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当场抽出那人上次做的策划方案,圈出十几个错误,一条一条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末了,还冷冷加了句:“要是百强评比做成这样,还不如卷着铺盖去扫大街。”
*
放完狠话,去医院的时候,意外遇到了迹部。
他蹙着眉头,看向夏树衣袖下微微隆起的纱布:“为什么本大爷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受伤,啊嗯?”
第56章 第五十六次心动
夏树第一次知道,冰帝的那位看到她就容易害羞的银发少年,凤长太郎,居然是凤镜夜的亲戚。
凤集团一直以医药、疗养为主业,和迹部财阀也有业务往来。
迹部景吾在这里,不过是进行定期的体检。
幸村刚出事的时候,夏树总是想,要是她早一些知道,要是能让幸村经常去体检,会不会能早点发现?
但世事难料。
就像猫咪老师说的,即使是在扭蛋世界,世界的根本轨迹也不会变。
所以幸村一定会生病,这是她无法阻止的事实。
“实在抱歉,月咏小姐,明前医生突然有一台紧急手术,可以麻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吗?”护士小姐打断了夏树的思绪。
夏树弯了弯眼睛:“好的,没事。”
一旁的迹部却开口:“跟本大爷走。”
夏树:?
“本大爷的主治医生还算有空。”
小少爷的主治医生,是位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
“是软组织挫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之前还受过类似的伤,所以还是要注意休养。”
软组织挫伤,俗称,被重物砸了。
刻意忽视小少爷探究的目光,夏树弯着眼睛,说了句谢谢。
事情发生在3天前。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网球部新采购了一批网球器具。
只是卸货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成箱的网球直接砸向离得最近的真田,他抬起右手阻挡,却被冲上来的夏树,推得一个趔趄。
“要是你受伤了,还怎么履行和精市的约定呀?”
彼时夏树捂着鲜血淋漓的左手,笑得温软。
后果就是,还没彻底好全的左手直接雪上加霜,包成了个粽子。
谁知道,迹部却没有询问缘由,而是拧着眉毛问:“幸村没……没人陪你换药吗?”
在他记忆里,小时候的夏树是个娇气的小女孩,关琴盖的时候,把指甲蹭断了,都要抱着妈妈的手撒娇哭唧唧。
现在却摇着头:“有朋友陪我来的。”
伤口包扎好,夏树向医生道了谢,又向迹部道了谢。
走了两步,扭头叮嘱:“呐,迹部,能别告诉精市吗?”
虽然已经猜到,但迹部依旧蹙着眉:“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夏树不想让他担心。
迹部沉默片刻,人生第一次问出这样一句话:“你还好吗?”
网球圈就这么大,“神之子”生病住院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有多少人因此欢呼雀跃,认为王者立海大居然赛前失去王牌,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可迹部却莫名想到,她会怎样?
而她现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纤细却又坚强。
弯着眼睛,说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我的软肋?”夏树的眼底盛着一抔月亮。
“他是我的铠甲。”
鹿岛拿着缴费单,从药房里出来时,被护士告知,夏树并没有去明前医生那里换药。
她将整个三楼找了个遍,最终,在阳台的拐角找到了她。
抱着膝盖,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看到鹿
岛的时候,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
“鹿岛……我想他了……”
*
“关于手术的事,你真的不和夏树解释吗?”
真田推开天台的门,问倚在铁丝网前的幸村,见对方摇了摇头,便从网球包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纸盒,“她给你的。”
离开学校前,夏树让真田把这个盒子带给幸村。
“这种病的副作用让人总觉得嘴里发苦。”她是这样说的,也不知道得病的并不是她,她怎么会知晓的如此详细。
幸村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各式各样的糖果。
奶糖、水果硬糖、巧克力、太妃糖……林林总总,在日光下散发出玻璃色的光。
“呐,弦一郎,你知道吗?”幸村说道,“我一直觉得,夏树就像是糖果一样。”
一样的灿烂,一样的甜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个小太阳。
她对他笑着、闹着,就像是两情相悦的模样。
但事实上,她不过是个懵懂的小女孩。
天真的因为吃了糖,觉得开心、快乐,便想继续下去,于是将习惯当做喜欢,将陪伴当做依赖。
但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幸村曾不止一次的认为,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本质实际上是残忍。
他将他的真心放在天平上,于是她带着好奇和兴味,放上一颗用糖果做的心脏。
糖果渐渐融化,天平渐渐倾斜,偏偏她还歪着脑袋,说上一句。
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吗?
真田不理解:“那为什么还要喜欢呢?”
“没有办法的,弦一郎。”幸村看向天边的云絮,轻笑一声。
他无法不喜欢她。
就像,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
*
幸村的手术提前了一周,夏树是从家人口中得知的。
她赶到医院,看到幸村正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眼泪在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时,刹那间涌出眼眶。
夏树胡乱擦着眼泪,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扑进他的怀里。
直到被纳入温热的怀抱,海盐味的气息掠过鼻尖,才呜咽着说道,“我喜欢你。”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确定,她喜欢幸村。
与时空无关,与扭蛋无关。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幸村,而她,会一次次喜欢上幸村。
幸村紧紧拥住夏树,心脏被莫大的喜悦攥得发疼,却依旧笑着,指尖掠过她的发尾:“我也是。”
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也是。
两个人拥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
夏树才揉着眼睛,努力装作坚强的模样,拍了拍幸村的肩膀:“所以啊,精市你要坚强一点,一定一定,要活下来。”
耳畔没有传来回应。
夏树心底一慌,抬起头来,却对上幸村复杂而疑惑的眼神。
“夏树,你是不是误会了?这只是一个小手术。”
夏树:???
