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共同感受
当晚许暮一夜没有睡好, 隔三差五地给江黎发去一条讯息,然而都没有回应。
第二天一早,许暮早早来到钦查处, 他来得很早,值夜班的同事在前台昏昏欲睡,钦查处内还空无一人。
许暮换好制服,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在推门而出的那一刹那,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直直地呛进肺腑中。
“咳咳咳……”
许暮不喜烟味, 伸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眯眼推开门,只见他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飘渺的白烟在室内蒸腾、舒卷、蔓延, 打着旋上升, 又淡淡地逐渐消散。
“江黎?”
许暮喊了一声。
办公桌后的椅子背朝着窗户, 椅子上上斜倚着一个人影,吞云吐雾的,半张脸都被遮掩在浓重的烟雾中, 灰白色的雾气里, 烟头的一点猩红色的火光忽明忽灭。
江黎没理他, 只颓然地仰着头,双目毫无情绪地放空,在天花板上蔓延。
许暮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往里走了两步, 烟味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在他鼻尖缭绕,越来越重,许暮的心里也逐渐烧起了一股无名的窝火。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整整一天一夜, 甚至没有一直在忙,这个人像个无赖一样躺在软椅上抽烟,却都不能寻个空回复一下通讯手环中的讯息,让人平白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即使是想生气,想出声质问,但许暮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和身份去开口,他知道,在江黎心中,依旧是把他当做一个倾泄欲望的工具,情人、炮.友、床伴,仅此而已。
许暮心中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喘不上气,闷得难受。
“江黎,钦查处内禁止吸烟,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许暮声音低了几度,语气稍重了些。
许暮皱着眉,将手背抵在鼻尖,大步走到窗边,将窗口大开,然后打开了办公室内的空气泵加速循环。
江黎什么反应都没有,依旧慵懒地坐在软椅上,仰着头,刚好将脖颈靠在软椅顶端的弧度上,灰黑色的半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散落在椅背上,勾勒出颈间一段漂亮优美的弧线。
许暮绕过办公桌,走到江黎的眼前,烟草味更重,许暮一眼就看见了桌角,江黎用纸折成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厚厚的一层烟灰,和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烟蒂。
许暮不可思议地开口:“你这是抽了多少……”
而江黎甚至连半分眼神都没有给向许暮,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唯一的动作,就是将手中这个快要燃尽的烟在桌上按灭,从已经快空了的烟盒中抽出一根新的,然后嚓地一声拨动打火机的砂轮,在烟头点燃。
“江黎!”许暮咬着后槽牙,低低地又叫了一声江黎的名字。
江黎这次有反应了,但却没什么动作,不过是微微转了一下眼珠,几乎像是垂怜一般地,向许暮投过一瞥,那双狐狸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就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许暮眉眼下压,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直线,再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中淬出来一般冷然,一字一顿,带着警告的意味:“江黎,把烟掐掉。”
江黎忽然一双眼盯向许暮,缓缓从唇瓣中呼出一口烟气,咧开嘴角,勾出一抹毫无感情的笑。
“大钦查官……你这是想管我?”
许暮的怒意忽然一梗。
他知道江黎最烦有人试图干涉自己的行为,也最烦有人管束他。
许暮被烟味激起的怒意被压抑住后,第一时间就看出江黎此刻的情绪不太对劲。
江黎心情很差,差到了极点。
许暮心脏倏忽一紧,但更令许暮绝望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江黎因为什么不开心,他想解决,却有心无力,他发现江黎似乎将自己封茧在飘渺的烟雾中,能触碰得到,却看不清。
许暮忽然就觉得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他愤怒、他生气,他怨恨江黎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几乎如同恶性报复一般地抽烟,但他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一种悲哀的绝望感涌上心头,许暮知道自己不会说什么软话来哄江黎开心。
他这张嘴,向来不会说话。
在飘渺腾起的烟雾中,江黎躺着在软椅上,抬着头看向许暮的双眼。
在打旋四散的烟雾中,许暮静静站在原地,垂着头看向江黎的双眼。
江黎那双眼里充满了死寂的灰烬,颓废、茫然、倦怠,比灰烬还要凄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许暮那样看着,一呼一吸间,烟雾似乎如同待了回钩的暗器,勾在心肺之间,令他心脏剧痛,理智如同被潮汐呼啸着卷走,拍打尽一片残浪。
突然,许暮抬起膝盖,压在江黎分开的双腿之间,一手按住椅背,另一只手伸出,毫无征兆地从江黎的唇齿间滑过,捏在江黎叼着的香烟上,唰地拔了出来,张口用牙齿咬住江黎在眼尾留下的牙印,笨拙地学着江黎的模样,屏息,然后闭上眼,视死如归一般,猛地吸了一大口。
江黎懵了,呆呆地瞪圆了眼睛,仍保持着刚刚被抢走烟的姿势,嘴巴茫然地张开。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许暮的举动。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微微撑起身子,眼中闪烁了一点光泽。
不是?
大钦查官怎么还抢别人的烟呢?
