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钦查官先生……您今儿个怎么自己来的,哈哈……江老板没和您一起?”
喀拉。
宣子愉的太阳穴上顶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许暮配枪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压低的眉眼染着冬日凛冽的寒意,居高临下望着人,露下三白的眼将面容衬得更冷。
宣子愉讪笑:“钦查官先生,您怎么和江老板学坏了……”
许暮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宣子愉,或许还应该叫你为,宣赫?”
宣子愉脸上一贯谄媚的笑容消失了。
“这也能查到,许钦查好本事。”
——
七天过后,卫含明没能等到江黎的回复,无奈,只能在卞印江的催促下,组织人手展开行动,她作为特别行动队队长,全权负责在黑街的一切行动,全部荷枪实弹,从黑街边缘起,以武力展开搜查,不出意外地遭遇了当地人的反抗,敢反抗的,却被枪口指着脑袋,强行押解,消息一传开,整个黑街瞬间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齐乐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在时中的治疗下,幽幽转醒,却还暂时没办法下病床,昏迷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多,断断续续知道自己被救下来了。
特效药供应的生产力勉强跟上,下城区的居民找到了主心骨,由渊带领着,由医疗中心起,开始和菌丝病毒展开了拉锯战。枯云病倒了一次,又吃着药坚持了下来,三光瘦了整整两圈,皮相有点松。
凛冬愈发深了,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在室外开口说话,都会呼出蓬松的白气。
浓重的墨云翻涌着,低沉沉压迫着。
但今年的第一场雪却迟迟落不下。
上城区,钦查处,办公室。
“好,谢谢,我知道了,文件同步一份。”
天气阴沉,阴影沿着窗边透进来,连朦胧的微光都带着极致的凉意,墙壁上的八字标语没什么精神,黯淡无光,变成了灰扑扑的银色。
许暮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挂断电话,压着眉看着展开在桌面上的数据。
果然,经过他半个多月的努力,被重重权势与利益纠葛掩埋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
只要是涉及到钦天监官方直属的大型工厂,关于废弃物处理的数据都在作假,公布在大众视野中的,是被粉饰过的太平。
而财政部向每一个工厂拨过关于处理废物的钱款,都只是空头支票。
许暮现在只需要最后一个证据,只需要找到钱款最终的去向,而他心里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
挂断电话后,不出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许暮开口。
石竟一推开门:“老大,刚刚您的办公座机占线,卞长官没打通,给前台打了通讯,说有事找您,让您忙完之后去一趟总部。”
许暮微微皱眉:“他有说什么事吗?”
如果是以前,他从不会多问。
“不知道诶,卞长官没说。”石竟一想了想,猜测,“或许是快到年末了?要组织年终总结什么的?”
或许,不是。
许暮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好,多谢,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石竟一关上门后,许暮的脸色微微沉下来,他操作手环,发出几条讯息后,收拾好桌面上的数据文件,出门找了个驿站,将这些文件寄出去后,才驱车到钦天监总部。
他敲开卞印江的办公室门,卞印江声音和状态一如平常一般良好,精神矍铄。
“小许来了啊。”
见到许暮,卞印江松弛地对他点点头,一指办公室内的沙发。
“别见外,直接坐。”
许暮没什么表情,安静坐在沙发上。
卞印江走过来,坐在许暮对面,亲自给许暮这个小辈沏了一杯茶。
“多谢长官。”许暮接过,象征性抿了一口。
“小许啊,你我这么熟悉了,我就直接跟你开门见山了。”卞印江爽朗地笑了一声。
“长官您说。”
“你也在钦查处干了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八年了吧,履历是相当漂亮啊。”
许暮静静听着。
“对现在的工资和地位待遇感觉如何?”卞印江笑着向昂贵的茶宠上淋着茶水。
“很满意。”许暮说。
“想不想再往上升一升?”
许暮抬眸看向卞印江。
“小许啊,我老了,再过几年,也该退休了。你是个踏实肯干、能力强、对钦天监忠诚的好孩子,我想着,这几年,给你调到我身边来,学习学习,熟悉武装部的工作,等我退休,武装部长官的位置就是你的。”
许暮有些惊讶,他眼眸微微放大:“长官?”
却见卞印江微笑着看着他。
许暮将茶杯放回桌上,推辞道:“长官,相较于武装部里的其他人,我的资历还是不足,而且太年轻,难以服众。”
卞印江却不甚赞同地“诶”了一声:“哪儿的话。你虽然年轻,但是威望却都快赶上我了,自信一些小许,在半个月前渊袭击总部的行动中,你证明了你的能力,武装部甚至总部其他部门的职员,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见许暮依然是沉默,没有露出他想象中欣喜若狂的样子,卞印江有些为难,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
“哎,有些话作为武装部长官不太好说……但是小许啊,我拿你当自己人,你父母的事……我当初也是亲历者,他们是非常优秀的钦查官,为了信念和事业牺牲,如今你也和他们一样坚定,有你们这样的人才,是钦天监的幸运。只是……在钦查处的工作太危险,时刻有受伤死亡的可能……”
说到这,卞印江顿了顿,又看向许暮:“老齐家那孩子,齐乐,你的队员,现在还下落不明,都半个多月了,估计是凶多吉少,哎,可怜老齐老来得子,那么宝贝的一个孩子,就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齐和他妻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许暮的眼神依旧坚定,声音不卑不亢,掷地有声:“长官,自选择了做钦查官起,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
“是,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卞印江说,“但有时,也得为挂念着你的家人想想……”
卞印江端起茶杯,透过氤氲而起的热气,看向许暮,轻声说:“是吧?小许。”
许暮微微皱眉。
见许暮的神色有些松动,卞印江的肩膀舒展下来,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我可是听说,小许你谈恋爱了?是之前那个小江?”
许暮抿了抿唇,垂眸喝了口茶。
卞印江大笑一声:“别紧张。年轻人嘛,谈谈恋爱是好事,要是你还像之前那样一天天只家和钦查处两点一线的,我可要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了。”
“多谢长官关心。”许暮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复。
“之前聘过小江嘛,也背调过,小江虽然性格桀骜了点,但人还是对钦天监没有异心的,而且他出身在黑街,你应该也知道,我派小卫去整治收复黑街了,以后,黑街也是上城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你们真成了,倒是能推动黑街收复工作,给整个上城区做个表率呢。”
许暮无奈地开口:“长官,我们还没到您说的这种程度,能不能成还得再议……”
“好吧。”
卞印江也没打算一直说这事,再重复多了,显得他身份掉价,点到即止,他起身拍了拍许暮的肩膀,意味深长。
“不是小江,也会有别人,你要组成家庭,就得想想家里人,我是过来人,有儿子,有孙女儿的,就总担心不能再多陪陪他们。小许啊,多为自己、为家人考虑考虑,如果你不在了,他们会多伤心……”
许暮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长官提醒。”
“嗯。”卞印江挥了挥手,“回去吧,今天我跟你说的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许暮恭敬地向卞印江道别。
关上门的一刹那,卞印江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阴沉着脸,拨通了一个通讯。
“和他谈了,说不通,直接动手吧。”
而门外,许暮面上的表情依旧沉静。
他微微敛下眼眸。
卞印江和他说的话外音,他都能理解。
没想到,卞印江竟然选择会直接与他明牌,要拉拢他入伙,言语中的意思,似乎是还想用江黎的安危威胁。
但卞印江却不是直说的,所以,即使猜测完全成立,也无法将其当做证据。
许暮一边垂眸思索着,一边下楼。
走到钦天监总部的门口,忽然,一队全副武装的审判庭武装员工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暮停下脚步,抬眸扫过他们。
“许钦查。”为首的武装员工抬手拦住他,出示了审判庭的工作证。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匿名向审判庭递交你与渊有私下钱权往来的视频罪证。现在请你交出所有通讯设备,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许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波澜不惊。
意料之中。
许暮知道,这场鸿门宴,今天他踏进钦天监总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没有办法走出去。
但视频罪证?
