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扶砚摆摆手,也不说什么,自顾自摇着轮椅走了。
“他这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
留枯云一个人在原地无能狂怒,“我终于知道江黎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性格从谁那学的了!根儿在这儿呢!”
“都别拦着我!我要咬死他!啊啊啊!”
时中/三光:“……”
——
众人都修整好后, 又过了一段时间,梁扶砚和时中各种给江黎抽血体检,终于确认他的身体再不会有其他问题, 才放江黎出院。
江黎最近这些天被许暮盯着健康作息清淡饮食按时活动,都无聊到快长出蘑菇,只能扒拉电子屏看点黄的,但怎么央求许暮也不陪他,这男人正忙着审讯和处理工作,就留江黎闷在病床上恨恨磨牙。
今天终于被赦免,江黎蹦着高跑出去玩了,好多天没去酒馆调酒,手有些痒。
滑不溜手,许暮一个没看住,江黎就扎着小辫子飘没影了。
许暮顿了顿,回头:“梁叔。”
梁扶砚乐:“现在知道叫梁叔了,第一天不是还叫我让开吗?”
许暮抱歉笑笑,继而微微蹙眉,神情凝重:“江黎的基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许暮依旧不放心,他此前和江黎一样,都下意识觉得,那种玄乎其玄、远超常人的基因,就好像是更高维的神与人的天壤之别,能让江黎永远肆意无拘,许暮此前所纠结的,是江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不想让江黎疼。
然而江黎这次基因忽然出问题,几乎把许暮吓疯,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江黎的身体情况。
“以后,应该不会再出问题吧?平时需不需要注意什么?”
梁扶砚神情了然,他家小宝没心没肺,好在有个人能看住小宝,替小宝注意一些细节,沉稳可靠。
梁扶砚看着许暮,更加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坐在轮椅上,隔着手套,转着手里的激光笔。
时隔二十余年,似乎又回溯成当初Ether研究所的天才年轻研究员,一头及腰长发,倚在白板上,面对一众德高望重的前辈,丝毫不怯,风轻云淡气定神闲,对众人讲述他复杂的理论和惊为天人的实验构想。
“简单来讲,基因浩如烟海,并非人类这个生物所独有,每一种生物都存在其基因锁,每种生物的可编码和不可编码的基因片段不同,人类体内只有约1.5%的基因可以编码,剩下不可编码的碱基对即为“锁”住的基因,这一锁限定我们生而为人的边界。”
如今,他只对一个爱护他家小宝的人讲。
“我们本来给小宝编辑的基因,是通过加速周期提升强度,其实是失败的尝试,然而在小宝诞生之时,那奇特的基因突变,恰到好处地解开了其中一个基因一半的锁,让可供编码的基因更多,让他不仅拥有了远超人类极限所能拥有的修复能力生命力,还有更长的寿命。”
“嘉树研究出的那种药物,意外把这个基因另一半的锁打开了,但这个基因不可以完完整整在人类体内编码,人类承受不住,所以他会出事。
就像癌细胞的无限增殖,在人类体内会成为杀死人类的元凶,而在古书中所描述的旧纪元的鲸鱼体内,在那个庞然大物体内,就不过是个青春痘。”
“我们也知道,有的婴儿出生前会在母体内意外不幸变成死胎,有的出生没等成长就会早夭。正是因为他们的基因或多或少产生过逆天的突变,而他们身为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突变基因带来的变化,所以会死亡。
小宝之前的状态也是一样,他的细胞互相吞噬,基因链在断裂,这种断裂,如果放在其他生物身上,其他生物,比如水熊虫就可以承受,而放在人类身上,则是必死的灾祸。”
说到这,梁扶砚自嘲一笑:“所以说啊,要敬畏未知啊,人类还是别妄尊自大试图掌控生命。”
许暮听着,不自觉攥紧了手指,呼吸都要凝固。
梁扶砚知道他没有理论基础,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他讲过后,许暮才知道江黎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紧急。
倘若当时有一点偏差,倘若扶乩不是梁扶砚,倘若没有梁扶砚的力挽狂澜,那他就真的要再次永远失去江黎。
“那他……”
许暮忍不住追问。
“没事了。”
梁扶砚说:“那个基因的另一半已经永久关闭,不会再开启了。你不用担心,以后让小宝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化学实验室就没事。”
许暮心中的重石终于被移开,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梁叔,多谢您。”
梁扶砚把许暮扶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小许钦查呀,别这么谢我,以后还得拜托你,替我照顾小宝了。”
许暮心头猛地一颤,他瞬间明了此时梁扶砚的意志。
“梁叔,您要……”
“嘘。”
梁扶砚伸出一根手指竖着抵在面具的嘴上,笑了笑,“别告诉他。”
——
黑街,DAWN酒馆。
江老板又亲自下场调酒了!
这下不仅是黑街的居民沸腾,整个上城区的居民也沸腾了!甚至下城区有一些胆子大的,也跑来凑热闹。
江黎面容漂亮得惊人,身段迅捷又利落,又美又强,秾艳张扬,妖冶勾人心魄。
当初炸掉审判庭时,锋利的眼眸不经意扫过直播的镜头,粲然又肆意的一笑,顾盼风流,直接迷倒一大批“受害者”,如今以太网上,那段视频被盘包了浆。
连带着DAWN酒馆的生意异常火爆,小A和小C忙得顾不上换班,俩人都得往上顶。
江黎一来,俩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扣你们工资啊!”
“没事没事老板您扣吧,再干下去我俩要累死了!”
江黎:“……”
往酒馆台阶下打眼一瞅,一堆面孔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个一个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
“哈,行。”
江黎弯弯眉眼笑了一下,“今天瞎调,量大管饱。”
“嗷嗷嗷——”
场下的一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开始尖叫。
“老婆!”有人喊,“缺对象吗?!”
原本在黑街居住久了的居民、DAWN酒馆常客,都纷纷惊恐地看着这个不怕死的上城区小傻子。
江黎如今也不恼,也没让小A把人丢出去,他提出来好几整瓶橙汁,和红石榴糖浆,小臂的肌肉绷紧,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鎏金的手链在腕骨上轻轻碰撞,发出清响,把瓶子放在吧台上。
听见这话,江黎正在低头拧开瓶盖,发绳松散了,一缕长发从额角滑落,笑着说:“不巧了,一周前刚脱单。”
“噢——”台下一阵惋惜。
“谁啊!出来比划比划!”
同时,DAWN酒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划过门口的铃铛,叮铃一声。
江黎抬起头,隔着DAWN酒馆内昏暗幽深的灯光,看见了门外照进来亮眼的阳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一半的光,在门口的地面上投出长长一条影,带进门外属于寒冬的凛冽风霜。
男人稳稳地看过来,目光穿透昏暗暖融的光线,毫无偏差地对上了他的眼。
江黎抿唇一笑,仰了仰下巴,对那人说,“喏,门口呢,去比划吧。”
那人吸一口气,唰地回头,看清门口的人,噗一声“大大大大钦查官——?!”,然后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啪叽蔫巴倒在酒桌上了。
这个是真比划不过。
酒馆内一阵喧哗,众人倒抽凉气,有些人下意识想跑,忽然想到今时不同往日,渊和钦查处已经达成了合作共识,他们再也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脚步动了动,又重新稳稳坐在了椅子上,特意挺直腰背,格外骄傲——钦查处都说了,他们渊可是坚守在暗夜里的英雄呢,生根地底,向阳而生。
“抱歉,借过一下,多谢。”
许暮错开众人,疑惑地穿过酒馆里的人群,走到吧台后,十分自然地伸手把江黎从鬓边垂落的那一缕发丝撩起来,重新把江黎松散的头发扎好在脑后。
低声问,“身体刚好,怎么跑这么快?”
就听见了一群哀嚎。
许暮:“?”
许暮用眼神询问江黎。
江黎扑哧笑出声,揽过许暮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许暮顺从地弯下腰。
“男朋友。”江黎坦坦荡荡,大声公布,“这个,我的。”
“噢——”吧台外的卡座和桌椅间就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返祖声。
“百年好合!”有人大叫。
“早生贵子!”有人不甘示弱也吼,被当头锤了一拳,一转头,看见个陌生人瞪着眼质问他,“他俩怎么生?!”
