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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局

许暮:“……?”

许暮听着江黎如同炮仗一般的语气, 蒙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像是被小狐狸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不怎么疼, 更多的是痒,麻酥酥的。

“你……这是……”

许暮忽然抿住唇,把吃醋了三个字咽进肚子里。

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名分,许暮就算是想说出这三个字,也没有办法开口。

他仅仅是江黎难得看上的床伴而已, (甚至不知道是第几个), 他们之间是单纯的□□关系, 源于不知道是谁的一念而动,就乱七八糟滚至今天这种奇怪的关系, 似敌似友还似恋人, 但归根结底又什么都不是, 没人承诺也没人应允, 哪里来的资格去说那种属于恋人情侣之间的词汇呢?

许暮这么想着,忽然有点恨恨的。

江黎凭什么不能喜欢他?

换个角度换个思路,他凭什么不能让江黎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

而这一切思绪的千回百转, 再开口时, 却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一句回答, 回应那句——“也教教我呗,大钦查官”。

“好,”许暮问,“教你什么?”

欸?

这回轮到江黎愣了一下。

真教啊?

他就说着玩的一句话, 许暮这也太较真。

本想拒绝,但江黎眼珠一转,余光瞥到旋转阶梯靶场数字屏上留下的记录, 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想跟你比一比,”江黎说,“看看单位时间内,谁击杀的敌人多。”

他也确实想跟许暮比试一场,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中盘旋很久了,只不过西斯特那次搏斗,一时间也没分出个胜负来,这次倒是给了江黎这个机会。

“如果我输了,你就教我快速瞄准的技巧,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许暮:“……?”

怎么既要又要的。

“可以。”许暮却没犹豫,直接点头。

江黎双眼一亮,拉着许暮的衣袖就要往场地里钻。

“等一下,别急。”许暮反手握住江黎的手腕,这次不一样,许暮没忍住,拇指贴在江黎手腕的内侧,主动地轻轻摩挲。

江黎现在眼睛亮得惊人,他满脑子都是战斗,完全没注意到许暮的小动作。

“等什么?”江黎兴冲冲地说,“走呀!”

江黎拖着手腕拽了许暮一下,没拽动。

眨眨眼,回头看,看见许暮站在原地,眉眼里染着一丝笑意。

“某人下午辛苦经营了弱不禁风的人设,这种开放式训练场,会暴露。”

江黎这才想起来这回事,眉毛微微蹙起,犯了难。

“去二楼吧。”许暮反手牵住江黎的手,“二楼有室内的模拟训练室,钦查处供给个人训练用,没有监控,也不联网记录成绩。”

还是大钦查官思虑周全,江黎开开心心跟着许暮走。

江黎跟着许暮上了二楼,现在是下午四点多,钦查官们辛苦训练了一下午,现在都溜走等着下班,训练室内冷冷清清。

许暮扫了工作卡,推开一扇门。

虽说是训练室,但门内的空间很大,门边有一个操控台,房间内四周还有一些关闭的小门。

江黎跟着走进去,眨眨眼,对什么都好奇,伸手摸摸墙,又伸出手指怼怼操控台,然后蹲下敲敲地面。

“这里是训练什么的?”江黎问。

许暮在一旁调试操控台,屏幕在他身边展开,机器发出一声声嗡鸣,正在预热。

“模拟战场的一种,房间内的各种小门里装着比楼下智能人形模拟靶能动性更高的模拟敌人,手持各种武器来围攻训练者。”

江黎听得双眼亮晶晶的。

“那开始吧。”

许暮操控着操作台,开始设置模拟参数,手指在[难度]那一栏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用眼神询问江黎。

江黎伸出爪子,直接把难度调到最高,危险警示值直接拉满变成红色,提示需要至少五个人参与模拟训练。

江黎一挑眉,看着许暮:“咱俩试试?”

许暮二话不说点了确定。

江黎畅快地笑了一声。

操控屏幕上开始显示模拟战场启动倒计时,许暮握着江黎的手腕将他拉到房间中间。

“小心,最高难度敌人会持枪,而且我们没有武器,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取。”

江黎微微眯起眼,狐狸眼盯住周围正在缓缓拉开锁链的小门,一点一点活动他的手腕和手指关节,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

“小事儿,这活儿我熟。”

随着操作台屏幕上的倒计时清零,房间内所有小门轰的一声彻底打开。

同时,通体漆黑的智能人形模拟敌人从门内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瞬间逼近江黎和许暮两人。

等江黎看清了这些小黑人手里拿着什么之后,没忍住乐出了声。

“怎么斧头锤子扳手都有?”江黎问。

“循序渐进!”许暮回话间,已经扭转过一个小黑人的手腕,从对方手中夺过武器。

江黎匆匆一瞥,收回视线,不甘落后,专注于迎面袭击过来的小黑人,他轻盈侧开身子,手掌顺势漫过小黑人的手臂,向下用力一击,小黑人手中的武器应声而落,江黎用另一只手轻巧地接住扳手,反身一甩,砸在小黑人圆滚滚的脑袋上。

智能模拟的敌人制作材料是特殊记忆塑形的软铁,外皮覆盖一层传感器纤维。被攻击到致命部位,小黑人应声倒下,同时,操控屏幕上,江黎的击杀数量从零变成了一。

这么玩。

好玩。

江黎狐狸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真是的,我们那哪有你们这样的条件呀……”江黎轻声呢喃一句,抬腿踹翻面前的一个小黑人,然后甩飞手中的扳手,在手掌心呼呼生风地转了几圈,向后一甩,弹到从身后袭击的一个小黑人的脑门上,扭身从它手中抢过斧子,甩手横向劈砍向另一个。

二。

三。

四。

短兵相接不过短短几息,江黎以一己之力,毫不费力地干掉了四个。

他抬头看向许暮那边,许暮低身躲过一个小黑人转着圈抡着流星锤的袭击,顺势在地上翻过一周,手臂恰到好处地拾起之前小黑人掉落的甩棍,没有抬头,就精准地打翻一个小黑人。

显示屏那边,许暮的击杀数也跳到了四。

江黎收回视线,转了转手腕,朝着对面完全漆黑的脑袋,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显示屏上,两个人都战绩紧紧胶着在一起,每当其中一个人的数字向上跳动一位,另一个人的数字也必将紧紧咬着跟上,忽上忽下,谁也不让谁半分。

也确实是如许暮说的那样,循序渐进,逐渐的,从门中出来的小黑人手上拿着的武器从吨武器变成了尖刀、匕首、短刺,更加具有攻击性,也更加危险。

许暮的格斗方式稳、准、有力,而江黎则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一身野路子,招招狠辣致命。

