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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沉的,黑色的乌云和黑色的夜幕压在一起,闷的人喘不过气。

偶尔飘下来几滴微凉的雨丝。

江黎抬头瞥了一眼天空,看起来要下大雨了。

他将风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低着头走路,只露出一小半白皙的下巴,隐隐能从阴影间看见漂亮的唇形,正勾着漫不经心的讥诮。

江黎的脸张扬漂亮,但他却也能完美隐匿自己的气息,一路走过,几乎没有路人对江黎产生印象。

江黎闪身进入一间酒吧。

酒吧内灯光阴暗,舞乐声震天响,偶尔淌过深紫色的流光,晃得谁都看不清谁的脸。

江黎去吧台随便点了杯龙舌兰日出,然后一个人窝在几乎没有光能照到的沙发角落。

无光的阴影里,最适合滋生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径。

江黎终于抬手打开了通讯手环上的另一套系统。

一打开这套系统,各种消息讯息叮叮当当弹了出来,满满当当挤在整个屏幕上。

大部分都是枯云的消息和未接通讯,还带着紧急的标签和十万火急的题头。

刚开机,枯云一个视频通讯就打了过来。

江黎慢条斯理地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拧了拧眉。

呸,这么简单的酒是怎么调这么难喝的。

放下酒杯,才慢悠悠地接通了通讯。

“我的祖宗喂——!你可终于接我的通讯了!”

一接通视频通讯,枯云那张焦急皱在一起,像个核桃一样的脸就贴上了屏幕。

江黎皱着眉把通讯手环挪远。

“这不是接了么?”

“好好好,接了就好,急死我了,你看到那个紧急救援任务了吗?”

江黎漫不经心地说:“看到了。”

“能接吗?江黎。”

“能是能,不过酬金呢?”江黎摇晃着酒杯,挑眉看着屏幕。

“跟上次一样。”枯云见江黎有答应的意向,立刻开口。

江黎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说:“行。”

“好好好,太好了。”枯云说,“我们那位钉子是从西斯特逃出来的,现在他为了安全关闭了所有通讯设备,无法得知踪迹,我把他今天下午联络到我的时候的定位发给你,你先去那附近。”

“等凌晨五点,他重新开启设备的时候,我和你共享定位。”

江黎从怀中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指尖把玩着打火机。

“凌晨五点啊……”江黎轻声重复一遍手里打火机停住,“真会挑,可不是个好时候。”

枯云没听清:“你说啥?”

江黎轻笑一声:“没什么。”

枯云脸色凝重了一点,继续说:“他发出定位之后,江黎,你就要和西斯特的安保队伍抢时间了。西斯特现在监控了他的通讯设备,只要他一给我们发信号,西斯特也会同时监测到他的定位。你要赶在西斯特的安保队伍赶到杀掉他之前,救出他。”

嚓。

江黎拨动砂轮,幽蓝色的火苗蹿起,点燃了香烟,灰白色的烟雾从江黎微微张开的唇边飘逸而出。

“知道。”江黎淡淡说。

“好了,需要特别注意的暂时就这些,记得凌晨五点保持联络畅通。”枯云隔着电子屏看向江黎,“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枯云习惯性地就要挂断通讯,他知道江黎人狠话少,一般都不会有额外的问题。

只不过这次,江黎低头叼着的香烟,火星骤然明灭。

江黎举起一根手指,缓缓抬眼,狐狸眼泛着火星赤红的光泽:“一个问题。”

枯云下意识一凛,眯眼:“你说。”

江黎声音很凉:“那个钉子,有什么需要活着才能带回的信息么?”

枯云做了快四十年的情报工作,立刻理解了江黎的意图,这位平时看起来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干瘦小老头,但能在下城区一直混成渊的核心人物,其心狠手辣,精于算计,也是时刻刻在骨子里的。

枯云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开口:“江黎,你是我们组织最珍贵的财富,本次营救行动最高要义以你的安全为主。如果你觉得有必要……”

说着,将手掌横平放在脖子前,做出左右一切的动作。

“懂了。”

江黎在桌上暗灭手中的烟,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忽然余光瞥到了吧台一角支着的架子,酒吧当晚有蒙面派对,架子上正在售卖面具。

江黎曾经作为厄火杀人时,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会不会暴露,偶尔乔装易容只是为了行动便利。

一直没暴露,是钦天监没本事。

不过这次,他受聘成为钦查处的特邀顾问,周围钦查官也得知,他和许暮关系匪浅。

江黎步子停顿片刻,从架子上拣了个赤红色的狐狸面具出来。

他倒是无所谓……但至少,别因为他面容暴露给大钦查官添麻烦。

江黎将现金拍在台面上,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酒吧。

室外风势逐渐变大,刮得人脸生疼,厚重的乌云越压越低,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黎按照枯云给的地点,找了个附近的高楼,三下五除二地翻身来到了天台。

此时已经开始落小雨,像是滴星,一点一点洇在天台的水泥台面上,在地面上打湿深浅不一的痕迹。

江黎找了个挡雨又背风的角落,一掀风衣,坐在地上。

周围寒意深重,江黎其实穿的偏单薄,但他却对寒冷恍若未觉。

江黎从衣兜中摸出剩下的一条营养剂。

掂在手心里,莫名笑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傍晚从钦查处门外柜子里摸出来的两条,但大钦查官又净事儿的,说不健康,就被他自己揣兜里了。

江黎用牙尖撕开了一个小口,叼在嘴里,百无聊赖地吸着营养剂的浆糊,轻轻合拢眼皮,闭目养神,却时刻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时间一点点流逝,数字匀速翻过,直到手环上的电子时钟翻到了数字“0”。

05:00:00

江黎无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通讯手环亮起,枯云共享来了一个定位——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一章[垂耳兔头]

作者一会儿在天上飞,飞机晚点了,预计00:35到,还没写完今天这一章,所以落地再发,宝贝们不要熬夜等啦,早点睡奥[求求你了]

晚安安呐宝宝们

第97章 陷阱

之前落了一会儿的雨现在又停了, 乌云压的更低,空气中的气压也更低,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暴风雨。