“噢噢,对哦。”憨憨挠头。
“江老板,您有男朋友还缺不缺女朋友!一夫一妻制我不介意我们仨!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哥们你是男的你当哪门子女朋友?”
“我可以切了!”
“不er?”
许暮睁大眼睛,懵了。
低声急对江黎说:“你就这么……”
江黎将手指点在他的唇上,眨眨眼,故作恍然大悟,“你不愿意我公开?你要委屈我隐藏恋情?”
许暮:“……”
他永远诡辩不过江黎,无奈地握住江黎手指,“我没有,我愿意。只是……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喔,好甜!”从卡座里飘来一句。
许暮侧眸扫过去。
嘎叽没声了。
噫……大钦查官好冷酷。
这样张扬,许暮有点不习惯,他一直都觉得恋爱结婚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与外界无关,他们有工作,不必要做上城区的明星,有点风吹草动人尽皆知,只要两个人互相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就行。
江黎又眨眨眼,狐狸眼底闪闪发光:“可是,你不宣誓主权的话,你老婆要被别人抢走了哦。”
许暮:“……”
江黎要是不想,谁能干涉他的想法?
嗯……但对象是江黎的话。
江黎开心最重要。
而且如今的上下城区,确实是没有人不认识他们了。
许暮没再说什么,抬手把江黎荡领衬衫的领口裹严实,问:“你要调酒?”
说着,拿过江黎手边的几个倒置的空玻璃桶,端到台面上。
“嗯,毕竟我以后不做杀手了,再不把酒馆经营好,哪来的钱包养你?”
许暮深吸一口气:“你究竟在说什么……”
江黎偷偷闷头笑。
许暮帮着他把一些重的酒瓶放到江黎手边,叮嘱:“我先去后厨做晚饭,你今天记得少调一点,身体刚好,别累到。”
“我的身体好没好我自己没数吗?”
江黎反问,然后就对上许暮危险凝视的眼神。
江黎缩了缩脖子:“……”
嘿,他还真没法说这话,毕竟前科累累。
“我知道啦宝贝,你做完饭我就不调了。”江黎乖巧地甜甜笑,把许暮推走,“你快闪开吧,你在这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哦对,我想吃油爆虾。”
“换个清淡的。”
江黎脸色耷拉下来,面无表情:“白灼虾。”
许暮点点头,被江黎推进后厨。
江黎回头把调酒,今天人多,他时间有限,直接莫得感情地连灌了好几桶龙舌兰日出,搅匀了,色泽分明的红橙黄三色渐变成了一片绚烂的日出霞光,清甜的酒香丝丝缕缕飘出来。
随意聊了几句,江黎就敏锐地闻到了从后厨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就再也待不住了。
江黎把小A传唤回来,剩下的分酒工作就交给小A,而江黎自己飘进后厨。
苍蝇搓手,“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
说着,江黎就上手去抓,被许暮眼疾手快按住爪子,拎着后领拖离餐桌:“先洗手。”
“哦。”
江黎只能乖乖去洗手,回来的时候,许暮正把最后两盘菜端上桌。
“蒜香奶油虾,还有茄汁虾球。”
江黎唰地坐直了,搂住许暮的脖子,吧唧亲了他一大口:“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天天让我清汤寡水!还以为你要不养了呢……”
今天的虾不需要剥,许暮坐在江黎旁边,给他夹菜,江黎吃饭过分沉浸,闷着脑袋扒拉,有什么吃什么,之前挑食,也只是因为,不是许暮做的而已。
“江黎。”
“唔?”
“慢点吃,别噎到。”
“嗯嗯。”只顾点头,手上扒拉饭的动作却更快了。
今天可能是许暮觉得他身体好些了,做的菜都没那么素,江黎有点像饿死鬼投胎。
许暮:“……”
许暮动手把碗从江黎嘴边抢救出来。
“对胃不好。”
江黎眼巴巴盯着饭碗,嘴里嚼啊嚼,等咽下去,舔舔嘴角,又眼巴巴看着许暮。
许暮手臂一顿,看了看间隔时间,还是把碗还回去了。
二人吃完晚饭,今天住在酒馆三楼。
窝进被子里,江黎打了个哈欠,又有点困,脑袋软绵绵搭在许暮肩上。
明天是宋幸和卓洪,还有那些曾经逃过律法审判的罪犯的行刑日。
许暮在江黎醒来后,心神都安定下来,处理工作效率极高,雷厉风行地将所有工作都做好,提审卞印江,即使对方对他极尽嘲讽,许暮也丝毫不受波动,三下五除二便从对方的言语中摘出所需的信息和线索。
宋幸和卓洪本来死都不承认卞印江也与他们为伍,还指望着卞印江把他们捞出去,听到卞印江被抓了个现行,心里都慌了。
许暮冷着脸的审讯他们的模样又过分认真严肃,逻辑清晰,给两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压力,都以为卞印江已经把他们供出来了,心理防线崩溃,于是开始疯狂甩责,把开始改口一切都是卞印江主谋,指使他们做的。
于是两边开始狗咬狗,许暮冷静地分析出了所有的信息。
事已至此,所查证的线索和双方口供已经对上,宋幸和卓洪的罪证都已经明了,可以行刑。
卞印江也是如此。
明天的行刑地点定在上下城区交接的升降梯上,算是给上下城区、还有黑街的所有居民一个交代。
上城区现在由钦查处代为治理,作为钦查处最高负责人,许暮不仅需要出席明天的行刑,还得负责统筹局面,现在是白严辉在给他线上汇报工作情况。
许暮皱着眉,认真记录,时不时指出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白严辉在通讯手环另一头迅速响应。
江黎听着听着就困了,百无聊赖,把许暮的胳膊搭在自己身前,摆弄许暮的手指。
强劲有力的手指,覆有一层茧的手指。
江黎那双狐狸眼盯着许暮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眼里微光闪烁。
饱暖思淫欲。
江黎扯了扯许暮的胳膊,挪了挪位置。
这几天,江黎总喜欢和许暮贴在一起,喜欢黏着许暮。
许暮已经习惯,他将左手放松摊开,只用右手攥着电子笔在屏幕上记录仪信息,没在意,正认真思考着,任由江黎掰着他的手指头玩。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
许暮仍是没反应过来,刚给白严辉提出一个建议,指尖的感受骤然变换,有些怪异,陷进柔软里,一片濡湿,被吸附吞食。
不对。
许暮猛地转头看向江黎。
江黎自己玩得兴致盎然,眼尾已然洇湿了一片迷蒙的水雾。
啪嗒。
电子笔从手里脱落,掉在地板上。
许暮大脑嗡嗡作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种……过分的场面,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抽回手,却被江黎攥紧了手腕,反而拉得更深。
“我在工作……”许暮压低声音轻轻对江黎说,“乖,别闹。”
江黎咬着唇,故意哼哼唧唧撒娇,“不耽误你,我自己来。”
江黎知道许暮抵抗不住他这样。
果然,许暮招架不住,无奈地轻咳一声,别过头,清清嗓子,这次,是用压着的平静声音,和白严辉对接一些工作。
耳边是细微的,不会被通讯手环收录,但对许暮来说,却听得异常清晰的咕啾水声。
终于艰难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许暮迅速挂断通讯。
“老公……”江黎软着腔调叫他,“我自己弄好了,你来……”
许暮眸色一点点沉下来,海浪的波涛在翻涌,江黎眼尾绯红,把手指拿了出来,许暮微微垂眸,看见指尖尽是一片粘腻濡湿,格外的……
从开始到现在,手上所有的触感,耳旁所有的声音,都在调拨着他每一根神经,几乎要把所有的理智都烧尽了。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啄吻江黎唇角,轻声:“你刚好没多久,再休息两天再说。”
许暮知道他们但凡开始,就很难停得下来,而且江黎身体刚恢复,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虽然江黎的身体依旧像以往一样恢复得很快,但许暮仍旧怕,而且明天的行刑在一清早,即使住在江黎的住处,离升降梯近,但仍旧要早起。
许暮不舍得做到最后一步。
“啧,”江黎眼中盈满情.欲,咬着唇不满地瞪他,“你是不是不行?”
