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舒和孙成礼一个左手捂嘴，一个右手捂嘴，皆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第二道菜接着端上桌，透明玻璃盏里热气蒸腾，明黄色的汤中央，有一朵白菊花悄然绽放，旁边飘着几粒枸杞。
经理：“这一道叫‘千思’，入口滑嫩，回味无穷。”
“名字起得好好听，跟店名一样，”棠溪生求知欲很强，摇了摇齐思筠的胳膊，“怎么看起来很珍惜食材的样子，是什么做的？”
齐思筠嘴角咧出一抹不要钱的弧度，“白豆腐开花，细如发。”
经理：“齐总，您看咱们家厨师这个刀功，还是可圈可点的吧？”
“还行，基本功到位了，”齐思筠慢吞吞地抿了口茶，眼神落在棠溪生身上，“要不然下次你们家厨房借我用用？”
开屏之心，昭然若揭。
只可惜被开屏对象棠溪生毫无自觉，一心只关注菜，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齐思筠，更没参与话题。
经理抹绿把额上的虚汗，拿不准齐思筠的意思，“齐总您说笑了，您的厨艺自然不用多说，但是您家里边儿的厨房可比我们这小地方好。”
“算了，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齐思筠挪开视线，像孔雀收起尾羽似的，笑容很无奈，“你辛苦了，继续介绍吧，我注意表达。”
孙成礼和赵清舒看得清楚，目光在棠溪生和齐思筠之间荡来荡去，他们把嘴唇捏成了小鸡嘴形状，假装自己没有笑。
赵清舒：“学长……”
孙成礼：“嗯，懂。”
棠溪生和赵清舒目光相撞时，看到对方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满头问号，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转移。
因为第三道菜端上来了。
这道菜是汤，巴掌大的白瓷碗里，两片绿叶潜在水底，托着一红一白两朵盛放的玫瑰，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棠溪生闻到味道，眼前一亮，“好香，这是什么？”
“您真有眼光，这道汤是我们家的特色菜，叫‘春花秋月’。”经理等棠溪生问完才答，直接用眼神询问齐思筠。
这便略去了多余的介绍。
齐思筠：“鸡汤，那两朵玫瑰是用蔬菜汁上的色，纯天然，无污染，口感鲜美。”
他说到做到，这一次的介绍果然正经了许多。
作为受到海洋污染迫害，被逼上岸的鲛人，棠溪生一副见到亲人的模样，“无污染好，我最喜欢无污染的东西啦！”
第四道菜，第五道菜，第六道菜……棠溪生每问一个问题，齐思筠就会解惑，俨然是精通厨艺的醉春溪常客，直到第二十六道菜上完，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一场酣畅淋漓的问答才算圆满结束。
“我问累了，嘴巴好辛苦，”棠溪生喝茶润了润喉咙，却被烫得吐出舌尖，“齐思筠，你精力真的好旺盛，介绍菜品都这么活泼。”
……活泼？
齐思筠难以置信地反问：“你确定这词儿能用来描述我吗？”
形容棠溪生自己还差不多。
“那找人帮我们做裁判好了，这样更公平，”棠溪生担心冷落了旁边的赵清舒和孙成礼，朝二人眨眨眼睛，“你们说，你们的齐学长难道不活泼吗？”
赵清舒摇摇头，耿直地说：“我和学长不熟悉，不能随意评价他。”
齐思筠抬眸看了赵清舒一眼。
“我还是第一次见学长这么……活泼。”孙成礼迟疑了几秒，说：“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真是别出心裁啊。”
棠溪生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孙成礼若有所思，“可能因为之前和学长见面都是在活动期间，他一直处于工作状态，雷厉风行的，只要到场拉流程，周围气压能瞬间低好几个度……今天的校庆晚会算是他态度最温和的一次了。”
“原来是这样呀，”棠溪生恍然大悟，两只眼睛一斜，盯着齐思筠，“听起来很有反差感。”
孙成礼：“是的，老师们都夸学长‘很有主见’，我们会认为学长比较严厉，实在是跟‘活泼’二字沾不上边。”
既然棠溪生都夸他了，那他难得活泼一次，不行吗？
齐思筠刚想反驳，就被棠溪生一爪子捂住嘴，亲手缠上的纱布带着消毒水味，他微微皱眉，朝掌心呼了口气。
但隔着厚厚的纱布，棠溪生感觉不到半分异样。
“要认真对待工作，我认为齐思筠没有错，”棠溪生把右手抽回来，改用左手食指竖在齐思筠唇上，“你不准说话，不准反驳我。”
齐思筠盯着棠溪生，乖巧地一颔首。
这一幕恰好被赵清舒看到，只敢暗叹一声“相处模式好像他和他家狗”，他扫了眼桌上的佳肴，朝着棠溪生挤挤眼睛。
棠溪生接收到信号，收回手指，转头下达命令：“齐思筠，我要吃饭！”
第46章 上岸的第46天
这语气听上去就像在撒娇,显然是饿急了。
齐思筠轻笑道：“吃，没说不让你吃。”
得到许可，三个人齐齐欢呼一声,孙成礼和赵清舒两个人捏着筷子,正式开动。
“你方便吗,小生？”齐思筠看着棠溪生用左手拿起筷子，目光隐隐含着担忧，“要不然我喂你？”
棠溪生左右手都可以用,他只尝试了几次,夹菜的动作便熟练起来,因此发出一张好人卡,婉拒了齐思筠的好意。
齐思筠略显遗憾地收回目光。
经理没有离开,小步挪到齐思筠旁边，俯身问：“齐总,您需要上酒吗？”
齐思筠：“哪种？”
经理：“宫廷玉液酒。”
棠溪生留了一只耳朵来听齐思筠的动静，条件反射地接道：“一百八一杯。”
“您猜得对,”经理哈哈一笑,“咱们家的酒没在菜单上,但起初开店时，标价的确是一百八一杯。”
现在自然不是这个数了。
“不用上酒,”齐思筠视线扫过那边埋头苦吃的二人，最终定格在棠溪生身上，“小朋友喝什么酒。”
明明刚才还在跟年龄过不去呢。
酒是新鲜事物,棠溪生听到不能尝试这种新奇的水,顿时不乐意了，“你说谁是小朋友？我成年了！”
何止成年。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换算，他想当齐思筠的太太太爷爷都够了。
“不行,”齐思筠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棠溪生原本在认真咀嚼饭菜，腮帮子圆鼓鼓的，像在吃松果的小松鼠，等他终于嚼完咽下去，这才有空分神，一脸幽怨地望着齐思筠。
盯——
“乖乖吃菜，放弃幻想，”齐思筠夹起一片肉，放到棠溪生的碗里，“不行就再上两碟花生米。”
上岸以后，连伤口都能成为鲛人达成心愿的阻力，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明明一泡水就能浇好的！
棠溪生吞掉肉片，据理力争：“反正是许叔接我们回家，我们不开车，喝了也没关系——伤总会好的，但我们四个不能天天都一起来这吃饭。”
齐思筠精准抓取到关键词，心头微动，表情依然没变，“我不清楚你们的酒量，万一喝出事了怎么办？我一个抗三个，给你们打包送去医院吗？”
“可是我真的很想尝试一下嘛，”棠溪生扭头求助，泪眼汪汪，“清舒，成礼，你们说句话啊。”
赵清舒弱弱举手，“学长，我去年喝了三斤白的，人没事。”
孙成礼摸摸鼻子，“我跟他的酒量差不多，只是平常不怎么喝。”
赵清舒试探道：“学长，阿生不是你的对象吗？”
齐思筠明显一愣，“对。”
孙成礼帮腔道：“学长，你就当满足对象的一个小心愿，这样也不错。”
齐思筠神色开始动摇。
棠溪生见状，贴到齐思筠的脸边，又闪到他面前，大眼瞪小眼，“齐思筠齐思筠齐思筠，就喝一杯嘛，求求你了～”
撒娇大法，启动！
齐思筠迅速侧身，避开棠溪生的目光，“不行。”
“那我自己买，反正你给我转了好多零花钱。”棠溪生轻哼一声，扭头喊道：“经理，我想买三……买四杯。”
经理看着棠溪生，又转头去看齐思筠，表情十分为难，“齐总，要不这样，我直接送您和您的朋友三瓶原装的——喝不喝，怎么喝，都由您几位自行决定，这样成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思筠再拒绝就会显得很不近人情，于是只好答应：“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见问题解决，经理笑逐颜开地去拿酒了，赵清舒和孙成礼把手伸到饭桌下面，悄悄给棠溪生比大拇指。
棠溪生对着齐思筠做了个鬼脸，“成年人的胜利。”