【的确是格林-巴利综合征,不过发现得早,只需要微创就能痊愈,大概一周就能康复出院,名副其实的小手术。】
凤镜夜回复。
“那弦一郎为什么说要在手术前把锦旗送给你?”这难道不是在满足最后的愿望吗?
“而且、而且医生也一副避重就轻的样子……”
所以小病就真的是小病,而不是安抚病人家属的手段?
夏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害我低落那么久,简直快把你当瓷娃娃对待了!
幸村也是才发现,居然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他轻笑一声,被夏树瞪了一眼,于是沉沉的笑起来,笑到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见夏树恼羞成怒,于是在她唇畔落在一个吻,见夏树的眼尾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得过了分,于是又轻轻吻在她的眼睫。
“我以为,你关心则乱。”
*
过了一会儿,护士小姐来喊他:“幸村君,手术的时间快到了。”
夏树看着幸村换好手术服,又一路送他到手术室的门口。
“精市精市,你不要紧张哦。”夏树握了握幸村的手。
“嗯,放心。”幸村捏了捏夏树的指尖。
远远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欢快。
“幸村!关东大赛的锦旗,我们如约拿到了!”真田三两步走上前,将红色的锦旗递向幸村。
幸村接过,就像是从他的手里,接过一个滚烫的未来。
“一起去全国大赛吧,大家。”
“哦!!!”
*
“一直在看时间,是有什么事吗?”
须王环指尖掠过几个琴键,调侃地看向难得不在状态的夏树。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账号,自戏剧比赛以来,他就成了夏树的钢琴老师。
夏树的底子很好,基本功也很扎实,只是许多年没有练习,指法有些生疏了,因此,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陪伴复健”。
听他这样说,夏树眨了眨眼:“待会儿要去接精市~”
大概是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已经过去,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因此夏树对于这段恋情,也不再藏着掖着。
对此,鹿岛大为震惊:“你俩什么时候谈上的?!”
她家小白菜啥时候被拱了她怎么不知道?!
夏树更为震惊:“和你讨论了那么多次,你居然不知道吗?”
对于自家闺蜜的迟钝程度,简直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而网球部的众人则淡定的多。
“反正天天吃狗粮,都习惯了。”——这是看淡的丸井。
“反正这俩谈和没谈有啥区别?”——这是屡次被创干脆躺平的仁王。
只有切原蹦的像棵会跳舞的海草:“我就知道部长一定会和学姐在一起的!”
所以说,傻人有傻福也是挺有道理的。
而当事人之一的幸村,微创手术后的当天,就能够下地行走了。
“恢复的不错,但还是需要加强锻炼。”医生如此说道。
于是夏树每天的日程,就变成了上课-下课-去接自家复健的幼驯染回家。
来医院这么多次,护士姐姐们已经认识夏树了。
远远向她打招呼:“幸村君还在复健室呢。”
因为连续两周卧病在床,他需要把之前掉的肌肉重新练回来,夏树走到复健室的门口,看到自家幼驯染正在练哑铃。
汗水顺着分明的下颚线滑落,沿着锁骨没入衣领深处,洇出一片深色。
而由于光线的缘故,被汗水打湿而变得半透明的衣料里,隐约可以看到腹肌的轮廓。
第57章 还愿
夏树他们那一届,高二的修学旅行去的是冲绳。
由于选的是暑假,本来就热,冲绳又全是沙滩和海边,夏树一度兴致不高,就连出门也是撑着伞、穿着防晒外套,不明白同行的女孩子们为什么一边叽叽喳喳,一边眼睛往旅店那里拐。
直到晚上夜聊,才听她们抱怨:“为什么男生们不去游泳啊,或者冲浪也好。”
夏树不理解,游泳干嘛?海钓吗?
就被一旁的美化委员暗戳戳的问:“网球部的男生们身材是不是都很好?”
然后话题就从谁一眼就能看出有八块腹肌,到打网球能不能练出胸肌上。
“毕竟要挥拍,这算扩胸运动吧?”
“也看基因吧,巴西人是不是天生就容易练很好?”
……
夏树还是第一次知道,女生夜话里能聊出这么大尺度的东西,她不说话,就这么一脸“原来如此”“还能这样”“学到了”的听着,最后莫名被cue。
“那就聊一个夏树知道的,幸村君的身材怎么样?”
夏树眨了眨眼:“不知道诶。”
“诶?你们平时那么亲密,都不知道吗?对着那张脸,难道不想摸摸腹肌吗?!”女孩子们惊呆了。
事实上,不止过去没想过,恋爱谈了这么久,夏树也没摸过。
因此看着眼前若隐若现的布料,夏树唇角一弯,拿起一旁的浴巾,就猫猫祟祟从身后凑近正在健身的幸村,然后在离他还有一步的时候,猛地一扑,将浴巾裹在湿漉漉的T恤上的同时,试图装作不经意地摸向他的腹肌。
不被蹭到一身汗的同时,还能借机摸摸。
她真是太聪明了~
——就被捏住了手腕。
幸村从夏树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一开始,以为自家女朋友只是
想在一旁安静等待,直到她拿起了浴巾,也以为只是想替自己擦汗,于是并没有在意。
直到被扑了个满怀。
他稳住重心,又将左手的哑铃拿开,防止蹭到夏树,淡淡的紫苏气息落在鼻尖,他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就发现扯着浴巾的手有些不老实的蹭着他的衣角,一路向上。
“夏树?”幸村半挑眉梢。
被捏住手腕,夏树也不慌,反而就这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我在~”
亲完了,弯着眼睛,舔了舔唇角,“好像蹭到你的汗了,咸咸的。”
嘴唇湿润而潋滟。
幸村眸底一暗,托着她的背,低头吻了上去。
亲到一半,夏树就开始不配合,又是说他浑身都是汗、湿漉漉的,又是说他力气太大、嘴唇都麻了。
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推着他胸膛的手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往下滑。
被幸村轻吸一口气,再次握住。
这次就不能用“不小心”来解释了。
“我就是好奇嘛,真的~”谁还不想知道,自家男朋友有几块腹肌、手感怎样了。
说到底,她只是犯了一个普通女生都会犯的错。
这样一想,就觉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不能摸摸吗?”