许暮的声音不徐不疾:“作为即将被逮捕的当事人,我应该有权利观看这项证据。”
有理有据,几个武装员工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向许暮出示了视频。
图像在屏幕上展示出的那一刹那,许暮的瞳孔微缩,他立刻皱起眉。
视频里的人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确信,自己从没到过视频中的地点。
然而视频中的人,和他的身形、面容,全都一模一样。
许暮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狂跳,如擂鼓作响。
这种似是而非既视感,他在审判庭公开审判当天见到过!
那七十三个绑架案的罪犯!
视频中的他推开一扇门,门内,是一个带着赤狐面具的男人。
是江黎,但不是江黎。
或者说,是一个模拟出的厄火的壳子。
许暮熟悉江黎,视频中这个相似的身形,绝对、绝对不是江黎本人。
而且,他和江黎从没以这样的方式见过面。
视频是无声的,“江黎”递给“许暮”一个黑色皮箱,皮箱打开了一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新钞。
视频结束。
身前,武装员工说:“经过我们技术人员的专门检测,可以确认,这个视频并非后期合成,钦查官许暮,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句话都将会成为审判台上的供词。”
许暮却觉得耳膜嗡鸣作响,他紧紧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但是为什么?
怎么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假扮?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疑点、谜团,扑朔着和以前的未解之事混杂在一起,向他压迫而来。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许钦查,你现在的罪名为,背叛钦天监,和反动组织渊的首席杀手私相往来,立刻交出所有的通讯设备和武器,跟我们去审判庭接受调查!”
许暮浅浅呼出一口气。
再抬眼时,眼中波动的情绪早已恢复了稳定与冷静。
“可以。”许暮淡声说。
他也不多问,直接解下腰间的配枪,坦然又毫不犹豫地递给对面的武装员工。
他的动作太过于放松,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严苛的审讯和牢狱之灾,而是什么轻轻松松的旅程一般。
以至于对面的武装员工在接过许暮的配枪时,甚至愣了一下。
银灰色的枪身闪着冷光。
一如许暮自带的那种威势,与强大气场。
接过枪的武装员工在这一瞬间莫名觉得有些诚惶诚恐。
这可是大钦查官的配枪!
现在罪名还没成立,仅有的罪证只是一个视频,作为同是武装部的员工,他们从入行的时候就听说过许暮的名声。
无他,只是因为,许暮太优秀了,短短八年,功绩斐然,脑力高不可攀,身体素质也令他们望尘莫及。
大钦查官的名声如雷贯耳,他们在面对许暮时,即使看似在名义上占据了上风,但心里都是有些胆战和犹豫的。
许暮的姿态淡定又从容,连语气都是沉静的,让他们更拘谨。
许暮将身上所有的设备和武器都毫不犹豫地摘了下来,最后剩下了手腕上的通讯手环。
许暮抬眸,用自然而然的语气开口:“请问,我可以最后发一条讯息么?”
“这……”
几个武装员工有些为难,对视着。他们来的时候接到上级的指令是不得犹豫,立刻缉拿。
但是、但是谁敢直接对大钦查官动手啊!
还是先以礼相待吧……希望大钦查官很好说话,能理解理解他们这些听令行事的小人物。
于是几个武装员工你怼我一下,我肘你一下,谁都没敢先开口拒绝。
还是许暮先开口打破僵局,把通讯手环递了过去,语气平静:“算了,我只是想着,跟爱人报一句平安,如果不方便,那也不难为你们。”
为首那个武装员工连忙把手环递了回去:“这事儿啊,你发吧,应该没事。”
先卖个好,准没错。
许暮便微微颔首,道谢,一举一动都极有礼节。
他将发消息的屏幕展开,递到武装员工眼前,坦荡荡地发讯息。
几个武装员工也瞬间安心。
看看,这就是传闻中的大钦查官,办事就是周到,令人放心,还关照到他们的难处。
几个人看见了许暮发出的讯息,暗叹着在外如此高冷的大钦查官,对爱人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许暮:今晚忙,没办法给你带饭过去,记得按时吃饭。】
【许暮:乖。】——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几天晚了不少
但是这一章比两章合一还要肥,大家会原谅我的吧[可怜]
记得按时吃饭,乖。
第147章 DAWN酒馆
黑街, DAWN酒馆。
虽然才是下午,还没入夜,没到酒馆生意最火爆的时间段, 但一楼的卡座和吧台早就座无虚席。
毕竟,行踪不定心思也莫测的江老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连半个月都在酒馆一楼,如此明艳的大美人亲自为他们调酒,这种机会可是看一眼少一眼。
气氛正热络着, 忽然, 砰地一声, 玻璃门被剧烈的碰撞推开,巨大的声响惹得酒馆内一众人都纷纷回头看去。
一个满头是血的少年踉踉跄跄跌了进来, 浑身灰扑扑的, 显然是经过了一路的奔波和逃命, 手掌、手肘和膝盖都是擦伤。
在黑街, 最能保命的守则之一便是——别多管闲事。
离门口近的人一阵骚动,纷纷往后推,避开这个不知道惹了什么事的少年。
“救命!求求你们, 救救我!”少年求助般地看向众人, 却换来一阵薄凉的打量, 生怕惹事上身。
这时,有好几道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举着步枪,配合默契, 一个手里没拿枪,目光追随着向酒馆里爬的少年,另一些均匀分布在队友周围, 持枪向外瞄准,谨慎防备着。
酒馆昏茫的灯光下,客人们看清了持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见多识广的,一眼就能认出,这些人穿着的,是钦查处执行外勤的黑色作战服,利落、整齐、严肃。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黑街的居民厌恶钦天监、厌恶钦查处,几乎到了人人共识的地步,尤其最近风声迭起,钦天监要重整黑街的消息已经被彻底证实。
然而当地的人却没办法,钦查处的人配合默契、全副武装、训练有素,而黑街里有反抗能力的,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根本凝聚不起来,遑论统一反抗。即使有一小批组织成规模组织反抗,也会被铁血手腕飞快镇压。
当然,这并不影响DAWN酒馆的生意,黑街的人,来酒馆快活的,大多数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亡命徒,即使黑街人人自危,也不影响他们寻欢作乐。
所以,只有像现在这样,威胁真正降临在他们眼前的时候,才会真正开始害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惶恐的惊呼,有人开始躲,有人从腰间掏出武器,喀拉上膛,还有短刀出鞘的声音。
冲进来执外勤的钦查官暂时没有动手,只是警惕地架着枪防备是否有人突然暴起,中间那个钦查官立刻蹲下去拽趴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挣扎着抬起头,求助的目光穿过众人和桌椅,径直往向吧台后,正斜倚着高脚椅,冷着眼、噙着笑,抱臂看向门口的漂亮男人。
求求你。
江黎看见少年翕张的口型,辨别出这三个字。
江黎舌尖轻抵着上颚,他抬手关掉重金属音乐,用指尖拨开酒馆里的白炽灯。
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刺眼的灯光立刻充斥着整个酒馆。
一时变故陡生,门口的钦查官和少年,谁都不敢动。
江黎弯曲食指,不轻不重地用指节敲击桌面,发出些声响。
“诸位。”江黎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门口的闹剧,嗓音散漫,轻笑着开口,“这是做什么呢?”