江黎从通讯手环中弹出一个微型耳机, 撩起耳边的头发,将耳机挂在耳骨上。

想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江黎一摸手腕,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想, 他把头绳落在了许暮的床上。

江黎不自觉轻笑一声。

这时耳机刚连上, 枯云接上后听见的第一个声音, 就是江黎带了一丝愉悦到笑声。

瘆得枯云摸了摸胳膊,直起鸡皮疙瘩。

“看到定位了么?”枯云问。

“看到了, 不远。”

江黎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猛地加速, 到达天台的边缘,脚掌踩在地上,向下用力一踏, 整个身子就轻盈地向着斜前方一跃而出, 在楼与楼间隔的空中飞过。

刚好在下落之前, 江黎两手攀住了对面那栋高楼边缘的横栏。

江黎借着向前的惯性,单腿抵着楼房垂直的边缘,向上一蹬,轻轻松松攀越上这栋楼的天台。

然后以疾跑的速度沿着对角线飞速通过了天台, 又一次纵身一跃,江黎的身姿比旧世纪的跑酷运动员还要轻盈利落,短短几分钟, 就横穿了好几栋高楼。

完全忽视道路曲折和拐弯,在天台上走直线距离的速度极快。

江黎迅速地抵达了那个钉子共享给枯云的定位。

江黎站在定位点外侧的另一个大厦的天台上,停住了脚步。

天上密集厚重的云层中无声划过过一条银亮色的闪电,像是游蛇穿梭在云层之间,自上而下,短暂照亮一片惨白。

江黎的呼吸声稳定了下来,耳机里传来枯云谨慎的声音:“怎么样?到了么?”

江黎居高临下地望着定位点的楼房,刚刚借着闪电的光,他将地形看得更清楚。

枯云共享过来的,那个钉子藏身的地点,在面前那栋略显低矮的大厦中,那是一栋大型的儿童室内游乐场,各种各样的房间内是不同的游乐设施,现在是闭园的状态。

然而问题不在这里。

这栋游乐场周边是一个大型商圈,围绕中间那栋低矮的大厦,周围是排布紧密的高楼。

从周围高楼的视角,可以完美观测到,只要堵在从中间那个游乐场离开的必经之路、亦或是周围商圈的大门和窗后,就可以将里面出来的人堵死。

江黎能从祁东那种残酷严苛的训练下活下来,并反杀祁东,对周围环境安危的敏锐程度极高。

沉默一瞬后,江黎点着耳机,轻声说:“到了。”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几乎震得楼边挂着的霓虹随着雷声摇摇欲坠。

江黎将狐狸面具带在脸上,在脑后系了一个死结。

耳机里传来枯云的声音:“西斯特的安保部队到了吗?”

“我一路都没有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他们没来。”江黎说。

但至于有没有提前潜伏在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枯云声音激动了些:“太好了,看来是老天都在帮助我们,雷雨扰乱了他们监测的信号!”

江黎淡淡回了一句:“但愿吧。”

狂风呼啸,闪电和雷声时不时交替出现,江黎孤身一人站在天台边缘,面前就是深不见底的地面,他的衣衫被风紧紧拍在身上。

“他在哪个房间?”

枯云报出了详细的门牌号。

江黎在天台上调整方向,找到了对应房间的那块玻璃。

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穹,勾勒出一道临渊而立般颀长的身形。

江黎调整手腕,身子下压,半蹲在天台边缘,抬起手臂,手肘抵在大腿上固定住,将通讯手环对准了那块玻璃。

面具之下,江黎双眼冷静至极,他盯着那块玻璃,轻轻按下按钮。

唰!

钢丝钩索应声而出,迅速弹射到那块玻璃旁边的墙壁内,深深地嵌入墙体。

钢索极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却极其坚韧,可以吊起一百公斤的重量。

江黎将钢索在手心缠绕了一圈,用力向后拽了拽。

纹丝不动。

江黎的手心却立刻勒出了一道红痕。

江黎没有在意,他向前迈了一步,迈出了高楼天台的边缘,整个人立刻腾空,与此同时,钢索开始飞速收缩,卷回手环中。

江黎以极快的速度向斜下方冲过去。

急剧的风压扑面而来,江黎直接抛弃呼吸,以极强的核心能力在飞驰的空中调整姿势,他曲起腿,伸手在鞋边拨了一下,鞋跟处立刻凸起了一块坚硬的钢珠。

江黎扭转角度,在风压中维持身体的平衡,微微抬起膝盖,身子后仰将脚后跟对准了那块玻璃。

玻璃在瞳孔中迅速放大,江黎抬脚猛地一踹,钢珠借着飞下去的巨大力道嵌进玻璃中。

喀啦!

一声脆响,玻璃以钢珠为中心,里面蔓延开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隙。

江黎刚好在窗边稳住身形,他双脚落在窗外的一根纤细的栏杆上,落得稳稳的。

江黎收回钩索,屈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

叩叩。

哗啦。

玻璃就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房间内,一个约莫只有十七八岁的半大青年正焦虑不安地蹲在一堆泡泡球里,神经质地啃着手指甲。

忽然在一片死寂之中,听见了窗户那边传来的喀啦声响。

半大青年蹭地一声站起来,惊恐地盯着窗边,挡着厚厚的窗帘,他看不见玻璃那边是什么情况,接着就是哗啦啦的声音,玻璃碎落一地。

下一秒,窗帘唰地拉开。

半大的青年看见,窗上玻璃残片中,蹲着一个矫健的身影。

此时,恰有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这道身影。

赤红色的面具遮盖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艳至极的狐狸眼,眼底映着闪电妖冶惨白的幽光,如同一缕摇曳的磷火。

摄人心魄。

江黎轻巧地从窗上跳进屋子里。

“你是求救的那个?”