行。
怎么不行。
许暮翻身撑在江黎头侧,用膝盖支起两条又长又直的腿,晃荡在许暮腰侧。
没动真的,但毕竟江黎的身体感官格外敏锐,内外都是,只用手指也能给人折腾快活。
江黎爽得腰身微微抖,仰着头,双目迷离喘息。
虽然不如切身实地来得痛快,但胜在灵活,江黎也算是勉强满意。
江黎只负责惹火,自己爽完不负责解决许暮的,好在大钦查官格外能忍。
江黎缩在许暮怀里,把自己沉浸在熟悉的气息中。
“江黎。”许暮轻轻唤他。
“嗯?”
很轻的一声,小狐狸哼唧。
“为什么会开一家酒馆?”
江黎已经惬意地合拢双眼,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
回忆起他在黑街熬过的第一个冬。
为什么呢?
不过是在一个快要被彻底冻僵的冬天,遇到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他四岁,在漫天冰冷的大雪里,用报纸糊着身子,把自己蜷缩在破旧的纸箱里。
能防风的废气集装箱,全都被流浪汉填满、占领,他想进去躲一躲风雪,却被毫不留情地丢出来。
北风呼啦啦作响,吹得箱子拍在他的身上,江黎闭着眼,双手抱胸,一点一点感受着北风将他的体温卷走,生命在他的体内渐渐流逝。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酒鬼被他绊倒了,嘟囔一句,小孩儿?冻死的?噢,有气儿。
也许是喝的太多,神志不清,黑街浑浑噩噩度日的人比比皆是。
酒鬼拎着手里劣质伏特加,给江黎灌了一口,笑着拍他,说来口酒暖暖身子,酒精麻痹了酒鬼的大脑,全然没注意,面前快冻死的孩子年仅四岁,给一个四岁的孩子喝烈酒……
好在江黎命硬。
这一口劣质烈酒滑过他的喉口,灌进胃里,一路在他的体内灼烧,竟然真的把他暖了回来。
如果没有这一口酒,他真的要冻死在那个迢迢寒夜里。
然而冬夜里有酒似火,烫灼他的生命。
这一口酒,就像是这个严寒深冬里的一簇篝火,毕毕剥剥燃烧,可以从中汲取到一片微不可察的温度。
所以江黎在脱离了祁东后,第一时间,在黑街遇到那个酒鬼的同一位置,开了一家酒馆。
名为dawn,是黎明,也是开端。
许暮抱紧了他。
江黎如今在二十四岁的冬天,在同样的地点,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满满的安全和温暖。
许暮低声问:“那个人现在在哪?”
无论如何,他救了江黎一命。
江黎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
“不知道,天亮就不见了。”
“或许早就死了。”
在黑街里,生死早已熟视无睹。
不过是一个再也平凡不过的路人,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一命——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补6更
*最近是过渡章,时许忆山河同学说得对,确实快完结啦,还有最后一个最重要的情节
*但是不要担心,把旧事了结之后还有大量小情侣甜蜜日常
*小白好惨,每次都是play的一环。
*解释了小狐黎会开酒馆做调酒师的原因,但不要给小朋友喝酒啊!合法饮酒年龄是18岁!
*作者提醒,上面真的是纯架空世界观,不要当真[求求你了][求你了]现实中一些基因编辑技术应用是违法的,目前只是在严重危及生命的基因疾病上在严格审查后可以提供治疗,绝对禁止生殖性编辑和基因编辑增强,看下面!
2015年第一届人类基因编辑峰会:首次划定“共识性立场”,允许基础研究,但临床使用是“不负责任的”。
2017年《人类基因组编辑》报告:为生殖系编辑打开“窄门”,仅允许为治疗严重疾病在研究环境下探索,禁止增强。
2018年第二届人类基因编辑峰会:声明任何生殖系编辑的临床使用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2020年多国科学院联合报告:指出技术远未达到安全有效标准,不能用于临床。
2023年《胚胎与生殖系编辑》报告:首次明确在严格条件下,为治疗严重遗传病应用开伦理绿灯。
2024年国际干细胞研究学会:为胚胎编辑研究提供更精细化的伦理与监管框架。
第207章 纯白
黑街低矮的房屋此起彼伏, 橡胶线缆纵横错乱,堆积成山,夜晚慢慢褪去, 但街灯还没熄灭,在灰蓝色的雾气中朦胧泛黄,蔓开毛毛的边。
偶尔有电线杆和枯树撑起来,在青灰色的天幕下瘦成尖锐的黑色剪影,树皮和电线杆冻得发亮。
冬日清晨, 那条曾经被火烧过的漆黑街道上覆了一层白霜, 街边两侧有积雪。
然而黑街污染严重, 前几日下过的雪堆在路边,最上面已经蒙了一层或焦黄或漆黑的灰尘。
街上, 钦查处纯黑色的武装车急驰而过, 轮胎碾过结霜的露面, 车轮尾卷起一片清脆的碎霜, 融进呼啸的北风里。
黎明微明,日初出渐明貌,光线曈眬。
上下城区升降台周围, 工作的钦查官拉上一圈警戒线, 持枪值守, 警戒线外,早已围满了攒动的人群,踮着脚眺望台面。
钦查处的武装车停下。
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钦查官下了车,面色和冷风一样铁青, 将车上的罪犯押上升降台。
咣当。咣当。
金属的台面被踩踏,发出一声声闷响,像是警钟, 也像是告慰天下的闷鼓。
许暮一身钦查官的庄重制服,在冬日清白的阳光下,银灰色制服泛着金属的光泽,许暮的表情又冷又严肃,注视着罪犯拖着脚步走上升降台。
江黎站在他身边,罕见地不似平常一样散漫,只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抿唇垂眸看着。
庄严,肃穆,天地间只余冷风呼啸作响。
白严辉指挥现场,齐乐在升降台后扯着线缆,吊起一片投影屏。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现在走上升降台的每一个罪犯的信息和罪证。
这场行刑,不似在审判庭一样居高临下,占据民心与大义,沸沸扬扬炒作。
而是一场静默无声的交代与答复。
台上无人言语宣誓,台下无人评判叫嚷,众人只是静静一桩持续二十余年的,惊天动地的大案暂做了结。
许暮高高抬起手臂,向下一落。
枪响了。
枪响的这一瞬,风停了,大雪又落。
纷纷扬扬,纯白一片,痛快地下着,大片大片的纯白落在地面上,好像是发誓要将一切漆黑的罪恶全部洗涤干净一般。
曾经犯过罪,却因审判庭与西斯特的“面具”交易而逃脱的惩罚,在这一刻重新加诸于身,罪孽终报,天理昭彰。
最后被押上升降台的,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卞印江、宋幸、卓洪。
背后的大屏上,将三人主导的所作所为尽数暴露在天光下。
枯云几人作为下城区的受邀人,也在现场,面色复杂地看着滚动的罪目。
梁扶砚依旧戴斗篷兜帽,坐在轮椅上。
如今的他,早已失去了梁扶砚这个罪孽深重的名字,只能以扶乩这个称呼存在。
他这几天为调查案情做了不少贡献,忙着去上城区的医院检查给基因嵌合实验体做检查,然而那些孩子的基因已经和被插入的动植物基因融合,要剥离则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治疗过程。
目前梁扶砚能做的,就只是缓解这些可怜的孩子的痛苦。
除此之外,他还接手了一批分析工作,分析从地下实验室里搜查到的液体注射药物。
一个木箱、又一个木箱,一排排整齐的箱子被搬到地面上。
其中是按批次改进的,两种不同的药物。
一种代号名为“长乐”,一种成瘾性药物,能够逐渐控制人的神志,这个许暮知道,他当初被关押在审判庭时,险些被宋幸和卓洪按住注射。
另一种代号名为“长生”,能短暂增强细胞活性,使人体机能逆生长,是一周多以前意外被注射到江黎体内的那种浅紫色液体。
梁扶砚在实验室里分析了“长生”的成分之后,拿到报告,气得两眼一黑,一头撞上实验台晕了过去。
醒来后,梁扶砚痛苦地长叹一声,随风而散。
长生啊,竟然是提取了年轻人体内活性细胞精炼浓缩后得到的药物,而这种提取,对人的伤害极大,每一次都会让人寿命砍半。
这些药物,光看那厚厚的一沓实验记录和代码,就知道它们在这二十年里更迭改进了多少次,也就知道,这二十年里,究竟有多少受害者,葬送在了这场追求人类极限与生命边界的研究里,究竟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又多少血恨埋藏在眼前这三个人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身躯中。
