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可耻地吞了吞口水。
可恶,怎么能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就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第106章 犹豫与矛盾
香气悄然浮动在鼻尖, 江黎微微将脑袋转回来,看到了丰盛的营养餐。
瘦肉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颗颗晶莹。蒸南瓜色泽莹润漂亮, 看起来就香甜可口。鸡汤也是清澈醇厚,油星都被细心地撇去了。还有水煮的油菜,亮盈盈的。
江黎:“……”
眼睛直了一瞬间,江黎强硬地又将头转回去了:“不吃嗟来之食。”
许暮失笑,他盛出来一碗鸡汤, 将汤匙放在碗里, 搁在桌上。抬手握住江黎的软椅把手, 软椅可以旋转,江黎就被许暮转了回来, 又看见了喷香的饭菜。
许暮蹲在软椅前, 抬眼望着他。
可恶, 太犯规了, 这双眼睛。
江黎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求你,江先生,江老板, 赏个脸吧?”
许暮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招数, 第一次学着撒娇说软话, 应用的时候看着明显是有些不熟练的样子,虽然是仰头看着他,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膝盖上,但在说话时, 目光仍有些躲闪。
只不过江黎习惯了许暮一直以来古板正经,被调戏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
忽然这样,江黎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吃饭吧, 江黎,好不好?”
江黎张了张口,这次没立刻拒绝,却也一身反骨地没轻易答应。
许暮抿了抿唇,忽然有些没办法了。
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站起来,贴在江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咳……你上次不是说……没体验过……”许暮咬了咬牙,艰难地说出那几个字,“在……浴室……”
江黎瞬间理解了许暮的意思,他睁大双眼:“!!!”
这已经完全越过了许暮的底线,他耳尖飘上一缕绯红,直起身子,有些别扭地偏头移开视线,低声说:“等你伤养好,就在……试试吧。”
江黎有点猝不及防被砸懵了。
这、这多不好意思……哈哈……天上掉馅饼……哈哈!
如果是能玩的花样,江黎脑子里有很多姿势和地点,只在床上,次数多了也会无聊,上次跟大钦查官试探着提了一嘴浴室,却没想到大钦查官反应那么大,直接拍门走了,看起来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让江黎有些惋惜。
江黎立刻伸出一个手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哦。”
“嗯。”许暮看见江黎终于答应,松了一口气,“不反悔。”
许暮从桌上拿起那碗粥,手指贴在碗壁上,感受温度正合适,递给江黎:“尝尝?”
江黎接过,喝了一口。
唰!
那双狐狸眼又亮了。
瞪圆了,闪闪发光的。
好喝!
好好喝!
靠,大钦查官怎么这么会做饭?
这时候许暮刚好用筷子夹来一块南瓜,江黎想都没想,偏头凑过去,就着许暮的手,将那块南瓜嗷呜一身叼进口中。
甜甜的,好吃。
然后江黎又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随着他的动作,及肩的长发从脑后滑落下来,就要掉到碗里,许暮眼疾手快地捉住,将江黎的头发拢起来,摘下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套在自己手腕上的发绳,将江黎的头发扎起来。
江黎任由许暮摆弄他的头发。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他现在,要——吃——饭——
真是的,大钦查官怎么能做到长相身材完美符合他的胃口,做的饭菜也完美符合他的胃口,啊,对,甚至做的时候也很合拍。
他好像真有点离不开许暮了。
江黎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飞快,将许暮带来的盒饭全部一扫而空,吃完后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饭盒。
“今晚我回家做饭,你要不要来?”许暮将桌上的饭盒收拾好,问。
江黎可耻地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还是摇摇头:“我今晚回酒馆。”
“好。”许暮没有强求,只是说,“别喝酒,对伤口愈合不好。”
江黎也许是吃饱喝足被伺候得舒服了,窝在软椅上,第一次没有反骨,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竟意外地乖巧。
许暮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伤药,说:“你没带药,去医务室可能会留下隐患,我从家里拿了一些药过来,我来帮你吧,更方便一些。”
江黎没吭声。
许暮感觉自己已经逐渐摸清了江黎的想法。
语气没那么尖锐的,就是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是没立刻反驳的,就算是同意了,直接上手就行。
许暮走到江黎面前,将伤药摆好,弯下腰开始解开江黎的扣子,然后一层一层拆开纱布。
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但是在看到贯穿的枪伤,和开膛手术取出子弹留下的狰狞伤痕时,许暮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痛。
这还是身体细胞修复功能远超常人的结果。
江黎得有多疼啊,究竟是怎样的毅力,才能让他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谈笑风生,毫不在意?