江黎站在青年的身前,他夜视能力极好,即使现在没开灯,也不影响江黎看清这个青年眼底惊恐的神色。

即使是看到了来救他的人,但青年紧张的神情依旧没有舒缓半分,嘴唇甚至哆嗦得更厉害了。

“是……!”青年颤声回答,眼神不住地左右乱飘。

江黎垂着手,风衣袖口遮住了他的手指,江黎悄无声息地将右手手臂上的匕首划出,用中指指腹抵住,匕首锋利的刃轻轻落在掌心中。

“U盘。”江黎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青年恍若未闻,没有动作。

江黎又重复了一遍:“U盘。”

“哦……哦!”

那个青年魂不守舍的,立刻从裤兜中掏出U盘,放在江黎手心。

江黎迅速检查过后,将U盘放入衣服口袋内。

“你多重啊?”江黎忽然问。

“什、什么……?”忽然没头没尾这么一句,青年懵了,茫然地看着江黎。

“体重。”

“哦哦……七十公斤。”青年老实地回答,双手不安地在身前绞动。

江黎轻叹一声:“可惜。”

“可……可惜什么?”

“可惜钢索承重最高一百公斤。”

衣袖遮掩下,江黎手里的匕首又向下落了几寸,匕首的手柄被攥紧在掌心中。

青年却似乎在这没头没尾的对话中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抬头,对上了那双看破一切的狐狸眼。

“小孩儿,手里藏着什么?”

江黎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青年的双手,声音虽然带笑,但却危险极了。

青年立刻将双手背在身后,哽咽一声,嘴唇哆嗦着,嗓音颤抖,低着头,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逐渐变大,青年的情绪也逐渐失控。

“他们逼着我……对不起……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拿我做人体实验!逼我做菌株的养料!呜呜呜……”

菌株?

江黎眼神变了变。

“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想害你,但我怕疼,我不想被活剖……这是陷阱,我不、得不这么做,你快跑,快跑!”

说着,青年立刻抬起手里藏着的按钮,迅速按了下去。

江黎站在原地没动,他有能力立刻用手中的匕首抹了那个青年的脖子,但他没有。

按下按钮的一瞬间,江黎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潜藏着蠢蠢欲动的气息彻底爆发开,正迅速地向着他的方向逼近。

江黎抬腿向前迈了一步,掐着青年的脖颈让他抬起头来。

逼问道:“说,什么菌株?”

“咯……”青年咳了一声,被吓得脱口而出,“是……插入了蝾螈基因的菌类……西斯特在做这个实验……”

说过后,青年面如死灰,但语速飞快:“他们在研究如何让人迅速断肢重生,发现旧世纪的蝾螈有断肢重生甚至分裂的基因,菌类拥有菌丝,生长速度极快周期极短,是完美载体,目前实验在动物身上已经成功了,他们正在尝试用在人类身上!”

江黎立刻联想到了下城区爆发的菌丝感染病,眼瞳漆黑,染了些怒意。

“他们发现我在偷偷搜集资料,抓住我,他们逼着我做局,给渊释放求救信号,想要抓住来救援的人。对不起,我算是背叛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想着偷偷按下按钮算了,但我又良心不安,你快跑,U盘里有实验的详细资料,别管我……你带着我跑不掉的……我不想做实验体,太疼了,我不敢自杀,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我不要被他们抓住……”

江黎沉默地松开手。

他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一个勇敢和懦弱的结合体。

贪生怕死,所以背叛了渊,和西斯特做局,按下了按钮,却又在最后的关头良心发现,提醒渊的成员,快跑。

不过十六七岁的一个孩子,因外表迷惑性,被安插进西斯特做学徒。

江黎听见房间外脚步声逐渐逼近,马上就要冲到门口。

江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那个小孩儿的脑袋。

“闭眼,我杀人不疼。”——

作者有话说:这是凌晨那章~[哈哈大笑]

第98章 中弹

门外, 沉重纷乱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沿着走廊几乎就要冲到门口。

那个青年感受到头顶的重量,愣愣地抬头, 只在对视上那双面具后闪烁的狐狸眼的一瞬,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青年神情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一切都很静,脚步声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好像算计阴谋和担惊受怕都在这一瞬间完全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江黎右手握紧了匕首的刀柄,无声无息地抬起, 江黎使了巧劲, 匕首无声地划破空气, 没有暴露出一丝破空声响。

银色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蝉翼般轻薄的刀锋无声吻过青年的脖颈。

江黎结束了他的生命。

骨碌碌。

青年的脑袋滚落在地, 而身子还笔直地站在原处, 一秒过后, 身体软绵绵地落在了一堆泡泡球中。

悄无声息的。

与此同时,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拍在门板上。

咣!!!

门扇应声而碎,一群体格健壮的安保员从门外鱼贯而入。

安保队员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身上挂着厚厚的战斗服, 扛着长枪, 脑袋上带着防毒面具。

破门而入的一瞬间, 他们看见了站在房间正中央的江黎。

房间内,窗户破碎,狂风从窗外呼啸而来,卷起窗帘, 在空中乱舞,江黎站在风中,正戴着风衣的兜帽, 随风声鼓动,面上扣着面具,正垂头站立,手臂自然下垂,鲜血从匕首的刃上一滴一滴淌下。

听到门边的动静,江黎微微侧头,一双鬼气森森的眼睛盯着门口。

冲进来的安保队员一瞬间急刹住脚步,从厚重的防毒面具下挤出嘈杂又暴怒的喊声。

“该死,怎么还是站着的?!”

“怎么没倒下?等等——空气里没迷幻剂!”

“那小子竟然没摔碎浓缩迷幻剂气瓶!”

“该死,兄弟们!把他杀了!”

“等等——我感觉这人好像是厄火!兄弟们记得留一口气儿!别弄死了!”

迷幻剂……?

江黎眼珠在眼中一转,视线落在了那堆泡泡球中,窗外刚好划过一道闪电,撕裂乌云,洒下大片大片惨白的电光。

白光的映照下,那个半大青年的头颅滚落在一堆泡泡球旁边,他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又平静。

耳机里撕拉一声,传来了枯云急切的声音。

“中计了!江黎!这是他们的埋伏!久违了引诱出渊的人来救他,然后在楼下把我们一网打尽!”