江黎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控场能力,一瞬间,客人们鸦雀无声,持枪的钦查官也没有人动作,少年卸了力一般,软绵绵瘫倒在地板上。
钦查官认出了江黎。
中间的那个快步上前:“江顾问。”
江黎抬起手,掌心朝外,制止了他进一步的言论,绸质的长袖沿着手腕滑落,露出带着重金属风的铜色手链,缀在看似纤细的腕骨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早就辞职了。”江黎嗤笑,“还是叫我江老板更好听些。”
“呃……”那名钦查官要套近乎的话一瞬间被噎住了。
“DAWN酒馆里禁止闹事。”
江黎抬手将高脚椅椅背上的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肩上,抬腿走出吧台,走到门边,将眉一挑。
“说说吧,你们在我的地盘干什么呢?”
另一个钦查官接上了话:“江老板,是这样,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发现这个孩子没有上城区的身份磁卡,便准备按规制驱逐,却一个没注意,让他跑到这儿来,无意冒犯,我们立刻就把这个人带走。”
“我不!”少年立刻用哭腔喊,“我们从出生就一直住在这里,你凭什么把我们从我们家里赶走!”
这话道出了绝大部分黑街居民的心声,立刻引发了周围卡座的客人的共鸣,有人在人群里吼了一声。
“就是!”
“是啊,凭什么?”
“你们是钦天监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瞬间像是一碗水溅进油锅里,直接爆沸。
江黎微微皱眉,他抬起手,啧了一声:“闭嘴,吵。”
声音不大,却立刻让周围的客人纷纷噤声。
江黎一双狐狸眼在白炽灯光下显得愈发有攻击性,他目光扫视一圈,盯着一个客人,有些烦躁:“那边那个一脸蠢相的,把你嘴里的烟给我掐了。”
他伤都好了多久了,许暮不仅不肯把烟还给他,还接着每天来给他送饭的功夫,把他住处的烟都没收了个干干净净,简直就是得寸进尺管着他,无孔不入他生活中的每一处细节,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下个点酒用的打火机。
他本来就看不惯在孩子面前抽烟的人,而现在,看见抽烟的就烦,就想骂人。
江老板调酒的时候优雅漂亮,不调酒的时候,目光像看垃圾一样看他们,攻击性强得没边儿,嘴巴也毒。
整个人劲儿劲儿的,非常带感,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更加疯狂。
那个正抽烟的客人左右环顾,却见锋利漂亮的大美人直勾勾盯着他,一时间嘴巴一松,叼着的烟就掉了下来,烫到了他的手,痛得他嗷了一声。
江黎冷笑一声,说:“以后酒馆里禁烟。”
他被强制戒烟,别人也别想好活。
环顾四周,见客人们都老老实实将手里的烟熄灭,江黎才将目光轻飘飘落在那少年和钦查官身上,说:“我不管你们什么恩怨什么任务,但是只有一点,别在我的酒馆里动手,也别闹事,耽误我生意,这是原则。”
说完,江黎直接转身,不准备管了。
“……好。”那个钦查官抹了把头顶不存在的冷汗。
总感觉,在DAWN酒馆里,这个江黎,和他们之前在钦查处熟悉的那个,总言笑晏晏躲在他们许队长身后装委屈的那个人,完全是两个样子,现在的江黎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没人拴着,压迫感太强,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们不会选择得罪江黎,毕竟,他们手里的黑街地图,和势力分布情报,全都来源于江黎。
于是那个钦查官蹲下身,好声好气地劝少年:“孩子啊,我们又不是要杀你,就只是送你回该去的地方,跑这么快干什么啊?摔了好几跤还给自己弄一身伤。”
少年立刻嚷嚷:“你们要把我送到下城区,我才不要去!”
另一个钦查官也劝,抬手去扳少年的肩膀:“你没上城区身份磁卡,只能回下城区。你别害怕,你只要遵守制度,我们不会伤害你,来,咱先出去,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啊啊啊钦查官要打人啊!”少年立刻机警地抱住一张椅子大喊。
他们都知道,DAWN酒馆有一条原则,就是任何人不准在江老板的地盘动手,哪怕是推搡都不行,之前有人不管不顾在酒馆里闹事,被江老板指挥着人直接扔了出去,还有色胆包天想对江老板动手的,不仅当天被丢了出去,第二天,就直接横尸街头,死状凄惨,鲜血淋漓。
几次之后,就没人敢在DAWN酒馆里放肆了。
于是,不能再酒馆里动手,成了整个黑街人的共识,不少惹了一身祸和仇家的,会来酒馆里避难。
江黎不管来得是什么人,在他的酒馆,就要遵守他的规矩,但只要踏出酒馆一步,在大门外杀得如何血流成河,他都不管。
所以这个少年看着满头是血惨兮兮的样子,但却鬼灵精着呢,在酒馆里,钦查官不会对他动手,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江黎不禁多看了这个少年一眼。
够聪明,拿他当保护伞。
门口就这样僵持住了,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可是白炽灯依旧亮着,音乐还没重新接上,江黎也没重新开始调酒,周围的客人有些不满意了,开始催促钦查官滚蛋,但钦查官都是些认死理的犟种,梗着脖子不肯离开。
直到卫含明匆匆赶来。
“江黎。”
江黎挑眉看过去:“哦,卫钦查……或者现在该尊称一句,卫队长。”
卫含明脸上的疲意很重,深深皱着眉,在黑街行动的这些天让她心力憔悴,她不愿意暴力镇压,但是黑街的居民一点也不配合,这边的进度卡着,卞印江又在时刻施压,她不得不动手,有时开了枪,极致的痛苦撕扯着她。
“这孩子……”卫含明疲惫地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少年。
江黎耸耸肩,作壁上观:“你们自己研究,我不管。”
“但卫队长,提醒一句,别在我的地盘闹事。”
卫含明抬头看向江黎,江黎似笑非笑,笔直注视回去。
三秒后,卫含明收回视线,一挥手:“所有人,走。”
“这……”几个钦查官面面相觑,“卫队长,那这孩子……”
“得过且过吧,”卫含明用指节抵着太阳穴,“今天收队,放假。”
钦查官离开了。
酒馆内,静了两秒,直到玻璃门关闭的惯性缓缓停止,而后卡座中,爆发出了一阵极致的欢呼。
“江老板无敌!”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面对钦天监的压迫时,如此扬眉吐气,简直大快人心。
整个黑街,只有江黎可以做到。
客人们看向江黎的目光愈发滚烫、狂热,一阵一阵的声潮几乎要将人簇拥起来。
小A混在人群里哈哈大笑,干了杯带着泡沫的啤酒,对周围的人说:“看吧,我们江老板,那可不得了,你猜刚刚那个钦查官为什么放弃的那么快?嗐,因为江老板在钦查处那边儿有人啊!钦查处的大钦查官,刚刚那帮钦查官的老大,许暮——诶对,就是那赫赫有名的许钦查,是我们老板情人!情人懂得伐?”
“喔喔!”周围人就开始狂热起哄,“牛逼!能拿下那个大人物!”
这下,连江黎之前去钦查处做过一段时间的特邀顾问的芥蒂,也瞬间从黑街众人的心中消失了。
瞧瞧他们江老板,去钦查处那可是有正事的,直接拿下关键人物,让黑街多了一个他们的容身之所。
江黎懒得管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抬手拨下开关,把音乐和氛围灯重新点起来,让酒馆又流淌在纸醉金迷的帷幕中。
这时,手环微动,江黎低下头,打开手环,看见了许暮发来的讯息。
【许暮:今晚忙,没办法给你带饭过去,记得按时吃饭。】
江黎微微一愣,忽然一种古怪的违和感自心头升起,他不禁蹙起眉,刚准备回一句通讯问个明白,忽然手环又是一震。
许暮又发来一句。
【许暮:乖。】
江黎瞬间面无表情地把手环的屏幕按灭。
违和感即刻消失。
他张开手掌,虎口抵着鼻尖,拇指和其余四指分别落在脸颊两侧,目光微微闪烁。
许暮这个人,真是、真是!