许暮许暮拿起药水浸湿医疗清洁布,轻轻地擦拭江黎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血肉,先来消毒,然后再用棉签轻轻涂上一层药。
江黎没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暮的动作。
男人的手掌手指都是温热的,隔着清洁布,江黎能感受到许暮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还有手指尖,也许是因为小心和在意,传来细微颤抖的痕迹。
后来棉签上沾的药水是微凉的,带着轻微刺痛的感觉。
虽然江黎依旧觉得,被看到伤势、被触碰伤口,让别人给他处理伤口,是比两个人做.爱还要亲密的事情。
但是,许暮上次已经给他上过一次药了,上次在额头,那点小伤,早就愈合得连疤痕都摸不到了。
上次在医务室,为什么会允许许暮帮他处理伤口、上药,江黎还没理清思绪,就是凭感觉,不讨厌,就那样同意了。
而这次……
江黎忽然就觉得,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在那短暂的,有一秒钟的时间内,江黎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放松的情绪,流淌在他的脊椎之间,能够让他放下心来,不用随时警戒着四周的环境,不用担心会有人突然跳出来,趁他病要他命。
江黎其实不想承认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这又让江黎的潜意识觉得危险。
他能依赖的,三岁之后,这二十年里,应该就只能有他自己才对。
那些十几年如一日的灰暗时间里,他最初也曾试图向人求助,却被抢走所有仅存的物资。有时有善意伸出的手掌,下一秒,却看见利器的冷光一闪而逝,没入自己腹中。
血光在江黎眼前一闪而逝,又让他逐渐动容的双眼重新被一层烟雾覆盖。
任何一秒钟的放松,都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尖刀。
江黎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他应该不会允许有人这样靠近自己才对,但那又是许暮,江黎又有些沉迷这种感觉,没能按照自己之前的习惯,把人一脚踹开。
许暮重新帮他系好了纱布,扣上扣子,又将小腿的伤痕也处理了一下。
江黎活动活动脚踝,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道谢。
——
从钦查处那下班之后,江黎带着地图去黑街,实地考察一圈之后,定下了几处决定造假的地点,然后回了DAWN酒馆。
小C在后厨看见江黎,说:“老板,昨天那个叫许暮的钦查官来找您,似乎挺着急的,当时您不在,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江黎点点头:“我知道。”
刚准备上楼,忽然看见柜子上放着一个卷起来的卷轴。
——是好久之前了,大钦查官从过来的锦旗。
江黎莫名笑了一下,回头对小C说:“喏,那个锦旗。”
江黎指了指柜子上的锦旗:“你去外边吧台,找个显眼的地方,给挂起来。”
小C:“啊?”
江黎没理他,自顾自上了楼,把纸平铺在桌面上,继续画图。
天色渐暗,江黎画得有点饿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条营养剂,用牙尖撕开,叼在嘴里。
啧。
江黎皱了皱眉,把营养剂拿出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玩意儿这么难喝。
和大钦查官做的饭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他捏了捏鼻子,到底是秉着不浪费任何一滴食物的原则,皱眉把营养剂全咽了。
没有饱腹感、一股塑料味、还黏糊糊的,他以前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啧。
都怪许暮。
闲得没事给他做了一顿饭之后,衬得营养剂都喝不下去。
江黎正烦躁着,忽然敏锐地听见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谁在上楼?找他?小C?小A?
江黎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许暮正要抬起手臂敲门,却没想到门被一把拉开,没收住,敲在江黎脑门上。
duang一声。
江黎:“……”
江黎眯着眼看他,磨了磨牙:“你怎么来了?”
许暮举起手中的饭盒:“给你送饭。”
江黎微微一愣。
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会掉会做馅饼的大钦查官。
江黎所得偿愿地吃上了美味佳肴,清淡营养,但真是美味。
江黎吃饱喝足后,许暮将饭盒收拾起来,不经意地说:“外面天晚了,我可不可以借住在这里?”
“宝贝,我是不是忘记说了。”江黎吃完饭后,翻脸不认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暮,“我不会在情人家过夜,同样的,我也不会允许情人在我的住处过夜。”
许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知道江黎现在还没有完全接纳他,许暮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了。”许暮起身将饭盒收好,拿起来转身就走,“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江黎看着许暮面色依旧平静,没出现他想象中的失落或者不满,忽然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啧。”
江黎烦躁地挠了挠头。
“那什么,你可以睡二楼沙发。”
第107章 审判庭
江黎在第二天一早, 是被饭菜的香味儿勾下楼的。
一下楼到了后厨,就看见许暮正端着热气腾腾的蛋羹,还有煮得恰到好处的玉米粥, 还有蒸菜和清拌的虾仁……
江黎咕嘟一声,又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一双狐狸眼被饭菜勾得连视线都移不开。
许暮替他拉开椅子,将饭菜推到他旁边。
“临时借用了酒馆的后厨,食材有限, 做的比较简单, 你尝尝合不合胃口。”许暮在江黎旁边坐下, 将碗筷递过去。
江黎嘀咕一声:“这还简单……”
江黎夹起一块虾仁,塞到嘴里, 眼睛一亮。
这也好好吃。
然后嫉妒地瞪了许暮一眼。
天杀的许暮, 怎么做到的每一道菜都能完全对得上他的胃口。
小A刚好下班, 推开后厨的门, 一眼看到桌上的早餐,猛吸了一大口空气中的饭菜香,搓搓手凑过来, 笑嘻嘻地问:“有我的份儿吗?”
江黎给了他一脚:“滚蛋。”
然后像是在看护自己打到的猎物一般, 用爪子警惕地把饭碗往自己眼前扒拉了一下。
许暮看着江黎眉眼灵动的模样, 不禁失笑,又觉得内心安定,像是温暖的水流拂过一般,他喜欢江黎这样, 鲜活的、浓烈的,不似昨日那般隔在飘渺无依的烟雾里,眉眼倦怠, 好像成为瓷器碎片,又好像会被一阵风吹散一般。
许暮对小A说:“A先生,锅里还有,我去给你盛。”
“不行!”江黎猛地抬头。
“嗯?”
江黎看着许暮,一字一顿:“我的。都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许暮说:“但锅里还有不少,你吃不完。”
“吃不完就打包带走去钦查处中午吃。”江黎像一只哈气护食儿的猫。
许暮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什么来:“……”
“哈哈……那什么……”小A忽然觉得自己脑袋瓜有点锃光瓦亮的,他挠了挠头,讪讪地退出了后厨,“我就开一玩笑,老板您慢用,我忽然想起来我二舅妈的三表姑的小姨子的亲姐姐的外婆家的狗要接生我先走了……”
江黎闷头吃饭。
他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刚刚莫名就是不想让许暮辛苦做好的饭让别人吃到。
应该是头一次受伤有人这样照顾,不知不觉就变矫情了。
一起吃过早饭之后,江黎轻车熟路地坐上许暮的副驾。
车里依旧是那副黑白灰三色,性冷淡的样子。
江黎想了想,刚好看到今天穿的衣服上,肩膀挂着彩条的装饰。
江黎从肩上将彩条摘下来,扣在了后视镜背面,彩条就刚好从上面垂落下来,悬挂在前窗玻璃的那一片空间,随着车子转弯、起步或刹车的动作,摇摇晃晃,像是黑白灰三色单调世界里的一束彩虹。
“怎么样?”江黎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彩条,偏头看向许暮:“好看吧?”