两个人的攻击方式截然不同,然而当小黑人的人数不断增加,两人缓步后退,当背部抵在一起时,那截然不同的招式反而以一种意外和谐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仿若一动一静,一灵巧一沉稳,灰色基调为主的作战服,在小黑人堆里,形成了一道漂亮的风景。

但最高难度确实不含糊,敌人数量过多,攻击参数更强,就算是江黎和许暮两个人,应付得也不算太轻松,一会儿,两人的额角都渗出了密匝的汗珠,胸腔在剧烈运动中轻微上下起伏,呼吸略重。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江黎额角的汗珠滑落至下颌,于同一时间摔落在地。

江黎抬眼,穿过重叠在一起围攻过来的小黑人,精准地定位在了包围圈外,最新从门中出来的敌人身上。

江黎眼神骤然一狠。

他踩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小黑人,向上一蹬,纵身向上飞跃踩上另一个敌人的肩膀,两条腿有力地夹在小黑人脖子上,扭腰转身,用力一错,咔嚓一声,小黑人瞬间倒地。

江黎却没有收回势头,反而迎着蜂蛹而上的敌人,冲进了包围圈中,铁棒从头顶砸下来,江黎没躲,额角硬生生地挨了一棒,而两手分别持着短刀,在敌人群中用力一转,哗啦啦倒下一片小黑人。

这边的动静太大,许暮干掉身边的一个敌人后,转身一看,视线里顿时撞上从江黎额角缓缓留下的那股鲜血,瞳孔瞬间剧烈震颤。

而江黎的眼神依旧狠戾,他紧盯着外围刚冲出来的持枪人身上,就像是死死盯住了猎物的狩猎者。

那股血液向下流淌过眉骨,江黎眼睫一抖,血迹就滴落进眼睛里,江黎眨了眨眼,眼前晕开一抹秾艳的血色,他骨子里的疯狂已经彻底压抑不住。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祁东从高出俯瞰投下一片阴影,手里轻松地拎着当晚的晚饭,狞笑着让周围饿了七天,并且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自相残杀,只有能活到最后的,才能吃上饭。

鲜血漫上视野的瞬间,江黎完全不准备避开袭来的攻击了,他径直迎上棍棒和刀枪,他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然而少了闪躲的时间,江黎的动作更快,大开大合地击杀周围的敌人。

并且效果显著,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包围圈外边冲,同时周围也纷纷倒下去一片小黑人

许暮眼睁睁看着江黎以伤换命的打法,心脏狠狠揪起,目眦欲裂,他不再管自己这边围过来的敌人了,闪身躲过攻击,冲向江黎的方向。

眼见一旁的刺刀就要捅上江黎的腹部,许暮将手中的拳刃甩过去。

铛!

金属相撞在一起,发出剧烈但清脆的声响。

许暮紧急赶到,辅助江黎清扫周围的敌人。

“……草!”

一向温良恭谨谦和懂礼的大钦查官破天荒地,低低骂了一声。

第92章 生气

抬腿撂倒了江黎身边的另一个敌人之后, 许暮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被江黎不要命的打法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训练室的设置模拟敌人的攻击并不会致命,但是伤筋动骨却都是实打实的。

经过刚刚那么一吓,许暮发现自己扔出拳刃后, 手指还在不自主地战栗、发抖,生怕自己的动作晚上那么一秒,江黎就要挨上一刀。

然而就停下来的这一会儿功夫,江黎又要往前冲,许暮咬了咬牙, 踹开堆在脚边的小黑人, 跟上了江黎的脚步, 帮江黎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让江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黎周身没了阻碍, 一身轻, 灵敏地闪到刚被放出门的那个持枪小黑人旁边, 而恰在此时, 那个小黑人已经上好了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准了江黎的脑袋。

许暮余光瞥到这一幕, 心脏再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他浑身肌肉绷紧, 已经做好了在开枪的那一瞬飞扑过去将江黎扑倒在身下的姿态。

而江黎却丝毫不惧,他冲到了小黑人的身前,动作比对方开枪的速度更快,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 猛然抬手抵着枪身,狠狠向上一拨。

呯!

枪口在那一瞬间被抬起,子弹斜着向上飞出, 子弹擦过了江黎的面颊,在白皙无暇的脸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烧焦痕迹,然后贴着江黎的耳朵斜向上飞,迸溅到了天花板坚硬的涂层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江黎顺势将小黑人的手臂反着向外侧狠狠一拧,直接将枪夺了过来,趁着手里的小黑人模拟人体被迫弯下腰,江黎顺势提膝撞击它的太阳穴。

小黑人就嘎嘣一声倒下了。

江黎用枪托拍死靠近的一个小黑人,然后双手持枪,分秒不停地哒哒哒点射四枪,瞬间解决了其他几个小门中发现变故向自己举枪但还未来得及射击的小黑人。

然后反身一转,歪头瞄准,呯地一声,毫不犹豫地又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命中了许暮身边围上来的一个小黑人,直接让许暮身边的战况也松弛许多。

“大钦查官,接着!”

江黎将手里打空了一半子弹的枪随手抛给了许暮,然后头也不回,冲着那几个已经被他干掉的持枪小黑人狂奔过去,丝毫不顾颈侧其他围上来的敌人袭来的刀锋。

许暮一瞬间心跳都要停了,他迅速抬手稳稳接住了枪,顾不得找到最佳的射击角度,绷直薄唇,面色僵硬,他迅速上膛,以最快速度出枪,将迎着江黎攻击到那几个小黑人打倒。

眼见江黎安全抵达,从地上又捞起两把枪,许暮才感受到后反劲儿的狂乱心跳声,几乎要在他胸膛中炸响。

他特么的迟早要被江黎吓出心脏病!

江黎那边毫无知觉,他在心里给许暮的配合点了个赞,一手夹着一把枪,直接横扫一堆小黑人,密密麻麻的黑色在训练室内倒下,一瞬间几乎清空战场。

许暮安静地给江黎腾出了地方,站在角落,时不时帮江黎除掉几个围到近身侧的。

本来是坚苦卓绝的战斗,被江黎这么一搞,迅速成了一边倒的局势,只要占据这一时的优势,战况便如摧枯拉朽,在规定训练时间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清空了场上所有的敌人。

显示屏上,两个人击杀数量也停止了计数。

由于许暮后面几乎没有主动进攻,更多的是协助和保护江黎的安全,所以击杀数量被江黎远远甩在后头。

江黎自然也知道这回事,只随意瞥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没放在心上,他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扔在地上,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鲜血的汗液,转头对许暮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你们这个训练室真不错,以后能不能带我常来?”

还要常来?!