齐思筠啼笑皆非，“真是败给你了。”
等到经理把酒拿上来，棠溪生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连倒四小杯，一气呵成，再把其中一杯先递给齐思筠，“给你喝。”
他才不是小气的鱼。
刚刚要四杯，也是想给每个人都买一杯。
齐思筠的酒量不错，至少在遇到棠溪生之前从没喝醉过，只是在场总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防止意外状况发生，他接过透明杯盏，把它放在饭碗旁边，没有再碰。
棠溪生把另外两杯递给赵清舒和孙成礼，留下一杯给自己，他把杯子端起来把玩，望着里面的近乎透明的液体发呆。
齐思筠伸手拦住棠溪生准备全部倒进嘴里的动作，“先吃点菜，垫一垫。”
棠溪生不情不愿地应道：“好吧。”
醉春溪主要走的是高端路线，符合地区人民的口味特点，菜品精致美味，但量相对较少，四位人类成年男性都不够吃，更别提棠溪生这么一条鲛人混在其中，带着浓重的好奇心，以及对人类美食的一点点敬畏之意，大快朵颐。
虽然齐思筠喊经理又添了几道菜，但半个小时过去，桌上的八珍玉食还是被他们四人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棠溪生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有些游离，游着游着，视线锁定了面前装酒的小杯子。
——肚子都垫得这么饱了，总可以喝酒了吧？！
趁着齐思筠举起碗喝汤，没空注意周围，棠溪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酒杯，仰头时一股脑往嘴里灌。
“小生，你喝慢一点，当心呛着，又没人跟你抢。”齐思筠从未见过如此狂放的喝法，目瞪口呆。
他只来得及拦下半杯酒。
棠溪生眨巴着双眼，含糊不清地回了个嗯字，皱起眉头，“苦兮兮。”
三秒钟后，他双眼一闭，昏睡过去。
孙成礼抛出上联，“年轻就是好。”
赵清舒接下联，“倒头就睡。”
齐思筠没管那边两位气氛组，单手摁了摁太阳穴，喊道：“小生？”
棠溪生猛然坐直，对着齐思筠举起包成粽子的右手，嘴里嘟嘟囔囔，冒出一串鲛人之间交流的小信号，他的脸颊逐渐泛红，像是酒劲后知后觉地上了头。
齐思筠在棠溪生眼前挥挥手，接着伸出一根食指，“这是几？”
“反正不是二，”棠溪生嘿嘿嘿的笑，一把抱住了齐思筠的手，“是思筠。”
久违了，这个平常想听都听不到的昵称。
……看来是真喝醉了:D
齐思筠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见棠溪生挣扎着要起身，摇摇晃晃的，他赶紧扶住人，眼刀飞向旁边的二位吃瓜群众。
“学长，你们注意安全，我们家离得远，先打车走了。”孙成礼十分清醒，细细品味了一番齐思筠的眼神，拉着同样清醒的赵清舒飞速离场。
二人留下了体面的背影。
棠溪生撒开手，动作迟缓地把头埋下去，靠在齐思筠胸膛上，仿佛他脖子上长的不是脑袋，而是千斤顶。
他发出呓语，两只手胡乱扒拉。
齐思筠顺势将棠溪生圈在怀里，艰难地抽出手机，他一边防着两只鱼爪的攻击，一边点开孙成礼的聊天框。
［SY］：小生的朋友很少，谢谢你们愿意陪他一起吃饭，希望菜品合口味。
［SY］：［转账］请收款500.00元
［SY］：车费，不够再找我报销。
棠溪生仰首，看到齐思筠在玩手机，霎时撅起嘴，“你不专心，在我旁边，都不跟我玩，讨厌。”
他说着说着，声音居然染上哭腔。
“没有不专心，”齐思筠把手机揣回包里，伸手替棠溪生抹掉眼泪，语气温柔至极，“我在，我陪着你，想玩什么？”
棠溪生摇摇头，缩回齐思筠怀里，委屈得说不出话来了，几秒后，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发现不远处有个沙发——
好长一条。
似乎比椅子舒服。
“椅子，”棠溪生朝着沙发比了个心，“我们玩……椅子。”
醉鬼的话都不能信，只能猜个大概，齐思筠看着指发为椅的棠溪生，二话不说就把人捞起来，抱得稳稳当当，走到沙发边坐下。
经理的声音从后厨那边传来，“齐总，我们要准备打烊了，您看您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齐思筠：“辛苦了，你们先收拾厨房，我尽快。”
经理：“好的齐总。”
“你醉得很厉害，小生。”齐思筠扯了扯领口，跟闭上双眼的棠溪生商量道：“我们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等下就喊许叔来接我们，好不好？”
“我以前天天在海里游泳，一天能喝十吨水，区区一杯酒……哼，”棠溪生避而不答，双手勾着齐思筠的脖子，努力撑开眼皮，“酒水酒水，都是水，根本就不在话下，ok吗？”
神情无比认真，语气却黏黏糊糊的，是熟悉的撒娇模样。
齐思筠哭笑不得，“祖宗，那是一杯酒吗？半杯都没有。”
而且不是白酒。
是他偷偷发消息喊经理换的白葡萄酒，度数很低。
“我没有醉，我是最棒的小鱼，”棠溪生两只手从脖子摸到下巴，从下颌划过耳朵，最后插进齐思筠柔软的发丝里，“小竹子，你相信我嘛，求求你了。”
明明已经醉得快进到说胡话环节了。
……还把他的头发当成西西的发片在揉呢:D
“好好好，你没醉，醉的是我，”齐思筠自知吵不过棠溪生，喉结轻滚，呼出一口热气，把整条鱼抱起来，“全世界就你最能喝，我相信你。”
明明对着一个醉鬼，却句句有回应，齐思筠实在忍不住笑，不过他一想到棠溪生喝醉了还认得出自己，怎么想都暗爽。
“这还差不多，”棠溪生哼哼唧唧，“朕之前就想说了，齐贵妃笑起来的时候，特、特别好看，赏！”
他伸手捏了下齐思筠的脸蛋，又用指头勾勒那清晰的唇线，舔了舔唇。
头晕目眩感骤然袭来，棠溪生差点掉下沙发，发出惊呼：“我摔倒了，要时雨老师亲亲才能起来。”
他装模作样地努努嘴。
“嘟嘴也不行，这梗太老了，”齐思筠眼疾手快地把棠溪生捞回来，隔着衣料扶起那两瓣圆润的屁股，朝上一抬，让人挂在自己腰间，“小生，我们先回家再说，好不好？嗯？”
语气温柔得不行，仿佛在哄小孩。
齐思筠咽了好几次口水，始终克制着内心的冲动，不敢亲。
棠溪生双腿夹在齐思筠腰际，脸蛋红扑扑的，桃花眼里漾开一汪春水，双手捧起齐思筠的脸，“森莫？你大声点儿。”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蝴蝶翩跹振翅，飞进了某人心田，只不过笑容傻里傻气的，十足的醉鱼作派。
齐思筠认命地阖眼，将头埋在棠溪生的颈侧嗅了嗅，缓缓开口：“……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看到。”
语气十分无奈。
劈叉一样坐在沙发上实在不舒服，棠溪生换了个相对稳定的姿势，他双膝曲起，面朝着齐思筠跪坐，直起上半身，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人，宛如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
棠溪生每只手都有自己的想法，到处乱摸不说，甚至还撩开了齐思筠的衣摆——
然后那只手被更加宽大的手整个按住。
齐思筠哑声警告道：“……别动。”
他呼吸声逐渐加重，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明显，胸肌和腹肌从上到下的用力绷紧着，和棠溪生大腿根的线条行了个贴面礼，下意识地越靠越近。
棠溪生眉心微蹙，“什么东西？在海里打架要守规矩的，不能私藏凶器……”
“是——”齐思筠将棠溪生的左手放在腹部，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小生，想摸摸看吗？”
第47章 上岸的第47天
第二天早上。
棠溪生撑开眼皮时头疼欲裂,下意识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的水壶，他想倒杯水喝,顺便清醒清醒,结果指尖碰到了平滑的杯壁——
温热的。
是喝起来刚好感到舒适的温度。
看样子是不久前有人进过房间,并且极其贴心地给他倒上了热水，棠溪生收回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将水一饮而尽,后知后觉地一激灵。