第一次抽烟,许暮明显被呛得不轻,他偏过头,拧着眉剧烈咳嗽,将剩下的半根烟在纸盒中按灭。
许暮觉得尼古丁刺得他喉咙发痛,他哑声说:“不是要管着你。”
我无法得知你痛苦的来源,但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深陷泥沼。
许暮心想,他就算看不清江黎所承受的真实的痛苦,但他至少可以,只是静静陪着他,亦或者,感受同一份痛苦。
这样想着,许暮忽然猛地压下身子,烟草的味道一下子在两个人之间狭小的缝隙内更加浓郁。
两个人的眼神都在剧烈闪烁着,无声地注视即为就激烈的交锋,鼻息纠缠之间,许暮抬手握住江黎的衣领,就准备吻上江黎的唇。
但他的动作却恰好在不经意间牵动了江黎胸口的伤势。
其实若是放在平时,以江黎的性子,就算有人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又或者是再插上一刀,江黎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即使再疼,也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有伤在身,毕竟暴露伤痕,展示弱点,就意味着会被趁火打劫。
然而现在却不知怎地,整个人被笼罩在许暮的气息中,也许是太过安逸,又或者是许暮那双黑蓝色的双眼太过于令人沉溺其中,江黎在伤口被牵动的瞬间,不禁轻轻颤抖了一下,肩膀缩起来,整个蜷成一团,微微蹙起眉,眯上一只眼,轻轻哼唧了一声。
“嘶……痛。”
江黎知道自己或许只是存心故意撒个娇,但听到自己声音的那一刻,还是被自己腻得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之前更重的伤也不是没有,怎么今天在大钦查官眼前娇纵成这个样子。
而许暮整个人却忽然僵住,他瞬间松开了江黎的衣领,一双眼睛瞪大。
许暮震惊地看到江黎脸色苍白,眼尾泛出的一点泪花,许暮一瞬间醍醐灌顶。
“你、你受伤了?”许暮的尾音因心慌带了一丝颤抖。
江黎眨了眨眼,没说话。
看到许暮眼底的惊慌,江黎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许暮心里一瞬间什么其他的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紧张,他不敢再碰江黎,生怕又扯到他的伤口,两手局促地贴在裤线上,只能用眼睛上上下下将江黎看了个遍,紧张地问:“伤到哪儿了?”
“胸口。”江黎没当回事,随口说。
下一秒,就感觉许暮在解他的领子。
江黎轻笑一声:“大钦查官今天这么主动?”
许暮抬头瞪了江黎一眼。
这是心情好了,开始有心思调戏他了。
许暮解开江黎的衬衫,看见江黎胸口裹了厚厚一层的纱布,即使如此,还是有血液从纱布中洇了出来,渗到表层去。
许暮轻轻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纱布,隔了一段距离,在染血的纱布外侧滑过。
这得多重的伤啊……
江黎就静静地看着许暮眼底涌动的情绪。
然后发现,大钦查官是真的心疼他,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痛苦的心疼。
真是……稀奇。
也不是没人关心过他的伤势。
祁东的关心,是杀手组织的领袖,对于作品的关心,是对创造出的最完美的杀戮机器的痴狂。
时中的关心,只是作为一个医生,对于病患的关心,公事公办,对任何一个病患都是如此,是近乎痴狂的工作执念。
枯云的关心,是作为渊的领导者,对于利益的关心,他对渊有非同寻常的价值,所以枯云不舍得他出事,这样对渊损失惨重。
……
或许再往前数,三岁之前,也有。
但江黎那时还太小,他看不清他人眼底的神色。
而许暮眼里却只是他,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值的他。
跟他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能力、是什么身份无关。
就是完完整整他本身,一双完美的锋利的星眸,映着他的倒影,盛满了他。
心脏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包裹,伤口淋漓遍布,浸透酒精,细密的刺痛感无可躲避,存在感极强。
江黎再一次在许暮的双眼里忘记了呼吸。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齐乐抱着一个大箱子推门而入,一边进门,一边喊:“头儿,我爹说这是从果园里新摘的橘子,非要我带一箱来给你也尝尝,我……草?”
咣当一声,大箱子落在地上,橙黄的橘子从里面骨碌碌滚落满地。
齐乐呆呆地看着办公室内。
他们新招来的特邀顾问正仰面躺在软椅上,他们可亲可敬、不近男色女色美色的高冷队长正强势地压着柔弱的顾问。
顾问领口大开着,露出一大片光洁的锁骨,再往下的地方被办公桌挡着,看不到,但从衣服的状态来看,应该是整个上半身都敞开着,而他们的队长的手,似乎就贴在顾问的胸前。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啊。
齐乐满脸呆滞:“……啊、打扰了。我、我的错,我没养成敲门的习惯,我、我去写检讨。”
说完,齐乐落荒而逃,在逃跑之间,还被地上的橘子绊了一下,踉跄过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许暮:“……”
江黎:“……”
两个人收回视线,对视一眼。
哦,糟糕的姿势。
第102章 闲适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半天, 谁都没换姿势,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江黎挑眉,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指指被拍上的门,说话声很慢:“大钦查官……你不用去解释一下吗?”
许暮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回头再说。”
因为眼下,江黎更重要。
许暮用双手捧起江黎的脸颊,心疼地看着江黎苍白的面色。
胸部中弹, 换作其他人, 肯定要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而江黎就仗着自己体质好、基因特殊,前一天受伤第二天就到处乱蹦哒, 让许暮又急又气, 却只能自己怄气, 不舍得对江黎说什么重话。
江黎平时的唇色很红, 将整张脸都衬得秾艳,而此时唇上却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懒恹恹地窝在椅子上, 眉目间不似往日鲜活,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兀显出一副罕见的脆弱颓唐模样。
许暮轻柔地低下头,珍惜地在江黎的唇瓣上落下轻轻一吻。
江黎被亲得懵了一下。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许暮已经移开了视线,专注地去检查他的伤势。
江黎瞥了一眼,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有点意犹未尽。
但他现在确实累,大钦查官好像进化得会自己主动来贴贴了, 江黎就没什么反应,任由许暮查看他的伤口。
“肩膀一处、胸前一处……还有别处受伤么?”许暮问。
江黎抬脚踹了踹许暮的小腿。
许暮低头,理解了江黎的意思,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江黎的脚踝,将江黎的长裤向上折了三折,看见那白皙劲瘦的小腿上,也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弹孔,已经止血了,用水凝胶薄膜贴着。
许暮心里一抽一抽得疼。
他真的不想再让江黎受哪怕一丁点的伤。
这样严重……以江黎的身手,得是怎么一个枪林弹雨的围剿,才能让他受到这么重的伤势?