许暮忍了一整场训练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绷着一张脸,脸色冷得像是能冻得出冰碴子来。

真仗着自己的基因有几分能耐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是不是!既然基因那么厉害,那上辈子怎么还能……

“为什么要去抢那把枪?”许暮嗓音发凉,他将手腕背到身后,紧紧攥成了拳头,才遏制住自己声音中的后怕,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黎,逼问他。

江黎没察觉出许暮情绪的异常,他只是好奇地低下头,去摆弄倒在地上的小黑人,江黎用手指按了按小黑人的关节,捞在手中摆弄,啧啧赞叹:“真是好东西……”

许暮深吸一口气,保持声音中情绪的稳定:“江黎,我在问你。明明有更稳妥的解法,可以借助其他敌人的身体挡住对方子弹射击的路径,迂回逼近,你为什么要直接冲过去?”

江黎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许暮此时眼中翻涌的波澜,好像一碧万顷的海面上空笼罩了黑沉沉的乌云,向下压迫而来,阴得吓人。

江黎随口回了一句:“噢,这样快,效率高。”

就为了这个就要硬生生挨上好几下?!

许暮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真的想跟江黎吵一架,但看见江黎额角缓缓流下的血迹,又一口气哽在喉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许暮大跨步走到江黎身边,用手掌扳着他的右肩,将江黎从那堆小黑人上扒拉下来。

“干嘛干嘛?我正在看你们这个模拟……”江黎正研究的兴致盎然,忽然被打断,回头瞪许暮,忽然对上了许暮压抑着怒意的面容。

虽然许暮的面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甚至连嘴角下压的弧度都和平常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江黎心里就是忽然咯噔了一声。

坏了,大钦查官这脸色好像有点发黑。

生气了?

江黎歪歪头,以为是许暮因为输了比试心情不好,大大咧咧安稳:“我知道你后面都在掩护我,没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这次比试结果不作数啦。”

这话再配上江黎额角缓慢流下的血迹,又令许暮心脏一梗。

这个人怎么能完全!根本!一丁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许暮用力攥住了江黎的手臂,以强硬不容反驳的力道将江黎从地上狠狠拽起来。

“诶诶诶——”

江黎一踉跄,脑袋撞到许暮坚硬的胸膛上。

许暮仍紧紧攥着江黎不松手,转身大步向房间外走。

江黎快速倒腾两步跟上,疑惑地问:“干嘛呀?”

许暮没说话,留给江黎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那堆东西没人收拾呢——”

江黎有点没研究够那些模拟敌人的材质,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许暮根本不松手,也不跟他说话,就在出门的时候按了操控台上自动清理的按钮,然后把他拽出了训练室,锁上了门。

江黎脑袋顶上冒出来一个问号,大钦查官这是怎么了,一句话不说,忽然发哪门子的疯?

即使不理解,但和许暮搞到一起这么久,他隐隐能够感受到许暮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气,整个人都气压都很低。

破天荒地,江黎第一次收敛一身反骨,老老实实地跟着许暮乖乖走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刚好被推开,两个钦查官正在往外走,看见许暮,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许队”。

“这是怎么了?”许暮看见一名钦查官正搀着手腕,循着惯例问,“伤到了?”

“嗐!”那名钦查官苦着脸,“刚刚练习的时候杵到了手腕,扭到了,来医务室喷点药。”

许暮点点头:“回去注意休息,防止二次扭伤。”

那名钦查官应了一声,和同伴正往外走,看见了许暮身后的江黎,刚准备打个招呼,就看见了江黎额角的血。

“天呐,江顾问,你这是咋搞得!”

江黎柔弱地抬手遮住嘴,眼泪汪汪地说:“刚刚缠着大钦查官让他教我两招,我没留神,撞到墙角了……”

声音可虚弱,如果许暮不是从他站着的角度往下看,可以刚好看见江黎嘴角忍不住的笑,许暮就真要相信了。

两名钦查官信以为真,交替着劝说:“江顾问,可千万不要急,练搏斗什么的,都不是一口气吃成胖子的,你以前没学过,一定要慢慢来。”

江黎就一一应下。

两名钦查官不敢耽误江黎处理伤口,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一边走,俩人一边窃窃私语。

“这江顾问,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看就不像是能长期坚持锻炼的人。”

“嘘,你别再让他听到了。”

“我小声说的,听不到。”

只可惜,江黎和许暮的感知度都是顶尖的敏锐,把那两个钦查官都对话尽收耳中。

短短这么一阵功夫,钦查处内几乎所有的钦查官都以讹传讹地听闻了新来的那个顾问和九队队长在训练场那边的对话,江黎没怎么费力,就把一个文弱的形象刻进了众人的脑子里。

许暮的眼神则暗了暗。

确实如此,江黎的基因让他身上几乎不可能留下一丝一毫训练过的痕迹。这也有其弊端,就是缺少了磨损出的死皮和茧子的保护,江黎的皮肤细嫩,每一次握抢持刀作战时,手掌、肩膀等被摩擦到的部位总会被磨起水泡,或者被磨破,血淋淋的。

这样辛苦的日子,江黎过了二十年。

许暮这么想着,心脏又软了几分,气也消了些。

医务室内没有医师,因为这种寻常的伤势,每个钦查官在学校时都系统地学过处里办法。

这会儿医务室内没有人,江黎被许暮安置在椅子上,他安静坐着,看着许暮背过身去找药,晃了晃双腿,说:“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的,我伤口好得快。”

许暮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没搭理他,自顾自翻出了碘伏、酒精和医用棉、纱布,洗干净双手,拖了个椅子坐到他身前,拆开了药物的包装,用棉布沾了酒精,抬头擦拭江黎额角晕开的血迹。

很诡异,大钦查官坐在他对面,像是洗手调羹汤一般,要为他清理伤口。

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刺到江黎的感官,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自从离开了Ether实验室后,那漫长的二十年里,从没人给江黎处理过伤口。

因为在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暴露伤口,代表暴露脆弱,就意味着有人要趁你病要你命,所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江黎都是一副狠戾的样子,全然不将伤势放在眼里。

只会在回到了暂时安全无人窥视的私人领地,才会慢下来,和受伤的兽类一般,独自舔舐伤口。

所以在江黎的认知中,让别人给他处理伤口,是比两个人做.爱还要亲密的事情。

江黎偏头躲开许暮的手,刚准备站起来,就被许暮预判到了动作,用力压着右肩,重新被压着坐回椅子上。

江黎随意挣了挣,没挣动,就开始乱蛄蛹,嘟囔着:“多此一举。”

这种无所谓的、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的态度刺激着许暮的神经,许暮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调动着,他忽然猛地向前,用自己的双腿夹住江黎的双腿,将那双不老实的腿用力并在一起。

“老实点,别乱动!”许暮压低声音呵道。

许暮用自己的力道压住江黎,强势地用手扣住江黎的后颈,将江黎的身体向前带,额角的伤口暴露出来,许暮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却细致温柔,用酒精棉细细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

一时间,双腿交叠在一起,鼻息也交织在一起,江黎眯着眼盯着许暮,许暮也不落下风,强硬地擦拭伤口,明明在处理伤口,却搞出了下一秒就要挥着拳头干架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这是许哥最后一次纵容了[狗头]下次小狐黎再这样,许哥就在沉默中爆发,就没这么简单就饶过小狐黎哩!呜呼!