刚刚枯云没有出声,是江黎正在执行任务,有自己的判断,枯云不便于出声打扰。而现在,明晃晃的威胁之下,却看到江黎没有丝毫行动,不得不出声提醒。

“江黎!快走!不用跟他们打!”

江黎仍站在原地,低着头,足尖却缓缓转了位置,背对窗户,正面朝向门口。

枯云急了:“你用钩索从楼上走他们追不上的!不要恋战!”

“晚了。”江黎轻启薄唇,淡声说。

“现在,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江黎正对向了正在架起步枪向他瞄准的一众安保队员,枯云还在耳机里急声喊着什么,江黎懒得去听,直接切断了和枯云的连线。

而他的对面,十二个安保队员已经如同诡异的阴影,相互配合着,围拢成一个半径不足十米的半圆,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每个人的食指都扣在扳机上,压下第一道火线,细微的咔嚓声被卷进漏进房间内的寒风中,江黎听得清晰。

“厄火是吧?”

其中一个防毒面具闷声向前迈了一步。

江黎爽朗地笑了一声,半张面具下,嘴唇咧开一个微笑的弧度。

“是我。”

而这个名字一出,就固有地带着极大的威慑和恐惧。

对面的安保员队伍中骚动了片刻,江黎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有一个队员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呼叫支援。

嗤。

江黎扯扯嘴角,不屑地轻笑。

“把武器放下,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能饶你一命!”

另一个安保队员枪口上下挪动。

“诶呀呀~”

江黎声音轻快地叹了一声,毫不犹豫张开双臂,对面的安保队员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的动作,而江黎却是轻轻松开右手五指,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掉在地上。

见江黎武器落地,对面的安保人员急不可耐地向前围过来。

匕首落地清脆响声的余音还未散尽的瞬间,江黎的左臂动了。

动作幅度极小,仅仅是一个手腕向内侧的微妙翻转,快得如同毒蛇吐信。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漆黑的钢索从江黎的通讯手环中射出!

目标却并非是面前的任何一个安保队员,而是径直地射向了头顶的那盏漂亮的琉璃吊灯。

钢绳前端的钩爪击破吊灯的锁链,牙酸的金属断裂声骤然炸响。

钢索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卷回江黎的手环中,江黎脚步在地上一滑,轻盈向后一闪身,吊灯轰然坠落!

“卧槽!”“躲开!”

十二名安保队员事先围成的队形骤然被打破,他们纷纷向着周围扑倒在地,躲开了坠落的吊灯。

没人被吊灯砸到,而用吊灯砸死人,也不是江黎的本意,江黎只需要一秒。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嘈杂的脆裂声炸响的一秒之间,江黎侧身从地上飞速捞起匕首,手指一撑,身子贴着地面向前飞出去。

匕首在他的掌心灵巧地旋转,随着手臂抬起落下的动作,空中飞溅起一条利落的血线,顷刻间解决掉一条人命。

江黎没有调整姿势,将匕首往腿环上一别,抬手捞起这个死人身上的手枪,拉栓上膛一气呵成,逆着惯性反手射出钩锁,卡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接着力道在房间内飞快通过,一边腾空而起,一边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穿透防毒面具,也穿透头颅,从防毒面具背面飞出。

四个。

江黎的背部撞上墙面,他屈膝抬脚向后一踹,再次凌空向房内飞去,江黎以极端强横的身体素质,腰部猛地发力,在空中翻腾半周,以倒挂的姿势拧掉了一个安保员的脑袋。

五个。

江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左手甩出钩锁,镶嵌在墙壁内,将钩锁的钢丝作为杀人武器,钢丝极细,颜色漆黑,在浓重的乌云下根本看不清位置。

江黎在移动的途中,甩手将钢丝缠绕到安保员的脖子上,用力向后一拽,脖子就被割断,鲜血飞溅,迸射到江黎的脸上,血迹从头顶的头发上一路延伸到下颌骨,鲜艳的血液将赤红的狐狸面具浸湿,淌落在下半张白瓷般的脸上,更显妖冶异常。

形式如同摧枯拉朽,不出五分钟,江黎就解决掉了屋内十二个安保员,浓郁的血腥味从地面上蒸腾而起。

江黎站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嫌弃地屏住呼吸,俯身弯腰将这些安保员的武器全部捡起来挂在身上。

推开门,江黎的感知格外敏锐,他从隆隆的雷声和猎猎的风声中,听到了楼中的走廊和楼梯内,还有相似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听声音,身上负重,一支枪的重量。

走廊内没开灯,江黎的夜视能力也不需要开灯,他随手一枪干碎了走廊天花板角落的监控,一路迎着脚步声闲庭信步般走过去。

哒哒哒!!!

面前一连串前来支援的安保员随着枪声倒下。

江黎随手扔掉已经打空了的枪支,又从这些人身上捡了新的,抬脚踩过他们的尸体,鞋子踩在血泊中,继续向楼下走去。

楼梯上,留下一个一个血脚印。

刚一离开游乐场大厦的一楼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密集的子弹,激射向江黎的方向,在地面上打出一片坑洞,火花四溅。

江黎微微抬头,看见从周围的高楼内涌出一大批的安保员,显然是西斯特安保队伍留下最后的一层包围手段。

江黎一路下楼,风衣上全是鲜血,在衣服上盛开了绚烂奢靡的繁华。

此时那双狐狸眼也已经被鲜血染得发红,江黎抬眼淡淡地望着鱼贯而出的安保队员。

“昨天下午刚跟大钦查官做了同样的训练,今天就有机会实战啊,钦天监真给面子。”

江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笑一声。

“厄火!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呵,是么?”

江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音节却很清晰,随着开口的动作逸散在风中,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嘲弄声。

然后瞬间抬起左手,弹出钩锁,钩锁精准地扎进门侧方一个大屏幕上。

那个屏幕是舞台的背景板,下方是临时搭建的供儿童演出用的舞台。

在战场上,一切都会为江黎所用。

江黎收缩钩锁,整个人向着屏幕后方斜着飞过去,而对面射来的子弹只能在空中追逐他的残影。

在身形遮蔽进舞台后端的一瞬间,江黎解了钩锁,身形稳稳落地,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再次向上勾住大楼外侧向上突出的广告牌。

江黎整个人腾空而起,用手枪甩出几颗子弹,地面上的安保员就死了几个。

“人在那——!”