等等……
许暮忽然想到昨天和今天,以太网中零星传播过枪声的发言,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说是西斯特的秘密行动,需要保密,不便透露与传播。
“江黎,你是和西斯特的安保部队对上了吗?”许暮站起身,问。
江黎略有些惊讶地掀起眼皮多看了许暮一眼。
不愧是钦查官都队长,洞察力还真是敏锐。
许暮了解江黎,见到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说对了。
“昨天早上,在游乐场大厦。”许暮看着江黎的双眼,“下午,是去治疗了。”
“bingo,说的不错,没有奖励。”江黎随口一说。
江黎本以为,许暮的下一句,会追问他和西斯特安保部队厮杀的细节和缘由,心里预设一下,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对不起。”许暮忽然说。
“什么?”江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成想,许暮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样一句,江黎懵懵的,没动弹。
“对不起。”许暮又真挚地重复了一遍,一双黑蓝色的眼睛温柔又专注,像是阳光洒满的海面,“对不起我没弄清楚状况,刚刚语气很差。”
江黎眨巴眨巴眼,半天才想起来,是许暮刚进门的时候,说话声音是比平时重了些。
“呃……”第一次面对这么尴尬的道歉场景,江黎竟然难得有些局促,甚至有点后悔跟许暮撒了个娇喊疼,觉得还不如直接扭头走掉算了。
“作为过错方,我能不能请求,这几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许暮进一步问,因为有些紧张,甚至贴近了些,几乎到了一低头就能吻上的距离。
江黎仰着头,身后是椅背,好像不太能往后避,他现在心绪不佳,在许暮面前又没有平时那么警惕,所以反应稍慢,直愣愣地看着许暮。
“……我不需要照顾。”江黎缓缓说。
“没关系,”许暮仍专注地看着他,“你肩膀不宜活动过多,上药不方便,我可以来,钦天监食堂的伙食不算清淡,我会做营养餐,可以用饭盒带回来。”
“我……”
江黎面前是一张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又贴得那样近,被碧海无波一般的眼眸深情注视着,江黎觉得自己有点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脑子晕晕的。
“没事,不需要你应下,我只是会这么做。你如果愿意,我很开心,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许暮知道进退,不想逼得太紧,于是撑起身子离开,低下头,小心地将江黎的衬衫扣子一点一点系好,动作轻柔极了,小心翼翼地,生怕牵扯到江黎的伤口。
江黎没说话,抿着唇,神色复杂地看着许暮。
许暮又将江黎的外套整理熨帖后,顺手从江黎的衣服口袋中,将打火机和烟盒全部顺走。
江黎:“?”
最反应不过来的就是超长的前摇和零帧起手,许暮这个顺烟的行为,两个都占了。
江黎眼睁睁地看着许暮将烟放到他的办公桌抽屉里,然后把抽屉一关,钥匙一所,别在腰间。
“不是,诶你这人——”
江黎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坐正。
“没收,对养伤不利。”许暮,“等你伤好了再还给你。”
他知道江黎软硬都不吃,所以许暮选择直接动手,将结果放在那里,等待江黎来选择。
江黎一时间气笑了。
蹬鼻子上脸!
……算了。
现在他心情好。
往日里执行任务,碰到一些情景,跟孩子有关的,大概会勾起他的共鸣吧,往往会让他的心情变得奇差无比,会从骨子里涌出淡淡地死意,甚至一贯会出现一些自毁的倾向,江黎知道,但他不想改变这一现状,只有默默等着这些情绪消散,或者让剧烈的痛感吞噬掉这些情绪,才会好受许多。
而这次,跟大钦查官插科打诨一会儿,心里竟然奇迹般地变得好受了许多,不禁弯弯眉眼,轻笑了一下。
神采也渐渐重新在他的眉目间生根发芽。
江黎转了下身下的椅子,用食指点点下巴,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大钦查官:“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宝贝儿,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钦查处内禁止吸烟的?”
许暮说:“那天,在走廊,你坐在长椅上等我,等着拿回身份磁卡……”
许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对上江黎似笑非笑的视线。
“大钦查官难不成是贵人多忘事?”江黎笑了一声,“我怎么记得,那天,身份磁卡是那金毛儿小可爱给我的,而且,在走廊长椅等你的时候,我和那个咋咋呼呼的寸头在一起,没抽烟吧?”
许暮站在窗边,刚好逆着光,江黎没有看到许暮眼中一闪而逝的错乱。
“……抱歉,我记错了。”
许暮哑声说。
他确实记错了,那是上辈子。
两辈子的间隔就如同淡淡的烟雾,被轻柔地隔开,制服胸口口袋中艳色的玫瑰、纠缠不清的战斗,和最后彻骨铭心的痛,骤然令许暮警醒,更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抓住这辈子的人。
许暮迈大步重新走到江黎身前,俯身吻了下去。
“唔唔?”江黎又一个没反应过来。
怎么变成亲亲怪了?
不过白送的亲吻,不亲白不亲,江黎闭上眼,仰着头,微微张开嘴巴,懒懒应和许暮的吻。
唇瓣厮磨地温柔,柔软舌尖滑过口腔,连耳垂和后颈都在被极好地照顾到,许暮温热的手掌覆在后颈,轻缓地按揉着,舒适惬意。
大钦查官的吻技越来越好了,江黎被亲得舒服,缩在许暮怀里,轻轻哼了两声。
一吻结束,许暮撑起身子,用拇指轻轻摩挲过江黎的唇瓣,专注地望着他:“抱歉冤枉你了,这样的赔罪,你看可以么?”