梁扶砚把得出来的结论一遭全都扔给钦查官整理,自己则埋头在如何治疗基因嵌合实验体的研究中。
求长生啊,拿同胞的性命当做垫脚石。
丧尽天良。
升降台的链条喀拉作响。
周围观刑的,不仅有上城区的居民,也有下城区的,作为两个城区关系缓和的开端,双方居民都试探着小心翼翼伸出触角,轻轻相碰。
两个城区的人群聚在一起,却并不泾渭分明,反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站的地方交错。
是江黎故意引导的。
江黎这几天在病床上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他暗中联络了黑街长乐坊的老板,就是祁东的亲儿子,和他一起杀了爹的,他名义上的“养兄”。
那个红毛。
两个城区的壁垒隔绝了上百年,骤然被打破后,这次行刑,不仅是一次判决,还是一个契机,让两个地方的居民第一次得以融成一片,站在同一个高度的平台上观刑,再无上下城区的地位之分。
然而天差地别的的生存环境,构筑起两种截然不同生存文化,如若毫无缓冲地撞在一起,说不准闹出什么大事来,会推缓两城区的和平交流、甚至加上层层阻碍。
所以需要有一个地方,有一批人作为其中的“调和剂”。
地方,就是黑街。
至于人选……江黎第一个想到了红毛。
虽然那家伙蠢笨又贪图享乐,没什么大志向,但胜在圆滑,在黑街摸爬滚打多年,地位仍旧超然,眼线人脉遍布,正是能抓来干活的好人选。
江黎让红毛提前奔走在黑街及其周边,提前给两个城区的居民讲述对面城区的模样,在处决当天早上,提前把围观的群众疏导融合在一起,最好是一个上城区居民、一个下城区居民这样,都打散了站着,别搞出对立的场面来。
红毛一看,他觊觎又骚扰了多年的黑月光第一次主动给他发通讯,蹦着高跳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把将麻将桌掀了,薅住手下就去兢兢业业干活。
一切都干完了,才后知后觉得知,天杀的江黎早就跟那个钦查官队长官宣在一起了,耍老子。
但毕竟江黎帮他弄死了他畜牲爹祁东,就算不是处于主动目的,也算是帮他给他妈妈报仇雪恨了。
红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毛茸茸扁扁走开,捏着鼻子任劳任怨,还是把江黎吩咐的事儿给干得漂亮。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在下城区极致恶劣到存活都成问题的环境中生存的人,反而更不愿意对同类刀刃相向,即使是作恶、即使是抢劫掠夺,也是满足了维系生命的基础后就会停止,偶尔还能窥见一些重情重义的弧光,像三光和养女,像红毛对江黎。
然而在物欲泛滥横流、纸醉金迷的暖房里的人,却贪心不足,草菅人命地向着同类举起屠刀,用淋漓的血浇灌红酒,用数以千万计的同类的生命,当作自己永葆青春的养料。
啪!
一颗臭鸡蛋被砸到了升降台上,碎在卞印江的脚边。
“呸!恶魔!还我女儿的命!”
啪!这次的是一块石头,砸在卞印江身上。
“我就说为什么快九十岁的人看着还跟五六十似的,原来是拿孩子的细胞、血液和内脏来续命!”
“肮脏!”
“恶毒!”
“自私自利!”
“黑心肝!”
“怎么不拿自己的亲人做实验啊?!”
“诶诶诶……等等,谁都不行吧?拿人命做实验就是不对啊!”
怒骂声不绝于耳,这三个人死不足惜,怎么也无法平息群众的怒火。
卞印江却忽然怒了,镣铐哗啦一声巨响,他仰起头大吼:“你们懂个屁!”
“这么多年我为上城区做了多少贡献?没有我哪来的你们这么优渥的生活?我想多活一段时间有什么错!”
负责压着他的钦查官立刻狠狠地将人按住。
“我孙女就要生产了!我马上就能看见曾孙了,我想多陪陪家人有什么错!”
卞印江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嘶吼:“你们都蠢!等长生药剂能量产了,不就能普及了吗!你们到时候都是受益者!都能活两三百岁不好吗!他许暮才是阻碍我们人类进步的罪魁祸首!”
许暮面无表情俯视着他,完全不被卞印江的垂死挣扎影响,眼眸和情绪都没有丝毫波动,手臂落下,和定好的时间一秒不差。
“行刑。”
许暮冷声。
砰!
三颗子弹,三声枪响同时发出,汇成一声。
尸体倒地。
……
“我们生而为人,不会罔顾同胞的性命,不会饮血啖肉,更不会踩着人类的尸骨前行。”
一片阒寂之中,只余雪花片片飘落。
许暮冷淡道,“上城区的发展,靠的是所有工作者共同努力,而非某个个体的一人之功。即便如此,亦不应该在牺牲下城区的利益下进行。”
“过去的错误应当被弥补,从今再无钦天监,上下城区同为人类,从今往后不分你我,一同发展。”
“当然,这是很长的一段路,没关系,我们慢慢走。”
人群沉默片刻后,骤然爆发出欣喜的呼声。
呼声震天,冲上云层,与雪花共同飘荡,满目纯白——
作者有话说:红毛至今没有属于他的名字(。
这篇文里大家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了贡献和努力[眼镜]没有孬种!反派除外()
捋了一下结局线发现卞再跳不了脚了于是更改上一章一个bug让他今天就死算了[狗头叼玫瑰]
脑子里忽然涌出好多番外……
第208章 晚饭-1
咣当。
回到上城区, 许暮的家门被碰地一声关上。
江黎被许暮按在门上,对方身上尽是霜雪的凛冽气息,还没等开口, 灼热的吻就已经覆了下来。
“唔……呼……”
江黎仰着头,舒适地眯起眼睛,不自觉喘息出声:“暮哥……怎么这么急?我又不会跑了。”
“……下雪了。”
许暮紧紧抱住了他,将额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垂眸轻声说。
许暮在很轻的颤抖。
与他身体相拥, 江黎立刻就能感受到许暮的状态。
许暮在害怕。
估计是在黑街升降梯上, 看见落雪时, 就开始害怕了。
然而大钦查官却死死将恐惧压在心底,一直坚持着主持过整个流程后, 回到家里, 回到只有他们两人共处的空间, 才将内心的惶然暴露出来。
许暮这种无论多大的困难都临危不惧的人, 情绪也从不外露的人,竟然会在三场雪后,内心有了纯黑的恐惧, 才会展现出如此脆弱又无助的一面。
“我知道了。”江黎侧过头, 用唇触了触许暮的颈侧。
“我不会再冲动了, 我会惜命的,暮哥。”
这是江黎第一次承诺什么。
许暮回过头来,眼中是灼热的,明晃晃的爱意, 又吻上来。
江黎觉得自己像是一盏蜡,遇到这种热意,要在其中融化。
在玄关处胡闹了一会儿, 许暮问:“晚上吃什么?”
江黎用牙咬住许暮的嘴唇,含糊道:“我想吃的你也不给我做。”
“那些重油重盐,不健康。”
“宝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吃……”
“咳,”许暮打断他,“那也得等你身体彻底好了。”
“我身体好得很,堂堂大钦查官不会要赖账吧?”
“不会,你放心……先去换衣服,把这身换下来清洗。”许暮说,“我买了你的尺码的居家服和一些衣服,你去试试,喜欢的留下来,我先做饭。”
江黎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趿拉着拖鞋,双眼亮晶晶,哒哒哒跑去拆新衣服了。
许暮竟然是按照他的喜好买的衣服。
酒红色的缎面衬衫、亮橙色的防风外套、不规则高领毛衣、侧边挂满金属链条的棒球帽……总之,江黎就喜欢花里胡哨的张扬打扮。
江黎一边试一边笑,他都不知道许暮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表情给他挑选的这些衣服。
难为大钦查官清一色黑白灰制服正装,竟然能给他选出来这么漂亮的衣服,符合他的审美,就是唯一有一点,这些衣服的露肤度几乎为零。
大钦查官难得有心机。
江黎把衣服挑挑拣拣,哪一件都喜欢,都不舍得退掉,索性都留下。
他换上居家服,已经洗过烘干了,面料柔软舒适,带着独属于许暮的气息。
江黎把脑袋拱在袖子间蹭了蹭,起身嗒嗒嗒跑去厨房。
许暮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男人站在洗理台前,正低着头,专注地处理食材,持枪的手此刻浸在清水里,择下青菜的叶子,一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从锅边渗出的水汽氤氲而上,而恰在此时,冬日的斜阳从窗边浅浅漫进屋内,在模糊的雾气中晕开一片,柔和了男人冷硬锋利的下颌线条,那沉静的侧脸,在此刻反而格外温柔。
江黎默默注视了好久,鼻尖飘荡着锅里番茄牛腩汤的香气。
这才抬腿缓缓走上前,从背后抱住许暮,双臂环过他坚实的腰,将脸颊贴在许暮的肩背上。
“江黎?”