幸村有些无奈的捏了捏夏树的脸:“不能。”
夏树气鼓鼓指控:“小气!你一定在菜市场杀了十年的鱼!”
“为什么?”幸村失笑。
被夏树戳了戳肋骨的位置,“因为你的心早已跟杀鱼的刀一样冷了!”
然后指尖就收获一个带着笑意的亲亲。
*
等到幸村洗完澡,出了医院,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说要带夏树去一个地方。
结果兜兜转转,居然来到缘结神社的前面。
神社的前面已经挂上了迹部财阀的牌子,上面写着“即将施工,请往来行人注意安全”。
上次在冰帝问迹部,他也没有回答,也不知道那么大一座财阀,为什么偏偏和一个小小的神社过不去。
“难道是为了招财?”夏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她看向一旁摇了两下许愿铃,又向功德箱内揉入5円硬币的幸村,“所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呀?”
“我曾经在这里许过愿。”幸村击掌三下,闭眼祈祷。
那是十一岁那年,他用所有的零花钱向神明许愿。
希望他喜欢的女孩子,能够平安、喜乐、康健。
睁开眼的时候,夏树正裹着他的羊绒围巾,就这样站在自己的身侧。
这几天下了几场雨,天气寒凉,她的鼻尖微微泛着红,看上去可爱又柔软,幸村将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纳入掌心,呵了一口气。
听到她问:“许的什么愿呀?”
“emmm。”幸村轻笑一声,似乎在回想,最后也只是揉了揉夏树的脑袋,“不重要了。”
“那今天是来还愿吗?”夏树不放弃。
“嗯。”幸村颔首,“带我喜欢的女孩子,来一起还愿。”
*
网球部第一次拿到全国大赛优胜的那一年,立海大开始流行幸村的梦女文。
对此,夏树一直不解:“为什么是高一呢?精市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风云人物来着。”
佐仓给她科普:“初中的男生对于高年级的学姐来说,就是小豆丁。”
个子没那么高,脸还带着婴儿肥,虽说五官精致,却也因为这份精致,总让人觉得过于雌雄莫辨。
但到了高中就不同了。
过了暑假,幸村的个子就像是抽节的竹子一样,一下子窜了上来,很快就比夏树高了大半个脑袋。
肩宽、腿长、腰细、五官也变得更加深邃、带着几分少年的清俊。
走在校园里,是不论初中部的学妹,还是高年级的学姐们都会为之脸红心跳的存在。
鹿岛说这叫荷尔蒙,与之相对的,叫多巴胺,再往后说不定还会分泌内啡肽。
搞得像生物大科普。
夏树当时不明白,但现在拥有这么一个帅气的男朋友,又突然明白了,有时候想亲亲抱抱贴一贴,或许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粘人。
而是因为那个散发荷尔蒙家伙的错。
——把锅甩的彻底,还要倒打一耙。
这样想着,因为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心跳加速的心脏就平稳了许多。
夏树看了眼一旁的施工公示,叹了口气:“不然精市你去找迹部单挑吧?”
一局定胜负,要是他输了就把缘结神社还回来。
反正他看起来没有自家男朋友厉害。
可怜的迹部还不知道,自己前段时间辛辛苦苦帮幸村找专家,一扭头,就被没良心的夏树腹诽,穿着浴袍,听着帕瓦罗蒂,就这么华丽丽的打了个喷嚏,一度让管家以为中央恒温系统出了问题。
幸村不解:“怎么了?”
夏树似乎对这所神社很在意。
夏树却摇了摇头,晃了晃已经亮了一半的珠子,“没什么~今天也超级喜欢你~”
她现在好听的话说的顺嘴极了。
往往幸村毫无防备的时候,就是一记直球攻击。
幸村有时候觉得可爱,故意逗她:“超级喜欢是怎样的喜欢?”
就会收获一个眉眼弯弯的亲亲。
跟小动物表示爱意一样,单纯又直白。
这时候要是笑吟吟的说一句“我还是没懂,到底是怎样的喜欢呢?”
就会被捏着脸,点名道姓的叫上一句:“幸村精市。”
炸毛小猫一样。
拜过了缘结神社,两个人准备回家,没想到却被一群不良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染了一头黄毛,左耳挂着三个耳环,头一抬耳环叮叮当当的响:“我记得你,你就是伏黑哥那个帮手!”
夏树还不知道,自家男朋友什么时候和不良扯上了关系。
见幸村也是一脸疑惑,便耐心听下去。
就听到旁边的小弟兴奋叫道:“就是他!看起来白白嫩嫩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打起人来老疼了!老大,你要为我做主啊!”
夏树:……
我觉得你被打也不是没有道理。
看起来是某个小弟砸场子失败,被伏黑哥和他的朋友教训,结果认错人的故事。
有夏树在,幸村不想把事情闹大,揽着夏树的肩膀,笑容温润中带着几分锐意:“你们认错人了。”
夏树眨了眨眼睛:“对啊,他是打网球的。”
不打人。
结果小弟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蹦了三丈高:“可不就是打网球!杀人网球!”