江黎忍不住微微磨了磨牙。
把他当小孩儿哄呢?还乖,还乖!
啧。
脑中不自觉响起许暮那低沉悦耳的声音,那个声线似乎就贴在他耳边,对他说:“乖”一样。
可恶……还有些好听。
绝对不能被拿捏住软肋,江黎反骨里的防沉迷系统总会蹦出来提醒他。
于是江黎决定,一直到许暮明天晚上给他带好吃的来之前,都不要给他发讯息说自己吃了什么了。
他放下手臂,重新将目光落进欢醉的场地中,并没多想。
而此时此刻,钦天监总部。
许暮卸下全身的装备,面色平静跟在审判庭武装员工的身后,上了他们的车。
车门关闭,防窥的车窗缓缓合拢,车辆引擎启动,驶向城市中心的审判庭。
道路两旁,干枯的树木在许暮眼中极速后退,车内开着暖风,熏得脸颊干涩,车子正在载着他驶向一个阴谋交织的屠宰场。
他知晓自己在开始着手调查污染的真相时,就会有这么一天。
许暮微微敛眸。
他已深陷泥潭,他螳臂挡车,试图撼动钦天监这个庞然大物,而前路生死未卜,他不能再忍受失去江黎的痛苦。
所以这辈子,他不会让江黎牵涉其中。
许暮太了解江黎了。
他知道怎么说,才会让江黎完全打消怀疑的念头。
只需要一个字——乖——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作者大喊)
第148章 蔓延
酒馆内的音乐依旧喧嚣, 客人们肆意畅谈着刚才那副场面,黑街似乎第一次有了居民之间荣辱与共的真实感,心有戚戚焉, 众人推杯换盏,啤酒或是调酒的酒液撞击在一起,从杯口飞溅而出,荡开一片酒精浓烈的气息。
昏暗的灯光下,酒馆门口, 被所有人忽视掉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摸进吧台后面, 蹲在地上, 扯了扯江黎的裤脚。
江黎早就察觉到这个小家伙的动作,他一挑眉, 居高临下望着小孩儿。
“江老板……”少年在江黎面前, 没了在门口时那般大吵大闹吸引注意力的作态, 只剩下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和浑身的机灵劲儿。
“我是来向您道谢的。”说完,少年恭恭敬敬跪在江黎身前,重重地将脑袋在地上磕了三下。
“哦。”江黎轻飘飘的应下, “这倒不必, 我顺手保你, 与你无关,只是因为我的酒馆里见不得死人。至于你出去后,钦查官怎么对你,也与我无关。”
少年额角都是血, 却坚定又固执地恳求:“求江老板帮我。”
江黎冷漠地收回腿,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笑:“我不是慈善家, 你找错人了。”
见江黎冷漠的态度,少年立刻膝行向前,重新扯住江黎的裤脚,声音颤抖:“江老板,求求您……救救我妹妹,我可以为你卖命,我什么都能干,我吃的少,我有力气,怎么都行,只要您能救救我妹妹……”
江黎忽地轻笑一声,他微微俯身,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声线平缓,毫无感情波动:“你选了今天来求我,借着钦查官的追捕,将自己包装成弱者,惹人可怜……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小孩儿,告诉你,我不喜欢心眼子多得像筛子的家伙。”
“不是的!”少年立刻绝望地乞求,“我没有……只是在被追捕的时候想到江老板您的酒馆……我,您杀了我也可以的,但我的妹妹,她快病死了,她还那么小……”
江黎沉默片刻,一双狐狸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良久,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少年的膝盖。
“起来。”江黎淡淡地说。
少年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你妹妹今年多大?”
“六岁。”
“你呢?”江黎瞥他一眼。
“十三。”
“呵。”江黎轻笑一声,惬意地向椅背仰去,手臂搭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音拖得很慢,“是个好年龄。”
少年诚惶诚恐,恭恭敬敬站在原处。
江黎淡淡起身,睨了一眼,肩上搭着长款外套:“走了,跟我上楼。”
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踏上一旁旋转的金属楼梯。
少年立刻跟着江黎上了二楼。
门在他身后关上,喧嚣的打击乐立刻被隔绝,毫无声息,二楼比一楼要安静整洁得多,装潢却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江黎随手取了个简单朴素的古典杯,为自己倒了威士忌,浓醇的酒液淹没杯底,只浅浅没过了一半的杯身。
“来二楼的客人,我会请他们喝杯酒……”江黎缓慢地摇晃手腕,透明的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但你未成年。免了。”
江黎坐在软底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身姿自然又随意,指尖抵着杯口,轻轻一弹,杯身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
少年局促地站在原地,两只脚重心不住交换,面对如此漂亮的人,自惭形愧又充满着憧憬。
“说说吧,你妹妹怎么了?”江黎漫不经心啜饮一口。
少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立刻说:“我妹妹,生了很奇怪的病……”
江黎睫梢垂下,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就是……”少年拧着眉,努力形容,“刚开始以为就是发高烧,没想到皮肤上忽然长出了奇怪的纹路。”
江黎眼神忽然一闪,他微微眯起眼,酒杯中的酒液缓缓凝滞住。
这个症状……
少年费力比划着:“那些纹路好像在皮肤底下的肉里蠕动,还会生长,从皮里面扎破肉,但却不流血,感觉像是把血吸收干了一样,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特别可怕,就像是——就像是——”
“菌丝。”江黎冷不丁开口。
少年的眼睛猝然睁大,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菌丝!江老板,您说得对,就像是菌丝!”
咔哒。
江黎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随着他的动作,额前的长发遮掩住眼底的神情,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中晦暗不明的神情。
到底是,没控制住啊。
也是,作为上下城区交接处,两地屏障最薄弱的黑街,明里暗里,都有无数人凿开了无数的通路,偷渡到上城区,却因为没有身份磁卡,只能在黑街苟活。
所以菌丝病毒在下城区爆发时,肯定有人惶恐逃至黑街避难,将病毒也带到黑街。
当你在地面上发现一只老鼠的时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已经滋生了无数的鼠群。传染病也是如此,当发现一例病人后,在暗处已经有无数人感染了毒株。
尤其黑街,藏污纳垢,恐怕菌丝病毒,早已蔓延开来。
江黎抬眸,笔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指尖敲敲桌面,薄唇轻启:“衣服脱了。”
“啊?”少年震惊瞪大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抱住自己。
江黎见他犹犹豫豫,有些不耐烦,蹙着眉:“不是想找我帮忙?赶紧脱。”
少年在黑街耳濡目染,知道不少大人物都会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但为了能救活妹妹,他什么都愿意。
“不是的……您别生气,”少年立刻顺从地低下头,嗫喏着说,“我愿意的!但我现在身上全是血,恐怕会弄脏了您的衣服……”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黎把眉毛皱得更深,他依旧惬意地陷在沙发里,随手丢过去一块毛巾:“那就擦干净。”
少年一瑟缩,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捡起毛巾,把自己脸上、膝盖和手肘上的血迹擦掉,站起来,如同英勇就义一般,仰起头,死死闭上眼睛,开始解开自己破旧的衣衫外套,外套掉在地上,少年见江黎仍没说话,只是微眯着眼,有些不耐烦地盯着他,更加羞耻,不得已,只能慢慢地开始脱下自己单薄的上衣。
江黎:“……”
看着少年那一副被强迫的姿态和神情,江黎终于懂了。
那双狐狸眼缓缓睁大,他震惊地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抵住额角,江黎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些恋.童癖的变态,对你这种小屁孩儿没兴趣,而且我长得这么好看,要搞你不是亏了我自己了?”