底下安保员话音还未落,江黎的身形就已经迅速地闪到了门侧方背在那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反手盲点射两枪,从斜方绕路而来的两个安保队员应声倒地。

等底下的安保员重新瞄准他的位置的时候,江黎整个人已经轻盈地落在了那块广告牌上,从地面向上开枪却完全被卡住角度,子弹最多只能叮叮当当打在广告牌的铁骨架上,完全触碰不到死角上的江黎。

江黎足尖点在广告牌狭窄的宽边上,半蹲着,丢了手枪,拿下来一把冲锋枪,架着枪,嘴角噙着一抹畅快的笑意。

突突突——

“都给爷死。”

地面上安保员一片一片倒下,江黎心中毫无波动,只是射空了一个又一个弹夹,从高出扔下一把又一把机枪。

“给你报仇了,小孩儿。”

江黎轻声呢喃一句,又将一把空了的枪摔下楼。

脑中闪过那小孩儿临死前泣涕涟涟的“对不起”,和冲进门后安保队员脱口而出的那句“那小子竟然没摔碎浓缩迷幻剂气瓶”,江黎忍不住恍惚一瞬。

而下一秒,江黎心中却猛地一肃。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让江黎对于死亡的威胁极其敏锐,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江黎整个人血液倒涌,寒毛突起。

一瞬间,心中危机的警铃大作。

江黎本能地侧身向一侧躲避。

与此同时,他听见子弹极速袭来的尖锐声响。

草,放冷枪。

下一秒,子弹与空气高温摩擦而来,胸口出忽然一热,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了他的胸膛。

江黎身形轻轻一晃,向广告牌背后倒去。

而同时,对面的安保队员中猛地尖叫一声。

“狙击手好样的!”

第99章 杀戮

啪!

一只苍白的手攀住了广告牌的边缘, 手指微微发抖,指尖承受了身体的全部重量,因为用力立刻褪去了所有血色, 在闪电的映衬下,显得惨白无比。

“已击中目标。结束。”西斯特安保队员的通讯频道中撕拉作响,传来狙击手的声音。

与此同时,江黎单手吊在广告牌后面,他死死咬着牙关, 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

哈。果然在战斗的时候就不能分神。

胸前有一个弹孔, 暗红色的鲜血正在迅速从弹孔中涌出,瞬间蔓延进周围的布料中, 打湿身前的衣服。

狙击手的子弹是特质的, 打进身体之后, 子弹前端会立刻炸开, 形成绽放的花瓣一般的倒钩,死死镶嵌在身体里,比寻常的子弹造成的伤害大得多。

江黎的痛觉本就比平常人要敏锐, 现在子弹扎在他的胸腔中, 溅射开的倒钩刺进肺部, 一呼一吸之间带着剧烈的疼痛,气管中翻涌着血沫,剧烈的疼痛如同成千上万的钢针一般扎着他的躯体和大脑。

江黎单手挂在广告牌后,因为全身都在用力, 所以血液涌出得格外快,转眼就将江黎的上衣全部打湿,沉甸甸的, 空中呼啸的冷风转瞬间席卷走血液中的温度,衣衫瞬间粘腻冰凉,冷冷地贴在胸前。

江黎眼前阵阵发黑,缓了许久,视野才重新清明起来,在能看清的一瞬间,江黎立刻将周围的情形尽收眼底。

江黎抬起手臂,歪头在肩膀上蹭掉了自己嘴角的血,屈膝顶上广告牌,用力一踹,同时松开了攀着广告牌顶端的手,整个人向着侧后方落去,刚好落在广告牌侧边的铁架子上。

从这个角度,虽然不能完全挡住地面上射上来的子弹,但可以借助广告牌挡住狙击手的射击路径。

是的,江黎在中弹的那一瞬间,通过子弹射进身体里的角度,就已经计算出了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江黎猛地抬眼,盯上了对面斜对面那栋高楼上的一扇窗户,狙击手的身形和枪口都完美隐藏在阴影之中,却只有一点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闪烁红光,顷刻间就让江黎确定了他的位置。

嘁。

江黎从唇角笑出一声气音。

这个狙击手有点菜,不论打不打得中,狙击手开枪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离开刚刚藏身的地方,而现在这个人,不知是不是对自己的技术太过自信、还是对他的能力太过低估,真以为那么远的一枪就能把他弄死?

江黎系拢身上的风衣外套,迅速在胸前随便缠了两圈,遮住身前的一大片血迹,然后把身上挂着的一把冲锋枪用右手单手擎着,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点,但他整个人却稳得很,江黎缓缓抬起了左手,瞄准了对面的那栋大楼。

瞬间,钢索直冲而上,带着势不可挡的破空声,狠狠地嵌进对面那栋大楼的墙体中,一瞬间火星和金属碎屑四溅飞起。

江黎收缩齿轮,借着钢索的牵引力,整个人凌空而起,他单手扣动冲锋枪的扳机,子弹从枪膛中向着地面倾泻而出,在遮天蔽日的乌云下划出一道鲜艳的亮色火舌.

随着冲锋枪的子弹如雨淋一般从天而降,在地面上包围的安保队员纷纷中弹抽搐,鲜血迸溅到地面上,扑通扑通地纷纷倒地。

风声和子弹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混乱的枪声、咒骂声、重物落地的余响混杂在一起。

“那、那是什么东西!”

“你特么的废话!当然是厄火……!他没死!开枪!快开枪!”

“该死!狙击手不是说打中了么!中枪的人能猛成这样???”

队内通讯频道又传来一阵电流声,狙击手的声音明显带着惊恐:“我……我不知道!”

下一秒,狙击手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从地上飞快爬起:“他朝我冲过来了!”

哗啦!

队内通信的电流声还没完全传递过去,江黎猛地一脚踹开了大厦的玻璃,玻璃碎片在风中炸开,江黎凌空腾越入大厦内,整个人如同一枚精确制导的飞镖,朝着狙击手所在的钢梁无声地俯冲下去!