夏树:?
一直到拽着幸村在大街小巷里一路逃窜,夏树都没搞明白,网球和杀人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的。
“还跑的动吗?”幸村担心夏树的膝盖。
“没、没事。”实际上喘气都费劲了。
夏树不明白,同样都是跑步,到了后面自己跑不动了,几乎是被幸村半搂着向前的。
他一个刚做完微创手术复健的人,是怎么能连气都不喘的。
身体素质恐怖如斯。
周围都是商铺,跑了一段,见那群人穷追不舍,干脆躲进旁边的民宅围墙里。
“找!挖起三尺也得给我找!”
“我要让伏黑惠知道,谁才是这条街真正的大哥!”
直到声音远去,夏树才松了口气,就听到幸
村问自己:“累不累?”
她摇了摇头,想到幸村的伤,瞬间紧张起来:“有没有裂开呀?”
下意识想掀开他的衣服查看,手背就被按住。
抬起头,正对上幸村调侃的目光。
夏树:……
她觉得自己就像狼来了里的那个小牧童,在自家幼驯染面前莫名失去了信誉。
“我只是担心。”试图解释。
“嗯,我明白。”幸村微笑。
“笑成这样你明白个毛线啊!幸村精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你们是谁?”
顶着海胆头、一脸少年老成的少年站在三米开外,一脸警惕。
第58章 做戏
夏树在刚进这间院子的时候,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院子是新日式的风格,铺着卵石,旁边还种着几丛石斛,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将简单素雅的庭院衬出几分别致。
直到听到屋子里柳生和父亲讲话,才明白挂在枫树上的手工信笺,之前在哪里见到过。
柳生平日里说话绅士又文雅,即使是幸村出事进了医院,他也能冷静地安抚仁王,处理好学生会和网球部的一应事项。
夏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语调这样激动。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退出网球部。”
一个比他更为成熟、却也更为冰冷的声音响起:“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比吕士,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即使坚持,也毫无意义。”
“那什么才算有意义呢?继承家业?!”柳生质问。
“那么我问你,你在网球部的实力能排到第几?第一?就算幸村君入院,真田君失误,柳君放水,你勉强拿到第一,到了全国大赛,你也是无名之辈。”
柳生父亲说道,“没有才能的人,就要早早认清现实。”
这个谈话的氛围太过糟糕。
夏树和幸村不方便打扰,于是干脆顺着庭院的间隙,走到隔壁,打算从这里找一条出去的路。
没想到才进去,三米开外,就站着一个海胆头的小男孩,一脸警惕。
“你们是谁?”
*
小男孩叫做伏黑惠,和姐姐以及一个不靠谱的监护人住在一起,是个名副其实的初一小朋友。
只是长了张和真田一样的面瘫脸,说起话来,也少年老成。
听夏树他们解释了前因后果,便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夏树不由弯了弯眼睛:“你知道什么啦?”
看到他,就像看到小时候的弦一郎一样,总想逗一逗。
伏黑哥从小人狠话不多。
还是第一次遇到和津美纪一样的家伙,弯着眼睛,笑眯眯的,不管怎样冷脸,对方都一副好脾气的耐心听着,就算被无视、被冷落也不生气。
给庭院里的绣球花浇了水,再将水池清洗干净。
伏黑哥放弃挣扎,“找你们麻烦的人是南湘南的,总喜欢放学路上欺负小学生,下次我会和他们说清楚。”
夏树总觉得这个“说清楚”应该不是常规意义的“说清楚”。
果不其然,小海胆就一脸冷漠地表示:“和你们无关。”
还是个酷盖。
夏树本来还想问他们认错幸村的事,但伏黑惠只是第一眼见幸村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看起来并不认识,加上他家姐姐马上要放学回家了,于是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幸村见夏树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关切的问:“累了吗?还是觉得害怕?”
在他心里,夏树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女孩,今天的事情似乎吓到她了,不免有些愧疚,“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就听夏树冷冷说道:“和你无关。”
说完,便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刚才是不是超酷~”
得到幸村的肯定,又晃着他的指尖,要求他也说上一句,“拜托啦~我超想看的~”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夏树倒也没想些什么。
只是觉得自家幼驯染这张脸看上去稠丽又清冷。
要是再冷漠一些、疏淡一些、和人说话的时候惜字如金,一副“和你多说一句都脏了爷的嘴”的厌世表情,那岂不是太酷啦!
“哦?”
幸村冷嗤一声,向前一步,冰冷的指尖捏住夏树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而那双鸢尾花一般的眼睛里落满碎雪和荆棘,寂寥地让夏树指尖都微微一颤。
这样的举动,却仿佛取悦了他。
于是那双薄唇轻轻勾起,一个讥嘲的弧度,连带着吻也冰冷而强势。
叩开齿关,毫不留情地攫取她的心跳和呼吸。
直到夏树呼吸紊乱,腿都开始微微发软,整个人伏在他的怀里,才略微侧过头,冷哼,“与你无关。”
下一瞬,他弯起眉眼。
于是碎雪融化,荆棘碎裂,眼底又重新漫出笑意。
揉了揉夏树的发顶:“你是说这样?”