“嗯……” 江黎哼唧了一声。
“怎么了?”
“要抱。”
确定关系后,江黎就开始格外粘人,彻底将自己藏得最深的一面,完完整整暴露给他,许暮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许暮放下了手里的青菜,用旁边的毛巾擦干净手,转过身,拥住江黎,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哄人:“衣服有喜欢的吗?”
“……都喜欢。”
“那就好,我还担心不符合你的审美。”
江黎抬起头,亲了亲许暮的下巴,问:“暮哥,你什么时候去挑的?”
“前几天审讯后回医疗中心路过,选了几套,他们今天才配送到家。”
“好看,要是那件衬衫是深v就更好看了。”
许暮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江黎缩缩脖子,嘿嘿笑,“这也要醋?现在上下城区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呢,诶呀呀,暮哥,你可要好好保养你这张脸和身材……好好练练你的技术和玩法……”
江黎正经不过几秒,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往某些地方挪。
许暮按住他作乱的爪子:“在厨房呢,别闹。”
江黎低头去扒拉许暮的手,嘀咕,“厨房怎么了,我还没试过在厨……”
视线落在许暮手臂上一秒,江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你的胳膊怎么了?”
许暮的手臂上,左右手都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刚刚长出新肉,和周围肤色不同,满是撕咬过的牙齿痕迹,能看得出,咬人的人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几乎要把他手臂上的肉全部咬掉一样狠。
江黎醒来的几天,许暮陪床时,穿得都是钦查官的制服,长袖长裤,将手臂包裹的严严实实,昨晚也是穿着长袖的黑衬衫。
直到今天许暮换上短袖的居家服,江黎才看见这些伤痕。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抬眸:“我咬的?昏迷的时候?”
许暮把手臂往身后藏,却被江黎死死攥住。
许暮只能说:“是,那时候怕你咬伤自己。”
江黎皱眉,眯起眼,恶狠狠地瞪他:“你是不是蠢?不会往我嘴里塞毛巾?”
祁东当初锻炼他们抗疼痛能力的时候,不准他们喊出声,喊一声,多抽一鞭,他们就靠咬着毛巾捱过去。
许暮叹了口气,说:“我没办法分担你所受到的痛苦,只能靠这种方式,感同身受,虽然肯定不及你所受的十分之一,但至少……这样能让我知道,你究竟有多痛,我想和你一起……”
江黎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声,抬手掐住许暮的脖子,用力向下一拽,仰着头狠狠吻了上去。
他用犬齿撕咬许暮的唇瓣、舌尖,用力吮吸,直到口腔里蔓开淡淡的血腥气,才气喘着将手松开。
“哈……白痴!现在知不知道疼?”
江黎解了气,转身就要走,忽然,腰间一紧。
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拽回去,按在水池边,续上了刚刚的亲吻。
江黎的后腰抵在台面的棱角上,有些硬,他不舒服地扭了一下,许暮微微睁开眼,向下瞥去,抬手攥着他的腰,把江黎一整个抱到台面上,身子又向前压,手臂撑在台上。
江黎双腿环住许暮的腰,紧紧缠住他,毫不示弱地回应。
没亲多久,两个人都起了反应,彼此硌在对方的腰腹间,恋恋不舍分开一吻时,对视着的双眼都情迷意乱,灼热的呼吸交错,缱绻地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江黎挺了挺腰身,故意轻轻蹭了蹭人,目光如同甜腻的胶,声音哑哑的,“暮哥……我想要……”
许暮理智短暂回笼,“你身体还没好……”
“早好了。”江黎立刻打断他,“瞎担心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说着,江黎从一旁洗干净的果盘里捞出一颗千禧果,塞进许暮嘴里,手臂顺势攀上许暮的脖颈,侧过头,唇瓣贴在许暮的耳畔,轻轻扫过一缕温软的气息,“耐操。”
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许暮咔嚓一下咬碎了嘴里的果子,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他揽住江黎的双腿,就这这个姿势,把江黎抱起来,转头往卧室里走。
江黎抱紧他的脖子,调笑:“我觉得在厨房挺好的,不试试吗?”
“有油烟,不干净。”许暮言简意赅,踹开卧室的门,把江黎按在床上。
江黎仰面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眨眨眼。
许暮这种极端自律有强迫症的家伙,不允许家里出现一点卫生死角,厨房每次用过都会顺手清理的干干净净,哪里有油烟。
不过无所谓啦,江黎笑眯眯地敞开身体,憋了这么久,他今天就要吃点好的,现在目的好不容易达成了,他管在哪呢,反正在床上,许暮也能让他爽到极致。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按在腰背上,有些粗砺的抚摸,轻轻喘着,从前胸一直到指尖,都酥麻不已。
“江黎。”许暮身体绷着,显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明显在忍耐。
他低声说,“如果哪里不舒服,及时跟我说,我会停。”
江黎用白皙的脚尖踹在他的上面,故意用力向下踩了踩,脚心热意坚硬,江黎挑眉,“你可别停……唔……”
剩下挑衅的话,都被吻去了。
然而就在刚要正式开始的时候,江黎忽然皱了皱鼻尖,嗅了嗅。
“暮哥,你闻没闻到……”
许暮停下,蹙眉抬起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烧焦的气息,从门外飘进来,愈来愈重。
“……”
“…………”
“………………”
许暮手掌拍在额头:“锅糊了。”
两个人飞速爬起来穿好衣服冲进厨房关掉了火。
那一锅喷香的番茄牛腩汤已经被烧干了,黑漆漆糊在锅底和锅壁上,弥漫浓浓的焦味。
拎着烧穿的锅底,江黎和许暮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晚饭-1
注意安全使用厨房啊![狗头]
*感觉小狐黎因为之前人生的压力,他会有一点x瘾在身上的,好在许哥能力强,完全能满足他[哈哈大笑][爱心眼]
第209章 讨论
在厨房里把厨子勾搭走忘记关火后果就是, 不仅晚饭少了好喝的汤,而且大钦查官的理智接上了,江黎到临睡前也没吃上他想吃的。
他恼得缩在许暮怀里, 用牙尖轻轻叼着男人的肩颈,各种磨他。
许暮将他稳稳圈住,箍着他的腰,任他如何勾引,都岿然不动。
“你硌着我了, ”江黎不满地蹬他, “真不解决一下?憋坏了不行了我真就把你踹了找下家。”
“不用, 也不会。”许暮言简意赅,“很晚了, 明天要和枯云商量正事, 早些睡。”
江黎用力咬了他一口, 在许暮的锁骨上留下一圈浅红的牙印, 扒拉开许暮的手,在床上扑腾两下,把被子全圈在自己身上, 背对着许暮, 嘟囔一声:“不解风情。”
许暮轻笑, 静静看着江黎。
江黎背过身子磨了磨牙,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觉得裹着被子不如被许暮抱着舒服,哼唧半天, 又磨磨蹭蹭转回身子,扬起被子抖了抖,盖住他们两个, 把自己又拱进许暮怀里,毫不客气地命令:“抱好了。”
许暮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江黎的腰偏窄瘦,许暮的手掌又宽厚,几乎能把腰覆盖住大半,温热,舒适,江黎喜欢这种密不透风的包围环境,很有安全感。
再也不会陷入崩溃与错乱中,再也不会彷徨在冷风迷雾里,不用一直振翅飞翔、一直飞、一直飞,不能停歇、不能落地……如今,终于有枝可依。
——
第二天一早,上城区,钦查处,会议室。
江黎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倚在许暮的肩上,困倦倦的,眯着眼。
“大早上的。”
江黎又打了个哈欠,瞥了眼通讯手环上的时间,“六点,就来上班。你是人吗?”