在腾空不足半秒的时间内,江黎以极强的核心控制力,全身的肌肉死死绷紧,于瞬息间转变姿势,弹回钢索,甩掉已经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借着下坠的力道急剧加速。

江黎从腿环中抽出匕首,反握在掌心中,一瞬间蓄势待发,在漆黑的天光中,只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冽寒芒。

那双赤狐面具下的狐狸眼映着匕首的冷光,冰冷地注视着眼前正准备起身逃离的狙击手。

狙击手一瞬间全身血液冰凉,压迫感无声袭来,比满天低沉的乌云还要令人喘不过气来,恐惧感从心底极速蔓延,一瞬间如同脚底被钉住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江黎的身影在狙击手的瞳孔中极速放大,狙击手看见他嘴角鲜红的冷笑,最后瞳孔中只剩下匕首的一点冷光。

江黎屈膝抬腿,加之冲击而来的势能,使得膝盖如同铁锤一般坚硬,狠狠撞在狙击手的肋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狙击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窒息,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在地上,江黎顺势压住他的肋骨,借着下坠和冲撞的合力,手起刀落,短促决绝,顷刻间刺穿了狙击手的脖颈。

“嗤——!”

刀刃切开皮肉、软骨、气管,深深没入狙击手的下颚,狙击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迅速熄灭。

江黎向来对自己狠,且对伤害了自己的人更狠。

江黎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粘稠温热的液体随之喷溅而出,江黎眯起眼,微微歪过头,血液就从他的脸侧向上飞起,他轻松避开了鲜血,站起身来。

由于刚刚剧烈动作的撕扯,使得胸口的枪伤更重,鲜血正在从他胸口的枪伤处缓缓涌出,逐渐浸湿上衣的全部布料、甚至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和从狙击手身上涌出的血泊汇聚在一起。

江黎垂眸看了眼那血泊,放心了。

鲜血乱七八糟融在一起,就不用担心从他身上流出的血被提取检测了。

江黎随手将自己上衣的下摆拧干,血液蜿蜒过惨白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在血泊中。

毫不在意地在身上抹了抹,擦干了手上的血迹后,江黎拎起狙击手的衣领,拖着狙击手的尸体,转身缓缓向破碎的窗口走去,尸体在地面上被拖拽,将血液均匀涂抹,拉开一道鲜红恐怖的血痕。

江黎杀人的流程干净利落,离开的步子也稳健毫不留情,如果不是胸前的伤口还在淌血,完全看不出他身上还中了一枪。

走到窗边,江黎抬手毫不留情地一甩。

嗖——嘭!!!

狙击手的尸体狠狠摔碎在大楼之下。

顺带砸死了一个楼下的安保队员,地面上其余的安保队员发出尖叫声、暴怒声、倒抽凉气的声音,以及不可置信的惨叫。

一片噪杂声中,江黎用从高楼坠下的尸体吸引走了所有安保队员的目光,他钻出窗户,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大楼外侧金属梁架边缘,如同壁虎般敏捷地向下滑落。

感谢游乐场周围的大楼是商用楼宇,外围的延展建筑比较奇特,刚好为江黎提供了很多突起的落脚点,江黎用脚尖在突出的铆钉和管道上借力,每一次点触都轻巧无声,最大限度地减缓下落的速度,也完美地避开了下方可能存在的、残余的警戒视线。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打雷声中,没有人听见雷声中,江黎拉开了冲锋枪的保险栓,喀拉一声,上好了膛。

江黎从大楼侧边闪身而出,在地上翻滚一周,身形稳健,抬起机枪,朝着正背对他警戒的安保队员一通扫射。

江黎下手狠,从不吝惜子弹,迅速梭干净一机枪的弹夹,前面那一队安保队员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啊!在那里!”

周围的队员急促调整枪口的方向朝向江黎的时候,江黎早已捞起一把机枪,闪身一翻,躲到了一个铁质广告牌的后面,安保队员射出的子弹只能徒劳地追击在江黎的残影后,在地面上留下一连串坑洞。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江黎背后的广告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黎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撩开额前挡住视野的半长发。

“啧,发绳落在大钦查官那,还真是不方便。”江黎拧了拧眉,侧头倾听周围安保队员的脚步声。

从两侧包围啊。

江黎听得清晰,无声勾起一抹笑,抬手用钩锁钳住广告牌的顶端,在两侧的安保队员同时夹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飞身而上。

一梭机枪子弹,再次结果了两边两队的安保队员。

江黎无声地落在了地面上,如同噩梦与鬼魅一般,将自己的身形隐蔽在门店、广告牌、地摊小推车甚至是西斯特安保队自己开来的武装车背后的阴影之中。

捡枪、闪避、杀人,江黎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浸湿长发和眉毛,在面颊上缓缓淌下,随着江黎眨眼的动作,从纤长的睫梢滴落。

子弹的硝烟将他的汗痕扑上一层灰黑色,在脸颊侧边,一缕一缕的,像是魔鬼的纹路。

在五点到六点整整一个小时内,这周围的枪声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鲜血几乎将周围一片柏油路和地砖全部浸得通红,几乎淌成了河,烈烈燃烧,随风散开浓郁的血腥味。

江黎有些杀疯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任务和活路,只凭借着本能杀死见到的一切敌人,几乎又回到了祁东还没死的时候,那长达十年的阴影之中,只有杀光所有的人,他才能有活路。

而且要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几乎迎上枪口,即使小腿上、肩膀上又中了一枪,江黎的速度也没有丝毫的减缓,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丝毫不慢。

那短短的一个小时,几乎成了全部前来埋伏的西斯特安保队员的噩梦。

那被鲜血染红的面具,和鬼魅一般的身形,完全深深镌刻在他们的脑子里,恐惧、妖冶、窒息。

在那一瞬间,他们完全领悟了“厄火”这一代号的来源。

厄梦之中,从他们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蔓延成火焰的纹路。

疯子!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戮机器!