本来想调戏酷盖,反而被酷盖调戏的夏树红着脸,把自己埋进始作俑者的怀里,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
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过了两天,会再度遇到柳生父子。
高三的上学期,周围的大学会安排参观日,方便高考生们填报志愿、选择心仪的院校。
夏树读的是理科班,但对文科类的专业更感兴趣,于是先去了趟东大,然后去了趟庆应。
庆应大学的日吉校区,位于神奈川的横滨市。
用星那奏子的话来讲,就是“离家又近,还有认识的熟人可以照应,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夏树在校门口进行来访登记,刚进校园,就看到身穿沙色风衣的金发青年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小夏树,好久不见。”
夏树弯了弯眼睛:“好久不见呀,唯世哥~”
在搬去神奈川之前,月咏一家一直住在东京的老宅里,隔壁就是辺里唯世的家,两家从爷爷那一辈就有往来,算得上是世交。
而面前这位金色短发、身形高挑、清俊中有带着几分忧郁的俊美青年,就是几斗的青梅竹马。
——也是曾经的情敌来着。
对此,夏树一度不明白自家嫂子,日奈森亚梦为什么会看上自家哥哥。
“几斗就是不归家的野猫诶,哪像唯世哥哥,从小就是一副正统王子殿下的模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日奈森亚梦不好意思的笑了两下,偷偷告诉夏树:“其实我小学的时候也喜欢唯世君的哦。”
看到酷姐姐提及初恋也一副害羞的样子,夏树当时还惊叹。
果然王子殿下对于小女孩来说,就是暗恋模板来着。
辺里唯世带着夏树去参观了教学楼、图书馆,见夏树对经济学和法学感兴趣,还带她去蹭了两节公开课。
“说起来,那位骑士小朋友呢?”走出公开课的教室,辺里唯世问。
夏树在经济学三个字上画了个圈,说道:“精市他们网球部早上有训练,下午才能来。”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于是问:“我一直好奇,为什么要叫精市‘骑士小朋友’呀?”
她觉得,自家幼驯染应该属于王子才对。
回想起那段往事,辺里唯世笑了笑:“小时候的童话书里,王子一般都是金发吧?但有一次,我去神奈川给几斗送笔记,遇到了他。”
小小的一只,眉眼精致的不像话,又软又糯,像是个糯米团子。
偏偏一脸认真的说道:“没有人说金发的才是王子,不过,如果夏树需要,我也可以当骑士。”
夏树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正想说些什么,就被某人不客气的拍了拍脑袋。
“你怎么在这儿?那小子呢?”几斗挑起半边眉毛。
夏树不明白,他们怎么看到自己,首先就去问幸村在哪里。
说的像两个人连体婴儿似的。
得知自家幼驯染小时候趣事的快乐瞬间破灭,夏树拨开他的手,试图反击,但奈何身高差距在这里,努力到最后,也只是喊了句“亚梦姐”,趁笨蛋哥哥扭头,踩了下他的脚。
捂着脑袋迅速后退,手腕上的手串便露了出来。
几斗欺负她的时候,还抽空瞅了一眼,“呦,还是变色的?上次见还没这样呢吧。”
夏树一惊,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还好最终几斗只是淡淡说了句:“不惹事就好。”
最后还是在辺里唯世的劝说下暂时休战。
夏树见几斗和朋友们身后零零散散一堆乐器,不由好奇:“你搬工作室了?”
几斗:“拉了个赞助。”
夏树:“谁呀?这么没眼光。”
就被笨蛋哥哥屈指敲在脑袋:“迹部家。”
又是迹部?
小少爷家一向是金融、实业遍地开花,但也没听说过要进军音乐界。
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跟两个人告别,夏树在校园里找了棵樱花树,给自家男朋友打视频电话。
“精市精市,你在干什么呀?”
幸村似乎在找一个人少的地方,画面一直在晃,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刚才在开会,大学好玩吗?】
“超好玩~”
夏树给他讲了自己怎么去的东大,又是怎么去的庆应,然后提到了辺里唯世,“所以所以,那句话是因为吃醋了吗?”
有几斗作对比,小时候夏树也很喜欢黏着辺里唯世。
她本以为自家男朋友一定会傲娇说“没有”,没想到,他却只是笑了笑,说道:【嗯。】
即使是幸村,在小时候遇到那样帅气又温柔的大一号小王子,也是会别扭的。
细细密密的小气泡涌上来,夏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想弯着眼睛笑。
“那你岂不是很早很早就喜欢上我了~”
幸村也笑:【嗯,很早很早。】
他的背后传来一声轻咳,转过身的一刹那,夏树看到一个茶棕色头发、戴眼镜的清冷男生,旁边一晃而过的,看上去有点像不二。
于是懂事地说道:“你去忙吧,我过会儿就回去啦~”
挂断电话,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想选商学院,还是管理?”是柳生爸爸。
柳生回答:“暂时还没想好,父亲。”
“志愿是人生大事,你连这种事都无法确定吗……”
“您好,请问是柳生的父亲吗?我是柳生的同学,月咏夏树。”
夏树扬起笑,对着剑拔弩张的柳生父子说道。
第59章 相遇
从正面看,柳生爸爸跟柳生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一样戴着眼镜,一样的绅士斯文,只是多了几分岁月雕琢的沉稳与威压。
夏树本以为柳生爸爸会得体的和自己寒暄几句。
没想到在听完夏树的自我介绍后,他却面色一顿,指尖推了推镜框:“你是或斗的女儿?”