第93章 警戒圈内

江黎被扣着后颈, 他不得不抬起头,一双狐狸眼瞪着许暮,他明明也身高腿长, 却恰好被许暮控制着双腿压制在椅子上,偏偏使不上劲儿。

周身是许暮温热的气息,许暮身上往往没有任何味道,只偶尔会沾染身边其他的气味,但也很快会消散。

刚刚格斗时衣襟上沾了一些硝烟的味道, 这时候也已经淡得微不可闻了, 可就是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 在江黎的感知中尤为清晰,此时江黎感觉自己被整个圈在许暮的气息中了。

额角出传来轻轻的按压感, 紧接着就是酒精触碰到裸露伤口传来明显的刺痛感。

这种程度的痛明明对江黎根本不算什么, 断胳膊断腿的剧痛江黎都经历过, 无论什么时候, 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

但此时被许暮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江黎却没能忍住,他闭上一只眼睛, 轻轻“嘶”了一声, 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 弄疼你了。”

许暮低声说了一句,立刻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许暮下意识小心地用手指挑起江黎额角的发丝,将嘴唇凑了过去,对着江黎额角的伤口, 轻轻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额角,发丝轻微晃动,发梢扫过额角的皮肤, 带来细细密密、似有若无的痒意,甚至沿着神经一路延伸至心脏中。江黎明显一怔,眼神茫然一瞬。

而吹完后,许暮自己也僵住了。

江黎仰头看着许暮,两个人就这么静了两秒,整个医务室内安静地几乎能凝结出水露来,而下一秒,这份几乎凝为实质的安静却忽然被一声轻笑打破。

江黎轻轻抿唇笑了一声。

眉眼一弯,展颜笑了出来,眼神中细光流转,顾盼生辉。

一句抱歉,一息吹气,一声轻笑。

明明都没有解释,却不知为何,就好像调和剂,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莫名缓和了许多。

“不疼,你整吧。”江黎懒洋洋地说。

事已至此,江黎也不再抗拒,放松地将后背抵在椅背上,仰着头,任由许暮给他清理伤口。

任由眼前这个男人,一步一步,突破了他的防范,走进了他的警戒圈内。

许暮仔细利落地给江黎的伤口消毒,连脸颊处被子弹灼焦的那一丝划痕也没有落下。许暮的动作快速,但却温柔到极点,生怕让江黎再疼到。

包扎后,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磨蹭到一起,手背和手指指节偶尔还会因为自然的摆动轻轻擦过对方的衣袖和皮肤。

许暮蜷了蜷手指,碍于在钦查处,智能忍住心中的冲动。

江黎就故意往许暮走的路上挤,许暮向一旁避让,江黎就占据了许暮原来的位置,然后接着往许暮那边一点一点蹭过去,直到把许暮挤到几乎贴在墙上,甚至因为要让他的路线,鞋子不小心绊到墙面,踉跄了一下。

江黎眼里憋着坏笑,这会儿没忍住,噗嗤一声,弯腰捂嘴,低低笑出声。

许暮:“……”

他还在生江黎不要命的气,然而被江黎蹭着蹭着,心里的火苗就像是被甘霖洒过一样,蹭一下,火苗小几分,贴一下,心里的气就消散几分,等到了办公室,火气已经消了七七八八,就省一点灰烬,还在蒸着余温。

刚训练完,江黎久违地感觉有点饿了,他自己这边没吃的,就去办公室外的供给柜子,伸出爪子扒拉出两条营养剂来。

江黎用牙齿撕开一个,叼在嘴里,营养剂只是将维持生命所需的葡萄糖蛋白质和一堆微量元素全都加在一起制成浆糊,完全没有味道可言,难吃极了,一般人都只是作为应急用,要喝也得皱着眉喝。

于是就有人调侃营养剂属于——比屎粘还没屎有味道。

只有江黎平视拿营养剂当饭吃,早就习惯了那种难吃又粘腻的口感,他叼着营养剂的袋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慢条斯理地回到办公室,将手里的另一个扔给许暮。

许暮一日三餐规律极了,如非意外,不会在饭点意外的时间吃别的东西。

“我不吃。”许暮抬手接住空中飞过来的一条营养剂,放在桌角。

江黎瘪瘪嘴,走过去把扔出去那条营养剂又摸回手里。

许暮问:“你饿了?”

江黎:“明眼的事儿。”

许暮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抬手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于是抬眼问:“要去我家么?”

江黎一挑眉。

“我做饭。”许暮面色正经地说。

嘁。

江黎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等先到了大钦查官家里,做不做得了饭,做的是什么饭,可就都由不得许暮了。

狐狸眼狡黠地转了一周,江黎点点头,咧嘴愉悦地笑了:“行啊。”

大钦查官的车子依旧是那副通体灰色朴素的样子,江黎坐在副驾驶,觉得车内单调得几乎要搞瞎他的眼,于是扭头看窗外逐渐亮起的五颜六色的炫彩霓虹,等开了门到家,家里也是黑白灰的单调颜色。

这还是江黎第一次从门进到许暮的家里,从正常视角观察大钦查官家中的装潢——上次走窗户的不算。

江黎闭了闭眼。

许久不见,大钦查官家里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样子,但又冷清的像是没有人气儿一般。

江黎反手关上了门,站在玄关处。

许暮走进厨房,给江黎倒了一杯温水。

“到沙发上坐一会吧,我去做饭。”许暮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看江黎坐下,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忌口?”

“先别急。”江黎看着许暮弯下腰的模样,忍不住用舌尖碰了下牙关。

许暮问:“怎么了?”

江黎忽然抬眼,倏地盯住许暮,定定地问:“我们打一架吧?”

许暮:“?”

江黎直勾勾地看着许暮,说:“今天在训练场,没分出个胜负来,现在分一分,怎么样?”

许暮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江黎:“好。你想怎么分?”

江黎目的达成,展颜一笑,指着茶几下面的大型地毯,说:“把茶几搬走,就在这块地摊上打一架,切磋武艺,谁前胸或后背贴在地毯上五秒,就算输,怎么样?”

许暮思索一下,觉得没问题,点点头:“可以。”

“好呀,”江黎勾唇笑,“那开始?”