江黎翻到许暮正坐着的椅子上,双腿跨在许暮的大腿上,手臂圈住男人的脖颈,来回摇晃着,气得连什么甜蜜的称呼都懒得叫了,直呼大名:“许暮,我真想咬死你。”
“我提前来整理一些任务所需的信息和资料,最后一场仗了,不求快,只求稳。”
江黎不听,低头用牙咬他的衬衫纽扣。
许暮只能把手上的纸笔都放下,去解救他的衬衫。
嘎吱。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轮椅骨碌碌划进来,门口传来梁扶砚故作惊叹的语气:“诶呀,我来的不巧了这是?”
江黎身子一僵,瞬间从许暮身上滚下来,老老实实拉开一旁的椅子坐好,手臂像小学生,乖巧叠放在桌面。
明明都成年了,江黎在这时候却第一次体验到早恋被抓包的心虚,狐狸眼微微闪烁,轻咳两声,“扶砚叔叔……”
许暮也别开视线,向另一边侧眸,喊了一声:“……梁叔。”
看着这俩人心虚的姿势和表情,像镜像反转似的,神态都一样,全然夫妻相。
梁扶砚乐不可支。
梁扶砚进了会议室后,就摘下面具,他自己操控轮椅骨碌碌滑到桌边,“怕啥?你俩正经谈恋爱呢,我年轻时候比你们还会玩。”
江黎/许暮:“……”
“呵呵,远远就没听见你说什么好话。”枯云从门外进来,拉开梁扶砚对面的椅子,“不是我真服了,你怎么还坐着你那破轮椅。”
“哟,枯云小子,你来这么早?”
“滚犊子,还装老大爷占我便宜呢?”枯云呲回去,“你不也起这么早。”
“我少觉。”梁扶砚问,“你也是?”
“谐音梗去死。”枯云拿出八卦镜杵在桌子上,对准梁扶砚,“照妖镜照你。”
“……”
虽然会议时间定在八点,但七点多,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钦查处的五个,枯云把江黎强硬地拽到他们这边,总之,渊也算是五个。
江黎又自己回许暮旁边挨着,把队形打乱了,大家横七竖八乱坐在一起。
三光偷偷从桌子下面传了一包零食给齐乐,时中给卫含明检查发际线的秃斑,梁扶砚一仰头,不小心看见了石竟一的通讯手环屏幕,就彻底移不开眼了。
枯云挠挠头,觉得也不错。
江黎左边是许暮,右边是梁扶砚,他在中间坐着,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那种开心的模样溢于言表。
出席人数还差一个,直到电子计时器走到七点五十九,会议室的门才被风风火火撞开。
“诸位老板久等了,我没迟到吧?”宣子愉抹了把头上的汗,耳朵上挂着的铜钱来回晃,“实在是本人这作息就夜猫子一只,画图纸晚上特有灵感,白天就起不来。”
“不过放心,我绝对没耽搁钦查官先生的正事,该做好的武器都做好了,只多不少,等这一票大的干完,记得给我拨点款建个大点的实验室就好,嘿嘿嘿——”
“——嘎!”
宣子愉遮挡在圆形墨镜后的双眼扫到坐轮椅的人时,嘿嘿的笑声戛然而止,发出短促一声鸭叫后,继而瞬间变得惊恐:“梁扶砚?!你没死呢?”
梁扶砚皱眉看向他,思索好半天,才试探地问了句:“宣赫?”
宣子愉一竿子蹦了老高:“真是你!你竟然没死?那种爆炸你都没死?怪不得都说祸害遗千年……”
江黎左看看右看看,摸出匕首,瞄着宣子愉耳朵上挂着的铜钱,嗖一声飞过去,把铜钱扎到身后的门板上。
“你骂谁呢?”江黎眯起双眼。
颈侧一阵冷风,耳边叮一声脆响,耳朵一轻。
宣子愉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指着梁扶砚委屈道:“江老板,我没骂你呀,我骂他呢,我跟他有仇。”
说着,宣子愉斜睨了梁扶砚一眼,嘲笑:“毁容了?活该,省得你端着那张脸来我们部沾花惹草。”
梁扶砚“哦哟”一声:“小屁孩还记恨上我了。”
江黎冷冷说:“你跟扶砚叔叔有仇,那我就跟你有仇。”
“小宝长大了会保护叔叔了,”梁扶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桀桀桀”笑着煽风点火,“去,小宝,做掉他!”
江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宣子愉看看梁扶砚,又看看江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你俩认识?江老板,你你你你是那个——”
江黎已经走到门边,握住匕首的柄,从门上拔了出来。
“许钦查救我!”宣子愉嗷一声往许暮身后跑。
“许暮也是我的人,”江黎狞笑,“暮哥,帮我按住他!我好分尸。”
许暮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眼捏了捏眉心,忍无可忍:“都给我坐下!”
江黎眨了眨眼,磨磨蹭蹭回椅子上乖乖坐好了。
宣子愉心有余悸,挑了个离江黎和梁扶砚最远的地方坐着。
枯云在桌子对面,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人,啧啧称叹:“喂,小时中,我这可是第一次见有人能管得住江黎。”
时中没理他。
枯云也不恼,拄着脑袋,“有意思啊。”
总之折腾半天,终于开始讲正事了。
许暮将西斯特大楼的3D模型投影到电子屏上。
目前能进入西斯特的,只两条路线,其中之一是从正门爆破,另一个是从江黎当初在地下实验室,从华嘉树口中诈出来的那条秘密通道。
各有各的难点。
如果走正门,就是正面战场,肯定会有死伤。
但地下通道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片未知的领域,以及,华嘉树也知道秘密通道暴露,说不准会提前设下什么手段。
西斯特安保严密,如今又大门紧闭,与外界断绝一切交流。
对钦查处来说,西斯特就相当于一块完全不可知的黑箱。
枯云之前听许暮的,把渊的杀手派去包围西斯特,监视西斯特,惊奇地发现,自钦天监的龌龊被彻底暴露在天光下之后,这一个多月,西斯特就再也没人进出来往了。
里面的人吃什么?喝什么?物资从何而来?
就算之前他们没发现实验安全博物馆地下通道,但发现之后,调取了周围监控,发现这一个多月,其实也并没有大批量的物资输送进去。
枯云皱着干巴的吊梢眼,提出想法:“会不会……西斯特不止一家地下实验室?或者说,他们有其他运送物资的通道?”
齐乐摇摇头:“枯云先生,我觉得应该不会,上城区目前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物资调配渠道在以太网上公开透明,这一个月我在监控数据,按照西斯特的员工体量,每日食物和饮用水需求,不是一笔小数目,会立刻暴露的。”
“以太网……真能查准这些?”枯云手里捻着佛珠,有些怀疑。
毕竟因为之前的事,他们下城区的发声被以太网拦截了太久,枯云下意识不怎么信任以太网。
“可以的。”齐乐坚定地说,“如今以太网已经彻底肃清过一遍,定期维护,不会出错,请渊放心,如今三光哥的人手在以太网工作,可以实时监察。”
枯云点点头:“好。”
毕竟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不能因为以前的芥蒂,打破现在这种良好的交流氛围。
即使这样,枯云说的也有道理,西斯特有没有其他的地下通道和实验室,他们不能不防,只是怎么防,也是一件难事。
毕竟录入以太网系统内的食物加工厂、饮用水净化工厂等都没有问题,但一些没有录入的黑工厂呢?一些私人小作坊呢?
“我们在做了。”卫含明说,“发动全体居民的力量,让所有人时刻注意提防,周围有没有人有异常举动。”
上次江黎调动舆论给许暮造势,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如果个人的力量终会被掌控的手掌堙灭,那十个人、一百个人、成千上万个人呢?
他们钦查官数量有限,那就靠所有人,老人、小孩儿,成年人,大家的视线聚集起来,几乎可以遍布整个上城区。
当然,上城区居民满腔热血,有点风吹草动就上报,也给卫含明她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接到举报后匆匆去查,就算和西斯特无关,也得处理,忙活许久,抓到不少小偷小摸,但就是没有一点和西斯特有联系的线索。
“也是奇怪。”卫含明挠挠头。
白严辉皱着眉,把桌前的文件夹一推,“不如直接从正门冲了算了,管他有多少安保,一起突突算了。”
三光浑身的肉都震撼一颤:“你怎么比我们还像土匪头子?”