他刚才还没有睡醒,这大早上的,有谁敢不请自来？
又谁有这么好心,会给他端水？
——答案不言而喻。
棠溪生把水杯放回原处，在被子的角落解救出被裹成一团的手机,扫脸解锁，看了眼时间,他发现和之前宅在家里时的作息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一阵接一阵地涌向棠溪生大脑，根本控制不住。
喝酒前,他的记忆清晰，四个人聊了许多，连一个句号都没有忘记；喝酒后,他的记忆朦胧,像是被人用力蒙上了一块白布，断断续续的。
这种醉酒的感觉太神奇了。
起先是轻飘飘的，感觉漫步在云端,醒来以后又截然不同，只剩下头昏脑胀。
棠溪生微微蹙眉，捏了捏下巴。
就像是躺在家里，看了一部由他主演的盗版电影，最后还烂尾了。
“啊，啊，”棠溪生扶着脑袋轻晃，用爬音阶的方式来清嗓子，“啊啊啊。”
虽然说酒有水的成分，但他酒量实在是肉眼可见的差，居然半杯就倒下了……
说出去一点也不威风。
棠溪生有些茫然，用两只爪子搓了搓脸蛋，而后他轻轻阖眼，努力回想，终于回忆起齐思筠最后说的那句“想摸摸看吗”，以及当时自己的表现，是何等不知天高地厚。
由于酒精上头，意识不清，当时的棠溪生没有一丝丝迟疑，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行动，他——*
摁、上、去、了！
面对齐思筠的问句，棠溪生没有坚定拒绝，反而对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简直就像在对不良诱惑说“不够”。
当真是饱暖思□□。*
对面的齐思筠呼吸一瞬错乱，嗓音低沉，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了哪些话，他目光灼灼，却任由眼前的人继续——
懵懵懂懂地拉开了裤链。
齐思筠呆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棠溪生没有执着于腹肌，反而像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拉开又拉上的动作，直到裤链拉拉拉拉到厌倦，他眉宇间浮现起几分疑惑：明明位置相同，为什么不太一样？
鲛人和人类都带了个“人”字，按理来说，除了鱼尾和双腿的区别，小腹下方理当应有尽有才对……
那他完全变成人形以后，莫名其妙会发热的东西，也跟人类一样吗？
分明是很简单的生理问题，以前上过岸的棠溪生没有仔细思考，喝醉的棠溪生更想不通，他哼哼唧唧，总算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这个问题，紧紧搂住齐思筠。
脑袋被酒精烧迷糊了，自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藏凶器绝对是作弊，太、太坏了，”棠溪生把齐思筠当成了即将到手的猎物，挂在人身上，龇牙咧嘴，“看我不给你废掉……唔……”
语气凶巴巴的，俨然和以往在海里捕猎时，威胁其他生物一样。
至于后面嘟囔了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棠溪生缓缓睁开眼睛，微略垂首，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现在还残留着某些瞬间掠过的手感——
躁动的，激情的，坚韧的。
隐忍不发的。
……老天，人类的东西也会这么可怕吗o.O？
棠溪生白皙的脸蛋倏地爆红，一把抱住在床头站岗的西西，他弯腰把头埋进被窝里，发出近乎崩溃的哇呜声，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
救命。
鱼太放肆了，鱼不干净了哇TvT
平常他连不小心牵手和抱抱都会不好意思，喝完酒居然就敢上手摸那里，还恬不知耻地对别人的配件进行了点评，提出了意见，甚至亲自上手整改。
……怎么想都是酒精的错吧？！
棠溪生将头深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间，露出来一小截修长的颈脖和毛茸茸的发顶，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尴尬得要命，只能一下又一下地以头抢床，企图以形似敲木鱼的方式，来挣回些许功德。
正当棠溪生哐哐哐给空气磕头，磕到第八下之时，手机发出两声振动，唤回了他的思绪。
修长的食指轻点，屏幕亮起。
［SY］：小生，王婶做了早饭，醒了的话下楼吃点。
［SY］：我踏马吃吃吃.jpg
羞耻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棠溪生头昏脑涨的，不知该如何回复齐思筠，他呆呆地盯了一会儿这条消息，为自己打气似的一捏拳，钻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等棠溪生终于洗漱完，趿着拖鞋哒哒哒跑下楼梯，抬头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齐思筠。
齐思筠嘴里叼着半根油条，眼见棠溪生走近，赶紧招呼道：“小生，坐下吃。”
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棠溪生唇瓣轻抿，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了齐思筠对面的椅子，把摆放食物的餐具推过去，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落了座。
他没有跟齐思筠坐在同一边。
齐思筠瞄了眼手机，没看到新消息，皱着眉头端起杯子，喝完后皱着眉头道：“今天的咖啡怎么有点苦。”
棠溪生看着自己的杯子，里面分明是奶黄色的液体，他凑近嗅了嗅，感觉味道很香，应该是王婶早上现打的豆浆。
都是豆浆了，怎么可能会苦嘛？
棠溪生抬眸去看齐思筠，只一眼便扭头，干巴巴地提醒道：“这个好像不是咖啡呀，颜色都不一样。”
不喊“思筠”就算了，怎么今天连大名都不愿意喊了？
明明昨晚还喊过“小竹子”的。
齐思筠的表情越发冷酷，从餐盘里扒拉了两片火腿放进嘴里，“啧，好酸。”
酸？
难道是火腿坏掉了吗？但王婶应该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两个人的早餐配置一模一样，种类丰富，土洋并存，棠溪生不可置信地尝了口自己盘子里的火腿，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相反，这一片火腿香而不腻，美味可口，很适合搭配旁边的煎蛋和面包片一起吃。
简直就是味蕾的救赎。
棠溪生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吃得心满意足，这才想起来反驳齐思筠，“这个火腿片很好吃，你不要辜负王婶的心意嘛。”
作为客人，这么说好像不太好。
而且，齐思筠平常基本不会这样说话，难道是味觉出问题了，心情不好吗？
“齐思筠。”棠溪生喊了一声，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语气真挚而关切，跟刚才冷漠的态度截然不同。
“没事，”齐思筠简直搞不懂棠溪生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摇摇头，语气仍旧硬邦邦的，“我挺好的。”
棠溪生不懂人类的这些弯弯绕绕，更猜不透某人的小心思，只知道齐思筠说“没事”就是没事。
于是他哦了一声，彻底放心了。
齐思筠捏着杯子，把剩下的豆浆全部喝完，站起来准备离开，“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棠溪生正盯着齐思筠盘里的三明治和煎蛋，这些东西还一动不动地躺在盘子里，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就像在说“快来吃我吧，再不吃我就冷掉了”。
这是阳谋。
一个明晃晃的邀请。
棠溪生脑子里只剩下“珍惜粮食，偷偷吃掉”和“别捡垃圾，好丢人”这两个念头，当即口不对心地敷衍道：“嗷，好，拜拜。”
齐思筠听到这么个回答，突然气笑了。