许暮看了一眼江黎那股骄傲的劲头儿,眼底划过这抹彩色的笑意:“好看。”
“我看到你把那面锦旗挂在吧台正后面的墙上了。”许暮说,“你不是说,黑街的人都对钦天监充满敌意么?挂上那面锦旗,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想挂就挂了。”江黎说。
想了想,总觉得自己输了一局,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我现在都明面上给钦天监卖命了——啧,换作之前我会直接让那老东西滚——既然做了特邀顾问,那挂上这个锦旗,也显得有迹可循,不那么突兀。”
“这样啊。”许暮应了一声。
许暮忽然开口:“能问问原因么?”
“什么?”江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会答应来做卧底。”许暮说。
江黎眨了眨眼,瞬间理解了许暮的意思,他弯了弯眉眼,对着许暮眨眨眼,说:“你猜?”
许暮:“……”
“宝贝儿~当然是为了接近你呀~”江黎的声音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甜,语气轻佻流连,神色好整以暇。
许暮:“……”
又开始了,每次江黎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是在整人。
沉默了一会儿后,许暮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江黎歪过头去,将脑袋倚在头枕上,微微合拢双眼,也许是在休息,许暮就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开到了钦查处,江黎在车子停稳的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醒了?”许暮看见,说,“刚好,我们到了。”
江黎说:“没睡着,在闭目养神。”
到换衣间换好制服后,进了办公室,许暮从办公桌上整理出今天的文件,看着江黎懒洋洋地窝进软椅中,走过去,将一份文件递到江黎手里。
“今天是审判日,九点会有审判庭的人来交接,我们负责将拐卖案的凶手押送到审判台。”许暮说,“我负责监督整个流程的顺利进行,估计得在那边待上一晚,并全程监督第二天行刑。上次你答应做我的助手……”
许暮的声音一顿,有些担忧地看着江黎:“你的身体,行吗?”
江黎甩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将其展开,一目十行扫过,挑眉看向许暮,将字句咀嚼得缓慢且暧昧:“哈,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许暮脸色黑了一点:“……跟你说正经的呢。”
江黎就无辜地将文件往桌上一扔,然后一摊手:“我也在说正经的呀,你知道的,亲爱的,我伤口的愈合速度。”
旁人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养好的枪伤,江黎只需要一周,期间随意蹦蹦跳跳,都没什么事。
许暮:“……”
他算是发现了,他在语言上,也会被江黎耍死。
九点整,审判庭的接引者准时到达钦查处,在办公室内,和许暮对接完成之后,那人还额外看了江黎一眼。
“这位花里胡哨的,是您的助手,许钦查官?”接引者年龄不小,看到江黎一头灰毛儿、还有耳钉耳环,接引者眉头古怪地拧着,“还真是……有个性。”
江黎也不生气,弯弯眉眼:“谢谢夸奖~”
“先生,每个人打扮成什么样子,是他们自己的权利。”许暮面色微沉,上前一步,般挡在江黎身前,冷声说,“请您不要随意对他人的外貌评头论足。”
他比接引者高出不少,冷着一张脸俯视时,极具有压迫感。
接引者被当场拂了面子,尴尬地拿过文件,抛下一句“你们押送罪犯上审判庭的车吧”,然后就匆匆离开。
江黎见人走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到许暮身边,怼了怼男人的腰:“宝贝儿,你平时都这么凶的啊?”
许暮无奈地捉住江黎作乱的胳膊,低声说:“别闹,一会儿在审判庭记得正经一些。”
“知道啦知道啦。”
——
上城区,审判庭。
以公里和正义为代名词,在新纪元上城区起家的钦天监,将审判庭建在了上城区的最高处。
审判庭盛圆盘形,由盘旋着上升的高架桥如同星环一般摇摇将其拱上天际,向一轮弯刀一般,耸入云霄,矗立在上城区林立高楼的最顶端,可放眼纵览整个上城区壮阔的城市大厦风光。
钦天监赋予审判庭崇高的意义——弘扬法理的秩序,以最高之天命审判世间一切罪恶。
审判庭的押送车沿着盘旋上升的星环路斜向上开往审判庭。
这条路如同天险,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遮蔽物,把守也严格,这还是江黎第一次来到审判庭,看见这边的地势和景色。
不得不说,财政部每年斥巨资维护保养的审判庭,确实足够壮阔。
而车内的另一边,许暮持枪抱臂,侧头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勾起他心底的回忆。
上一次沿着这条路来到审判庭时,是上辈子,他是被押送的那个罪犯。
上辈子,指控他的罪名是——背叛钦天监,与下城区渊的杀手厄火私交过密,围剿时故意阻拦队友,协助厄火逃跑。
车辆盘旋上升行驶,车窗外,周围的高楼盘旋下坠,逐渐被他们远远甩在身下。
许暮闭了闭眼,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上辈子背负罪名。
而他——
认罪。
“我认罪。”
回忆将他带到上辈子的审判台上,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完全冷静的声音。
而审判庭后,高高在上坐着审判长卓洪。
“原钦查处第一分队长许暮,你是否承认你在执行1-26任务时私自放走敌对组织渊的杀手厄火?!”