“嗯。”

许暮将茶几搬走。

两个人一人站在地毯的一角,摆好了架势。

许暮用眼神询问:开始?

江黎弯弯眉眼,用眼神回答:开始~

许暮谨慎地放低架势,站在原地没动,江黎看了他一眼,先冲了上去,抬腿在许暮眼前一扫。

许暮眼眸一厉,出手如闪电,精准地捉住了江黎的脚腕,向上猛地一抬。

按照许暮的预测,江黎会扭腕甩脱他的手,顺势扫向他脖颈脆弱之处。

然而没有,江黎轻声惊叫一瞬,然后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许暮眼神凌厉,他迅速抓住机会,趁着江黎跌倒的瞬间,捉住江黎的双臂,借力反扭在对方身后控制住,刚好江黎迎面倒在地上正准备翻身,许暮立刻用另一手的手肘抵在江黎脊椎上,迫使江黎脸颊和前身都贴在地摊上,让他翻不了身。

而一压下去,许暮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落力点出现了偏差,这样的发力,江黎很容易就会将他掀翻重新站起,继续与他缠斗。

然而。

一、二、三、四、五。

江黎只是在他身下挣扎,却没将他掀翻。

许暮确信这不是江黎真正的实力,堂堂渊的首席杀手,无数次任务均无败绩,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几招就能把人撂倒?

江黎被反拧着胳膊,五官皱在一起,软声嘟囔:“我都输了,还不松手……痛痛痛……轻点儿。”

许暮松了对江黎双手的束缚,将抵着江黎脊椎的手肘移开,一手撑在地毯上,另一手绕过脖颈,手掌从前面握住江黎的脖子,微微向上一提,自己的身子俯下去,胸膛抵住江黎的后背。

“你故意给我露的破绽,为什么?”

且不论上辈子的缠斗,单说这辈子,许暮重生后没几天,就在西斯特行动中和江黎真刀真枪地打过一架,他熟知江黎的实力,绝不像现在这样不堪一击。

江黎眨眨眼,无辜道:“什么破绽?我没有,宝贝儿,是你太厉害啦。”

伪装、卖乖、满口谎话。

“你根本没用全力。一成都没到。”许暮不假辞色地拆穿了他。

江黎:“……”

怎么还没开窍?

“你故意的,”许暮肯定地说,“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切磋?”

江黎:“……”

江黎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许暮问:“重来一次?”

江黎:“……”

江黎轻轻松松地挣脱许暮的桎梏,翻过身来,揪住许暮的衣领,向下用力一拽,反问:“你懂不懂什么叫情趣?”

许暮脑袋嗡地一声空了。

情、情趣?

“我今天是跟你来做.爱的,不是来看你做饭的。”江黎毫不掩饰眼中的垂涎。

许暮每次听见江黎这种直白的粗话,耳根都会发红,骨子里过分刻板的廉耻心让许暮下意识移开视线,立刻就要起身。

都到大钦查官家里来了,江黎哪还有心思闲得没事真跟人干架,满脑子色鬼着急、色鬼眼馋、色鬼跑来跑去,就顾着盯着许暮的身段看了。

距离上次上床过了太久,江黎食髓知味,还惦念着许暮的本事,上次在许暮这里,是真的让他爽到了。

至于用手帮忙解决——在江黎的认知里,那根本不算欢爱。

人都在他眼前了,江黎肯定不能让他跑了。

于是江黎重新伸手一勾,揽住许暮的脖子,用力向下一拽,他仰面躺着,许暮正伏在他身上,被这么一拽,向下一坠,为了防止压到江黎,只能撑开手臂,撑在江黎头侧。

“怎么样?大钦查官从了我吧?”

江黎仰面躺在地毯式,慵懒一笑,眼神玩味地看着许暮,慢慢支起一条腿,调戏似的,刚巧抵了起来。

许暮身子一弓,从喉中穿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是一个很爽的宝宝[可怜]

(黎想要,黎不择手段得到)

第94章 牙印

许暮定定地看了江黎一瞬。

江黎回以挑衅的微笑。

下一秒, 许暮深吸一口气,将江黎从地摊上捞起来,打横抱起。

“走吧, 先去洗澡。”许暮低声说。

欸??

江黎下意识伸出两只胳膊环绕住许暮的脖颈,看着许暮别开视线,耳根飘上的一片薄红,江黎眨了眨眼,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钦查官就这么水灵灵地答应了?

比江黎想象得还要容易。

转念一想, 床伴就是应该这样!别那么多多余情愫, 话不多说直接开始才痛快省心。

不过确实需要先洗澡, 他们在训练场沾了一身的硝烟和铁锈味道,又因剧烈运动出了一身的汗, 需要清洗。

一直抱到浴室门口, 江黎才被许暮放下。

许暮转过身去一边的矮柜中翻找, 翻出伤口专用的医用水凝胶薄膜, 说:“贴一下,防止伤口沾水。”

“多此一举。”江黎伸手接过,甩了甩, 轻笑一声, 把自己额角和脸颊的纱布揭开, 然后拨开发丝,凑到许暮眼前:“宝贝你看,好得差不多了。”

许暮低头一看,果然, 只短短一个小时的功夫,江黎额角被铁棍砸破的伤口就已经结痂,只剩下皮肤下因为血管破裂洇出的血液晕染开一片青紫色, 在江黎额外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许暮抬手从江黎手上取过水凝胶薄膜,揭下封层,直接粘贴到江黎的伤口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江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贴严实了。

江黎:“……”

行吧,算你厉害。

江黎捂着额头,瞪着许暮,用眼神表达不满。

许暮丝毫不为所动,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江黎眨眨眼,一个坏心思就涌上心头。

江黎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勾住许暮的衣领,向自己这边勾,动作很轻,一点力都没用,但许暮就是顺着江黎的动作,向着他这边前倾。

“那多麻烦呀,”江黎眼睫微微合拢又抬起,眼中潋滟着诱惑的光,轻声说,“不如一起洗,我还没体验过在浴室里……”

然后江黎明显看到大钦查官的身子晃动了一下,瞳孔震颤,眼中划过过分明显的震惊。

许暮急向后退了两步,拿起一旁的浴巾和居家服,闪身进了浴室,呯地一声,将门板拍上。

江黎惊讶地瞪大眼睛,愣了两秒,才噗嗤一声笑弯了腰,眉眼中流光溢彩,笑意盈盈。

怎么能正经成这个样子啊?说两句荤话就被吓到。

很好,扳回了刚刚那一局。江黎开心地弯弯眉眼,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等着也是等着,江黎转身回了客厅,左瞧瞧右看看,好奇地打量许暮的家里。