网上都说：在一方不太懂感情的情况下，微醺的状态加上暧昧的氛围，能够促进情感发酵，没想到昨晚刚有进一步的肢体接触，上了点强度，一夜过去，作为暧昧对象的棠溪生开始躲着他了。
这就好比做题时带公式，步骤全对，得到的结果全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思筠止住脚步，转过身走到棠溪生面前，“小生，你没……”
他抬眸的时候怔住了，直接忘了该说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棠溪生正往嘴里塞齐思筠盘子里的火腿片，动作偷感十足，恍如潜进家里被捉包的小偷，“我没有偷次你的早餐……”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完全没有必要吃他盘子里剩下的东西，看起来很可怜。
不。
齐思筠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可爱。
齐思筠哭笑不得，“你喜欢吃的话，喊王婶再做一份就好了。”
棠溪生随便比划了一番，继续解释道：“我就是看他萌可怜，把他萌收牛进我的肚子，不要浪费酿食……嗝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齐思筠揉了把棠溪生毛茸茸的脑袋，语气舒缓了不少，满是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刚才的那点不愉快已然烟消云散了。
棠溪生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顺嘴道：“齐思筠，昨天晚上我很开心，晚会圆满落幕以后，我们一起去吃醉春溪的菜，我尝试了没喝过的酒，还摸……噫！”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耳尖迅速晕开一抹绯红。
棠溪生小声吐槽道：“死嘴。”
齐思筠见棠溪生避而不答，露出了这副模样，显然是没有完全断片，他唇角轻轻上挑，终于为眼前这条红温的鱼，找到了异常行为的合理解释——
绝对是想起昨晚的言行，害羞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索性不说话，以此来掩饰尴尬和无助。
没关系，他懂。
他都懂。
“还怎么？”齐思筠挑眉，双手分别撑在墙壁和桌子上，把想要逃跑的棠溪生困在身前，“你摸了什么，要不要跟我分享一下摸后感，嗯？”
你们人类太可怕了。
读书要写读书心得，观影要写观后感，毕业要写论文……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居然还要阐述摸后感？！
“no，哒咩，”棠溪生满脸惶恐，双手在胸前交叠，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有语言天赋，说不出。”
齐思筠轻声笑道：“小生，这会儿怎么不说自己是‘天子’了？”
棠溪生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真好，我们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我们。
这两个字取悦到了齐思筠，他很大度地放开手脚，让棠溪生从自己胳膊下方溜走，“有。”
棠溪生好奇地问：“什么事呀？”
只要鱼能帮上忙的，都可以。
“这件事只想和你一起做，”齐思筠扫了眼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消息，笑容不减，“小生，陪我去买只猫吧。”
第48章 上岸的第48天
作为深海诞生的鲛人,棠溪生从小身边只有带鳞片的、滑溜溜的动物，因此对毛茸茸的感受十分复杂。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从一见钟情,演变成了叶公好龙。
棠溪生刷社交平台时,发现自己能够接受狗、猫、兔子的照片,甚至是猫咪视角，能看到爪爪的vlog，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忍受小猫在脚边转来转去,嗲声嗲气地叫唤。
——鱼和猫本来就是天敌！
这个提议看似无害,实则心机叵测,棠溪生皮笑肉不笑,“打扰了。”
他扭头就走。
“小生,你不喜欢猫？”齐思筠长臂一揽，就把棠溪生捞回来放在眼前,有些疑惑地说：“逛漫展那天，我看你挺喜欢摸那条狐狸尾巴的。”
喜欢毛茸茸,但讨厌毛茸茸的天敌。
……这个逻辑难道有问题吗？
棠溪生抬起手比比划划,认真解释道：“我喜欢你那条狐狸尾巴,喜欢毛茸茸，不喜欢猫——不对,其实也不是不喜欢猫，就是不讨厌，但我不能跟猫共处一室,太可怕了……”
然而,小猫咪其实也属于毛茸茸。
棠溪生的思维宛如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缠来缠去的，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齐思筠只注意到这段话的前四个字,恍然大悟般重复道：“原来是喜欢的。”
“你……”棠溪生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宛如驱魔似的疯狂摆动胳膊，“齐思筠，我在跟你说猫呢！”
“我说的就是猫，”齐思筠眉尾上扬，话里带着几分笑意，“小生，你想成什么了？”
“哦，哦哦。”棠溪生干巴巴地回复：“……你最好是。”
齐思筠：“为什么不能跟小猫共处一室？猫毛过敏吗？”
这问题实在太过分了。
他可是鱼，有猫没他，有他没猫的那种海中霸王鱼＼(`Δ’)／
家里有一只小动物就够了吧？
“那你为什么非要买猫？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棠溪生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气鼓鼓地说：“至少这半年内，我还是你名义上的对象。”
对象。
这个称呼非常之巧妙，妙就妙在这是一个梦想，光想想就能把人钓成翘唇……
但他现在还不能显摆:(
齐思筠只好把昨天跟童老师撒的弥天大谎给交代了一遍，神情很无奈，“……我在导师那用嘴提前领养了一只猫，今天再不去选只合眼缘的，就真成大骗子了。”
至于怎么算“合眼缘”？
只要棠溪生喜欢，那么他就会溺爱:D
“哎呀，哈哈哈哈，没事的，”棠溪生听完来龙去脉，笑得前俯后仰，拍了拍齐思筠的肩膀，“善意的谎言，哈哈哈哈哈，顺嘴的事，哈哈哈……”
然后他就回忆起了那尊财神爷雕像，想起了齐思筠说当时“不在”那里。
甚至还没来得及追究责任。
棠溪生倏地捂住嘴，小声尖叫道：“昨天那个雕像明明就是照着你做的，你就在图书馆对不对？大骗子！”
齐思筠伸手捏住了棠溪生的脸蛋，不咸不淡地回敬道：“嗯，小骗子。”
他们两个简直是天生一对。
棠溪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啪的一声打掉了齐思筠的手。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最开始装哑巴骗人的是他，怎么有脸说齐思筠的，哈哈TvT
齐思筠吃痛的嘶了一声，好脾气地问道：“现在愿意陪我去买猫了吗？”
棠溪生思忖片刻，看了眼手机上推送的消息，灵机一动，“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齐思筠：“什么要求？你说。”
棠溪生指了指屏幕上显示“99+红点”的嘟豆，“我要开直播。”
///
正处于盛夏时节，室外的环境总是热得令人难以接受，没有云层遮挡，明媚阳光洒落，穿透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投下许多斑驳的光影。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前后脚从敞篷的跑车上下来。
矮的那个宛如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发射到树荫下方，长发扬起漂亮的弧度，高的视线紧盯前方的人影，扬声嘱咐着“小生，你跑慢点儿”。