夏树没想到他居然是自家爸爸的熟人,于是弯了弯眼睛:“是的。”
听到这个答案,柳生宏泽的脸上一瞬间划过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就像一个与好友许久不见的长辈,询问着月咏或斗最近在做些什么,身体如何。
在得到夏树“一切都好”的回复后,便问道,她参加了什么社团。
“戏剧部。”夏树露出标准的长辈作答微笑。
“不是乐器部?”柳生宏泽反问。
一旁的柳生接过话来:“夏树是年级第一,平时也会去学生会帮忙,因为学业繁重,加入了戏剧部,前些日子的戏剧比赛拿了全国第二。”
夏树还是第一次见柳生这么急切的说出一长串话。
她看了柳生一眼,但对方的眼镜反光,和他父亲的一样,让人摸不清是什么表情。
于是弯了弯眼睛,补充:“我喜欢写作,父亲也很支持我。”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父母总是会为子女计深远,但在大多数的东亚亲子关系里,他们往往偏向于给,而不去问,对方是否想要。
毕竟,这是孩子自己的人生。
这些话夏树不好明说,本以为柳生爸爸会摇着头,说她年轻幼稚,再传输一波正确价值。
谁知道他听了,只回复了一句“这样也好”,说是医院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似乎比起柳生的专业,此刻有什么更加久远的记忆翻涌上来,占据了他的思绪。
等到父亲远去,柳生才松了口气:“抱歉,还有谢谢。”
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尴尬。
夏树摆了摆手:“与其谢我,不如你把精市在学生会的行踪告诉我吧。”
侦探小说里大多有这样的桥段。
由于爱人过于受欢迎,而惴惴不安,以至于想要掌控对方的所有信息。
柳生觉得夏树不必如此。
“你在想什么呀?”夏树忍俊不禁,“我只是担心他还没恢复,就开始压榨自己的身体了。”
即使是微创手术,一般人也要卧床半个月静养。
哪怕幸村因为常年锻炼的缘故恢复的快,但夏树依旧记得,手术结束后,医生叮嘱他要下床走两圈,防止伤口粘连时,他脸色苍白,扶着床板的手都捏出青筋的样子。
她放心不下。
柳生很容易就答应了。
速度之快,让夏树不由疑惑:“你就不怕我把你家部长卖去赚钱吗?”
说什么信什么,也太好说话了吧?
柳生只是扶了扶眼镜:“那就卖吧。”
某人估计甘之若饴,还会快乐地数着钱,把她反买回来。
——腹黑从不吃亏,看他以退为进初见成效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夏树得知了一切,会不会被吓跑。
夏树不明白,明明要暗中掌控行踪的人是自己,为什么柳生笑得一脸深意,就像她才是那只被守株待兔的小兔子。
跟柳生道别,刚好幸村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温润嗓音涌入耳畔的一瞬间,夏树不由翘起唇角:“我觉得我可厉害可厉害了~”
幸村不明白为什么看个学校,也能这样开心。
但只要夏树高兴,他总归会跟着高兴:【嗯,真厉害。】
夏树:“我还遇到唯世哥了~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穿个风衣都像王子殿下~你知道嘛,我跟他一起走在校园里,听到周围的女生们小声叫他王子殿下呢~”
幸村:……
似乎也不是很开心。
听到听筒对面幸村不说话,夏树是确认了什么,反而更高兴了:“所以精市,你是不是吃醋啦?”
【丸井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舒芙蕾,明天一起去吃吧?】
岔开话题了,果然就是吃醋了。
隔着电话,夏树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为了不让自己听起来笑的太明显,她轻咳一声。
“听唯世哥说,有人小时候要当我的骑士大人来着~”
“所以,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偷偷喜欢我啦?”
自童年起就被埋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戳破,幸村轻笑一声:【嗯,很喜欢。】
*
看完学校,和自家不靠谱的哥哥以及唯世哥一起吃了顿午饭。
见才两点,夏树便打算到周围买点零食,然后去学校找幸村,再接他放学什么的。
最近嘴硬又总喜欢当谜语人的幼驯染,总算变成能坦诚表达的幼驯染了。
虽然“喜欢”什么之类的话,大多数时候需要夏树给个由头,被表白后,始作俑者也往往害羞的把脸埋在被调戏者的怀里,像只小鸵鸟一样。
但这样有回应的恋爱太快乐了。
怪不得野崎说,恋爱是人类的一项伟业。
虽然后一句是,只要能按时交稿,他不介意这项伟业绕地球365圈。
虽然都在神奈川,但横滨离立海大有些距离,夏树平时没怎么逛过。
按照佐仓给的甜品店定位,拐过几条街道,门头是没找到,反而远远看到一个黑发蓬松的青年对着一位咖啡店的女员工单膝跪地。
“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难道最近单膝跪地是什么男生标配吗?
总觉得快和渣男挂上等号了。
夏树不喜欢看热闹,继续找地址。
谁知道被女员工“这边建议太宰先生殉情之前买一份人身保险呢,毕竟在店里的赊账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婉拒的青年,就像风中飘零的杂草,悲伤的捂胸,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趔趄地坐在夏树面前的水泥地上。
“啊,真是狠心呢……咦?美丽的小姐,请问你要和我一起殉情吗?”
“……太宰先生?”夏树眨了眨眼睛。
*
面前这个鸢色眼睛的
青年拥有一副好皮囊,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一抹笑,正是“看狗都深情”的模样。
一本正经的时候,便显出良好的仪态,和武装侦探社社院的身份倒是吻合,全然不像刚才在大街上拽着人要殉情的神经病。
“好久不见啊,小夏树~”坐在咖啡厅里,太宰和夏树打招呼。
夏树是在两年前,见到的这位太宰先生。
那时候星那奏子的一套宝石首饰被怪盗基德偷走,警察将整个神奈川都搜索了个遍,最终却只得到“这不是基德,而是其它大盗作案”的结果,至于是谁偷的,藏在了哪里,则是完全没有头绪。
那是外婆留给妈妈的唯一一套首饰,后来,通过好友介绍,他们聘请了据说“由全日本最厉害的名侦探组成的武装侦探社”。
当时来调查的,就是这位太宰先生。
想到这里,夏树笑了笑:“好久不见,太宰先生这是在干什么呀?”