黑白灰三色构成了家中最基础的色调,所有物品摆放地井井有条,横平竖直。

江黎随意打量着,另一间屋子的门半掩着,江黎抬手推开,是书房,书籍在书架上按照首字母的顺序整整齐齐排列,而书桌分散着不少纸质资料。

江黎停在桌边,随手翻开了盖在一本书上的草稿纸,然后手上的动作一顿。

书名是生产厂污染物处理参考标准,发行单位是钦天监。

江黎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翻开这本书,书页上有许暮做下的折痕和记录的笔记,重点划在排放管道的要求上。江黎迅速翻过许暮记下的记录,然后又拾起桌面上散开的那几张草稿纸。

纸上是许暮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的是准备调查、正在调查的钦天监下属生产厂的废弃物排放情况。

从记录上可以看出,许暮是自己私下里动用自己的人脉秘密调查的,有些疑点用红色签字笔细细标注出了问号,等待后期进一步查验。

江黎放下手上的草稿纸,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惊人的记忆力让他将这些草稿纸和书籍都放回原处,和没被翻阅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江黎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和纸。

他没想到上次去找宣子愉时和许暮经过灰河随意提及的一句,真的让许暮放在了心上,并切切实实地去查证。

一时间心里漫上了一层薄雾一般迷茫拥堵的感觉,江黎手指轻轻蜷了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许暮的书房。

回到浴室门口时,许暮刚好洗完澡,拉开浴室门。

即使是刚洗完澡,大钦查官的居家服也是一丝不苟地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从发梢滚落的一滴水珠沿着许暮的脖颈,一路滑落进衣领的领口。江黎瞥了一眼,抬手直接将许暮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了,露出了精壮的锁骨。

江黎贴过去,咬了许暮的锁骨一口。

“去哪儿了?”

温软的唇贴在皮肤上,许暮就站在原地任由他咬。

江黎松开牙关,盯着锁骨上留下的一圈牙印,隐瞒了他看到的东西,说:“随便参观一下你家。”

许暮没在意,说:“浴室里有新的浴巾和睡衣,你可以直接用。”

江黎点点头,闪身进了浴室,他抬手调节水温阀,将温度调到比体感还低的冷水。

洗过后,镜子上没晕起一点水雾,江黎赤裸地站在镜子前,抬手拿起许暮提前准备好的浴巾,随意擦了擦,然后挑起挂着的睡衣。

新的,清水洗过一遍晾干后整整齐齐的挂起来的,是他的尺码。

应该是许暮后买的。

洗完澡后,江黎穿着睡衣,用浴巾擦拭半长的头发,出了浴室,拐进卧室,看见许暮正倚在床头,静静地看书。

床头灯被调到合适亮度,许暮正戴着护眼的眼镜。

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从江黎这个角度看过去,镜片刚好反射出床头灯温和的光泽,将许暮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更加挺拔。

许暮身上穿着的居家服是偏黑色,长袖长裤,此时又戴上了眼镜,像是将整个人的气质就舒服在规矩森严的条条框框中,更禁欲几分,然而被江黎挑开的衣领却没有扣上,锁骨上留着明晃晃的牙印……

仿佛突破禁欲束缚产生的一丝放浪形骸,更加诱人。

真是……好看。

江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伸手压在许暮正在看的书上。

许暮抬起头,江黎顺手摘走了许暮的眼镜,露出了眼镜后深邃的双眼。

“你又不近视。”江黎嘟囔一声,“……戴眼镜勾引我呢?”

“远视。”许暮说,“灯光下看书戴眼镜会好一些……”

江黎看着许暮的薄唇一张一合,完全没在听大钦查官正在说些什么,特别没出息地被勾引到,一手撑在许暮身后的靠背上,俯身压了下去,重重地亲在许暮的唇上。

许暮抬起头回应江黎的亲吻,将书合拢放在一边,双手环抱住江黎的腰身,然后张开嘴,用唇舌一点点研磨江黎的唇瓣。

“唔……”

江黎轻哼一声,长腿一跨翻身上床,跨坐在许暮的腿上,双手捧着许暮的脸颊,让大钦查官抬头,毫不客气地用舌尖回击,就好像在训练场、在客厅的地摊上没有进行完的切磋,重新开始,在唇舌纠缠的深吻中再争个输赢。

于是亲吻的纠缠在无休无止地进行,两个人的呼吸不断错乱地混合在一起,又逐渐同时加重,床头这片狭小的空间内,温度急剧升高。

许暮滚烫的掌心隔着睡衣的一层布料贴在腰上,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令江黎感到很舒服,江黎分开这个亲吻,牵连出一缕银丝。

江黎坐在许暮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暮,握住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主动挑起睡衣下摆,拽着许暮的手掌贴在腰侧的皮肤上。

许暮动作一僵,手指微微蜷曲,却被江黎强硬地压着。

“继续。”

江黎表情挑衅极了,而声音却因激吻过久显得有些沙哑,此刻贴在许暮耳边轻声呢喃,比最烈的春.药还要有效力,一点即燃。

许暮掀起眼皮,静静看了江黎一秒。

骄傲的表情,像只无法无天的小狐狸。

下一秒,攥在江黎腰间的大掌瞬间收紧,许暮双腿支起,瞬间将江黎掀翻,压在身下,圈在自己的领地中。

然后属于许暮独有的气息整个覆盖而来,重重地封住了他的唇,粗砺的手掌划过腰间的皮肤,沿着脊椎向上抚摸,尔后整个握住后颈,轻轻按着,又绕过脖颈抚摸身前的关键节点。

江黎将身体放松,双臂环住许暮的脖颈,随着许暮抚摸揉捻的动作,喘声配合地从唇角轻轻呻吟而出。

直至手掌继续向下,重新从身前回到腰腹之间,江黎这才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江黎轻喘一声,用指尖点了点许暮的喉结。

许暮停下动作,支起身子,看着江黎,等待他下一句话。

江黎一双狐狸眼晕染着浓浓的情.欲,指尖从喉结滑下,一直滑到锁骨的咬痕上。

“宝贝……”江黎的声音又甜又软,期许地看着许暮。

而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想看你穿着钦查官的制服草我。”——

作者有话说:许暮:“???”

第95章 制服(修)

许暮:“???”

穿……?

手掌没有撑稳, 在床上一滑,许暮猛地直起身。

静了一秒,许暮偏过头, 剧烈呛咳。

“咳咳咳!!!”