正是棠溪生和齐思筠。
棠溪生抬手扇着风，向齐思筠招了招手，大声问：“车锁好了吗？”
齐思筠刚刚已经按过锁车键了，听到棠溪生发问，他仍然回过头，扫了一眼特意挑选的、最拉风的车，朝着棠溪生颔首。
棠溪生扯着嗓子，继续问：“那我开直播了？”
从别墅开到宠物店有一定距离，他坐上车以后，已经把嘟豆上的私信一键清除了。
万事俱备。
齐思筠快步走近，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还有段距离，太热了，等去了店里再开。”
口罩是纯黑立体的，版型很好，能完全贴合他下颌线，而且不会勒红耳朵，属于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二次元的程度。
“你……”棠溪生看着齐思筠动作，想了半天才想出怎么描述，“你偶像包袱好重，齐思筠。”
“我嘟豆很久没开过直播了，”齐思筠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俯身凑到棠溪生耳边，“怕他们说我蹭你流量，棠溪老师。”
棠溪生现在还没有，却体会到被人家当面喊圈名是何等羞耻的感受。
亏他之前还喊过好几次，疑似作死。
“时雨老师，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棠溪生捏拳，捶了齐思筠一下，“我粉丝还没有你微博粉丝的零头多。”
棠溪生只开过两次直播。
第一次纯粹是被平台坑了，第二次是因为卷入舆论，为了澄清谣言才开的，两次直播的共同点在于他从头到尾只漏了一张脸，脖子以下的部分几乎都看不到，直播如此抽象，导致观众成分更加复杂。
大部分是来看乐子的吃瓜群众，骂人难听和进行言语骚扰的猥琐怪，以及小部分钱多不怕撒的大佬……再加上棠溪生开播时间随心所欲，吸不到什么真爱粉，长此以往，打赏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直播，不能完全当作谋生的手段。
棠溪生有些迷茫。
等到半年后恋爱合约结束，他离开齐家，就又变回一条孤家寡鱼了，到时候既没身份又没钱，该怎么养活自己呢？
是该发挥体能优势，找一个工地搬砖？
还是干点听起来高端的，试试能不能当酒吧驻唱的mc？
……或者是那种头疼、腿疼、肚子疼的全自动出图模特？
棠溪生越想越头疼，轻轻揉开紧皱的眉心，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等之后开始发有关cosplay的视频，会有多少小警察冲进评论区开炮，于是惆怅地摸了摸左胸口——
那颗心脏跳动得极其有力，供血充足，是一副骂不死的模样。
歪瑞古德。
不管半年后的生活会变成怎样，至少在合约期限内，他会认真了解齐思筠要求他出的cp角色，该补番就补番，该看小说就看小说，该玩游戏就把游戏打到通关……
主要目标是完成彼时许下的承诺。
棠溪生思来想去，总算想到了解决方法，把自己给哄好了。
“走吧小生，我们先去宠物店转一圈。”齐思筠揉了揉胸口被捶的地方，没来得及注意棠溪生的表情，淡声道：“至于粉丝量……不急，你早晚会超过我的。”
这对于小鱼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棠溪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安慰，他乖巧地跟在齐思筠身边，一边躲避着阳光前进，一边踩路上的井盖，途中踢飞了好几颗挡在盲道上的小石头，以及三四个喝空的饮料瓶。
齐思筠抽出几张纸，顺手就把那几个空瓶子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棠溪生知道这个行为叫“环保”，而且盲道上不能有任何障碍，连垃圾都最好别存在，他冲着齐思筠竖起大拇指。
齐思筠回了个大拇指。
二人身处的停车场位于商圈，人流量很大，店铺也多得离谱。
齐思筠挑了一条近道，带着棠溪生从前面一栋商城的大门进去，上楼后穿过天桥，来到后面那栋商城，接着乘坐电梯，一路下行，穿过一个停车场，终于抵达了位于地下二层的宠物之家。
“齐思筠，”棠溪生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区域，有点懵，“……宠物店一般都开在这种地方吗？”
跟他刷视频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不，宠物店通常都开在地面上。”齐思筠摇摇头，解释道：“这里原本地下两层都是停车场，现在整栋楼扩建，空间优化，老板就把第二层翻修了一遍，改造成了宠物之家。”
“这地方很大，一共有A、B、C、D四个区域，不仅出售小猫、小狗和小兔子这种普通的家养宠物，还有蛇和蜥蜴那些稍微小众点的异宠。”
棠溪生：“原来如此。”
他想到以前跟海蛇搏斗的经历，顿时觉得猫咪没有这么难接受了，跟在齐思筠旁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宠物之家门前。
“叮咚。”
玻璃大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店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递出两杯温水，“齐先生好，棠溪先生好，接下来由我为你们进行介绍，店内冷气比较充足，我们可以提供毛毯和热水——猫猫都在A区休息，等人接走，二位这边请。”
齐思筠不渴，礼貌性地抿了口水，“谢谢，麻烦你了。”
店员笑道：“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棠溪生一想到等下要开直播，就莫名感到紧张，他咕嘟咕嘟喝完自己的水，把纸杯捏成一坨，又看到了齐思筠手里那杯没喝完的水。
盯——
棠溪生试探道：“你还喝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就差把“你不喝给我喝”六个字写在脸上了。
齐思筠看着手里这杯水，明显愣了几秒，骨节分明的五指摩挲了几下杯口，接着递给棠溪生，“我不是很想喝，你不介意就行。”
这杯水他刚刚喝过了。
就算只浅浅抿过一口，嘴唇还是碰到了杯壁，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再喝的话，就称得上是“间接接吻”了。
要是认真算的话，早上那顿饭也不小心吻过一遍了呢:D
齐思筠嘴角翘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疯狂暗爽。
“我一想到要在外面开直播，就很紧张，一紧张就想喝水，”棠溪生接过纸杯，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完，朝着齐思筠展颜，“谢谢你的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齐思筠很自然地接过两个空纸杯，丢进垃圾桶，“没事。”
言谈间，二人已经跟着店员穿过走廊，来到了A区。
A区整体比较安静，时不时会传来几声狗叫和猫叫声，最多的仍然是人类对着小动物发出的嘬嘬声，冷气调节悄然变成了适宜的温度，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棠溪生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很大，能容纳不少猫猫狗狗，他跟在齐思筠和店员的旁边，从最普通的田园猫开始看起，手指停留在嘟豆直播符号的上方，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嘟豆弹出一条置顶消息。
【叮咚！小主您终于上线啦！这是您离开嘟豆的第n天，嘤嘤嘤，您真是好狠的心呀qaq】
“n”就是很久的意思。
……真的有这么久没有上线了吗？
棠溪生盯着这段文字，有些恍惚，心里卷起一阵没来由的愧疚感，思绪飘远。
出发之前，齐思筠就跟他说“做过功课”，已经网购了部分养猫的必需品，另外那些可以同城配送，几乎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只差那符合眼缘的猫没有领回家了。
这只天选猫咪，往后必然可以在几千平的别墅里自由奔跑，享受皇帝待遇。