少年:“……”
少年看了看江黎漂亮到无与伦比的脸,抿了抿嘴,说不出话。
“行了,全脱了。”江黎挥挥手,“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感染。”
少年知道自己误会了,生怕再惹江黎生气,立刻将自己脱光。
“把胳膊张开。”江黎视线扫过少年全身,骨瘦如柴,满身伤痕,他视线顿了顿,而后淡淡命令,“转过去。”
少年很听话。
“你在照顾你妹妹的时候,有没带防具就接触到她的皮肤么?”
“有。”
少年身上还没生长出菌丝,这倒是一件好事。
江黎的眼神跟看一件物品没什么差别,他观察过后开口:“你感染了菌丝病毒,但还在潜伏期,不具备传染性,今天和你接触的那些钦查官,算他们幸运,没被感染。但已经在血肉中生长出菌丝的你妹妹,现在就是个行走的传染源,谁碰她谁就会被感染。”
“什、什么?”少年立刻求助地看向江黎,“我妹妹还有救吗?”
“不知道。”江黎低头打开通讯手环,随口回。
少年颓唐地跪在地上,跪着往江黎身边爬,一边哭,一边乞求:“江老板,求求您,您有没有办法救救我妹妹,我给你做牛做马,这辈子下辈子都做牛做马。”
江黎抬起腿,用鞋尖抵住少年伸过来的手,垂眸警告:“别碰我。”
少年立刻噤若寒蝉,收回手,战战兢兢跪在一边。
“记着,你现在开始不要触碰任何人。”
江黎拨出一通语音通讯。
等了半分钟,那边才接通。
“江黎?”卫含明压低的声音从手环中传过来,明显是避开了其他钦查官,背着人接的通讯,她声音里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卫钦查。”江黎声音轻缓,尾音上扬,永远都是那副带着笑的玩世不恭的强调。
“有没有空来酒馆做客?我这里有些关乎你那些钦查官队员性命安全的消息哦,不来的话,可是会要人命的~”
通讯那边沉默两秒,回复:“半小时,稍等。”
“行,记得从后门进。”
挂断通讯,江黎瞥了一眼少年:“叫什么名字?”
“老板,您为我取一个吧,以后我替您卖命。”
“没兴趣。”江黎说,“把衣服穿上吧,别一会儿吓到卫钦查,让人误会我有什么下三滥的癖好。”
要是让大钦查官误会了,他就吃不上好吃的了。
“是。”少年立刻把衣服抓起来穿好。
半小时后,卫含明敲响了二楼的门。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她看到了角落的那个小孩儿,少年也看见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躲在沙发后。
卫含明没说什么,江黎和上次一样,给她准备了一杯苦艾酒。
卫含明没接:“钦查队行动指南中明确规定,钦查官执行任务时,禁止饮酒。抱歉,江老板。”
江黎笑了笑:“你不是说,收队了,今天放假?”
卫含明沉默一瞬,没什么原则地接过酒杯:“你说,我的队员会有性命之忧?”
“嗯,不仅你的队员,还包括你。”
“什么?”
“传染病。”
江黎打开通讯手环的屏幕,把枯云和时中同步过来的一些病患照片,还有资料展示给卫含明看。
“被恶意投放到下城区的菌丝病毒,现在蔓延到黑街了。”——
作者有话说:小狐黎宝宝就是嘴上再如何冷冰冰说不多管闲事但还是会心软的[可怜]
宝宝你是一个好宝宝
第149章 独善其身
江黎将通讯手环的屏幕投影至半空中后, 就懒得再多说,向后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整个人惬意地陷在沙发中。
卫含明面色严肃,她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和资料,自然也看到了当初那个U盘里,西斯特的盖章资料,和渊解析出的病毒序列。
她连指甲嵌进皮肉中, 渗出了血丝都没有察觉, 过了很久, 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轻颤着, 沙哑着:“……传播途径是什么?”
江黎眉梢一挑, 尾音拖长:“你相信我说的?”
“你不会闲到这种程度, 拿我做消遣。”卫含明说, “你就算要逗人玩,也只会找我们队长。”
江黎:“……”
别说,还真是。
江黎打了个响指, 回归正题, 说:“这种菌丝在空气中无法存活, 只能攀附在一些有机物上汲取养分,通过接触传播,将孢子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渗到血肉内扎根生长, 沿着血管往体内深入,等渗透到骨髓,就没得治了。”
卫含明听着直冒冷汗:“……这么恐怖的病毒, 西斯特是疯了吗,要把实验室里的需要严密防范的东西泄露出去。”
江黎耸了耸肩。
“我好像记得……”卫含明皱着眉,锤了锤脑袋,“前几天在执行任务时,我和队员看到有一个黑街的居民手臂上有这种类似菌丝的青紫色纹路,但当时以为是他血管太突出,没当回事。”
这下糟了。
如果是接触传播,那么她的队员在当时押送驱逐那位居民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对方的皮肤。
卫含明立刻拨通了队内的语音通讯:“所有人,先不要回家,不要接触任何人,立刻在原处找空房间,脱下所有衣服,相互检查,一经发现身上有异常类似于菌丝状的纹路,不要碰对方,立刻隔离!”
江黎眼神暗了暗。
真是这样的话,那恐怕这个病毒,比他料想中传播得还要迅速。
江黎略略垂眸,视线落在杯中光影交织的琥珀色酒液里,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底。
卫含明紧急向队内成员简单解释过病毒后,挂断通讯。
“江黎,兹事体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我需要上报钦天监总部。”卫含明语速很快。
江黎依旧垂着眼,漫不经心:“随你。”
“还有……”卫含明顿了顿,“不知道你手环中的这些资料,我可不可以拷贝一份,找信息部公开西斯特的罪行,关于这个病毒,西斯特必须承担责任,他们既然研究这个,或许有特效药。”
江黎却轻飘飘抬起手腕,将通讯手环的屏幕收起,笔直盯着卫含明,忽而轻笑一声,薄唇轻启,吐出几个音节:“不行哦。”
“江老板?”