呛过后,许暮茫然地看着江黎,极度不可思议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黎眨眨眼,无辜道:“我说,我想看你穿着钦查官的制……唔。”

话音未落, 被许暮一把将嘴巴捂住。

他说你说什么的意思不是让江黎重复一遍, 而是他不敢相信江黎说的话:“太荒唐了……”

穿着工作时的制服……做这种事……循规蹈矩了几乎两辈子的许暮压根儿没料到世界上还有如此令他大开眼界的玩法。许暮忽然发现, 关于□□方面的一切,除了本能反应外, 其余都是江黎教会他的。

许暮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江黎。

江黎歪歪头, 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他向来遵从自己内心的欲望。

于是江黎轻轻张开唇, 用舌尖轻触许暮的掌心。

许暮瞳孔轻颤,触电般收回手,从脖颈开始逐渐泛起一丝薄红, 沿着一路向上攀升, 把耳骨都浸得通红。

“那样肯定很爽啊。”江黎坦荡地说。

许暮定了定心神, 拒绝道:“制服,不干净。”

江黎毫不犹豫:“你换套新的。”

许暮:“……”

江黎轻轻眨了眨左眼,眼波流转,嘴唇因为刚刚的亲吻被浸得盈亮光洁, 带了些嫣红的漂亮色泽,一张一合,语气带了些撒娇的腔调:“好不好……”

许暮:“…………”

江黎敏锐地察觉到许暮被他说动了, 于是轻轻用手臂推他:“去嘛去嘛。”

许暮就这么一头浆糊地被江黎推到衣柜边,僵硬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新的制服。

一转头,就看见江黎狐狸眼亮晶晶的,轻巧地跳上一旁的椅子,蹲在了椅子上,双手搭在椅边,期待地望着他。

许暮可耻地闭了闭眼。

罢了!

许暮将江黎蹲着的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哑声说:“你先别看。”

“欸——”

江黎被旋过半圈,对上了一片洁白的墙壁。

江黎一动不动地眨眼。

许暮平常换衣服很快,却只有这一次,慢吞吞又犹犹豫豫,过了好半响,才终于穿好衣服。

对着换衣镜整理制服衣领的时候,许暮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太荒唐!太荒唐了!怎么能穿着制服做这种事!比什么都不穿更□□,更令他面红耳赤、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但他没理由拒绝江黎,他向来拿江黎没有办法。

但凡江黎想要的,在他这里,只需要勾勾手,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许暮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因为江黎上辈子用命换他一命次的愧疚,或许重生最开始是的,但早就早一次次的接触中变了味。

因为即使他抵触、即使触及底线,许暮也会一退再退,根本不会拒绝,甚至血液也在隐隐沸腾,好像内心深处潜藏着一身疯骨的期待。

他就是喜欢江黎,他就是爱江黎,既然江黎喜欢,那他愿意。

他早就深陷其中,并且甘之如饴了,不是么?

许暮重重呼出一口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飘忽不定的眼神缓缓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不移,许暮猛地系上领带。

许暮转回身,双手按着椅背,将江黎转回来。

江黎正等得无聊,忽然被转回去,第一眼就看见许暮一身凌厉的银灰色制服,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将许暮整个人衬得英姿挺拔,此刻双臂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俯身压下来,面色冰凉,嘴唇紧绷下压,配上这副高冷的神色,更显得压迫感十足,像是站在雪山脚下抬头仰望,冷得吓人。

江黎完全被迎面而来的这张完美的脸撞昏头,双眼一亮,荤话在脑中盘旋一圈,刚张开嘴,却忽然眼前一花,被扣住后颈向前一带,下一秒,疾风骤雨一般都亲吻就压了下来,堵住了他的嘴,也吞掉了他所有没说出来的话。

江黎眯着眼享受着,偶尔掀起眼皮一看,就能见到大钦查官闭着眼深吻,浓黑的眼睫毛正沉浸地微微颤着。

大钦查官接受程度良好嘛。

江黎心里盘算着,然后伸出罪恶的爪子,捏了捏许暮的耳垂,沿着下颌的凌厉的骨线似有若无地滑下,戳了戳大钦查官的胸肌,再往下,点了点大钦查官的腹肌。

随着爪子的移动,也能感受到许暮迎面而来的亲吻愈发深刻。

舌尖扫着口腔内的敏感地带,江黎仰头应和这个吻。

手指却继续向下游走,一直触碰到冰凉的卡扣——那是制服上应该别枪的地方。江黎手指灵活地挑开卡扣,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热度隔着布料传来。

江黎使坏,故意用力按了按。

许暮下意识闷哼一声,落在江黎后颈上的手猛地攥紧,亲吻愈发深刻,给本就灼热的氛围更添了码。

滚烫的热意几乎要将两个人完全灼烧殆尽,皮肤表面逐渐洇出细微的汗珠。

许暮撑起身子换了一口气,抬手解开自己的衣领。

还没解开领带,忽然江黎攥紧了许暮的衣领。

“唔……你穿着衣服,不许脱……”江黎呢喃一声,“我想看。”

这样禁忌感才更强一些,做起来也更爽。

许暮眼神更暗,他没再动自己的衣服,而是一整个把江黎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将江黎密不透风地压在身下。

江黎眼中毫无惧色,那双漆黑的眼珠被浓重的情欲洗刷浸透,他仰着脖子,抬手懒洋洋地,对着许暮勾了勾手指。

许暮深吸一口气,抬腿压在床上,用膝盖抵着,分开江黎的双腿。

江黎低头一看,见到自己身上睡衣的纽扣被许暮用手指顺滑地挑开,衣服的布料垂感很好,直接向下滑落,露出身前的一大片肌肤,白瓷般的,又被啄吻住。

“唔……嗯……”

江黎眯了眯眼,仰着头轻吟出声。

下一秒,滚烫的手掌就沿着腰侧贴了上来,轻柔却又极具占有欲地抚摸尽皮肤上的每一处,他的皮肤也随着许暮手掌粗砺划过的痕迹,染上一层一层的热意。

江黎呼吸的频率乱了一瞬,蹭下了裤脚,大钦查官却穿戴整齐,而他就连扎好的头发都在混乱之中被解开,发绳早就不知被丢在了什么地方,他的头发全部散落开来,铺散在床单上,就这样一点点地,被探索尽身上的每一处……

这份认知令江黎呼吸发颤,他又始终不断地被吻住,混乱的呼吸全部被堵在口中,化作凌乱破碎的轻哼声。

两个人在做这事的时候,从第一次到现在,没人主动开口说过话。

也都不主动说话,回归最原始的欲望。

低低的轻哼声在那一瞬间变了调,尔后喘息愈发剧烈,江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晕染开一片微茫的薄雾,逐渐夜深露重,雾气氤氲弥漫,几乎凝为实质,变成盈盈的泪液,漫过眼眶,沿着被染成绯红色的眼尾滚落,洇湿在被单中,颜色深了一小块。

时间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一切混乱又泥泞,江黎分不清是什么,却始终能看见大钦查官身上银灰色的制服笔挺熨帖,眉峰也始终冷硬,眼瞳漆黑,沉沉地望着他。

江黎完全没有想到,让大钦查官穿上制服来做,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又和其他感官混杂在一起,刺激感成指数叠加,令江黎完全不能自已。

周身灼热几乎要将他烤化,落在腰间紧紧按着他的双手更是烫得惊人,在身体里的也更是滚烫不已,江黎忍不住蜷缩脚尖,并拢双腿,却骤然触碰到许暮身上的制服,布料冰凉丝滑,他的皮肤很热,一瞬间冷热间都触碰令江黎浑身战栗。

这一份战栗,令许暮呼吸加重,他俯下身子,重重地吻上江黎的唇,加快了速度。

呜呜……!