尽管如此，棠溪生自觉仍是养宠物的门外汉，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认真论的话，他本人都能当宠物，属于超稀有的观赏鱼。
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带着两只大眼睛来看猫咪，棠溪生当时就想到开直播分享日常，征求网友们的意见，赚点零花钱，一箭三雕。
至于网友们爱不爱看？
——爱看不看，随便。
现在交易还在进行，他吃喝不愁，零花钱管够，没必要自寻烦恼。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天内不同时刻的自己，鲛人也不例外，棠溪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想法和刚才比起来截然不同，他找好角度，伸手戳开嘟豆的直播按钮。
【现在开始直播/等下开始直播】
欠揍的提示语果然蹦了出来。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但对棠溪生而言，几回无所谓，只要肯放弃脸面，则天下无敌——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一个选项。
第49章 上岸的第49天
叮咚。
【您的特别关注正在直播,快来打赏守护，抢占一席之地吧！(*^▽^*)】
所有特别关注了“用户098741”的粉丝，屏幕上都弹出了嘟豆的提示,齐思筠也不例外,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进棠溪生的直播间，又摸出一只蓝牙耳机，戴在右耳朵上,若无其事地避开一步。
这样就不会暴露他小号的id了:D
“早上好,我是代号零九八七四一的嘟豆用户,”头顶的灯光太过明亮,棠溪生微眯起眼睛,把手机拿远了些，朝着镜头招招手,“这是我第三次开直播。”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开直播。
之前都是待在家里，在床上坐着,甚至有西西陪着,待遇截然不同。
……有点紧张。
店员在旁边站得规规矩矩,附近还有其他在挑选宠物的顾客，棠溪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在正经赚钱、花钱,他一条小鱼在这里又播又笑的。
确实有些尴尬。
棠溪生握住手机边框的指节稍稍收紧，后知后觉地插上单边耳机，动作迅速,他的桃花眼眨了眨,漾开一抹无辜的光彩，然后转眸去盯旁边的猫咪——
那只蓝胖子刚好在打哈欠，嘴巴张成倒梯形,四颗尖牙完全露出，像赖皮蛇。
……救命。
好可怕！！
棠溪生如同触电般收回了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手机能变成一面镜子。
至少镜子里是鱼，不是猫。
“请问，”棠溪生嘴角牵起无奈的弧度，压低嗓音，“有没有人在看我的直播？”
耳机里和身边的声音重叠，好听得宛如天籁，又显得异常真诚，还带了点偷感，齐思筠站在棠溪生的直播画面外，眸光流转，盯着那个略微侧首的身影，发出一声轻笑。
……很乖。
轻而易举就占据了他的视线。
屏幕最顶端的信号转了两圈，棠溪生瞄了眼直播间的人数，和不太相符的弹幕数量，再度礼貌地问：“可以理理我吗？”
如此一开口，直播间人数骤然增多，观众立刻从待机状态中跳出来，用弹幕给予热烈的回应。
【邪恶小熊饼干】：你不在，我不在～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谁还会在～*
【抓你小辫子】：煮啵开播了，我的幸福到货了，很满意，五星好评。
【瓦达西女子】：主播，跟我结婚，彩礼送你三千万。
【瓦达西女子】：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快乐。
【谁能不爱清水】：【用户098741】不要紧张，放心大胆地播！你的兵来了！
【沮丧の花洒】：主包你好，有人在，我将为你报数，目前有3789颗人实时观看你的一举一动。
【再害你一次】：长得也就这样，难评，取关了。
【沮丧の花洒】：现在12834颗人了，哇哦，可以可以可以。
【1l1lll1】：怎么还有脸开直播的啊？还跑到外面开，刺激谁呢？
【谁能不爱清水】：【1l1lll1】你个条形码，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永远在开拓】：这系统id救过你的命吗主播？呆的一笔，实在和颜值不符，建议赶紧改名。
虽然有点难听，但好歹说的是实话，他的确该想个新的昵称了。
可是之前没注意到这个嘛TvT
棠溪生无视了其他不好的言论和不知道怎么回复的话，有些委屈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现在就开始想，一定会想出一个好听的id。”
不过，他最后应该也会取个二字的昵称，得比现在这个系统名好听千万倍。
【永远在开拓】：你别一副受委屈的表情。
【永远在开拓】：……我不是那个意思。
【永远在开拓】打赏【花灯】x66
花灯的价格不算很高，但一次性收到六十六个，总数目也不小了，棠溪生很惊喜，“谢谢你，你太客气了，我一定会好好想id的。”
【永远在开拓】：随口一提而已，拿去买点零食吃。
【至死是少年】：哟，**主播又舍得开直播了？看来就是前两次圈钱没圈够呗，真是岔开腿等**，越骂你越来劲。
【油炸大虾】：怎么每次直播都有你？职业黑子还玩上虐恋情深这套了。
【寸水进厂】：**主播，恶心。
【辣不甜】：一条几毛？犬吠？
【不拍对光视频】：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直播，别自作多情了，埃及吧看不看。
【几锭金子】：太好了，是法老，我们有救了！
【华点研究员】：主包，这么久没见你给我干哪儿来了？宠物店？是要买宠物吗？
【华点研究员】：看这个灯光、屋内构造和logo，有点眼熟啊。
棠溪生抽空了解过直播间规则，此刻他不太熟练地设置完红包，抬头便看到这条弹幕，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好聪明。
他不仅要买宠物，还买的是天敌，这简直是引狼入室，以身饲咪的笨蛋举动。
但没办法，谁叫人家就喜欢猫咪呢？
如果不喜欢的话，想必随口撒的谎就该是“养小狗”了。
“对的，定好了，今天过来买猫。”棠溪生不能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脑子转得飞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佯装开朗。
【美丽冻人】：什么谎言？什么天敌？什么位置？excuseme，我就上次没来，怎么听不懂了？
【吃苦大师】：煮啵请细说，流量管够。
【倔强葱油饼】：主播的小嘴巴明明只动了四下，怎么感觉听到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是我的错觉吗？
“是错觉哦，”棠溪生语气诚恳，“人生路漫漫，会产生很多错觉的。”
他只是一条小鱼。
鱼可没法解释这件事。
【芋泥三分甜】：大师，我悟了。
【快乐的小指针】：宝宝不用解释，我懂了，我是你的小鱼，被你钓得不行了，呜呜。
【一念公嬤】：新粉，请问我需要走流程，还是直接开始舔屏？
【一念公嬤】：prprprpr～
棠溪生目光锁定这串英文字母，轻轻模仿道：“prprprpr……我不太懂外国人说话，是这么念的吗？”
【呀啦嗦】：小嘴叭叭什么呢？听不懂，只想亲^3^
【为你留级】：小生不才，路遇公子开播，拼尽全力仍然无法战胜，只得舔屏以示青睐，爽哉爽哉！
【逢魔时刻】：并非全力。
【fu不吃大米】：并非战胜。
【菌子好好吃】：主播你知道吗？自从上次直播结束，我就像失恋了一样，看了无数次回放，给你发了好多私信。
【菌子好好吃】：结果我没两天就爱上了别的主播，出去坐地铁也是一站看上三个男人，今天再次打开直播间，心情复杂。
【菌子好好吃】：哎，怪我太花心。
这是什么魔鬼手速？
居然比他的阅读速度还要快！
“没关……有点关系，但不多，”棠溪生原本想安慰一番，在捕捉到第二条弹幕以后，狠狠地阖了下眼，然后重新睁开，“这不叫‘花心’，爱美是人类的天性。”