许暮抬手将屏幕上的建筑点开,这段时间他联访不少曾经参观过西斯特大楼的学者和职员,拼接他们记忆口述,还有自己当初在西斯特追逐的经历,绘制出了其中的部分立体构图。
目前已知的就只有一楼瑶池,二楼包厢的全貌,还有部分地下车库和后厨的地形。
其余三百三十一层,他们几乎是全然不知。
“夹角36°,每层3.4米,一螺旋十层。”许暮说。
西斯特大楼是DNA分子双螺旋结构,分为两栋扭曲缠绕的大楼,每一层之间有连廊将两栋楼衔接。
许暮将地图放大,说:“江黎和我从一楼到三百三十楼,完整走过一遍其中5-3那栋楼的楼梯。白严辉在第5-3楼的第一百七十层,从中间连廊穿过,去往3-5楼并下楼,目前已知的地形我已经全部在三维图中记录,但仍然不够。”
“梁叔,您对西斯特有了解吗?”许暮看向梁扶砚。
梁扶砚:“西斯特?我们在Ether做研究的时候,西斯特就是个干检测的小公司,只有他们上门求我们的份。也就这二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吧?”
宣子愉在对面偷偷翻了个白眼。
“好吧。”许暮没强求这个,又问,“卞印江在审讯时说,华嘉树二十年前就和他达成了协议,他们两个杀了隋远志,华嘉树伪装成科技部长官的样子,便于他继续搞研究……梁叔,如今我们要对付的是华嘉树,您对您对师弟有没有什么了解,可以提供一些信息,给我们参考,便于后续行动?”
“嘉树啊……在学校读书那会儿,不善于把心里话讲出来,有点别扭的一个人,有情绪了得靠我们猜,猜中了也口是心非。他很聪明,善于发现,一学习起来就沉浸极了,爱看书,尤其是纸质书,对不清楚的理论和问题,简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老师还有我,总会被他问住。这家伙就连吃饭睡觉也在琢磨,而且总爱钻牛角尖,只有阿枳能把他拉出来……他真的很聪明,我们一起研究项目的那几年,总是他率先发现的新思路,比我这个大师兄可厉害多了……”
“喂,许钦查是让你讲讲他的弱点吧?让你搁这夸他了?”宣子愉实在听不下去,一推墨镜,毫不留情打断他。
梁扶砚抱歉地笑笑,“我了解的也是过去的他了,二十年过去,嘉树也早就成了我意料之外的样子,小许钦查,别拿我的话当真啊。”
“他如今挺疯的,已经不拿人当人看了。”江黎支着椅子,将椅子前两只腿翘起来,手里转着电子笔,啪嗒一声掉桌子上,又捡起来,漫不经心用手指转,又啪嗒一声摔桌子上。
“所以对西斯特如今不进不出的情况,我倒是有个猜测。”
啪嗒。
啪嗒。
许暮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抵住江黎所坐的椅背,把椅子抵起来,四只腿着地,稳稳立住,然后自然而然地从江黎手指中抽走那支笔。
啪嗒声停止了。
江黎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先对所有人讲出他的猜测。
“长乐。”
江黎薄唇微张,轻吐出这两个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目光一肃。
“被注射的人,会逐渐丧失所有理智,成为一具只能听从命令的战斗机器。”许暮解释了一遍这个药物的作用。
“嗯。”江黎道,“不妨大家现在就做好一种准备。”
“西斯特里的所有安保人员,恐怕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不算人类,自然用不着物资。”
“我不觉得华嘉树那个疯子会留手,他已经可以拿身边的一切活着的能喘气的生物来做实验了。”——
作者有话说:*梁扶砚和宣子愉的故事也不在正文里,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们刚刚进Ether,梁扶砚属于生物科技部,宣子愉属于高能机械部,当时两大主流学派生物科技派和高能机械打出狗脑子,生物科技赢了,高能机械被赶出Ether,宣子愉刚进没多久就卷铺盖走人了(当然这不是他们年轻一辈的争斗,是他们上一辈的争斗,和他俩人无关,但不妨碍宣子愉不待见梁扶砚)
生物科技赢了,就变成现在这种又污染又活体实验的世界观,要是高能机械赢了这个世界观就真是赛博朋克了。
*但其实如果单靠上城区,是发展不到赛博的,一是因为资源不够,所需的稀土资源、金属资源、建设巨型高科技城市所需建材都在下城区呢,二是相应的人才被城市管理者打压,神经接驳和脑域的还没冒出个头就没了,搞人工智能前沿交叉信息网络的被弄去信息部干活没法发展,就剩宣子愉他们做高能机械独木难支,要研究出赛博理论基础,需要这四个领域还有一些其他比如搞材料的,他们一起配合才行。
*所以现在,两个城区割裂开就导致了一边发展的越来越畸形,另一边守着金山银山不会用。
*能看得出,作者写到现在全靠情怀撑着了(擦汗)没有梗,题材冷死人
*目前作者关于未来飞速发展的科技工程中,由于伦理缺失引发的灾难,分为三种(当然以后可能还会有,全看我在课上听天书走神走到哪)
1、本文《死对头重生后非要和我HE》是关于生物科技的“灾难”,没有到灾难的程度,因为咱们小狐黎和许哥制止了华嘉树,如果没有他俩,华嘉树后面越来越疯就会把整个上城区当做他的养蛊场,那时候就真是一堆畸形生物丧尸癌变末世废土了
2、我明年肯定写《机械师不谈赛博恋爱》!世界观是核冬天之后的废土,如果要归类就该归到本文如果是宣子愉学派胜利,为了机械动力而大力开发核资源,到最后懂得都懂,地面辐射无法生存,人类缩居地堡里,血肉苦短究竟应不应该机械飞升,机械取代躯体,大脑意识上传数据树等等,乔辞和周令北各执一词,也是他们分手的原因,冷清大美人和满嘴骚话的流氓,嘶哈嘶哈
3、专栏里还有一个《算法失常》不知道啥时候写了,这些凉透顶没市场也没人看,以后奖励我自己的时候写吧(?),是一个诞生了人类情感的人工智能,为了维护人类被泯灭意识,噢他的创造者其实是一个情感障碍的天才研究员,所以尹锡州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人工智能会爱人,但他的创造者是一个人类却没有心
生物科技、高能机械、人工智能……但不管怎样,科学技术本身并没有错
以上均是作者浅薄无知的猜想(跪)
第210章 老对手
讨论过后, 其实依旧是一筹莫展。
如果非要强攻,那即刻就可以行动。
然而那意味着,必然会有队友面临死亡的威胁。
如今他们最重要的不是取得胜利, 而是尽可能减少一切牺牲。
江黎刚刚那句话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确实,“长乐”的作用已经明了,会让被注射者成为一具没有思维只会听从命令行动的空壳,同样也不会有痛感和恐惧,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们在进攻中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装备精良的西斯特安保员工, 而是一群一群毫无知觉的战争机器。
而且……讨论时,发现结构性爆破的思路也不可取, 即使那样会大大降低他们进攻的难度, 但是, 存在于实验安全博物馆地下的实验室, 都尚且发现了大量被抓去进行活体实验的无辜受害者,更遑论西斯特大楼。
他们如今的目的不仅仅是单纯的攻破和摧毁,更是要在极端危险的战斗环境中执行高难度的救援任务。
“齐乐继续监控以太网, 卫含明继续接收群众举报, 白严辉、石竟一, 你们二位带队,厉兵秣马,做好战前准备。”
“收到!”四人异口同声。
枯云说:“许钦查,那我们的人就接着包围西斯特?”
许暮向他点点头:“辛苦。”
会议散场, 不算毫无进展,至少知道了攻占西斯特的难度又翻了个翻。
许暮带着江黎去西斯特外围实地考察,会议室内陆续散场, 梁扶砚坐着轮椅不方便,就礼貌地请周围人先走,他最后再出门。
宣子愉没走。
他关上门,转身,倚在门上,会议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喂,梁扶砚!”