许暮仰起头看,平静地看着审判长。
他开口了。
“我承认。”
话音未落,满座哗然。
“按照当时的情势,以及你的队友都证词,他们原有机会直接开枪将对方就地击毙!你为什么反而击落电网为厄火掩护?!为什么厄火可以安然脱身?!”
审判的声音变得急促且尖利。
许暮的神情依旧平静。
“我故意扣晚了扳机,是我故意移偏了枪口,子弹的轨迹,刚好可以击落电网,挡住我队友的视线,给他争取了一秒的时间。”
回应的审判的,是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审判庭四座的观众席上,顿时涌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人冲动着站了起来,指着许暮,破口大骂,说他辜负钦天监的培养,说他枉为大钦查官的称号。
一时之间,怒骂讨伐声不绝于耳。
而审判台的中央,唯独许暮脊梁依旧笔挺,他孤身一个傲然站立在空荡的审判台上,冷光垂落,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轻轻合拢双眼,垂下眼睫。
如无波之海的眼底,一闪而逝的,是江黎在电网砸落的那一瞬间,茫然又错愕的眼神。
第108章 审判台
车子缓缓停在了审判庭的门前。
江黎正准备开门下车, 看见一旁,许暮瞳孔空茫,仍愣怔着看向窗玻璃外, 似乎在走神。
江黎顺着许暮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一丛灌木,审判庭门口的装饰物,有什么可看的?
“大钦查官,回神了。”江黎曲起手肘, 怼了怼许暮。
许暮将头转回, 对上了江黎的视线。
不知为何, 在大钦查官转回头的那一瞬间,江黎从许暮那双如海的眼眸中, 看见了浓烈的哀伤。
而那哀伤转瞬即逝, 许暮眼神下一秒就变得清明起来, 再细看时, 眼中早就没了那种无所依的迷茫与哀伤,只剩下坚定和平静。
江黎歪了歪脑袋。
“走吧。”许暮推开车门。
这次的案子非比寻常,审判长亲临门口, 亲自看管罪犯的押送工作。
审判长卓洪, 四十多岁。带着黑色方框眼镜, 相貌方正严肃,脸方方正正,身子也方方正正。
卓洪走到江黎和许暮眼前,厚厚的镜片光转瞬闪过。
“许钦查, 久仰大名,直到今天才有幸相见。”卓洪伸出一只方正的大手,朝向许暮, 笑着开口,“同为钦天监武装部下属部门,审判庭卓洪,向您问好。”
咏叹的腔调,像是审判的咏诵工作做多了,出来说话也这副调调,江黎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站在许暮身侧后方,借着遮挡,不禁抬手划过小臂。
许暮静静地看了卓洪一秒,面色如常,平静、高冷、正经的样子,抬手,按规矩回握,点头致意:“您好。”
在他们身侧,其他随行负责押送最烦的钦查官将这批带着镣铐的罪犯排成一列,一左一右地押着中间的罪犯,手持步枪,严肃地将这些人送入审判庭中。
卓洪看见,挥挥手,招呼审判庭的员工,厉声说:“给钦查官们带路,让他们直接将罪犯押到审判台!哼,这帮渊的恶徒……”
说完后,又转头看向许暮,用赞美的语调说:“许钦查,这次多亏有你,您骁勇善战、敏锐如鹰,直接捣毁了驻扎在黑街的毒瘤,缉拿了这批罪犯,破获了这样一场大案子,救出了那么多的孩子,拯救了上百个家庭啊!哦对了,听说这次还是您主动申请了审理监督,防止这次的审判出现纰漏,真是尽职尽责,吾辈楷模!”
许暮抽回手,淡声回应:“分内之事。”
卓洪眼镜后的视线一转,落在江黎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一扫,又看向许暮,笑着问:“许钦查,不知这位是……?”
“江黎,钦查处特邀顾问,也是我这次协理监督审判流程的助手。”许暮神色柔和些许,开口介绍,“同时还是这个绑架案的向导,如果没有他,这次的案子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结束。”
“噢噢噢!”卓洪透过眼镜片看向江黎,开口感叹,“我知道你的名字,卞长官和我说过你……哎呀天呐,和许钦查一样,简直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谢谢夸奖~”江黎弯弯眉眼,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完美的笑容,“不过我们这些后辈还应该多向审判长学习呢,今天见到您,就觉得此行一定会收获良多,还望审判长大人多多指导~”
卓洪听了,那张方正的脸褶起几缕笑容来:“好好好,快请进吧。”
江黎长得漂亮,故意做出毫无攻击力的笑容时,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乖巧后辈,毫无破绽。
江黎擅长杀人,但活到今天,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卓洪本来因为许暮的到来精神紧绷,他知道,这个大钦查官最痛恨徇私舞弊,最公平正义,也具有极强的洞察力。
所以审判庭这次如果要按之前的操作方式,会非常棘手。
所以他虽然和许暮职位平级,但还是亲自出门迎接许暮,加以试探。
没想到,被许暮旁边这个漂亮的男人夸得心花怒放。
卓洪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个人之间逡巡,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些关系。
江黎和许暮跟在卓洪的身后,走进审判庭。
江黎悄悄地用手指戳了一下许暮的腰,凑近了,低声笑着说:“怎么样宝贝,我没给你丢脸吧?”