江黎非常满意。
许暮为人正直了一辈子,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叫惊险地糊弄过去。
他会告诉江黎他重生的事,但不是现在。
“那,我先工作去了?”许暮试探着问。
江黎点了点头,抬起一根手指,点在许暮的喉结上,将他缓缓向外推。
许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头亲了江黎的指尖一口,耳根却纯情的红了,他匆匆转身去门边把滚落一地的橘子捡起来,放到箱子里。
坐在办公桌前,许暮先剥了两个橘子,用橘子皮盛好,起身放到江黎的办公桌角,然后回到自己窗边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工作。
江黎脚尖一点地,撑着软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桌角剥好的橘子上。
江黎抬眼看了眼许暮,又看了眼橘子。
脚尖在地上挪了挪,软椅骨碌碌朝桌角近了些。
又看了眼许暮,又看了眼橘子。
骨碌碌。
又近了一点。
骨碌碌。
江黎伸出爪子把橘子扒拉到手里。
剥下来一瓣,塞到嘴里。
江黎一双狐狸眼唰地亮了。
好甜,好好吃。
于是江黎把另一个橘子也扒拉到手里,脚尖再一推,椅子往后一滚,江黎懒洋洋地躺在软椅上,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大钦查官认真办公的样子。
江黎将两个橘子全都炫进嘴里,甜丝丝的,吧嗒吧嗒嘴,有点没吃够。
于是咕噜着椅子来到了许暮办公桌旁边。
“我来剥。”许暮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柑橘来,利落地剥好,盛在橘子皮上,递给江黎,“最后一个,不能贪多。”
江黎:“……”
好有自制力哦。
江黎嗔了许暮一眼,咕噜着软椅回到自己办公桌后。
慢悠悠地吃着橘子,看着窗外的阳光刚好洒在许暮的办公桌上,大钦查官深邃的五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黎有点困了,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缓缓合拢双眼。
江黎睡着了。
他又做了个梦——
作者有话说:现在两个宝宝的情感已经有了重大突破!
刚开始江黎只是被许暮的身体吸引,许暮只是本能地不想失去江黎,所以两个人能滚到一张床上。
然后在各种相处中逐渐被对方所吸引,但江黎用轻浮表象封闭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动情,许暮认清了内心,却在面对江黎的时候无能为力
现在就是,许暮意识到自己应该主动出击,主动追求、照顾,江黎忽然直面内心,茫然无措,但本能却是信任舒适的[垂耳兔头]
第103章 下城区的梦
梦境很清晰, 是下城区的破烂肮脏的场景。
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碎屑和尘埃雾气,荡开一片冰冷无机质的反射光。
江黎已有许久没回他下城区棚户区的那间小屋子了,忽然间做梦梦到, 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梦境中的他,现在正在下城区乱糟糟的棚户区中心。
说是棚户区,但其实就是在下城区一片难得保存完整的旧世纪居民楼废墟之间,支起的一片由乱糟糟的铁片、木板、钢筋架子搭建起来的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罢了。
按照刚刚梦到的一闪而逝的场景,他应该是从上城区边缘踩空隔离铁丝网, 一脚坠落下来的。
梦中没有痛觉, 江黎感受不到疼痛, 他看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手腕和脚踝, 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
江黎知道自己的德性, 就算疼痛刺骨钻心, 在表情上也不会展示出来分毫——刚刚面对大钦查官的时候除外,他就是想故意撒娇。
所以他也无法判断,梦中的自己究竟有没有受伤。
他这一坠动静很大, 直接惊动了棚户区周围所有的居民。
能在下城区这种穷凶极恶之地还有一寸生存空间的, 都不是什么善茬, 往往会以多欺少、落井下石,将孤身一人的落难的外来者分食殆尽。
江黎看到周围影影绰绰从遮蔽物中探出的脑袋,能感受到他们贪婪的目光。
梦中的自己动作很快,顷刻间在地上一翻滚, 很快将自己隐蔽在了棚户之中,借着这里复杂的地形,直接让那些居民失去了目标。
但他竟然没有离开, 而是将身体贴在一块竖起的铁板后面,侧身向着刚刚坠落的地方看去。
江黎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许暮。
一身利落地作战服,将健壮的身材勾勒得完美。
这是第二次了,在梦里,梦到了大钦查官。
真是奇妙的缘分,他这辈子总共就做过三次梦,两次都梦见许暮。
江黎觉得心情更好了一点,忍不住想弯弯眉眼,却发现梦里的自己是皱着眉头的,好像在纠结着什么,有点犹豫、有点抵触,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梦境光怪陆离千奇百怪且不可控,江黎产生了几分好奇,他顺着自己的视线望过去,心却忽然一沉。
他看见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轻轻呛咳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许暮受伤了?
江黎向天空中一望,看见了一层一层被撞破的护栏建筑。
他懂了。
原来梦境一开始切入点那段模糊的内容,是他和许暮在上城区外侧那片悬空的护栏上缠斗,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然后两个人因惯性撞破护栏,一层一层摔下去,落到了下城区。
在摔落在地面的前一秒,江黎似乎隐约感受到有一份柔软垫在了他的后脑,减轻了冲击。
他落地后立刻躲了起来,而许暮成为了众矢之的。
周围的居民看到落难者狼狈的样子,尤其是看到许暮身上穿着的衣服完整、布料又好,衣兜鼓鼓的,一个个的眼睛亮起了绿光,纷纷像是见到了受伤的猎物的鬣狗一般,呲着牙站了起来,缓缓地向着许暮靠近,逐渐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中间,许暮身经百战,意识敏锐,立刻意识到了眼前局面的棘手。
他沉下眉眼,站稳身子,从腰间抽出了配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举枪冲着周围围过来的衣衫褴褛的居民。
正在缩小的包围圈一下子停顿住了,有枪械在威胁,棚户区的居民不敢乱动。
然而许暮只能顾得上一百八十度,但包围却是三百六十度的。
趁着许暮不注意,举枪朝着一个方向时,在他的背后,有居民猛地冲了上去。
江黎跟着梦境中的自己在安全的角落,他想开口提醒许暮,却发不出声音。
回头一看,梦中的自己只是眯着眼冷眼看着愈发危机的局面。
江黎有点想踹这家伙一脚。
拜托睁大眼睛看看,大钦查官要是死了你还能找得到这么完美这么对胃口这么爽的床伴了吗!