“我信不过钦天监,今天通知你,只是不想让你们这些钦查官在黑街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明不白就死了。”江黎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好了,言尽于此,这位美丽的卫队长,你可以离开了。”
卫含明沉默片刻,看着江黎,良久,点了点头,向他道别示意:“无论如何,多谢……”
江黎头也不抬,随意摆摆手。
卫含明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江黎也不在意她要去哪里徒劳地抗衡。
江黎在二楼的沙发上静静坐着,等天色都一点点暗了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喝掉杯中的威士忌,起身走到水池边,将杯子洗干净,扣好。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按在一旁挂着的毛巾上,随意擦干手上的水渍,朝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少年招招手:“小孩儿。”
“江老板。”少年恭谨地站在原处。
“我出去一趟,”江黎将外套披在肩上,长袖空荡落在身侧,轻轻摇晃,“你就待在这,哪也不许去,谁也不许碰,如果让我知道你到处乱窜……”
江黎伸出两指,在脖颈边轻轻一划,眉眼弯弯,笑着说:“回来第一个宰了你哦。”
好可怕的笑。
少年立刻噤若寒蝉,往角落缩了缩。
江黎没管他,披着外套,下楼出门。
他要去下城区一趟。
菌丝病毒最开始是被西斯特通过排污管道泄露到下城区的,又通过在上下城区偷渡的人,将菌丝病毒从下城区带至黑街,而黑街藏污纳垢,人来人往,不知道这病毒究竟接触了多少人,有没有被传染出黑街。
如果一切都按照最坏的情况去假设,那么恐怕等病毒彻底扩散开,钦天监那帮惯来会泼污水的家伙就会将这个病毒巧妙地扣在渊的头顶,添油加醋,轻而易举让舆论彻底倒戈,然后在危急关头拿出特效药,把自己包装成救苦救难的菩萨。
毕竟,这病毒,确实是从下城区往上传的。
如果真到了那种程度,本就像过街老鼠的渊,就更会成为上城区人人唾弃厌恶的罪人,那渊在百年之内,就别想争取到平等商谈的机会,更别提和钦天监斡旋,从中找到改善下城区生存环境的方法。
江黎抬手将披在肩上的外套拉起,推开酒馆的后门。
在电光火石一瞬,忽地,有什么极其细微的波动划过空气。
江黎脚步倏然一顿,眸光飞速闪烁,他轻轻眯起眼睛,生死一线中感知到那几不可察的杀机,镌刻在骨血中的本能,千万次死生一线的本能,令他于万分之一秒之间顷刻向后弯腰仰头!
嚓——
银光贴着江黎的眼睫一闪而逝。
麻醉针?
江黎侧眸回视,眼中冷芒乍现,见那合金制的针尖插在酒馆的后门上,尾部正因余下的力道微微震颤。
他静静站定,扫视过酒馆后街的暗巷,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微弱的光,一地垃圾桶、钢管、橡胶,错落钩织成一片林立的暗场,而他的眸光杀透一切,无所遁隐的荫蔽。
三个。
藏得不怎么样,呼吸声太重。
呵。
江黎轻笑一声,晚间的微凉的风,他抬手甩掉肩上披着的外套,足尖一点,整个身影几乎化作一盏暗色的流影,在失去了光照的下城区,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
咣当!
“啊——”
喀拉——
酒馆后街的暗巷里,几乎接连不断地响起三声惨叫,与惨叫同时的,是脊骨碎裂这段的脆响。
下一秒,江黎的身影从路灯拉扯的阴影中显现走出,他向前迈出一步,在地面上,缓缓弥漫淌开的血泊追赶着他的脚跟,却始终触碰不及,晕在路灯昏黄的投影中。
江黎弯腰捡起门口的外套,轻轻用手拍去上面落的灰尘,回头打量着横在地上的尸体,眼尾微扬,有些疑惑。
“我的仇家?”江黎用指节抵着下巴,轻轻摩挲,喃喃自语,“还是谁看不惯酒馆?”
他站在门口,反手拔出门上的麻醉针,掂在手中,上下抛了抛:“麻醉针……要活捉?活捉竟然就只派这三个菜鸡?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了?”
不过他确实时不时会遇到些人来杀他绑他什么的,毕竟他长这么好看又这么有钱,确实惹得人心生歹念,但没一个能活着从他这儿跑掉的。
江黎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费这个脑子了,随手把麻醉针扔一边儿去,外套一甩,搭在肩上,抬腿朝下城区走去。
——
上城区,钦天监总部。
“你能不能别喝喝茶了,吵得我烦躁!”
宋幸背着手,佝偻着腰,在卞印江的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踱步,厚重的镜片后,一双眼里充满着焦躁。
咕噜噜噜噜——
宽大木桌的一角,定时的水壶烧开,发出沸腾的声响。
这声响让宋幸更加烦闷,他回头拍在桌面上:“这都八点了,人呢,怎么还没抓回来?”
卞印江正不紧不慢地用热水浇淋茶具,缓缓说:“老宋啊,稍安勿躁,你说说你,都当了这么多年的长官,怎么一遇到事儿就沉不住气呢?”
“呵呵,你能沉得住气,你看看你手底下的员工,真是好样的,”宋幸面色不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能悄无声息查到这么多,如果我再发现得晚一点,他是不是直接就能把整个钦天监捅穿了?”
“这能怪我?”卞印江摇摇头,将茶叶投进烫好的杯子里,抬手示意让宋幸坐下。
“怎么不怪你?还不是因为你给他们钦查处放权放得太多了。”宋幸坐在卞印江的对面,拿起桌上的茶杯,端着架势,吹了吹,一口喝下。
“你知道的,老宋,我向来惜才,小许办事又准又好,很有能力。”
“惜才?”宋幸厚重的玻璃镜片反过头顶的白炽灯,“得了吧老卞,你这话骗骗下面那帮人还有说服力,面对我们几个,你还要这么虚伪?”
“哈哈,何出此言呐老宋?”卞印江爽朗地笑了一声,把茶杯拍到桌上,茶水晃了晃,溢出来,从镂空的竹片中渗下去。
“别装了,你要是真惜才,当初就不会任由老隋暗中……”
“老宋啊,”卞印江开口打断了他,意味深长,“你是真急糊涂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当初那件事的结果,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不是么?”
宋幸也笑了,点点头,指着他:“老不死的,还装呢。”
“我是真的看好许暮,从小接受最正宗的钦天监教育,他很忠诚,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做到极致,如果能为我们所用,那便再也不用愁,我也能安安稳稳地退休,享受天伦之乐了啊。”
卞印江话锋又转回来,“诶,老宋,说真的,许暮的素质比他父母更优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初我试探过许辞盈,呵,那女人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体系,没办法为我们所用。虽然许暮跟他父母一样轴,但是嘛……他有软肋。我可是查过了,那个黑街居民虽然有上城区身份磁卡,但是他生存条件并不算太好,肯定经不住奢靡的诱惑。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哄得许暮死心塌地,但是如果能率先说服江黎,还怕许暮不答应?”
“靠脸吧,毕竟这男人长得是真漂亮,真使起手段来,我估计没几个人能把持得住。”宋幸推了推厚重的眼镜,“不过……你这么粗暴地把他请过来,如果人家不答应你的条件怎么办?”
“如果江黎不会审时度势,呵,那就当作人质吧,用他的性命来威胁……”
叩叩叩。
办公室门从外敲响,两个人同时谨慎地将话题放下,对视一眼后,卞印江高声开口:“进。”
门外的人进来,神色中明显带着惊慌,将门在身后关上,才匆匆走上前:“不好了长官!”
卞印江将眉头一皱:“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死了!”来汇报的手下急说,“您派出去的那三个绑架那位黑街居民的人,都死了!”
“什么?!”卞印江和宋幸同时拍案而起,双方再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一瞬的惊慌。
卞印江先冷静下来,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冷声问:“怎么死的?”
手下抹了把冷汗:“回长官,我们从傍晚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他们三个,就去DAWN酒馆后街,他们潜藏的地方找,结果只看见他们三个的尸体……”
卞印江的脸色已经阴沉,他盯着手下:“我问的是,怎么死的。”
“是、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血淌了一地……哦对长官,我还在酒馆后门捡到了他们开枪射出的麻醉针,但里面是满的。”
很常见的死法,卞印江年轻时也接受过学院的武装训练,他能够分析出当时的场景。
他派出去的三个人试图射击江黎,却没成功,反而被反杀。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卞印江不耐烦地摆摆手。
手下立刻滚了,走之前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一关,宋幸立刻按耐不住,愤怒地质问:“卞印江!你不是说那个人不会什么拳脚,三个人去蹲守就足够把他抓回来了吗?”