【痛不欲生煎包】：主播好会安慰人，sukisuki～
【两面黄】：我发誓再也不爱你了，如果再爱上你，我就再发誓。
【酸爽火鸡面】：主播养猫是吗？我家里三条狗，不推荐养狗。
棠溪生看到这条难得正经的弹幕，有些惊讶地问：“为什么？养狗不好吗？”
【酸爽火鸡面】：不是不好。
【酸爽火鸡面】：养狗得在大冬天早上六点左右起床，还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陪着毛孩子遛弯，拔腿狂奔。
【奶黄流心蛋挞】：听懂的人都哭了。
【申公公】：我体力不太好，养的还是大型犬，偶尔会感觉在被狗遛，哈哈。
棠溪生一时间难以体会这些养狗人的辛酸泪，但感受到了语言蕴藏的沙雕力量，弯起眉毛笑了下，“谢谢你们的分享，不过我决定好要养猫啦。”
【茶树菇咕】：其实养猫也劝退，我家猫是白的，黑衣服上全是毛，得一根根捻，头疼。
【茶树菇咕】：小爪子虽然好吸，但欠嗖嗖的，家里茶杯都打坏好几个了。
【不想铲了】：生病也揪心，大半夜的带咪咪去宠物医院，输液输到凌晨，第二天还得早起上班。
【家有三宝】：养猫时长三年半，头发掉了一大把。
【可惜不是我】：情绪价值是互相的，既然主播已经考虑好了，都别多管闲事了。
【公主请吃】：主播想养什么品种的猫咪呀？需要推荐吗？
“谢谢你们，应该不用推荐，”棠溪生冲着屏幕摇摇头，甜甜一笑，“店子是朋友找的，有店员帮忙介绍。”
这会儿的情况又和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了。
棠溪生答完才想起来，开直播会被听到心声，脑子里的连环画还没完全展开，就被截断，他赶紧扭头寻找齐思筠。
齐思筠正在看棠溪生的直播。
他装作在打字，盯了直播间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棠溪生很上镜，但本人的好看程度，永远无法通过任何媒介来复刻，能在线下近距离接触的，才是唯一真神。
——颜值的神。
电话铃声倏地响起，齐思筠朝棠溪生比了一个“你先看”的手势，然后便匆匆离场。
棠溪生只好回头问店员：“你好，有没有那种不吃鱼的猫？”
他最关心的还是生命安全问题。
别墅这么大，有这么多保姆，掉毛有人收拾，就算把那只邪恶摇滚粒带回去，不让它随便进房间就好了吧？
鱼可以智取。
没必要贴身肉搏的。
“您说笑了，生鱼可能会有寄生虫，我们家猫咪吃的都是进口猫粮。”店员明显愣了下，接着道：“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这边可以为您推荐小鱼干零食。”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好歹确认了猫咪没有更大的威胁。
“谢谢你，”棠溪生看向镜头时，把心落回肚子里，舒出一口气，“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听到，我在跟店员沟通。”
【青梅煮酒】：听到了，宝宝是家里养鱼了吗？怎么还问吃不吃鱼呀？
【咪咪不喵喵】：好好好，你聊你的，我听你的声音就行了宝宝。
【泪如雨下面条】：来晚了，我也想养猫，先沉浸式体验一下。
【海苔泡牛奶】：新手最好别养缅因和布偶，注意筛查是不是折耳，对猫咪负责。
【完美的埋】：啊，猫咪，嘬嘬嘬。
【完美的埋】：啊，主播，嘬嘬嘬。
这波弹幕正经了不少，棠溪生感到无比欣慰，“我不是很了解宠物店，也不是很懂怎么照顾小猫，麻烦你从头开始介绍。”
店员从善如流，“我们宠物之家集销售、洗护、美容、寄养和健康咨询等服务为一体，旨在创建一个温馨而独特的平台，可以尽量满足您对宠物的各种需求……”
棠溪生站在玻璃橱窗跟前，一边听店员的话，一边查看张贴的信息，还要分神去注意弹幕补充的内容。
他将一心n用发挥到了极致。
“先生，您可以看到，这边是我们的小型猫，年龄基本都在三到四个月，如果您带走其中一只的话，到时间再带回来，疫苗、驱虫和定期检查由我们负责，一般疫苗注射的模式是三加一……”
A区的猫咪和小狗按照品种和体型大小分了房间，在店员贴心的介绍下，棠溪生从美短、卷毛，看到了金渐层、拿破仑和暹罗猫等，他偶尔开口跟观众互动，还会发些红包，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技能。
在外如此高强度营业，实在是令鱼眼花缭乱，身心俱疲。
这一天，棠溪生终于想起了鲛人被猫支配的恐惧，试衣服不再可怕，亲手挑选天敌不说，仍然要保持微笑，才是对鲛人最有杀伤性的攻击。
另外，还有一件事令鱼感到在意。
棠溪生扭过头时，往齐思筠离开的方向扫了眼，发现人还没回来。
明明是喊他陪同，怎么变成只剩他一条鱼，到底是被什么天大的事绊住脚了？
……哼。
棠溪生撅起嘴，把摄像头切回前置，又抽了几条善意的弹幕挨个回复，就在这时，直播间出现了散发着金光的id。
【a市五十套房】打赏【游艇】x20
【a市五十套房】打赏【火箭】x25
【a市五十套房】：今天貌似没人跟姐抢榜一了，爽。
【a市五十套房】：特关提示实在不好用，姐来晚了，补偿一下。
【a市五十套房】打赏【跑车】x33
【a市五十套房】打赏【嘉年华】x44
【睡觉打豆豆】：还得是我a姐！贫穷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呜呜。
【重力无秩序】：服了，别真给主播砸爽了，只要就站那聊聊天，钱就钻进他口袋里了，凭什么？
【重力无秩序】：这根本不公平！
【不喝开水】：懂，看到主播在嬉皮笑脸还能把钱赚了，我就一股无名火。
【略显暧昧】：小腹吗？
【鸭哒蕾丝苦茶】：人之常情。
【三月天】：紧急呼叫小号哥，再不上线你水晶就要被偷咯！
【纯恨且仇富】：呵呵，赚这么多，装什么清纯？不如出跪舔教程。
棠溪生唇瓣轻碰，还没来得张嘴及感谢，就看到另一个眼熟的id从天而降——
【有钱的小号】打赏【夏日清凉】x66
【有钱的小号】打赏【甜蜜家园】x88
【有钱的小号】：某些人占有欲别太强。
【有钱的小号】：说话难听的一巴掌，xsr更是降龙十八掌，都举报了，不谢。
【有钱的小号】：榜一是我的，主播也是。
第50章 上岸的第50天
棠溪生抬眸看了眼贡献榜,这两次直播的榜一确实是这位“有钱的小号”没错。
但什么叫“主播也是”？
“大家千万不要误会，我只卖艺，不卖身。”棠溪生顺嘴解释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澄清道：“不对,我现在也没有卖艺，只是在跟你们聊天。”
他十分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下一秒,余光瞄到弹幕,注意力又集中了。
【有钱的小号】：？
【有钱的小号】：主播跟别人聊天之前,先跟我聊。
【不修无情道】：这么霸道？
【布洛芬到哪了】：麻雀啄了牛屁股,雀食牛逼。
【早C晚A】：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和这么多自信就好了……
【玩转八岐大蛇plus版】：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和这么自信就好了……
【这天下终究是姓复的】：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和这么自信就好了……
【冲动水蜜桃】：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兄弟们,我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
【想吃板栗饼】：我嗅嗅嗅，我怎么嗅到榜一和主播黏黏糊糊的？
【煮泡面好吃】：不要啊,煮啵跟榜一大哥跑了，时雨老师怎么办QAQ
弹幕速度很快,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刷了棠溪生的大脑，远身体远去,对他来说，只有最开始那两条弹幕是清晰的、深刻的，因为它们散发着俗气却迷人的金光。
……瞧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霸道了吧o.O？
棠溪生薄唇轻抿,默默无言。