然而梦中的自己依旧半蹲在原地,眯着眼观察着。
砰!
一声枪响。
江黎看见许暮敏锐地转身,朝着来者头顶开了一枪。
那个冲上来的居民顿时被吓破了胆,趴在了地上,连滚带爬,迅速跑了。
一声枪响,让周围人眼底瞬间迸发出恐惧,像是一群受惊的狗,居民群中发出一阵骚动,吓得纷纷掉头往外跑。
胆小滚了,胆大的跑了几步,停下,转过头来,看见许暮手中明明有枪,却并不对着他们开枪,只是恐吓般地,只意图让他们远离罢了。
胆大的留了下来,继续包围着,虎视眈眈地盯着许暮,就这样跟他耗。
江黎当然知道,许暮跟他不一样,轻易不会开枪杀人。
围着的人坐着,只需要等待时机,而许暮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周围的居民太多,不到万不得已,许暮不想伤人。
而下城区的居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许暮本身就因为从上城区一路摔下来而气息不稳,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势,一缕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
上城区的阳光逐渐落了下去,本身就光线熹微的下城区此刻更加晦暗,暮色四合,空气中的粉尘和金属碎屑也更浓,影影憧憧之间,围着的居民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江黎却发现自己忽然动了。
借着阴影的折痕,他无声无息地从铁片背后钻了出去,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他对面另一侧的木头支架。
轰!
一声巨响。
江黎使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支撑着一个棚户的木板砸断,那个木头棚子轰隆一声倒下来,连带着周围一片的破布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剧烈的尘土。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围着的一圈居民,他们惊恐地回头张望。
趁着这个瞬间,江黎冲进包围圈中,抬手撂倒了一个张望的家伙。
许暮注意到变故,立刻也有所行动。
他猛地抬起手臂,向着天空扣动扳机。
呯!
又是一声。
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包围圈瞬间乱了。
乱糟糟的,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推搡有人踩了别人一脚,然后互殴起来。
下城区就是这样,人心浮躁,填饱肚子都成了最难的问题,就完全不会顾及其他礼教和人品。
就像是一堆引线极短的炮仗堆在一起,稍微往其中丢下一根火柴,就会轰隆隆噼里啪啦炸开一片。
江黎看见自己趁乱闯进包围圈中,一把扣住许暮的手腕,向着棚户区堆积的木箱中一躲,立刻就避开了那群乱糟糟的居民都视线。
“你……为什么帮我?”许暮声音沙哑,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一双深邃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黎,探究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灼穿。
江黎听了觉得好笑,梦到的大钦查官竟然是这个样子,生疏的,充满戒备的。
跟刚见到的时候似的。
还挺怀念的。
江黎觉得自己应该笑着调戏一声,既然救了你一命,那亲爱的,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然而梦里的自己好像挺厌恶许暮似的,只是恶狠狠地低声说了句:“闭嘴,跟我来。”
许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江黎走了。
江黎饶有兴致地看着。
不过大钦查官为何一副被冒犯了的良家妇男一样抵死不从似的,这样牵着走很是费劲。
梦中的江黎带着许暮回了自己在下城区的那个隐蔽的住所。
他抬脚踹开一堆沉重的铁片和石砖,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废弃地下室入口。
江黎拽着许暮进了这个入口,回头把洞口外的隐蔽措施重新做好,然后带着许暮走到地下室中。
转过转角,这间地下室内别有洞天。
是一间不大的小房间,里面摞着几个箱子,一旁有一张手工制作的木桌,桌边放着一张手工木椅,另一侧是一张铁板床,光秃秃的铁板床,没有被子枕头。
虽然周遭墙壁漆黑干裂,里面的家具陈旧,但总之在下城区,算是难得的干净整洁,在破败混乱的下城区,竟然算得上是一间世外桃源,
江黎看着自己少年时代在祁东近乎恐怖的掌控下,偷偷找到的住所,难得感慨了一下。
都过了六七年了,竟然还会梦到这个场景。
梦中的自己抬手打开一盏小壁灯,暖澄澄的光线立刻盛满在这间小屋中,居然显得格外温馨。
“这是……?”许暮环顾这个房间,不禁问道。
“我以前住的地方。”江黎抬脚踹开了那把椅子,示意许暮,“坐吧,记着,你欠我一条命。”
许暮沉默一瞬,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说:“谢谢。但我自己也可以安全脱身。”
啧,怎么回事?
这个梦里的许暮有点让江黎想掐着脖子吻上去,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
不如今天给他剥橘子的。
果然,梦里的自己也很不爽,抬脚踩在许暮双腿之间,压低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爱待不待,不待滚出去。”
第104章 恨海情天
梦中的许暮冷眼看着他。
江黎分明从那双沉静的眼眸中, 看到了压抑着翻涌的情绪,那情绪在眼中纠结,就像是风浪卷起深海中的漩涡, 有痛苦、有惊异,几分理智几分冲动,克制不住的悸动之中,夹杂着不能回头的恨意。
“就算要走,也是押着你一起回钦查处。”许暮冷冰冰地说。
“呵。”江黎嗤笑一声, 一把攥住许暮的衣领, 整个人逼近, 讽刺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钦查官, 竟然还恩将仇报。对得起你们的冠冕堂皇的口号么?”