“你别吵!你现在哪有一点长官的样子?”卞印江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是卓老弟给我提供的情报,说江黎身体差嘴巴毒,看着娇娇弱弱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跟许暮关系匪浅,应该是情侣关系,可以好好利用,我这才……当然,后来我也暗中在钦查处调查过,问过的钦查官都是和卓老弟一样的口径。”
“那你给我个解释。”
“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他有人贴身暗中保护,二是他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都是装的。”卞印江盯着桌上的茶杯,目光幽深,“看来,是我们大意轻敌了,被江黎营造出的外表所骗……也是,能在黑街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独立混出几分名声,有那么一张漂亮的脸,却不依附任何人,肯定是有几分真本事。”
宋幸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灌了口茶水顺气,问:“那你说,没了这个筹码,我们怎么办?”
卞印江抬头:“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宋幸说,“我们不可能一直关着许暮。江黎那边打草惊蛇,恐怕短时间内是抓不到这个软肋来威胁许暮了。”
“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啊老宋,”卞印江笑了一声,“看在共事多年的份儿上,我给你支个招,你亲自去审判庭找许暮,直接挑明我们暗中谋划的产业链,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明利害,让他为我们所用。”
宋幸推了推眼镜:“让我去?他是你的部下,你对他更熟悉,更能说服他才对。”
卞印江却摇了摇头,自顾自喝茶:“我刚刚可是力邀他来总部,许诺他未来武装部长官的位置,他都没应呢。”
宋幸皱了眉:“所以你根本就没和他说“药”的事?”
“我为什么要说?”
“当然是因为,我们几个都缠在一起,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宋幸咬牙切齿。
“并不是吧?”卞印江却风轻云淡,神态和姿态都很放松,“许暮查到了财政部,经你亲手签名的转移三废处理的拨款,把每年的巨款转移给西斯特做生物研究。他也查到了科技部,隋远志管理的生产工厂肆意向下城区排放废弃品和污染物……但他可没查到我武装部啊。”
厚重的镜片后,宋幸越听越心惊,他瞪大眼睛,瞳孔微缩,再开口时,嗓音发紧:“可是你和老隋的面具交易,给他提供那么多的活体实验样本……”
“诶诶诶,打住打住。”卞印江故作姿态捂住耳朵,“我可不知道这事儿,那都是卓审判长想不开误入歧途,和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武装部长官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被牵连一下,到时候开个直播,向全体公民公开道歉表明自己御下不严就是了。”
“你……”宋幸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实际年龄将近九十,却依旧精神矍铄的人。
卞印江城府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宋幸仔细回忆一番,这才惊恐地发现,关于拨款、关于污染物、关于“药”、关于面具,每一个都有卞印江的手笔,但每一件事,他都没有亲自下场参与,只是置身事外、搅弄风云、坐享其成,而他们其他三个部门的长官,包括审判长,都被深深牵连进其中,一旦东窗事发,就会万劫不复、彻底跌落云霄。
这个人……太恐怖了,卞印江平日里几乎把开明和伪善揉进这副皮囊里,完完全全一副为上城区鞠躬尽瘁的长官模样,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想找出他的罪名都做不到。
“好……”宋幸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冷静下来,不过后背却更佝偻了。
“我会亲自去审判庭找许暮,跟他挑明真相,说服他加入我们。”宋幸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彻底暴露在明面上,但事已至此,不亲自去说服许暮,他被搞垮台的几率更大。
只能寄希望于,许暮是个识时务的。
但……
宋幸推了下眼镜:“老卞,你得帮我。我和老隋如果真的出事了,你后面再要找合适的帮手,可得费些功夫。”
“当然,如果老宋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肯定竭尽全力。”卞印江爽朗地大笑一声,抬起茶杯,放到嘴边。
“嘁,得了吧你。”宋幸摆摆手,“我就问问,如果许暮一直不答应跟我们共事,怎么办?”
卞印江轻飘飘吹散茶水上的浮沫:“那就杀。”
宋幸皱眉:“说得轻巧,整个总部可都看到许暮被押送到审判庭,审判庭也不是卓老弟的一言堂吧,你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个立功无数的钦查官队长,谈何容易?”
卞印江笑:“罪证,你不是都看过了么?”
“没有人证的话,只要许暮咬死不承认,单凭那个伪造的视频做物证,是没办法完成审判的。老卞,你不会把年轻时候的知识都忘光了吧?”
“笨啊老宋,物证能伪造,人证不是更简单?”卞印江笑着摇了摇头,“戴红狐面具的首席杀手,厄火,我们谁都没见过他真正长什么样子,不是么?”
“呵,够狠。”宋幸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咧开嘴笑了,他摇了摇头,厚重镜片反射的冷光在空气中泠泠一扫,调侃道,“这就是你说的惜才啊?”
“当然……一个能力如此之强,却不能为我们所用的人,自然是……”卞印江将手掌横亘在脖子前,左右一划,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杀了,解决掉,永绝后患。”——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作者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大概还要几天恢复,这两天更新不稳定,对不起大家,我看着发红包好了[爆哭]
第150章 关键
上城区, 钦查处。
“你听说了吗……”
“昨天……”
“真的吗……”
“许队长平时都来得很早,他从不迟到的……”
“不会吧……”
“我在总部的朋友亲眼所见……”
钦查处内,一片窃窃私语, 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望着那个已经过了上班打卡点许久,但依旧迟迟没有开启的办公室门。
今天的天色依旧不好,空气中弥漫着灰黄色的霾,遮天蔽日, 将日光天光全部遮住, 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 钦查处内亮着白炽灯。
但属于许暮的办公室仍昏暗着。
嘎吱。
办公区的门被推开,白严辉脖子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从训练区出来, 他最近起早贪黑, 见缝插针地训练, 就是为了能再精进格斗技巧,以报上次在总部被厄火三下五下出手放倒的仇。
他清晨来时还没几个人,这会儿人都到期了, 但办公区内的气氛却不同寻常, 众钦查官看见他后, 忽然齐刷刷地闭嘴,一双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白严辉挠了挠脑袋,问:“咋了这是?”
“白副队……”众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谁都没敢先开口。
“严辉,出事了!”这时,石竟一忽然推门闯进来, 气息起伏不定,一转头却见办公区所有人都在,急急忙忙刹住。
白严辉疑惑地看着他:“咋了石头?”
“石钦查,”一个钦查官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都听说了……”
有人开了话头,整个办公区所有的钦查官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石竟一和白严辉,满眼期盼。
齐乐失踪已久,恐怕没有生还的希望,卫含明又被派遣出外勤,现在许暮手下直属的一队队员,在钦查处的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是啊是啊,昨天那帮人直接在总部门口带走的……”
“许队长现在还没来钦查处,是还没有结果吗?”
“怎么会这样?”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我相信许队长,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白严辉急了,他扯着毛巾:“别一个个的谜语人啊!出什么事了?跟许哥有关?许哥怎么了?”
“唉,我来说吧严辉。”消息流通太快,见大部分人都知道些大概,石竟一就直接开口,“昨天卞长官让老大去总部一趟,老大去了之后到现在都没消息,总部那边有不少人看见,老大在门口被审判庭的人带走,说是有人匿名提交了一条视频,举报老大和渊的首席杀手私下有钱权往来,被以通敌的罪名带走调查。我昨晚没见老大回处里,还以为他直接下班了,没想到今早还是联系不上,我猜,老大应该还在审判庭。”
“什么?!”白严辉惊得大吼一声,“这踏马的纯粹是污蔑!”
其他只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具体缘由的钦查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的吧……”
“许队长不是最厌憎渊的么……”
“你的关注点偏了啊!许队长那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徇私舞弊?!”
白严辉气得扯下毛巾,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撸起袖子就要往外闯:“草,老子非要去问个清楚!”