此人的占有欲简直来得莫名其妙，无比强烈，还令人难以忽视,“双标”二字从棠溪生脑海里升腾而起，令他想起了另一个喜欢花钱，或者说是热爱找各种理由为自己花钱的人。
真的很像。
连语气都有点神似。
目前齐思筠不在现场，拥有充足的动作和时间，能在他的直播间里兴风作浪，展现钞能力。
棠溪生盯着直播间的弹幕发呆，抬手敲了敲脑袋，若有所思，轻轻唔了一声。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位小主播这么好，棠溪生在排除了人傻钱多的可能性以后，思来想去，觉得只剩下这一种最为合理的情况——
愿意花钱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谢谢你的介绍，麻烦了，接下来我自己确认买哪只猫咪就好。”棠溪生比了个拜拜的手势，等店员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对着前置镜头试探道：“这位小号……哥哥，你好像我的一位朋友呀。”
这声“哥哥”恢复了正常音量，直叫得人心尖发颤，许多弹幕都在无声尖叫。
【参见齐神】：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爱用户098741】：我新鲜改的名字，还热乎呢，主播就喊哥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公不在家】：宝宝，你能不能叫一声姐姐？
【击中心巴】：没砸礼物，不好意思开口，更何况我a姐还没说话呢。
【a市五十套房】：乖崽爱叫就叫，姐不玩强制爱这套。
【有钱的小号】：。
【有钱的小号】：什么货色，能比我还有钱？他难道也愿意像我这样给你花钱？
这条弹幕着实语气不善。
“谢谢你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没必要，”棠溪生在一秒内排除了这人是齐思筠的可能性，眉头微蹙，“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不是他了。”
因为哪怕只是和服务人员对话，齐思筠都不会如此无礼。
“有钱的小号”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狂妄自大的气息，还嘲讽另一个不相识的人，甚至阴阳怪气地用金钱进行拉踩，自以为是到了一种境界。
生命的价值并不能简单以物质来衡量，这种行为真的很下头。
特别讨厌。
而且，这人前一秒还说在帮他举报不严言论，给那些出言不逊的人降龙十八掌……莫非也是装出来的好心？
如此表里不一，罪加一等！
棠溪生对小号哥的好感度直线下降，气鼓鼓地撅起嘴，“叭叭叭叭叭，嘟嘟，呸呸呸！”
【宇宙第一王子殿下】：主播干什么呢？嘟嘟叭叭的，好萌
【巧克力蛋糕】：不懂，大概是**类型的摩斯密码？
【真太监爽】：盲猜一波，主播要么在搞抽象，要么就和其他平台哔的那种音效有异曲同工之妙。
【芥末草莓派】：自动消音？是脏话吧。
【哎一古】：主播生气了？看起来像一只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小河豚。
【二分之一猫】：天然萌物（嚼嚼嚼）
【无污染食品】：别猜了，多半是平台机制问题。
最后这条弹幕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棠溪生微不可察地颔首，表示赞同。
嘟豆的流氓机制不仅体现在账号注册完成后，更体现在平常使用的过程中，观众在直播间打污言秽语最多只会变成星号，然而主播在直播的过程中，不能用直白的脏话骂人，一旦出现这种问题，再加上有人举报，就会导致直播间被官方永久封禁。
逞一时之快，显然是不理智的选择。
按理来说，如此流氓的平台应该没有多少人愿意使用，但嘟豆对用户和主播都能做到精准投送，广告也少。
跟其他平台比起来，这一推送机制实在是太好了。
只要搞清楚规则和热点，起号非常容易，甚至刚注册完账号就有火的机会，流量来得快，并且集中，所以仍旧有一大批人，一边在别的图文平台大肆吐槽嘟豆，一边窝窝囊囊地继续使用。
受众越多，好评的基数也就越大。
到如今，关于嘟豆的差评，最终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被淹没在应用商店的高星评分里，吸引更多用户下载。
因为对大部分人来说，只要能挣钱、能变现，就是好东西。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棠溪生原本想趁此机会尝试一些过激的话语，却被规则所束缚，他只好强行压制怒火，悄无声息地翻了个大白眼，接着用毫无意义的拟声词，把之前自己那段心声盖过去了。
结果几秒钟过后，棠溪生越想越气，觉得刚刚自己明显没有发挥好。
——怎么会有人吵架都吵不来？
能不能看在鱼还在学做人的份上，再给一次开麦的机会？
事实显而易见，不行。
棠溪生第n次为嘴皮子不利索而感到万分抱歉，眸光悲痛地伸出手，贴在面前的玻璃窗上，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去逗某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小橘猫。
小橘猫才睡醒。
它撑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到玻璃前方，努力跳起来，用毛茸茸的小爪子，去扑棠溪生的指尖，却怎么也摸不到，模样既笨拙又可爱。
【a市五十套房】：乖崽别生气，和猫咪玩会儿，让猫咪治愈你。
“嗯嗯，我在逗猫。”棠溪生调转镜头，让小橘猫扑腾的身影入镜，自言自语道：“怎么看起来还挺乖的……”
【a市五十套房】：怎么说呢？人都是多面的，眼见不一定为实。
见a姐连发两条弹幕安慰自己，棠溪生收敛情绪，平静道：“谢谢你，我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a市五十套房】：说不定这人只是皮痒，才来你这找骂的。
棠溪生：“……啊？”
【洗海带哟】：主播不会骂人，不用担心主播把我们小号哥骂爽了。
【海的那边】：我怎么感觉我是主播和小号哥play的一环啊？
【饭饭不凡】：+1
【椰和华】：+10086
【有钱的小号】：……
【有钱的小号】：造谣，举报了。
【有钱的小号】：主播没认错人最好。
分明确认了身份，怎么感觉这人反倒不开心了？阴晴不定，好像海上的天气。
真是个怪人！
棠溪生干巴巴地说：“我回答完了。”
【a市五十套房】：别不开心，乖崽。
【a市五十套房】打赏【玫瑰】x99
看到礼物特效全屏绽放，连成浪漫的花海，棠溪生立刻展露出真挚的笑脸，甜得难以言喻，“谢谢aa姐姐的玫瑰花～”
【有钱的小号】：我没有不开心，情绪很稳定。
【有钱的小号】打赏【沙滩】x66
“谢谢小号哥哥的沙滩，”棠溪生嘴角瞬间耷拉了一半，“让我在炎热的夏天，感觉更火热了呢。”
怎么还有这种礼物？
他讨厌干干的沙子，只喜欢大海TvT
【有钱的小号】打赏【粉色珍珠】x99
【有钱的小号】：礼物列表没有大海，将就一下。
虚拟礼物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棠溪生盯着“粉色珍珠”炸开的特效，猛然想起了自己上岸以后，送给齐思筠的那颗珍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九九八一】：哟，小号哥今天怎么换风格了，cos霸总吗？
【咸蛋黄酥】：有钱人都是神经病，无语。
【高歌艺术家】：哟，夏天了还有春竹呢。
【纯恨且仇富】：神金，闲得慌，不看了，气得肝疼。
【吗喽王中王】：楼上的小丑还破防呢？nobodycaresu，速速爪巴。
【有钱的小号】打赏【水晶城堡】x77
【有钱的小号】：我有一个问题，看在我送礼物这么多的份上，主播可以替我解答一下吗？
【二十七日】：主播主播，我也想听小号哥的问题，你回答一个吧！
棠溪生不是很想说话，奈何这位小号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正要开口回答，问题就直接闯入眼帘——
【有钱的小号】：如果以后榜一换人了，你也会喊他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