉叽叽喳喳的叫唤。

白严辉立刻站直了，挠挠头上的疤痕，讪讪地笑：“欸许哥我在呢，您说。”

“去将刚刚被击倒的敌人控制住，都带过来，叫处里派人来押他们回去。”许暮沉声吩咐，“回处里审讯后，移交审判庭。”

“好嘞！”白严辉乐呵呵地转头去干活了。

卫含明瞥了眼白严辉，转头对江黎说：“你别看小白现在对队长言听计从的，他刚来的那阵可是刺头，队长说什么他都要和队长对着干。”

江黎对白严辉不感兴趣，但如果其中的故事涉及到许暮，江黎觉得他完全可以耐得下性子来听听。

“小白是个激进派，有一次行动时不满意许暮的指挥，愣头愣脑就往前冲，差点要被榴弹炸死，多亏队长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捞了回来，不然小白现在脑袋和身子估计分在两处了。”卫含明说，“你看到他耳朵上方脑袋上那块疤没？就是榴弹的碎屑削的。”

江黎蹲着，看着白严辉寸头上明显缺了一块头发的皮肤，恶毒地偷偷小声蛐蛐人：“怎么不削掉脑袋。”

卫含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喔，”江黎灿烂地笑了笑，“我说许哥好厉害。”

“是啊，当时好险，最近的榴弹贴着队长的背后炸开的，队长也险些被卷进去，好在他们两个都平安无事……”说着，卫含明的眼神暗淡了一下，“真好，如果当时我能有队长的能力，或是有小白的反骨，也不至于……”

江黎懒得听她后面那一段，他已经从卫含明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这位钦查官的过去最深的执念，江黎忽然觉得，如果要策反，估计卫含明是最容易被渊策反的一个。

这么想着，江黎抬眼瞅瞅大钦查官，许暮正用撬棍将卡车的铁门撬开，从中将即将被运走的小孩子们解救出来。

侧脸依旧是冷硬的线条，然而将孩子们从车上抱下来的动作却轻，和大钦查官在战斗时候的状态完全是两个样子。

江黎笑了一声，回复卫含明的话：“大钦查官还真是舍己为人。”

阴阳怪气的，还丝毫不避着当事人。许暮无奈地抬眼看向他们两个，说：“卫含明，你去帮白严辉一起。”

卫含明也讪讪地去了。

她和白严辉为了队长的终身大事和情感幸福简直操碎了心。

江黎故作惋惜地目送卫含明离开，然后抬眼瞅许暮：“别让我干活啊，我可不是你的兵。”

许暮：“……”

“没事，你休息就行。”许暮说。

江黎就轻轻跃上一旁的栏杆，坐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倚在一旁的护栏上，两条长腿伸着，没有碰到地面，在半空中晃呀晃。

江黎闲着无聊，觉得这种救助小孩儿的后期工作简直太过于无聊，丝毫没有骑着摩托在楼梯上一把将电门拧到底的那种轰鸣有意思，收尾工作简直太繁琐，江黎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许暮还在这儿，他早就转身就走了。

江黎手指习惯性地摸进了衣服口袋中，指尖触碰到了烟盒和打火机。

他随手将打火机转进手心里，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口中，接着手指一拨，挑开了打火机的盖子，拇指指腹已经按在了砂轮上。

忽然有小孩被许暮抱下车，哇地一声扑在许暮的大腿上，泪汪汪地就大哭起来。

江黎的拇指指尖一抖，从打火机砂轮上移开。

狐狸眼淡淡一挑，静静地看了两秒不远处的八九岁的孩子们。

咔哒。

江黎伸手将打火机的盖子一扣，手腕一转，将打火机丢进口袋了。

算了。

总不能让小孩子吸二手烟，江黎自认为自己其实在很多方面很缺德，简直穷凶极恶一样，但就是在某些地方有些特别的讲究，连江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江黎齿间叼着未点燃的香烟，用牙齿来回咀嚼烟尾。

一会儿后，卫含明和白严辉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像走的时候那般轻松，都板着一张脸，变得严肃。

许暮见二人没带回任何一个犯罪者，又看到两个人不好的脸色，眉眼沉下来，问：“发生什么了？”

白严辉深深皱着眉，看向许暮，艰难地说：“都死了……许哥，我明明记得我留手了。”

“都死了？”许暮目光一凝，立刻理解，看向卫含明。

卫含明沉重地点点头：“不仅我和小白处理掉的那两个，还有与队长你交手的那些，每一个，都没气息了。”

不应该，他们在行动前的手势暗号中，明确表明了，只制服，至于生死罪状，最后是要带回审判庭处理的，他们钦查官不负责这个。

所以他们在行动时，专门挑非致命处打击。

就算卫含明和白严辉行动时出了岔子，但许暮出手是绝对的稳准狠，完全不会出岔子的。

但现在，原本地下车库内的十五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断气了。

许暮沉默了一秒，视线飞速看向江黎，却在对上江黎的目光的那一刻，电光石火之间，飞速闪开，敛下眼，眼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许暮安慰他们两个，“钦查官行动守则，第二章 第23条，面对持有武器的敌人，战斗时生死不论。所以现状也是符合规定的，不要担心。”

卫含明和白严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地下车库外传来了车轮驶过的声响。

“来了。”许暮说，“去忙吧。”

支走了卫含明和白严辉后，许暮抬眼看向江黎：“是你做的吗？”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却是万分笃定的陈述语气。

江黎勾唇一笑：“宝贝儿这么聪明啊。那不如再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在我们三个汇合之后，你从天花板下来了。”许暮没有犹豫，想通了其中大概关窍后，以他对江黎的了解，许暮完全知道，江黎能悄无声息地把刚才他们放倒的人全部弄死。

“嗯哼。”江黎弯弯眉眼，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勾住许暮的脖颈，丝毫不在意大钦查官不虞的、探究的眼神，偏过头，轻轻在他耳边吐息，“猜对了，想要什么奖励吗？”

许暮不动如山，沉声问：“为什么？”

“他们该死呀。”江黎轻轻说。

许暮身子一顿。

江黎了然一笑：“对孩子下手的人，都该死。你永远也不知道在这批孩子之前，他们还抓了多少，那些仍在失踪档案里的孩子，是不是已经遭遇毒手了。”

“是，我知道。”许暮耐心地将江黎的双臂放下，握住江黎的手掌，说，“他们有罪，我知道。”

“知道就好。”江黎说，“你们竟然还留活口，所以我给你们收拾了，怎么，不应该感谢我吗？”

“江黎。”许暮轻声叫了江黎的名字。

江黎漫不经心地回答：“欸，我在呢。”

“他们有罪，是既定的事实，但这份罪过不应该由我们这些人来审判、来处罚。”许暮双眼沉静，认真地垂眸看着江黎，眼底的花青色明明灭灭，宛如一碧万顷的海面。

他在认真地向江黎讲解，循循善诱。

“钦天监会给予犯下恶行的人公正的审判。”许暮说，“就在审判台上，向全城的人宣判恶人的罪名，斩落罪恶，持明公理与正义。”

江黎静静地听着，直到听见“钦天监”和“审判庭”，实在忍不住，他啪地一声拍开许暮的手。

江黎冷笑：“老子不信钦天监能公正地审判恶行，所以老子亲自动手，和钦天监一样的处理结果，反正审判庭也是判死刑，早死晚死都得死，不行？”——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好爱一直支持我的读者小天使呜呜呜[爆哭]

第66章 矛盾

江黎的语气明显带了些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