许暮冷声:“一码归一码。我们从不会对罪犯手下留情。”
“哦?是么?”江黎挑眉, 勾唇一笑, 手指轻柔地松开,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轻而缓地滑过许暮的下颌, 点在许暮的嘴唇上, 一双狐狸眼扮演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一瞬不瞬地望着许暮的双眼。
江黎故意揭开许暮的伤疤:“你恨我吗?是因为你见到我,就会想起齐乐的死?”
嚯,合着这梦还是个连续剧?江黎心想。
许暮的手掌猛地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江黎的声音如同地狱中的魅魔, 柔声细语,却在无形之中勾起他人心底最深沉的欲念。
“那么……我很期待你不留情面的样子……”
江黎在说话间,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大腿外侧。
话音过下的那一瞬间, 江黎脸上那魅惑般的神情骤然消散,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他顷刻从腿环中抽出匕首,手上的力道狠戾决绝,狠狠地向着许暮的脖颈刺去!
而许暮的反应也极快,眼神陡然凌厉,他瞬间向侧后方偏过身子,匕首的锋芒带着破空声响,匕首的尖端浅浅划过脖颈处的皮肤,撕开一条很淡的血痕。
见一击不中,而许暮却翻下椅子,抬脚踹向椅腿,江黎瞬间收回踩在椅子上的脚,凌空一翻,反手回刺。
铛!!!
许暮抽出配枪,匕首的刃狠狠撞在枪身,金属碰撞,匕首的薄刃上带起一片零碎的火星子,在配枪的枪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色划痕。
梦里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难分难舍,招招狠辣,都向着致命的位置攻击过去,那手段,分明就是真真切切的死对头,朝着你死我活的架势去的,都恨不得把对方变成一具躺在地上的死人。
他跟许暮在梦外都没打得这么狠。
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江黎叹为观止,于是开始美美欣赏起来。
啧啧,他真帅气,在梦里身手也是一样的好,这一扫堂腿妙极了。
啧啧,大钦查官,穿着作战服啊,这胸肌、这腰身、这臀、这长腿……还有凌厉的眼神,好辣……嘶溜。
色鬼着急.jpg。
这间狭小的地下室,是江黎少年时的秘密基地,空间不大,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在这里往死里互殴,略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而空气流通又不是很好,激烈颤抖半个小时,这片狭小的空间内温度急剧上升,荷尔蒙的浓度也几乎填满了整间地下室。
一切都攻击都在许暮将江黎掐着脖子掼到墙壁上,江黎在准备肘击反击的同时猛地抬膝上顶后,都一下子变了味儿。
许暮咬着牙,从喉中下意识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江黎反击的动作像是卡壳一般,忽然停下。
一时间,墙角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剧烈的喘息声。
江黎的胸膛因剧烈运动而起伏不定,那双狐狸眼略向下一瞟,不确定地问:“你……硬了?”
许暮仍钳制着江黎的脖颈,闻言整只手猛地一抖,耳根瞬间飘红,他的视线一瞬间闪烁了一下,偏开目光,嗓音发哑:“咳……你不也是。”
江黎低头一看。
江黎瞬间抬起头。
一双狐狸眼瞪圆了。
“我草。”
江黎喃喃:“还特么的真是……打着打着架也能……?”
一时间,淡淡的尴尬弥漫在墙角。
良久,许暮松开钳制着江黎脖颈的手,开口了,声音中压抑的情绪被掩藏的很好:“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如果你需要,可以先休战,你缓一缓。”
正在做梦的江黎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瘪瘪嘴,阴阳怪气地在心里小声重复: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而梦境中的江黎却嗤笑一声,忽然抬手,猛地按住许暮的后脑,向下狠狠一按。
两个人的鼻梁撞到了一起,借着是嘴唇,也被江黎这一按,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许暮震惊地睁大眼睛,瞳孔地震。
但却下意识抬手紧紧握住江黎的腰,完全忘记挣脱,任由江黎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在他的口腔中肆意摆弄。
彻底亲过一圈,江黎毫不留情地扯着许暮的头发,将男人拽开。
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江黎勾唇一笑,问:“和罪犯亲吻的感觉如何?许、钦、查。”
许暮像是一个木头一般僵住了。
“呵。”
江黎偏头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勾人心魄的邪气,“不是没感觉么?那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许暮的喉结上下滚动。
“承认吧钦查官大人,你就是对我这个通缉犯有欲望。”
江黎最后一声笑,变成了点燃这间燥热的地下室的导火索。
事态就这样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失控。
他们推搡着滚到那张铁板床上,衣服半遮半掩,分不清谁在撕扯谁的衣服,两个人的动作都恶狠狠的,好像非要将对方扒皮抽筋,把骨血都咬下来,咀嚼成渣宰,也不肯罢休似的。
是敌人。
所以性.爱变得禁忌又疯狂。
好像他们按照正常的道路行走,背道而驰或是擦肩而过,最后刀刃相向,你死我活,从来不会像如今这样,是最恨对方的人,却和对方做着最亲密的事。
因为知晓这不过是一瞬间情迷意乱造就的偏差,本是不应该存在的。
因为也清晰的明白,他们之间有且只能只有这一夜的荒唐。
看着对方那张令自己痛恨却又喜欢的不行的脸,都发了狠,想榨干对方,也同时想榨干自己,这样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所以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回归最原始的本能与渴望。
江黎的衣服被一路掀到了胸口,露出流畅的小腹,而许暮的作战服被江黎扯的前襟大开,露出精壮的肩膀和腰腹,肩上缠了绷带,江黎一圈一圈摘了,一口狠狠咬在许暮未愈合的伤口处,伤口迸裂,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许暮动作却没停,夺过绷带,将江黎双手手腕并拢在一起,用绷带绑住。
绷带很长,剩余的部分在混乱之中,缠绕在江黎的手指间,又绕过江黎那优美昂扬的脖颈。
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呼吸也交错在一起。
江黎漂亮的眉皱着,双腿一跨,缠在许暮腰间,挑衅道:“大钦查官,没吃饭么?就这点力气?”