许暮捉住江黎不安分的手指,微微低下头,眉眼间晕开一抹很浅的笑意:“知道,你很厉害。”
一行人登上审判台。
审判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北边的半圆周围围着阶梯形的观众席位,正北方最高的台子,是审判长的席位,审判长席位两侧略低矮些的位置,是旁听席。
而南边的半圆,则暴露在天穹之下,台子外围没有栏杆遮蔽,一片半圆的审判台前,空无一物。
由于审判台位于上城区的最高处,在台前眺望,面前是空茫的浮云,只能看见下面高楼大厦的楼顶。
如果在台边再往前走,就会跃下万丈高台。
卓洪派人将江黎和许暮带到旁听席的位置上,然后自己登上审判长的席位。
审判台下,钦查官列队将一众罪犯押到审判台正中央。
随着悬空在审判台正上方的巨大钟表指针移到十二点整,冷色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无情地打在罪犯的脸上,而钟声浩荡昂扬,如洪钟大吕,金戈铮鸣。
于上城区的居民来说,每一场审判都是神圣而庄严的,这意味着他们在钦天监的带领下,始终走在公理与正义的道路上,从未偏移。
犯下罪孽者必将遭受严格的审判,以告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以安抚其家属的郁结痛苦,以宽整尚在此间留存信仰者,正义永不缺席。
是以钦天监钦领天命,监察众生,始终带领上城区的居民,共同创造一个和谐的城市环境。
所以每一场审判,都是链接以太网,整个上城区同步直播审判台现场画面,让每一位居民都可以亲眼看到罪恶者被行刑的完整画面。
【一定要判死刑啊,这群恶魔!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的宝贝才九岁啊!九岁!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畜生!!】
【死刑!立刻执行!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一秒都不能多等!】
【我宁愿他们也被绑走,也经历我孩子经历的一切……不,十倍!百倍!能不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呜呜呜】
【节哀】
【节哀】
【为所有逝去的小天使默哀……[蜡烛][蜡烛][蜡烛]】
【……】
【看着他们受审,我的女儿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但痛苦永远不会消失。】
【我的儿子被救了回来,是大钦查官先生带领钦查队员们深入这帮罪犯的老巢,把我的女儿救回来的,我看到直播画面里大钦查官先生也在现场,我想感谢他。】
【给钦查官们鞠躬,特别是许队长,我孩子的命是你们抢回来的,孩子说他当时差一点就被开膛破肚了。】
【致敬大钦查官!】
【感谢许暮先生!!!多亏了有你们,我的孩子才能平安被救回来……】
【致敬每一位钦查官!】
【谢谢许哥哥、白哥哥、卫姐姐、齐哥哥、石哥哥,我记得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哥哥,也谢谢哥哥。】
【钦查队万岁!许队长万岁!】
【致敬大钦查官!】
审判台现场。
许暮闭了闭眼。
这是他第二次亲眼见到审判台。
是坐在旁听席上。
上一次的他,上辈子,他站在审判台的中央,无能为力。
而这一次的他,依旧无能为力。
这次的案件,却始终在许暮心底扎了一根刺。
卞印江急着给公众一个说法,不同意他继续深挖线索的申请,因为证据链齐全,人证物证具在,都能证明,就是渊承诺给这些罪犯巨额的钱财,让他们绑走这些孩子,切割器官,统一运输回。
而他们领头的那个人,那个可以和上一级交接的人,在那间卫生所,狂笑着说幕后主使是渊时,就已经被江黎一枪干掉了。
凶手绝对不是渊。
他不信任卞印江。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而眼下,似乎木已成舟,只要这些罪犯被处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够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许暮睁开眼,重新将目光落在审判台上,双眼紧紧扫过站在审判台中央,双手戴着手铐,脚上拖着脚枷,垂头丧气站在台上的罪犯,共计七十三人。
每一个,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江黎没兴趣看那帮罪犯的表情,他正在低头捣鼓着通讯手环,点开了以太网的直播。
江黎点进这场审判的直播中,饶有兴致地看着网络上一排一排刷出来的弹幕。
江黎抬手又戳了戳身边的大钦查官。
“喂喂,”江黎将通讯手环的屏幕展开一小块,胳膊伸到许暮面前的桌子上,说:“你看,上城区的人都在夸你呢,说什么致敬大钦查官,宝贝儿,你名气好大诶。”
许暮:“……”
许暮沉默着把江黎的爪子移开:“别看了,多留意现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嗯?”江黎歪歪头,“什么机会?”
“找真正的幕后主使。”
江黎轻轻冷笑一声:“钦天监啊,这还用找?”
许暮立刻低声提醒:“在审判庭,别说这样的话。”
江黎撇撇嘴,没再反驳,自顾自低头看直播。
卓洪手中握着的木槌准时落下,落在审判桌上。
清脆的一声响——
作者有话说:竟然没晚,嘻。
第109章 审判
审判台上, 随着卓洪将木槌落下,震惊整个上城区的这场骇人听闻的孩童绑架、残杀案正式开始审判。
“今日,钦天监武装部下属审判庭, 将在面向整个上城区居民的直播中,对抓捕的七十三名,来自下城区反动组织[渊]的罪犯,做出最终的判决!”
卓洪在高台之上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词句锐利:“羿西、熊千里等七十三人, 你们是否承认, 你们在上城区绑架共计一百五十二名儿童,其中, 残忍杀害三十二名无辜的生命, 取血、剥皮、拆除内脏, 由你们的领头人收集, 送往下城区,为渊残忍的人体实验提供原料?!”
审判台上,由审判庭武装员工羁押的罪犯, 面色惨白, 低着头, 在卓洪质问之后,罪犯中发出一阵骚动。
卓洪一敲审判桌,厉声说:“回答!”