不过这种恐怖,他们大概只能通过队内通讯的尖叫传递回去了。

因为他们全部死在了厄火手下,尸体横七竖八堆在路上。

最后一个人头落地。

周遭猝然寂静下来。

江黎兀自一个站在遍地的尸体中,浑身都是鲜血。

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将衣服浸得沉重,在寒风中一吹,热血瞬间冰凉,粘腻沉重地糊在身上。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

而这声雷响过后,瓢泼的大雨瞬间倾泻而下,哗啦啦一瞬间,天地间都充斥着雨幕,恰似银针倾泄而下,席卷世间的一切,瞬时一片灰黑无比的雨雾涤荡开来。

暴雨冲击落在地上,瞬间就将地上的血迹洗刷,冲进一旁的下水管道中。

“哈。”

江黎站在暴雨之中,他抬手捋开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向上撩起,按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黎仰着头迎接雨幕的冲刷,因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惨白无比,但即使如此,江黎还是露出一个肆意又痛快的笑容。

看来枯云说得没错。

“老天助我。”

暴雨可以扫清一切他在这片战场上留下的痕迹。

江黎只身走进雨幕之中。

血液、汗液、指纹。

西斯特什么都察觉不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一小时后,晚安宝贝们[可怜]

第100章 治疗

“江黎, 你可真行啊你!中了三枪,胸口那枪离你心脏就只有一公分!一公分!你懂不懂一公分是什么概念?!就是但凡枪口偏一点你就死了!”

江黎懒洋洋地躺在医疗中心的手术床上,在手术床旁边, 时中惊恐但迅速地准备好一切的工具,“啪”地一声开了头顶上的灯,江黎眯了眯眼,无影灯晃得他眼睛发痛。

“我没那么容易死——”江黎拖长语调,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不是活着爬到下城区来做找你手术了么?”

说着, 随意地抬起胳膊, 伸手挡住眼前的灯光,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这么一抬手, 针尖立刻碰到了血管壁, 输液管里回流了一段血液。

“你把爪子给我放下!!!”时中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不准再乱动了!!!几条命啊这么霍霍?!”

江黎在上城区那个游乐场屠了西斯特安保员全队之后,淋着雨独自一人来到下城区,敲开医疗中心大门的时候, 神情淡漠, 面如白纸, 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找不到。

“闲着呢?”江黎恹恹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没事的话,给我治治?”

时中第一眼就立刻看出,江黎已经进入了休克阶段, 马上就要到衰竭期,她整个人都吓飞了。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把江黎推进了手术室。

时中知道江黎的体质与众不同, 但作为医者,她有极高的、甚至变态的职业操守,和几乎为零的好奇心,从没主动去探究江黎这份不同的缘由。

小腿和肩膀上的枪伤是贯穿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以江黎的伤口愈合速度,现在已经止了血。

也幸亏江黎的基因使得他的细胞再生速度极快,不然就凭那三枪的失血速度,江黎早就交代在半路了,能活到现在,没别的,全靠基因命硬。

江黎现在只需要时中把胸口这枚狙击枪的子弹取出来。

时中在一旁配好了麻药,将最前端一点液体挤出枪头,站在手术床边。

江黎淡淡瞥了一眼:“我不打麻药。”

“以前不打也就算了,现在开膛手术你也不打?!”时中震惊地看着江黎,“那不得疼死你。”

“没事。”

江黎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陌生的地界和其他人面前失去意识和能动性,在外边,他需要保持完全清醒,他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再者,以他的体质,就算打了麻药,很快也会失效的,没那个必要。

“你直接取子弹,我一下都不可能动。”

“好……好。”时中觉得自己几乎要冒冷汗。

她放下麻醉针,拿起消毒棉,正准备清理伤口,却看见江黎胸前挂着的那枚黑曜石吊坠。

时中正准备摘掉吊坠,江黎却忽然开口:“别动。”

“摘了吧,不然做手术不方便。”说着,就将手伸过去。

“你敢碰,我下一秒让你人头落地。”江黎冷冰冰地说。

时中意识到江黎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识相地立刻缩回手:“……行,你自己来。”

江黎抬手扯下吊坠,攥在手心,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没了。”

“那开始吧。”江黎浅浅合拢双眼。

冰凉的酒精汲取走皮肤表面唯一残存的热意,锋利的手术刀割开皮肤,钳子伸进血肉内撑开,刀尖继续向下切割,剧烈而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黎放在身侧的手臂猛地绷起,握着黑曜石吊坠的手掌紧紧收缩,吊坠锋利的尖端刺进手掌心,让江黎时刻保持清醒。

即使是生硬的疼痛,江黎的身体也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将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咯咯作响,舌尖已经被咬破,口腔里弥漫起浓重的铁锈味。

漫长的痛觉拉扯着神经,让太阳穴突突地只跳个不停,江黎能听到血液奔涌和皮肉撕扯的声音。

良久,叮当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落在耳畔。

江黎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看见那颗特质的子弹已经从身体内取出,子弹上滚满了鲜血。

“别急,还要缝合。”

江黎又无声地闭上眼。

可溶解的缝合线穿过血肉,冰凉的药液覆盖在伤口上,柔软的纱布从前到后缠了好几圈,血迹才不会从伤口中渗出。

江黎翻身从手术床上起来,重新将吊坠挂在颈间,将高昂的医疗费用转到了时中的账户上。

时中:“……”

时中默默将手术室内清扫干净。

她这辈子就见过江黎这么一个怪胎,做完手术竟然是直接自己走出手术室的。

失血这么多,因为配型原因,根本没有能用的血源,全靠自身细胞惊人的再生速度。

但凡不是江黎体质强横,怎么也禁不住。

“记得去一楼取药。”时中说。

“知道了。”江黎背对着她,懒洋洋地挥挥手。

江黎一拉开手术室的门,对上的就是枯云那张皱皱巴巴的脸。

“哟,活着呢?”被江黎阴阳怪气了这么多年,枯云第一次忍不住反击回去,“让我瞧瞧这是谁?以一己之力屠了一整个西斯特安保部队的大人物哦。”

江黎:“……”

他抬脚绕开枯云,准备去楼下拿药。

枯云抬手拦住他:“你当时明明可以直接从楼上走,可以毫发无伤地脱身。”

江黎微微抬眼,盯住枯云那张脸,冷笑着轻声问:“你在干涉我的决定?”