……
莫名奇妙的梦,最后竟然变成了春梦。
江黎觉得奇怪,这梦境太过于清晰,也太过于有条理,就好像梦中的事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般,只是凭借着梦的形式,重新展示到他眼前。
——
办公室内,许暮将上午的文件批改完后,抬起头,第一件事就是向着江黎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江黎整个人窝在软椅上,偏着头,闭着眼,呼吸平静又绵长。
这是,睡着了?
许暮放轻了动作,将比无声地放在桌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从一旁的储物柜中取出一张毛毯。
走到江黎身边,许暮轻轻地抬起手,展开毛毯,准备给江黎盖上。
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需要大量的休息和睡眠,来修复自身。
许暮看着江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的情绪。
就在毛毯刚要触碰到江黎的身体前的那一秒,江黎忽然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动了。
许暮只觉得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钳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掀翻,他看见江黎从椅子上弹起,反手一拧,将他狠狠地甩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压制他的双腿,另一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了那把匕首,将匕首开了刃的那一端紧紧地压在他的脖颈上。
许暮没对江黎设防,冷不丁被这样抵着要害,被迫仰起头来,他轻轻开口,试探着唤了一声:“江黎?”
江黎没有任何回复,仍是保持着极致的攻击姿态,匕首紧贴在喉咙前,好像只要许暮再有任何的动作,就会被瞬间割破喉管。
许暮看到了江黎的双眼。
那双往日狡黠灵动的狐狸眼中,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眼瞳中甚至是空洞的,完全没有属于人性的理智,如同只会捕猎和反击的兽类一般,紧紧地、但又无所依地,盯着他。
许暮将声音放得更轻,柔和地又唤了一声:“江黎。”
江黎的眼珠轻轻转动一下,但依旧没有丝毫的理智。
许暮缓缓抬起没有被控制住的那只手。
似乎是察觉到身下人的动作,本能地警惕让江黎立刻将手中的匕首压得更用力。
许暮呼吸已然不畅。
但他依旧耐心。
用最轻最缓的动作,顶着脖颈前匕首的致命压力,慢慢地将手掌落在了江黎的背部。
从上至下地,一点一点,抚摸下来,耐心地安抚江黎。
脖颈前匕首的力道松了些。
许暮轻声唤江黎的名字,手掌细心地按揉着江黎僵硬的脊背。
江黎的眼神有了变化,他晃了晃头,逐渐清醒——
作者有话说:致敬第15章
第105章 老子不吃了
眼前还是许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江黎神情恍惚一瞬,一时间没有分清梦境和现实的分界,晃了晃脑袋, 注意到周围,是钦查处的办公室。
江黎颇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那个春梦,他还没享受够呢,对他压抑着恨意,却掩埋不住内心欲望的大钦查官, 也别有一番意味。
他抬起握着匕首的手, 懒洋洋地垂在身侧, 然后将五指一松,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感受到江黎松开对自己的钳制, 许暮轻声问:“醒了?”
“嗯。”
江黎哼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睡意朦胧的鼻音。
醒了。
江黎完全没有想到, 他竟然在许暮的办公室内睡着了。
这完全不像他。
作为一个杀手, 江黎会永远对外界环境保持着极度的警惕心,即使是受了重伤需要休息,也只会在绝对安全的地方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时, 也依旧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力, 听觉和触觉会尤其敏锐,捕捉外界任何一丝异常的声音,和任何一缕异常的空气波动。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陷入深眠之中,丧失对危险的提前把控的能力。
如果身边有人, 那江黎根本就不会放松下来休息。
但他,今天,竟然在许暮的办公室里, 许暮就在不远的办公桌后,在这样一种完全需要他保持警惕的时候,他竟然睡着了。
还意外地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个梦,就连许暮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了他,甚至马上要触碰到他时,他的意识仍没有清醒,只是无数次训练刻在身体中的本能令他无意识地攻击。
这太奇怪了。
在江黎思考时,许暮仍专注地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手掌耐心地,一点一点抚摸着他的后背,轻轻按揉,试图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江黎眯起眼睛,多看了许暮两眼,然后遵循内心,放松下来,顺势把自己扔进许暮怀里,将脑袋贴在许暮的胸膛上。
耳朵贴在心口,他听见许暮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江黎静静地任由自己放纵地享受此刻的安逸。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从许暮身上下来,捡起匕首插回原处。
江黎瞥了一眼许暮脖颈上被他压出的那道血痕。
又看了一眼。
江黎搓了搓手。
“那什么。”江黎有些别扭地开口。
“嗯?”许暮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转了转刚刚被江黎拧着甩的手腕,“怎么了。”
江黎指了指他的脖子:“……不好意思,本能反应。”
许暮抬手碰了下脖子,指尖带下来一串血丝。
听到“本能反应”这几个字,许暮愈发心疼。
他不敢想,江黎成长至今,究竟要经受多少的磨难,才能在即使是休息的时候也保持着如此之高的警惕性,甚至连反击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在多么危机重重的环境中,才能将这些反人性的本能刻进骨子里。轻描淡写的一句“本能反应”,其中不知藏了多少惨痛的血泪经历。
许暮忽然一把将江黎拽进怀中,动作却慢,生怕扯到江黎的伤口,只虚虚搂住他。
“辛苦了。”
“诶?”江黎迷茫地眨眨眼,“不辛苦?”
静静抱了一会儿,许暮才将江黎松开。
许暮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承诺什么誓言,他会付诸行动。
“这是小伤,不过不好去医务室处理,不太方便解释,”许暮说着,拿出车钥匙,事无巨细地跟江黎报备,“我回家简单处理一下,顺便换个高领的衣服遮挡。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回去做好了带来。”
“不用麻烦,”江黎拖着腔调懒懒地说,“给我带两支营养剂回来就行。”
许暮皱了皱眉:“那不健康。”
江黎:“哈?那里面什么蛋白质维生素葡萄糖都有,怎么会不健康?”