太宰接过店员小姐姐翻着白眼端过来的咖啡,神神秘秘的晃了晃指尖,“这是在探案哦~你没发现吗,我们被跟踪了。”
他眼睛瞥过路灯旁那个拿报纸的男人,“小拇指抵着报纸的尾端,只有拿惯了木仓的人才会这样,更何况左脚鞋跟磨损比右脚严重,左撇子,善用狙击。”
夏树“哇哦”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旁边那只面目狰狞的狗!”
夏树:?
“就是只只知道吃吃吃,脑容量没有二两重的大笨狗~”太宰一脸嫌弃。
夏树觉得他就是在说相声。
谁知道说完了,对方笑眯眯的承认,说自己就想找个人陪自己看电影来着——毕竟电影院门口那只大胖狗看起来可凶可凶了。
比国木田君都要凶多了!
想着日行一善,夏树把他送进电影院,见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又陪他看了会儿电影。
“所以小夏树相信穿越吗?”
这是部最近新上的动漫电影,讲述男女主人公穿越时光,交换身体,最终在相同的时空最终相遇的故事。
“我最近就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哦~”太宰的脸在光影变幻中划过近乎妖冶的阴影。
“一个人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和一个和之前认识的人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相爱,结果那个之前认识的人,有一天也出现在自己面前。”
太宰说的像绕口令,说完,笑了一声,“如果是你,会怎样选择呢?”
“emmm,不知道。”
夏树回答,“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亲身经历,才会知道该怎样做吧。”
更何况,在那之前,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故事而已。
“为什么这样问呢?”夏树笑,远离太宰先生那一侧的指尖却微微蜷起。
对方却依旧是那副半真半假的姿态:“撒~就是随口一问哦~”
她觉得太宰先生或许知道了什么,但这种似是而非的结论,并不支持她继续询问的举动。
夏树看了眼手机,见时间快到了,便和他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只是电影院太黑,站起来的时候和旁边经过的人撞了一下。
夏树有些没站稳,被那人扶了一下,才站直。
“不好意思,谢谢你。”
她弯着眼睛道谢,但那人戴着帽子,周围又黑,看不见他的脸,只在经过的时候,鼻尖掠过一丝海盐的气味。
“精市?”
第60章 触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提到一嘴柳生爸爸的事。
果不其然,他和自家爸爸是旧相识。
“高中的时候和他组建了一个乐队,摇滚风,和甲壳虫差不多的那种。”提到当初的青葱岁月,月咏或斗不由怀念。
“不过后来他要继承家业,早早就退出了。”
月咏或斗找出一个陈旧的相册。
站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电贝司的,就是年轻时的柳生宏泽,看起来桀骜、锐利、意气风发。
夏树觉得他大概是不舍的。
这份不舍里或许有几分梦想被折断的不甘、未来被摆布规划的无奈。
以至于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看着锁在地下室的电贝司,又或者路过街头、听到一两声摇滚乐的尾调,也只能用一句“没有才能”来自欺欺人。
夏树捧着相册,敲响幸村的窗户。
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去打理好楼下的花园,听到声响,便打开窗。
夏树先把相册递给他,又试图自己跨过去,反正爬窗的事情一回生二回事,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幸村并不同意。
“伤口会裂开的。”他自始至终还记得这件事。
即使那里原本有伤,即使后续受伤的事情所有人都闭口不谈、瞒着他一个,但从夏树偶尔心虚的眼神,很容易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夏树还没反应过来,腰一紧腿一悬,就这么被拦腰抱了过去。
她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攥住幸村的领口,但又不敢乱动,于是只能乖乖伏在他怀里。
等到脚尖落地,才来得及问上一句:“你的伤口没事吧?”
早知道就不图省事了。
借着将她放下来的姿势,顺势把夏树揽在怀里,幸村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
他的身上总是温温热热的,天气凉的时候,靠着很是舒服。
自从出院以后,两个人就莫名变得腻歪起来,经常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抱在一起很久。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搂了一会儿,夏树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于是拍了拍幸村的胳膊,又拿过一旁的毕业手册,摊到面前,把柳生爸爸的事情讲了一遍。
“也不知道柳生会不会受影响。”
明明是全国大赛+高考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父母要是搞事情,柳生的压力一定会很大。
幸村只是揉了揉夏树的指尖:“他会处理好的。”
“真的吗?”夏树从他怀里抬头,眼睫纤细浓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总是这样,即使对交情没那么深的人,也总是莫名想去担心,然后帮忙,也难怪情人节的巧克力收了足足127颗。
这还是有他在身边的结果。
想到这里,幸村低头,轻吻在她的唇心。
却察觉到夏树一吻过后,凑近他的脖子,小动物一样闻了两下。
熟悉的海盐味,和电影院里的像的过分。
不是衣服上的,难道是沐浴露?
这样想着,干脆直接对着袒露在面前的脖子咬了一口。
温热的,没什么味道。
于是舔了一下,淡淡的,比起海盐,更像是花瓣,唔,没有味道的花瓣。
面前的肌理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起来,幸村轻喘一声,和她拉开距离,嗓音里满是惊讶:“夏树?”
做这件事的时候只是想要验证一下,完全没考虑后果。
见他反应这么大,夏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有些害羞,但比起害羞,更多的是对他反应这么大感到有趣。
于是眨了眨眼,很是无辜:“我只是想知道海盐味哪里来的。”
但还是不着痕迹的和某人拉开距离。
幸好幸村也没有揪着不放,甚至没像之前一样,凑上来狠狠亲上一番当做惩罚,而是把夏树放在书桌上,走到一旁,接了杯凉水。
仰头喝了一大半,余光瞥见夏树看向他,于是问:“渴了?”