罪犯们耷拉着脑袋,稀稀拉拉地发出了几声回应。
“是……”
“承认。”
“我认……”
木槌再次敲响。
旁听席上, 江黎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不屑地发出一声轻笑。
“儿戏的审判, 将脏水泼到渊身上,全凭一张嘴瞎白话。”
江黎不想给许暮找麻烦,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保证只有许暮可以听见。
许暮抬手按住江黎放在桌面上的手,压在手心中,略用了些力,是一个安抚性的姿势,而锐利的视线仍始终落在审判台上,不断巡视着。
江黎没再开口,表情严肃起来,静静观察四周。
卓洪的声音仍在继续:“这些孩子本应在父母膝下欢笑成长,却因你们的暴虐,因为渊的罪恶实验,永远失去了未来,他们的家庭亦被推入绝望的深渊!”
审判庭内一片死寂,观众席中,坐着远道而来的受害孩童的父母,他们掩面垂头,拥抱在一起,席上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现在,审判庭会将罪证放在白屏之上,转播给整个上城区的居民,共同见证你们犯下的累累罪行!”
罪证是钦查处在半个月前呈递给审判庭的,庭内工作人员筛选整理后,判断为可公开的部分,将在审判当天公示。
卓洪木槌再次落下,一旁,审判庭的执法官协助者将罪证发送到审判台正上方的大屏幕上,全上城区可见。
[犯罪地点图片]
[解剖刀具图片]
[储存内脏的容器图片]
[罪犯亲述杀人过程的录音]
“铁证如山!这些人绝对不是因为一时的恶念而下手,而是在进行有组织、有预谋的反人类暴行!”
卓洪说到这句后,话锋陡然一转,“这些罪犯,都无不在揭示着他们幕后主使——渊组织手段的残忍、人性的泯灭,简直天理难容!”
“为了保卫上城区的居民,钦天监将与渊死战到底,势必将这个下城区的反动组织全部清除!”
江黎听后,低头看了一眼以太网的直播。
【我就知道,果然又是渊干的。】
【简直惨无人道!】
【这帮下城区的臭虫,这两年总在上城区兴风作浪,都感觉治安差上不少了。】
【渊竟然在做人体实验吗,好恐怖……】
【他们如果搞出来什么病毒投放到上城区怎么办……我觉得渊的那帮疯子一定会这么做的,钦天监不是说他们觊觎上城区的地界很久了么?】
【钦天监什么时候才能把渊一网打尽啊,不然我总担惊受怕的,我家孩子才刚三岁。】
【我选择相信钦天监,他们一定会胜利的。】
诸如此类,种种种种,无不是对渊的控诉。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遮住通讯手环映出的屏幕。
“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别看了。”许暮将身体微微倾斜过来,低声在江黎耳边说,“我会找到办法的,还无辜者清白。”
江黎抬头看向许暮。
两秒后,江黎咧开嘴角:“我没不舒服,你别想多了,我可对渊没什么归属感,渊出钱我杀人,很公平的交易罢了。”
许暮直视江黎的双眼,见那双狐狸眼中依旧是往日的熠熠神采,这才放心,缓缓收回手掌,继续观察审判台内罪犯们的一举一动。
收回手后,江黎又瞟了两眼屏幕。
【相信钦天监+1】
【就算不相信钦天监,也得相信大钦查官,八年前他追击的第一场案子,就救了我一命,我会永远牢记这份恩情的。】
【对!我觉得大钦查官超强,就像是钦天监直插进渊的一柄利刃一样!】
呵。
你们大钦查官啊,正在寻找证据等待机会,帮渊平反呢。
真有意思。
在直播的画面落在审判台上时,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审判长身上,等待着最后的裁决时,江黎对许暮比了个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离席,没有人注意到,他早已经悄然离开。
“钦领天命,监察众生。”
审判长的席位上,卓洪声如雷霆:“经审判庭商议,钦天监武装部长官批准,全体七十三名罪犯,罪名成立,判处死刑!此判决即刻生效,明日正午,将于审判台前公开行刑!”
随着判决最后落下,木槌清脆的声响敲击在席案上,审判台上,有罪犯面如白纸,有的直接瘫软在地。
“啊。最后,需要征询本场审判监督者的意见。”卓洪站起身,转身看向许暮,“许钦查,您是否同意本次审判结果?”
直播的画面转到许暮身上。
许暮郑重起身肃立,目光平视审判台之外的一晕光轮,沉声开口:“凡践踏律法者,必付代价;凡戕害弱小者,必遭严惩。”
并非面向审判长,也并非面向钦天监的八字牌匾,而是看着那一轮无暇的圆日。
【大钦查官说得好!】
【对!必遭严惩!】
审判庭武装员工开始陆续将这些罪犯带离审判台,暂且关押,等待明天中午的行刑时刻,一时审判台上,只剩下镣铐叮当碰撞的响声。
审判结束,卓洪从高台上下来,走到许暮身边,伸出手再次握手:“这次辛苦许钦查特意跑一趟了,您可以放心了吧,审判庭的审判绝对公正严明,不会出现问题的。”
许暮面色平静,说:“我相信审判长的为人。”
他现在被江黎带坏,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了。
“诶?对了,许钦查,怎么没看见您那位助手?”卓洪皱眉问。
“他体力不支,先出去休息了。”许暮说。
“啊,是了是了,听说在半个多月前那次追击中受了枪伤,”卓洪连忙道歉,“是我思虑不周了,没想到这一点,实在抱歉。”
许暮摇摇头:“没事,只不过是因为伤口位置不好,一直反复感染,没完全愈合。”
才怪,许暮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
其实是又去搞了一身新伤回来。
“天……竟然带伤工作,太敬业了。”卓洪感慨,“走吧,审判庭给您二位准备了休息房间,只不过因为我们这儿空间比较小,所以只能委屈二位住在一起了。”
许暮到房间后不久,江黎就推门进来。
咔哒。
门锁反锁。
江黎抬眼,对上了许暮的眼神。
只需要一个眼神,江黎就能明白许暮的意思。
于是江黎故意摇晃了一下身子,虚弱地叹了一声:“审判庭得有两千米了吧,我怎么觉得我有点缺氧……”
“一千七百六十八米。”许暮放下手上的文书,走到江黎身边,搀扶住他,“小心。”
用正常的音量说过后,借着搀扶的姿势,许暮将江黎半搂在怀里,低下头,嘴唇贴到江黎的耳边,用最轻的音量说:“房间里有窃听器。”
江黎眼神倏忽锋利起来,抬眼看向许暮,同样低声:“我掩护,你拆?”