“对胃不好。”许暮说。
啧。
营养剂简单便携,生效快,江黎觉得挺好。
伤胃这点debuff对江黎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他自愈能力很强,就算是胃被伤到,也能极快地恢复。
“你这是让我点菜?”江黎挑眉看着许暮。
许暮点点头:“只要我会做。”
江黎其实对吃什么都无所谓。
三岁后,能填饱肚子就行,饿得不行的时候,树皮砂石都啃过,恨不得什么都想吃,偶尔看到祁东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而摆在桌上的美食,眼睛饿得冒绿光,后来饿惯了,就没什么想法了。
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为维持身体生理机能而提供的能量罢了。
至于味道、色泽、口感,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但现在看着大钦查官认真的样子,江黎也就顺着意想了想。
“辣子鸡?”
许暮拧眉,开口否决:“不行,辛辣刺激的食物不利于伤口愈合。”
江黎:“那炸猪排?”
许暮:“不行,有外伤时胃肠功能减弱,重油重盐可能消化不良。”
江黎脸垮下来:“红烧肉。”
许暮仍一脸正气:“太油腻,对养伤不好。”
江黎黑着脸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我能吃什么?”
许暮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选些清淡的菜吧。”
江黎想了想:“那水煮羊肉,什么都不加。这足够清淡了吧?”
许暮沉默一瞬:“羊肉属于发物,可能会让伤口发炎化脓。”
江黎:“……”
许暮:“……”
江黎一时间气笑了,唰地抽出匕首朝着许暮甩过去:“老子不吃了!”
许暮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匕首,重新放回江黎的办公桌上。
许暮抿了抿唇,说:“那我看着做了。”
江黎炸毛:“滚蛋!”
——
许暮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江黎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江黎抬眼看向窗边,已是初冬日渐斜,即使是中午,太阳光也能顺着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屋内。
冬天的太阳往往温和,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冷气,阳光晒进屋内,在许暮的办公桌上跃起一片晃眼的金光。
江黎竟然意外地喜欢现在的状态。
三岁过后到现在,还是人生头一次,他竟觉得阳光也不错,可以和能够保全他的黑暗相提比论。
江黎单腿撑着地面,在软椅上晃悠悠的转了几圈。
然后滑到办公桌前,拿回匕首,又顺手翻开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让他看看这是什么。
哦,是卞狗亲自给他下达的指令。
上面给他列了三张纸的任务。
卞印江要对黑街开展扫除工作,第一张纸上写着希望他首先可以画出黑街的地图,第二张纸是将在黑街盘踞的一些势力分门别类的列好,最后一条是线下的任务,把前两个做好之后,与许暮一起,带一队的钦查官彻底熟悉黑街,然后顺藤摸瓜,找出黑街内潜伏着的渊的成员。
江黎随意地翻动纸张,嗤笑一声,用手环咔嚓咔嚓将这三张纸拍下来。
然后反手就把卞印江接下来对黑街的布局发给了枯云。
【AAADAWN酒馆江老板:[图片][图片][图片]】
【枯云:?】
【枯云:!】
【枯云:呵,卞印江要把爪子往黑街这里伸了么?】
【枯云:江黎,做的好,多亏有你,我们有时间可以提前准备。】
【AAADAWN酒馆江老板:少废话。】
【枯云:[转账]】
江黎转悠着椅子,看着通讯手环的消息,轻呵了一声,心情变好了些。
枯云还是上道,怪不得自己愿意和渊合作,每次赚钱的时候确实是痛快。
江黎反手把这些钱打到自己隐藏账户上,然后给枯云发消息。
【AAADAWN酒馆江老板:地图,正常画么?我一个普通人,记忆有偏差也很正常。】
【枯云:地下一层和灰河隐蔽起来,其他涉及到渊的据点的地方,有些正常画,有些可以画错,画完后发我一份,我让他们按照你的地图调整据点位置。】
枯云那边好像很忙,只草草地说了两句,就再也没有回复,倒不像是以前每次跟他对话,枯云都会回一堆废话的样子了,难得这么靠谱,江黎还一时半会儿有些不适应。
这会儿渊中又没什么大事,江黎不知道枯云那个只需要动动嘴指使人的人有什么可忙的。
江黎没多想,放下手环,抽出一张纸,按照记忆开始绘制黑街的地图。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测绘师,但黑街的地形,他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早已烂熟于心。
等许暮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黎已经将草图画的差不多了。
许暮手中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推门进来,竟然看见江黎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办公,许暮还有些恍惚。
他走过来,问:“在做什么?”
江黎头也不抬:“你们那个卞狗让我画黑街的地图。”
许暮:“……”
“在钦查处呢,江黎,”许暮将饭盒放在桌角,一层层打开,“别说顺口在外人面前也这么叫了。”
江黎慢慢“哦”了一声,抬起头,说:“草图画完了,回头我去黑街量一下距离。怪不得卞g……咳让我干这活呢,要是一堆钦查官乱哄哄地去黑街测绘,还不得被揍出来。”
许暮很喜欢江黎眉目飞扬的样子,不禁浅笑了一下,说:“那休息一会吧,我做了些吃的。”
江黎:“……”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不吃。”江黎把头别过去。
背后,许暮咔嚓咔嚓,一声一声打开了每一层饭盒的盖子,浓郁的饭香在办公室内瞬间弥漫开来。
醇厚的米香、清甜的南瓜香气,还有醇香的鸡汤,一瞬间攫取住了江黎鼻腔的全部。
江黎:“…………”
咕嘟。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