江黎的呜咽被亲吻尽数堵在口中,他浑身烫的惊人,却因许暮俯身而下,冰凉的布料完全盖住了他的皮肤。

钦查官制服胸前冷硬的徽章标志硌在他的锁骨上,情动而发烫的皮肤十分敏感,凉得他浑身颤抖了一下。

冷热极致的对撞令他的触觉在那一瞬间几乎失控。

直至骤然释放,衣料凉意脱离皮肤,但滚烫的余韵却逸散开来,江黎挪开眼,头边的被单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泪痕。

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在眼底散开,一时间分不清是制服上银灰色的徽章反光,还是灯光原本的光晕。

江黎胸膛起伏着,双眼迷茫着,正缓缓平复呼吸。

欢愉的余韵仍如同潮起潮落一般在身体中蔓延。

许暮俯下身,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轻轻地安抚他,轻声喊他的名字。

“江黎……”

江黎渐渐平复了呼吸,眨眨眼,将眼里晕着的薄雾眨去。

他逐渐松开了紧紧攥着床单的手指。

只一会儿,江黎的体力和状态都在迅速的恢复,眼中的清醒也在逐渐回归。

做完了,也疏解了他惦念许久的欲望,江黎又开始用够了就丢,翻脸不认人。

他随手推开许暮。

许暮:“……”

一回生二回熟,江黎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随手抓起放在一边的衣服和浴巾,走进浴室。

许暮定定起身,望着江黎毫不留恋走去的背影,沉默地民抿了抿唇。

又是这样。

许暮无奈叹气,而江黎早已自顾自地打开了淋浴,站在水流下冲洗身体。

冲洗过后,江黎走出浴室门,却没有穿着许暮给他的睡衣,而是穿着自己今天来的衣服。

许暮看着,心里一沉:“你要走?”

江黎点头:“嗯哼。”

说完,迈开长腿就向着窗边走去。

许暮迅速地捉住他的手腕。

“不是说,我今晚做饭么?”许暮眉眼沉沉地问。

江黎挑眉,上下打量许暮,最终将目光落在制服上已经干涸的污渍上,咧开嘴角,笑了,意味深长。

“已经吃饱了,宝贝,多谢款待~”

第96章 赤狐面具

许暮略略垂下眉眼, 遮住眼底滑过的失落,他看着自己握住江黎的手腕,手指紧了紧。

再开口时, 喉咙发紧,声音低沉,带了些微不可察的乞求:“今晚……留下来,可以么?”

江黎静静地看了许暮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

他伸手用指尖挑起许暮的下巴, 毫不掩饰的笑意像刀锋一样扎人。

江黎的声音愉悦轻快。

“宝贝~你知道的……我从不在情人家过夜。”

许暮紧紧地看着江黎, 张了张口, 但没说出话来,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放开了江黎的手腕。

垂着眼, 过了许久, 才轻轻翕动了一下嘴唇。

“……好吧。”

江黎感觉心中的琴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颤颤回音个不停。

他从没看过大钦查官这副样子,往日都是冷冽的、强势的、生硬的,意气风发威不可当的。

现在却在松开他的手腕的时候, 显得那样……江黎搜肠刮肚, 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落寞。

有那么一瞬间, 江黎那句“你求求我,我今晚就睡这儿”几乎险些脱口而出。

在张开嘴巴的那一瞬间,江黎却忽然警觉起来。

不对,明明只是滚个床单都关系, 却因为相处下来太惬意太舒适,差点一头栽进去,庆幸自己一身反骨起到了防沉迷系统的作用, 没让江黎彻底昏了头。

至于那可笑的爱情,江黎那时还小,虽然不知道江枳和华嘉树之间发生那些故事的细节,但却见证了Ether实验室最后的惨剧,如果是真心相爱,又怎么会走到最后反目的那一步?

江黎晃了晃脑袋,再看向许暮的时候,刚准备说点难听的讥讽出来,却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心脏一揪一揪的,愧疚极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不能陷进温柔乡中,不能沉浸其中,不能错把欢爱时的愉悦当做喜欢。

他要独善其身,不愿意这种单纯的□□交易会转变成另一种更为深刻的关系。

但……

如果是许暮,那么留下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草!

哪来的废物这么优柔寡断的!

江黎脑子里乱哄哄的,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下次吧。

江黎犹豫了一下。

如果下次还对许暮的身体有兴趣,如果下次还在许暮家里做.爱,那就一定留下。

江黎抬手看了眼时间。

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他们竟然搞了好几个小时。

今天他是一定要走的。

江黎终于捋清思绪,他勾在许暮下巴上的那只手指轻轻一挑,身子凑过去,在许暮的唇上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

许暮一怔,下一秒,漆黑的眼瞳中迸发出一丝惊喜的光亮。

刚要抬手按住江黎的后颈,想要加深这个亲吻,却被江黎灵活地躲开。

江黎后退两步,贴在窗边,对着许暮wink了一下,然后拉开窗,轻盈地跳跃到窗框上,二十五楼外的猎猎寒风刮起江黎的衣角,和披散开来的半长发,发丝在风里自由肆意飘扬。

“走了宝贝,明天见~”

江黎笑了一下,然后从窗边一翻而出,单手攀着楼房外的通风管道,把管道当成滑杆,将双腿盘在管道上,一路滑到楼底,稳稳落地。

许暮站在窗边,从高楼间席卷滚进屋内的风将刚刚耳鬓厮磨的热意吹散,房间内旖旎的温情也就如一阵风一样,从指尖溜走。

江黎的身形渐远,隐匿在五彩斑斓的漆黑夜色里。

许暮在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攥着窗框。

良久,待寒意将屋内仅存的热气全都带走,许暮这才关上了窗。

回头,床上被褥凌乱,还残留着呗泪水和其他液体打湿的深色痕迹,边角还有被手指紧紧攥出来的褶皱。

床单一角,静静躺着一个发绳。

许暮走过去,将发绳捡起来,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

江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在上城区,穿梭在由钢筋铁骨浇筑而成的高楼大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