他们的视线对上,双方均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开,许暮用正常音量说:“今天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我先去洗个澡。”江黎说。
江黎走到淋浴间,哗哗哗将所有的水龙头开关全部开启到最大,他敞开着门,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在水声的掩护中,许暮以最专业的手法,几乎无声且飞速地将整个房间翻过一遍,很快,在吊灯和床底找出两个窃听器。
许暮将窃听器拆除后,走到淋浴间门口,准备将江黎叫出来。
却忽然整个人都僵住,然后一瞬间红温。
淋浴间内,他刚好看到江黎站在水幕之下,颀长且完美的身体□□,沐浴在水中,水珠就沿着白皙的身体一路滚下,流过光滑的蝴蝶谷,淌过窄细的腰,在腰窝打了个旋,沿着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滑落,汇集在脚下,然后流走。
“你、你……”许暮卡了壳,“你真洗怎么不关门!”
江黎抬手关掉淋浴器,古怪地回头看了许暮一眼:“关门水声不就小了很多么?”
“可——那为什么不之后再洗?”
江黎随手扯过浴巾擦干身体,一裹,赤着脚走出浴室:“顺手的事。”
许暮:“……”
脸色红了半天,理智回归,许暮蹙着眉:“你的伤口没沾到水吧?”
“没,”江黎一把扯开浴巾,向许暮展示,“看,贴着水凝胶呢。”
本来什么都没穿,浴巾一展,就什么都看得见。
许暮猛地闭上眼:“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围上。”
“哈。”
江黎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做的时候什么没看见,现在怎么还害羞了?”
许暮咬牙:“那能一样么!”
“行行行,不一样。”
江黎磨了磨牙,有点想叼上一根烟,但转念一想,他的烟全被大钦查官没收了,就算开口,估计是他伤势没好的时候,都要不回来。
江黎坐在床边,说:“好了,说正事,我在审判的时候溜出去,还真有所发现。”
第110章 灵异事件?
许暮闻言, 面色严肃起来,坐到江黎对面的床上,问:“什么?”
“审判庭有问题。”江黎说。
许暮微微点头:“我知道, 在这次的案子里,审判庭共同商议判决结果的时间,太久了。虽然卞印江给过我解释,说涉及到的人数众多,需要谨慎梳理罪证, 认真考虑判决结果, 但还是太牵强。只是……我只能提出怀疑, 却找不到证据。”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发现的这个。”江黎轻笑一声, 摇摇头, 双手张开一段距离, 示意, “宝贝儿,我是说,审判庭这栋建筑的空间有问题。”
许暮微微皱眉:“……什么?”
早上来的时候, 江黎一下车, 就将整座建筑的外观收尽眼底, 但真正走进这栋建筑内时,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作为杀手,在祁东手下,经过的训练残忍出了花样, 能活到现在,有不少起到保命作用的好习惯,其中一个, 就是要将任何新到的、不熟悉的地形摸清。
今天公开直播审判时,许暮作为监督者脱不开身,江黎偷偷溜出审判台,借口透透气走到审判庭大门外,用通讯手环的测绘功能量出长宽高后,江黎又在整个审判庭内晃悠,一路经过资料室、关押室、会议室……借口迷路,将整个建筑内部摸了个清楚。
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地说:“审判庭内部的空间,可是要远比理论的要小得多啊。这里,还有很大一片隐藏空间。呵,也不知道那方块脸知不知道这事儿。”
许暮听后,面色凝重起来:“你能确定这片隐藏的空间在哪吗?”
“我没那么大能耐,大钦查官~”江黎耸耸肩,一摊手,“很多房间我进不去,不知道内部的空间有多大,对隐藏的空间,自然也没办法判断。”
两人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这片隐藏的空间,可能藏着很关键的秘密。
“监控。”
“去查查监控。”
江黎和许暮异口同声,同时想到了一点。
他们可以从监控里判断那些房间的大小,进一步推断隐藏空间。
“什么时候?”许暮问。
江黎说完了自己的发现之后,就将整个人往床上一扔,呈大字型躺倒,懒洋洋地开口:“我是助手,当然听你的。”
“既然给我们安了窃听器……”许暮垂眸,手背抵在下巴上,皱着眉深思,“卓洪肯定是在提防着我们,那他今晚应该不会离开审判庭。”
许暮忽然站起身,说:“那也没有拖延到晚上的必要了,现在去找他直说就是了。”
江黎躺下后就有点懒得动弹,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抬起头:“懒得管你们钦天监的勾心斗角,我能不去吗?”
许暮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襟,回头反问:“那你为什么帮我探查审判庭的地形?”
江黎也没有直接回答,无声笑了一下,舔了舔牙尖:“那你欠我一次?”