梁扶砚正操控轮椅,闻言抬起头来,笑眯眯的:“叫我干什么,小屁孩,还想打架?你可不能欺负残疾人啊。”
宣子愉凉飕飕地笑,一点都没有平时那种黑心商人谄媚的姿态。
“我刚刚问过枯云了,你根本没瘸,装个屁。”
“啊呀,”梁扶砚捂着嘴故作震惊,“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竟然还私下里特意去问我的情况。”
宣子愉:“……我真想一刀攮死你。”
梁扶砚捧腹大笑。
“算了,我问你点事儿。”宣子愉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在桌边。
他看着梁扶砚裸露在外的皮肤。
烧伤覆盖了整个头皮,还有半张脸,之前骚包的一头长发,还有俊美的脸,都不复存在,尽是狰狞的红褐伤疤。
时隔三十年重遇故人,当初在学校里,生科和能动两个学院第一次较上劲,是在一场障碍越野赛,比分上窜下跳,场上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分毫不让,场下一碰头就开始打群架,在食堂门口互相看见,还厌恶又嫌弃地啐骂。
当初十五六岁,那么多人,勾肩搭背,沿着食堂外的楼梯,生科院正往上走,能动院刚吃完饭出门下楼,一身肉末米粉的味道。
清风从操场起始,穿过一片银杏林,刮过楼梯,夕阳鎏金的光,还有晚课前漫天绛色的晚霞照在他们身上。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流年似梭,再见面,一群人里面,就只剩下他们孤孤单单两个,四十五六岁,都不再年轻了,什么恩怨啊,都没必要再提了。
梁扶砚一身疤,而宣子愉常年龟缩灰河不见光,皮肤惨白灰败,眼尾全是皱纹。
唏嘘不已。
“你这一身……”宣子愉摘掉墨镜,皱着眉,“是Ether爆炸的时候烧的?”
梁扶砚:“是。”
“那你怎么不治一治?”宣子愉不解,“按你们的能力,生物医药水平,剔除烧伤的皮肤,诱导新细胞生成皮肤换上,不是轻而易举地事情吗?我记得这你们早就研究出来并且能大批量应用了,华嘉树都能换脸了。”
梁扶砚抬起手,放在眼前,赤红的烧伤近在咫尺,他来回看了看,笑了一声:“就当给我个教训吧。”
“天天看着我这张脸、这身皮,日日夜夜提醒我,别忘记二十年前的惨痛教训。”
宣子愉皱眉问:“什么教训?”
“有些边界,不能跨越。”
宣子愉不说话了。
他知道梁扶砚的意思。
他的研究方向——高能机械,到最后,重点并不在于机械,而在于高能,他们未来的方向不可避免地要去探索核能、可控核聚变,试图掌握一个强大又危险的能源。
“明明你们都赢了。”宣子愉说,“怎么还这么狼狈?”
只剩下一边的铜钱在耳朵上轻轻晃,宣子愉的目光凝望在虚空的一点上,好像在回忆,又似乎只是走神。
他长叹:“旧世纪的1965纪元,申城有机所、生化所,还有燕城大学团队,人工合成蛋白质——结晶牛胰岛素成功通过生物活性测试,其结构与天然分子完全相同。”
宣子愉走到轮椅旁边,神情复杂:“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通过化学的方法成功合成性能蛋白质,标志着生命科学领域的重大突破,在那之后,生物科学技术一路高歌猛进,迅速发展。”
梁扶砚立刻挺直了腰:“是啊,所以你们输的不冤,毕竟新纪元至今你们就在凝聚态上有了点突破,太菜。”
“……”宣子愉无语,“你是真的嘴欠,江老板说话那么毒是不是跟你学的?”
宣子愉说到这忽然立刻反应过来,“等等,他那种流氓样子是不是也是跟你这个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混账学的?”
“真的吗?”梁扶砚眼睛一亮,“小宝深得我亲传。”
“不是!哪有你们这么养孩子的啊!”宣子愉抓狂。
“嗐你在这生什么气呢,我们就带了他三年,小宝肯定不会跟我学坏的。而且小宝对待感情从一而终好不好,哪有你说的那样,不要随意污蔑别人。”
宣子愉立刻想起江黎在他补觉的时候,毫不留情踹开他武器铺的大门,拍过来一个U盘,就说要睡一个男人,要知道对方的全部资料,不睡到誓不罢休。
“三岁看到老啊喂!”宣子愉深一口气,咣咣给自己脑袋两下,说,“偏题了!我们在讨论什么来着?”
“我说你们领域发展太慢。”梁扶砚特别好心地提醒。
宣子愉又一口气梗住。
“不过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梁扶砚有些意外,“刚刚你说的不是我们生科学院经典教材第一页吗?你们这么讨厌我们,竟然还能把扉页背下来?”
宣子愉气红了脸,不说话了。
梁扶砚失笑,片刻后,双眼也暗淡下来,“其实,我也是这么多年才明白,即使有些研究,在现有领域上做出了极大的突破,探索出了极其新奇的观点……但如果会给社会公众带来极大的灾难,即便再新奇的突破,也是应该被叫停的。”
宣子愉有些惊讶:“你说的还挺深奥。”
“是啊,我是谁,智慧大帅比。”
“……又来。”
“那你留下来,就是为了问问我,我这一身伤怎么来的,为什么不治疗?”
宣子愉别过脑袋,嘟囔一声:“差不多吧,关心一下老对手。”
梁扶砚乐了:“你比我小好几届还自封成我的对手了,要是也是小书的。”
宣子愉:“……”
梁扶砚不逗他了,朝他勾勾手:“喂,小屁孩,要不要偷偷跟着小情侣看看他俩怎么考察的?”
宣子愉:“你偷窥狂啊?别拉上我。”
“你肯定有长程望远镜,借我玩玩。”
宣子愉骂骂咧咧地还是跟上梁扶砚了,俩人来到西斯特大楼周围不远处的一栋高楼里。
梁扶砚拧着望远镜,转了转,来回扫视周围大楼的天台,一点点对焦,不一会儿,望远镜中出现了一酒红一深蓝的两个背影。
江黎穿着许暮新给他买的酒红色大衣,许暮身穿钦查处里新设计出来的作战制服。
江黎手里飞旋着匕首,眯着眼盯着盘旋的双螺旋的大楼,楼层外侧的金属纳米涂层在阳光下反射刺眼的光,亮的晃眼。
江黎收回视线,怼了怼许暮,问:“暮哥,信号还是没办法穿透吗?”
“嗯。”许暮正半蹲在天台,微微皱着眉,面色凝重,“西斯特大楼外部涂层材料能屏蔽一切的遥感探测手段。”
“啧。”
江黎有些不耐烦,一把将匕首插回腿环里,问:“要是把涂层破开呢?”
许暮抬头:“你别乱来。”
“没乱来。”江黎顺手从许暮的腰间取下一个挂着的防风镜,戴在自己脸上,重新看向大楼,眼睛这才舒适了一些。
“我在合理提意见。”
“暮哥,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二次……噢不,应该说,是咱俩这辈子的第二次见面,”江黎语调轻快,“你一路追我到天台,我和你一前一后踩着铁板从楼上滑下来?”
“记得。”许暮想到当时,平直的唇角微微上扬一点。
“当初铁板刮破涂层,西斯特很紧张,对吧?”
许暮若有所思:“他们急着要修复涂层,从卞印江手里咬下一大笔资金。”
“这不就结了,”江黎一拍手,“涂层对他们来说肯定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保护作用,那我们就去弄坏,就算咬不着他们也得膈应膈应他们。”
“派些人手,最好是精通机械滑翔翼的,我带他们落在大楼上,把涂层给刮花咯!”
江黎眉目飞扬,叉着腰,志在必得地说。
许暮正在思考计划的可行性和危险性。
忽然,他们眼前忽然一暗。
西斯特大楼外表面那一层在阳光下极致刺眼的涂层灭了。
整个楼体不再反光,反而成了一整块黑色的幕布。
江黎瞬间摘了防风镜,回头和许暮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隐隐疑惑,同时转头看向西斯特大楼。
就见大楼外表面闪烁两下,忽然投影出属于华嘉树的脸。
华嘉树眼底通红一片,然而表情和姿态都是极致的冷静。
江黎和许暮面色瞬间凝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西斯特大楼外表面那一层涂层,除了防御,还有投屏的功效。
华嘉树开口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E-116,我知道你一定会看见。”他说。
“我只和你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