枯云瞬间收回了拦着江黎的手。

他时刻记得江黎加入渊的唯一一条原则,那就是不要干涉他的自由。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枯云急说。

“不需要。”江黎淡淡开口,把口袋中的U盘取出来,塞到枯云手里,说,“喏,任务完成。看那小孩儿的样子,这个U盘里的资料应该都是真的。”

枯云收好U盘,再抬头时,江黎已经走出去好远,他赶忙扬声问:“——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江黎脚步没有停顿,说实话,对于那个小孩儿长什么样子,江黎都已经没印象了。

十六七岁啊,江黎回忆了一下,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来着?哦,在祁东的手下,被训练成一个杀人机器,也时刻铭记着,把那所谓的养父反杀。

所以应该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他或许只是因为被人下套而单纯的不爽,不爽就要报复回去,而江黎向来有仇现场就报,就想杀人,仅此而已,一定是这样。

“我乐意。”江黎淡淡地说,“记得打钱。”

——

上城区,钦查处。

许暮盯着江黎的办公桌,那里空空如也。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江黎依旧没有来上班。

虽然那个聘用条款上面写明了江黎不需要坐班,但许暮心中的焦虑却每分每秒地都在被放大。

早上九点正常上班时没看到江黎的影子,许暮就已经发讯息给江黎,不过消息石沉大海。一直到现在,断断续续发过不少消息,却依旧没有回复。

许暮不敢拨通讯,他担心江黎或许在执行渊那边的任务,他怕拨通讯会给江黎带来麻烦。

虽然江黎回不回讯息也都是看心情,但许暮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中,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又一次看向手环上的时间之后,许暮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白严辉。”

白严辉正吃着盒饭,闻言抬头:“许哥我在!”

“江黎有给你发过讯息么?”许暮问,“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诶?”白严辉挠挠脑袋,“没有啊,江哥的在哪儿许哥你不应该比我们清楚吗?”

许暮:“……”

许暮回办公室取了车钥匙,对白严辉说:“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你来做决定,做不了的再打我通讯。”

“诶好嘞。”

看着许暮匆匆离开的背影,白严辉双脚撑地一蹬,椅子骨碌碌滑到卫含明的工位旁,压低声音。

“卫姐,你说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不像。”卫含明摇摇头,语气幽深,“队长手腕上还带着江黎的发绳呢,昨晚他俩走的时候,发绳还在江黎的头上扎着……你品,你细品。”

白严辉眼珠一转,琢磨半天,忽然猛地抬头,发出字正腔圆的一声:“卧槽——?”

“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我以为按许哥的速度起码得——”

齐乐被白严辉的声音吸引过来吗,眨巴一双清澈的眼睛,呆呆地问:“白哥卫姐,你俩嘀咕啥呢?”

卫含明推着他一头金毛儿把他推走:“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

黑街,DAWN酒馆。

“您好,C先生。”许暮一板一眼地叫住了正要去后台偷个懒的小C。

我嘞个C先生,小C一激灵,很少有人这么正经地叫他。

“啊,是你啊。”小C看见许暮,直接说,“找我们老板是吗?”

“对,劳驾请帮我叫一下他。”许暮说。

真特么的有礼貌,小C在DAWN酒馆待久了,从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他摇了摇头,也不自觉地被带着说了些文明词汇:“不好意思,这次不是我找借口推辞了,是我们老板真的不在。”

许暮微微压低眉眼:“一直都不在吗?”

“对啊,”小C一摊手,“我们老板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不信的话,你可以上楼看看,我们老板特许你上楼的。”

许暮心里滋味复杂,面上表情却不变,颔首示意:“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就先不上去了。”

出了DAWN酒馆后,许暮低头又看了一下和江黎的对话框,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许暮紧了紧手指,重新开车回钦天监。

——

上城区,西斯特大楼。

叩叩叩。

一间标着巨大的亮黄的标志的房门被叩响。

“进。”门内传来冰凉的声音。

外面的人推开门,眼神却不敢乱瞟,只敢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走上前。

“隋长官,出事了。”

“说。”

隋远志一身纯白色的实验服站在实验台边,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器皿,器皿外结着密密麻麻的寒霜,宛如一口巨大的冰棺,正在向外冒着极为寒冷的白气,透过上面那层玻璃,可见里面蔓延开来的纯白色纹路,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人形。

“我们抓到渊安插在西斯特内的钉子,本想设下圈套勾引渊的人来救援,准备一网打尽。只是……只是……”

隋远志声音更加冷:“只是什么,说!”

“只是全军覆没!”那个前来汇报的人扑通一声跪下,“来救援那个钉子的人是厄火,他把过去埋伏的所有的安保队员全都杀光了,一个人都没剩下!”

“都死了?”

“是……”汇报的人几乎把头埋进胸口。

“厄火一个人杀的?”

“是……”

“那个钉子被救走了么?”隋远志情绪毫无波动,只是冷着声音问。

“没有……厄火把他也杀了。”

“呵。”隋远志哼笑一声,“没被救走就行,我们最新的进展资料没泄露给渊那帮臭虫。”

“是是……”汇报的手下赔笑,问:“隋长官,我们要把这件事转交给武装部的卞长官么?让他派钦查队去捉拿厄火?”

忽然房间内静了一瞬。

下一秒,咣当!!!

一声巨响。

隋远志将实验台上的检测设备猛地摔倒地上:“安保部队那么多人都抓不住一个厄火?这么废物的事还要告诉卞印江???你们怎么不让我丢尽这张脸面!”

“是是……”汇报人小心翼翼地回话。

“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许声张,如果有人在以太网传播风声,也都给我掐灭了。”隋远志吩咐道,“还有,马上就要开始审判那桩案子了,那批面具,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听到没?”

“是,长官,我们今早就将面具送过去了,已经更换了监控录像,绝对万无一失。”——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发红包!

明天进入甜甜的养伤环节!奶油同学说的很对!养伤一定要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