这一次指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
“走吧,”许暮说,“陪我去,欠你两次。”
江黎那双狐狸眼一亮,立刻精神了,唰地从床上跃下,换好衣服,对着许暮甜甜地笑了下:“说好了哦,不许反悔,大钦查官先生。”
出门前,许暮将窃听器归位,重新启动,假装对话两句,确保逻辑合理之后,和江黎一起出了门。
他们没直接去监控室,反而走到关押罪犯的区域。
武装员工荷枪实弹地看守在铁门前,一脸严肃:“抱歉,前方重地,闲杂人等不准进入。”
许暮出示了监督流程的文件:“许暮,钦天监下属钦查处第一分队队长,负责监督本次案件审判流程,例行检查。”
但依旧被挡在外面:“抱歉,审判庭规定,非本庭负责看管关押室的员工,其余人一律不准入内。”
“那叫你们审判长来,我亲自跟他说。”许暮的脸色本就严肃,沉声说话时,面容更冷,有种压迫的气势。
“这……”几个武装员工对视一眼,“我们的权限联系不到审判长大人……”
许暮皱了皱眉,还想要说什么,江黎在旁边拉住了他的胳膊:“好了队长,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别难为他们了。”
几个员工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一旁的漂亮男人,说:“如果要检查罪犯的情况,二位可以去监控室查看,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关押区,主要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
“行,辛苦各位这么晚还在值守,那我们就去监控室看看。”江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把一旁黑着脸的许暮拽走了。
走廊上,江黎借着身体遮挡,用指尖挠了挠许暮的手背,眨眨眼,轻声笑道:“演得不错嘛,大钦查官。”
许暮微微低下头,同样低声回复:“本色出演,不及你,对所有人都一样笑。”
江黎挑眉:“吃醋了?”
许暮淡淡移开视线:“没有。”
他无名无份的,哪有什么吃醋的立场。
“哈,”江黎愉悦轻笑一声,“对于不知道我身份的人,我还是很乐意给他们好脸色的……哦,监控室,到了。”
这是他们计划好的。
如果直奔监控室,可能会被卓洪发现别有用心,但拐一趟去关押区,再去监控室,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负责监控室的员工二话不说给他们开了门,一进门,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将整个审判庭的所有地方全部包罗其中。
江黎和许暮坐在椅子上,一旁的员工给他们分别调出了关押着那七十三名罪犯的房间。
每一名罪犯都老老实实地被关在小房间内,没有异常。
一切到关押区,江黎的双眼间立刻闪过一道暗光。
他抬起头,对那名员工笑了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自己尝试着操作一下吗?”
“当然可以,您先操作,我去许钦查那边看一下。”
江黎从员工手中接过操作器,他调整着视频的角度和方向,将画面放大又缩小,将时间的进度条前后快速拖动,观察墙面上的光影,一不留神,就将进度条往前拨了好几天。
忽然,江黎的手指顿住,瞳孔轻颤了一下。
屏幕内,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江黎抬眼看了下这个画面的时间。
三天前的清晨,六点三十分。
是他执行任务那个救援任务的时候,当时应该任务已经结束,他弄死了全部都西斯特安保队,离开现场。
画面里,两名审判庭武装员工,押送着一个瘦弱的罪犯,将其关进监牢中,而那个人,正是他亲手杀死的那名半大青年。
渊给过他资料,那个被派过去潜伏的钉子,绝对没有双胞胎,或者是兄弟。
仅仅是长相相似么……
江黎将操作器捏在指尖,缓缓将画面放大。
一样的脸,江黎记得清楚,同样的这张脸,曾在惨白的闪电光下,头颅滚落在地,温和平静,闭着眼。
他亲手杀的人,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
灵异事件?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没死,又怎么会出现在审判庭前一时刻在那个大厦人头落地,后一时刻完好无损地被送到了审判庭。
江黎微微眯起狐狸眼,操控着操作器,飞快地切换着屏幕上的画面,监控画面迅速飞过,倒推,江黎始终捕捉着那个半大青年的身影,一直倒推至门口。
门口的监控,六点十分,太阳刚刚升起,审判庭地理位置最高,是整个上城区第一处沐浴到熹微晨光的地方。
这个人是从审判庭外被新押进来的,审判庭的运输车内,随着进门的还有两个西斯特的安保队员。
西斯特……
江黎又眯了眯眼。
他将整个监控全部飞速过了一遍,如果刨除押送进来的罪犯长着一张被他杀过的脸,整个流程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是西斯特送来一个罪犯,送到审判庭监狱羁押,仅此而已。
耳边,响起了那个员工的脚步声,江黎立刻将调出的所有监控画面关掉,推开椅子站起来,把操作器递回去。
“队长,我这边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江黎对许暮说。
“好。”许暮点点头。
两个人重新回到房间内,门外侧的把手上,离开时江黎放上去的一根头发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看来这段时间,没有人进过他们的屋子。
二人进门,装着进行了几句对话,关了灯,模拟出一副上床休息的样子。
灯光灭了之后,许暮无声地将那两个窃听器拆掉,在黑暗中摸到江黎床边。
“我看你从监控室出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对,没找到隐藏的空间么?”许暮坐在床边,低声问。
江黎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仍在对那个小孩儿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听到许暮的问题,随口一回:“差不多确定了,就在关押区。”
“关押区么……”许暮缓缓重复一句。
确实是个好地方,便于开展操作。
“既然找到了,”许暮一顿,在黑暗中,缓缓摸索到江黎搭在床边的手,他将江黎的手握在掌心中,开口,“为什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有心事,还是又发现了什么?”
手背上覆上一片略有些粗糙的温热感,江黎脑中纷乱的思绪竟然神奇般地安静下来。
他没有开口,静静地躺着。
许暮也没说话,他会给江黎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江黎在思考怎么跟许暮说,他那天杀了的人死而复生出现在审判庭?还是说西斯特三天前送来的罪犯有问题……
等等。
三天前。
早晨。
江黎瞬间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暴雨。”——
作者有话说:二位配合好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