“诶!”石竟一连忙拦住他,“冷静!你冷静!”
白严辉力气大得多,一把推开石竟一:“你叫我怎么冷静?!审判庭那帮人是废物吗,从他们带走许哥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吧?二十个小时还查不出许哥是冤枉的吗?不是,究竟是哪个脑残举报的啊?许哥一天天为了上城区的安全尽心尽力劳神费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吧?怎么可能跟渊有勾结?”
石竟一踉跄两步,看白严辉大步流星,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审判庭!”
“草。”
石竟一也低低骂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着赶上白严辉,扯住白严辉的制服后领,向后猛地一拽,抬手毫不留情,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
一拳打在脸上,白严辉鼻梁一酸,捂着脸反问:“你打我干什么?”
“让你长长教训!白、副、队!”石竟一恶狠狠地说,“一队的副队长是要在老大不在处里的时候统筹全局的,不是让你遇到事情就冲动意气用事的!”
“……”白严辉沉默两秒,冷静下来,“知道了。”
石竟一松了口气。
整个一队中,他们几个对许暮绝对忠诚、绝对钦佩、绝对敬仰,但他们都知道,白严辉绝对是对许暮最狂热崇拜的那一个,当初新入处的无法无天的刺头,与许暮一对一比试过几次,被治得熨熨帖帖,又在行动中被他所救,彻底心服口服。
好在,现在白严辉冷静了,毕竟是靠实力被选上的副队长,冷静下来后,立刻恢复了一个副队长应有的素质。
白严辉揉了揉鼻梁,对其他抻着脖子张望的钦查官说:“各位,先安心工作吧,现在审判庭还在查,不过我们都相信许哥,这不是还没出结果嘛,肯定是他们误判了,等他们调查清楚,许哥就回来了。”
钦查官们纷纷找到了主心骨:“白副队说的是!”
“行了行了,咱都别瞎猜了。”
“是啊,相信许队长。”
“赶紧干活吧,这一上午,都没咋工作,光顾着提心吊胆了。”
白严辉安定好众人,拉着石竟一进了会议室,将房门反锁,低声问:“石头,我总觉得这事儿有古怪。”
石竟一的面色也很严肃,点点头:“我也觉得,如果匿名举报是发给审判庭的,那审判庭应该来钦查处找许哥。许哥是昨天下午临时被叫到总部的,为什么他们精准地去总部带走了许哥?”
白严辉摩挲着下巴思索着:“我怀疑……是有人要陷害许哥。”
“你说的不无道理。”
“这样,石头,我在总部和审判庭那边都有认识的人,以前上学的时候是特别要好的哥们儿,我问他们要一下那条视频。”
石竟一立刻皱眉:“理论上这不符合规定,会挨处分的。”
“那有啥?”白严辉拉开椅子坐下,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低头飞速操作通讯手环,“我刚来处里那会儿处分都快多到直接开除了,债多不压身,再说现在是为了许哥,开除就开除。”
“行……你小心着点应该没事儿,只要不闹大总部不会管这个。”石竟一也打开通讯手环,“我也打听打听。”
“……”
会议室内安静许久,忽然,响起一阵地面与椅子腿摩擦作响的刺啦声,突兀尖锐。
“严辉?”
白严辉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草……”
石竟一说:“你也没什么收获?”
“嗯。”白严辉声音都低沉了许多,“要么说是绝对机密,不能外传。要么说自己不知道,要么劝我别打听……我甚至都拉下脸皮把前任通讯号加回来问了一遍。”
“……”石竟一也推开椅子,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怎么这回轮到老大这事儿就这么严肃。”
正当会议室的气氛陷入死寂的时候,两个人用手拄着头,一筹莫然之际。
“叮咚——”
忽然,白严辉的通讯手环突兀响了一声。
一看,是一个陌生的通讯号申请。
石竟一立刻凑了上去:“这是……?”
“不认识。”白严辉点了下屏幕,通过申请。
【白白白:您好,请问您是?】
对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连发来好几条讯息。
【六木:[视频.zip]】
【六木:知道你们在找这个。】
【六木:切记这条视频不要外传。】
【六木:将视频保存至本地后,立刻删除我的通讯号联系方式,并且清除所有聊天记录。】
【六木:言尽于此,祝好运。】
白严辉立刻和石竟一对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惊讶。
【白白白:你是谁?】[红色感叹号][讯息发送失败][您不是对方的联系人,请先添加对方的通讯号]
“这……”
就这么突兀地冒出来一个陌生人,没头没尾给他发了一堆讯息,然后立刻把他们删掉。
多想没用,白严辉点开了那条视频。
正是他们需要的那个视频!
视频中,许暮推开门,和一个带着赤狐面具的男人交换了装满新钞的皮箱。
视频很短,很快就播放完毕,通讯手环陷入黑屏,屏幕上倒映出白严辉和石竟一的两张震惊的面孔。
“不可能的吧……”
石竟一不信邪,他又把进度条拖到最开始,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视频一定是假的……不对不对,不可能是假的,作为呈递给审判庭的证据,都会有专人进行技术检测的……”石竟一喃喃,“难不成老大真的……”
“不。”白严辉忽然开口打断他,坚定地说,“我相信许哥,他绝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也绝不会背叛我们,更不会和罪犯同流合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严辉说:“找卫姐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我去打通讯。”
一小时后,卫含明敲开会议室的门时,石竟一在会议室内一圈一圈来回踱步,白严辉下眼眶通红,已经死死盯着眼前的视频一小时,反复观看,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小白,小石头,我回来了。”
石竟一立刻抬头:“卫姐!”
然后他看见了卫含明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长袖长裤,戴着手套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石竟一疑惑地问:“卫姐,你怎么把自己包装成这个样子?”
“黑街出现了一种传染病,病原体不能在空气中存活,只通过触碰传染,我和手下队员不知道有没有被传染,先这样防范着。”卫含明简言意赅地对他们讲了菌丝病毒的事,然后立刻问,“队长怎么了?”
白严辉和石竟一顾不上细问传染病的事,白严辉把通讯手环递过去:“卫姐,你看。”
卫含明扫了一眼,忽然皱了眉:“六木?林木森?”
“谁?”
“这么有特点的名字,应该不会错……我认识他,”卫含明说,“他是我姐姐当初的同事,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做到了总部的高层。”
石竟一瞪大了眼睛:“你姐姐的同事……那不就是……”
“许辞盈队长的部下。”
许暮的妈妈的部下。
原来如此。
白严辉立刻说:“他这是在帮我们,也是在帮许哥!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
“林前辈冒着风险把视频发给我们,更印证了老大是被人做局了,但我们该怎么破局?”
“难不成许哥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么……”
“或许也有可能是渊,渊可以做伪证,想要陷害老大,只要老大出事,渊没了威胁,就会更加猖獗!”
“石头,你说的真有道理,该死的渊,我白严辉跟他们不共戴天!”
卫含明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沉默着把这条视频看了一遍后,静静思忖着。
她知道的要比白严辉和石竟一这两个年轻人要多,跳脱出钦查官的身份,卫含明能看得更远,并非像眼前这两个热血方刚的小伙子一样,世界里非黑即白非善即恶。
一个多月之前,冬季还不似现在这般深的时候,他们也在这间会议室里。
那时候,许暮、白严辉、卫含明、齐乐、石竟一,他们一队的五个,一个不少。
如今,却少了两人,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一筹莫展。
等等……当初还有一个人。
卫含明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一片死寂的会议室中,卫含明冷不丁开口。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
白严辉和石竟一立刻转头看向卫含明,异口同声:“谁?”
卫含明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两个字。
“江黎。”——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