喉结随着吞咽的姿势上下滑动,旁边还沾着一抹红——被自己刚才咬的,夏树回想起蹭过去的时候,似乎鼻尖是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看样子就是喉结,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但这时候提起来总觉得有些危险。
于是她摇了摇头,向幸村伸出手。
骨节匀称的手,掌心和虎口的位置有薄薄的茧,触感和电影院里的那只手很像,只
不过扶住他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茧要厚一些。
所以真不是幸村?
她还是第一次把别人当做是他,怪奇怪的,不过这种话不能和芝麻馅的幼驯染提一句。
否则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记住到底什么才是属于他的触觉。
这么想着,手指便被握着,十指相扣,大概是手感有些不对,幸村有些疑惑的问:“你的手串呢?”
夏树:???
*
今天去的地方太多,遇到的事情也多,是以那么大一个手串弄丢了都没有发现。
夏树急得要命,恨不得现在就沿着一路找过去,还是被幸村安抚了一阵,才冷静下来。
“首先想想都遇到了哪些人。”幸村梳理。
既然遇到了人,就一定会有人有印象。
这么一想,遇到几斗的时候手串还在,一直到三个人出了大阪烧店门,在门口穿外套的时候,手串还挂到了衣袖,被几斗吐槽连衣服都不会穿。
再然后就是去买点心,遇到太宰先生。
“遇到武装侦探社的一位侦探先生,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夏树坐起身来,“我去问爸爸。”
然而再怎么样,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超出工作时间、甚至工作范畴,贸然打扰对方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爸爸已经给对方发了短信,让他如果想起来,或者方便的话立刻电话回复我们。”
月咏或斗是做事很为老派的人,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喜欢打搅对方的生活。
“更何况只是一串手串,如果丢了,爸爸再给你买一串。”
夏树快委屈哭了:“这根本不是手串!”
她很少这样大声和父母讲话,因此,月咏或斗不由语气有些严肃:“夏树,不要因为自己的失误,对别人撒气,还记得爸爸小时候怎么和你说的?做错了事情先去弥补,而不是发泄情绪。”
他说的很对,但没人想在这时候听到正确的教育。
“没事的,宝贝,爸爸妈妈在。”
又或者“没事的,宝贝,一定会找回来的。”
其实并不是责怪,也不是想要他们做出承诺,只是想要一句安慰,一句安抚而已。
但弄丢东西的是自己,时隔那么久没发现的也是自己。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串手串,也就是成色好了些、材质好了些,没什么太大的含义,甚至不是朋友或者长辈赠送的。
而夏树也不能大剌剌说出,“这是缘结神送我的”、“没有它我就回不去了”这种话。
只能一个人默默穿好衣服,决定沿途找过去。
推开院门,却发现幸村正站在门前,他换上了一件运动服,甚至还背了一个斜挎包,被夏树发现的时候,正在处理手机里的一些文件。
“精市,你怎么来了?”夏树不由一愣。
幸村上前两步,替她整理好拉链:“不是东西丢了吗?我陪你去找找。”
这个时间,神奈川的街道还没有沉睡。
沿途的餐厅吐纳着一批又一批的食客,游戏厅前聚集了一群又一群追求刺激的学生。
影院还没有关门,夜场的经理告知他们,并没有接到任何的失物登记。
“能不能调一下监控呢?”夏树不死心。
经理很是为难:“这是影院的隐私,没有警方要求,我们一般不可以随意调阅。”
夏树失望的垂下手。
却被温热的手纳入掌心。
幸村噙着一抹笑,不卑不亢,给出另一个建议:“如果是检票口的监控呢?拜托您了,实在是非常贵重的物品。”
影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落在他的侧脸,镀出温暖而明亮的轮廓。
夏树觉得心脏像是被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涩。
幸村沟通完一切,看向她的时候,却微微一愣:“怎么了?放心吧,经理答应了,会找到的。”
夏树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幸村安抚的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夏树说不出来,也无法开口。
难道她要对这样的幸村说,我急成这样、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带着你在深夜的路上反反复复的找,甚至央求影院经理,要找的那串手串。
是为了离开你。
离开你的世界?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残忍。
影院经理去调取监控,前台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树看向幸村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觉得眼睛有些酸酸的,不想让他看到,干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好啊,精市。”
这么好这么好,让我怎么忍心。
头顶传来很轻很轻的重量,似乎一触即碰,幸村的嗓音温柔的过了分:“会没事的,所以,不要伤心。”
*
监控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看到夏树进影院的时候,手串还在手腕上。
但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了。
东西是在影院里丢的。
似乎有些点好消息,但还是没有头绪。
幸村陪着夏树,从检票口到影院内部来来回回找了三遍,甚至椅子缝都打着手电筒找过了,但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这就是天要绝我?夏树想道。
给她了希望,又在希望快实现的时候当头一击,惩罚她三心二意,欺骗扭蛋的感情?
但她并没有欺骗。
衣袖被轻轻掀开,幸村摸了摸夏树左手的绷带,有些心疼的问:“觉得疼吗?还好吗?”
不过是两个人起身的时候,撞到一起。
根本不疼,更何况,他才是那个被当做肉垫、才做了手术出院的人。
夏树没有回答,而是抚上他的脸,亲吻在唇角。
她没有欺骗。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他是扭蛋这件事了。
“夏树?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太宰君回电话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