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京仪什么时候走的?”
宴席中场休息,梁廷鞍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隔壁桌的空位,问。
梁知徽没跟着看,微抿小吊梨汤:“开宴半小时后,说身体不太舒服,我就让她回家了。”汤水滑进喉咙,她轻轻拧起眉,“而且——哥,牧鹤是换主厨了么?感觉有点甜过头。”
“有吗?”梁廷鞍打开自己的那罐,用白瓷勺舀了一口,认真品了品,“感觉还好。”
梁知徽无奈:“你好像吃什么甜品都是一个味道。”她放下素青碗盅,“是有人找京仪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提前走了也好。最多十分钟,估摸着要到一贯的相亲环节。我怕梁京仪压不住脾气,回头闹得不好看。”梁廷鞍又喝了口梨汤,沉吟片刻,“不过,总之催不到咱们身上,别担心。”
“嗯。”
过了一阵儿。
“……有那么好喝吗?”瞧着大哥还在喝,梁知徽奇怪,不信邪地又端起品尝。
梁廷鞍笑笑:“还可以。”
“明明就是一般。哥,你好歹有点品味行吗。”
“下次尽量。”
“……”
每年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基本都一样,就像梁廷鞍说的那样,十分钟后,长辈重新入座不久,就提起了适龄小辈的婚事。
“本来还想托个大,给京仪那小丫头好好介绍一位,结果人家小姑娘精得很,不想听我唠叨,半路就跑了。”司家老太爷笑得无奈,指着那空座摇头,“知徽啊,你是不是提前给妹妹透了信儿?”
梁知徽莞尔:“姥爷这话可是错怪我。我倒是想提前给妹妹透消息,可她昨晚守岁时不当心吹了风,现在正发低烧,不回去也不行啊。对吧,哥?”
她点盟友的名字,盟友表情也很自然:“嗯,京仪受了凉,需要休息。”
“所以说,姥爷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妹妹吧?”
老太爷平日里就最爱梁家兄妹,听了梁知徽久违的撒娇,更是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好好好,知徽都这么说了,我哪还能怪她?”
梁江升光顾着和身边男人们推杯换盏、人情往来,哪里顾得上这边的动静,暂且不提。
反正他的亲生孩子都很争气。
“司爷爷,梁家小妹妹生了病,我们家小妹妹可还在这儿呢。”
氛围其乐融融,有人也笑着出声凑趣儿。
刚听到熟悉的声音喊“司爷爷”,赵令妤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赵令川——这个贱、人。他到底忌惮自己到什么地步?如今她连二十岁都不到,就要被张罗什么破亲事了么?
“噢?”老太爷笑意盎然地看过来,慈爱温和:“令川,你是说令妤吗?”
眉宇间与赵令妤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身宽体胖,笑眼眯起,平平和和的模样像是弥勒佛:“可不是。小景最近常问我——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姑姑的喜糖呢。”
几乎是他话音落,另一个桌上,同样肥胖的小男孩兴奋应和:“对啊,姑姑什么时候结婚?宁宁的姑姑都结婚了!我想要小妹妹,姑姑能不能生一个小妹妹陪我玩儿呀~”
众人又都是笑了,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小景这孩子真是急,说什么胡话呢。不过童言无忌,令妤也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咱们令妤可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就是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家小子!”
“谁说不是?令妤十八岁那年接手的【姥姥爱泡茶】,改配方调形象重装修,大刀阔斧,只用一年就让利润涨了320%。娶了令妤,不就是娶了个小财神吗哈哈哈!”
“……”
每个人似乎都很高兴,拿她的未来做谈资。
赵令妤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抠破了肌肤,鲜红色的血液一点一滴渗出,自内而外的痛感几乎要让她颤抖。可她面上依旧带笑,三分羞涩七分谦虚:“叔叔伯伯谬赞了,我还有不足,肯定还要向您继续学习的。”
她只说工作方面,丝毫不提嫁人婚姻。
可对赵令妤的婚姻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无论是自家兄弟姐妹,还是外头的叔伯阿姨,要么想把她踢出继承人列表,要么想拉她做免费打工人、活招牌。
明明室内温暖如春,周遭人笑语嫣然,赵令妤就是浑身发冷,柔软丝绸被攥得不成样子。
她甚至有些茫然,在他们口中,自己有那么多名号,“这一辈最出息的小姑娘”,“难得的少年英才”,“商业嗅觉敏锐”……这些不都是好词么?
既然她那么优秀,为什么不鼓励她专注事业?为什么执意要让她嫁人?为什么要把她的荣耀分一半、甚至是更多给她的“丈夫”?
为什么?
又凭什么?
她十九年的拼死拼活,在他们眼中,只是嫁人的“顶配”吗?他们一定要把她吃干抹净吗?
赵令妤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疯狂抽动,眼前隐隐发黑,恨得几近落泪。可她却愈发握紧椅背把手,不肯流露丝毫脆弱,腰板笔挺。
而就在此时,一道含笑柔和的女声响起。
“令妤才几岁?连书都没读完,说什么嫁不嫁人呢。小姑娘爱读书是好事,起码得等她读完博士啊。姥爷,话说回来,晏礼今年是不是该硕士毕业回国了?”
赵令妤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望过去,刚好对上梁知徽包容恬淡的目光。可她只是看她一眼,只是一笔带过,看她、与看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玻璃,瓷盘,水面,珍珠,钻石……所有事物折射出的光彩,都不及她的眼眸璀璨。翘红色与象牙白包裹身体,金丝牡丹盛开腰际,白玉杯握在手心。她宛若高贵优雅的鸾凤,稍一出手,便主导了话题。
渐渐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赵令妤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众人推杯换盏,换了谈资。
不知过了多久,一袭京派旗袍的女人起身,走到自己面前,轻声细语:“出去吹吹风吗?令妤。”
“谢谢你,知徽姐。”
新鲜的空气盈上来,赵令妤终于得以正常呼吸。她顿住脚步,转过身子,郑重地低声道谢。
喧闹随梁知徽的动作被关在阳台外,一扇玻璃门,隔出两个世界。
对方笑了笑,显然没放心上。这样的事她已不是第一次做,没必要时时挂在嘴边:“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心上。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你的未来还很长。”
说着,她垂眸,看向她的手心,眉梢轻轻挑起:“当然,也不要对自己太狠。”
赵令妤下意识握紧拳,想把那只手藏起来,但对方人的反应比她还快,率先握了上去。
“比起伤害自己,不如认真成长,日后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梁知徽抽出与旗袍配套的真丝手帕,从容不迫地围在她手心,打了个漂亮精致的结,挡住所有血痕与“不体面”。
“……知徽姐,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眼珠紧紧抓住那方手帕,赵令妤声音很轻,如此发问。
梁知徽拉动披肩的手指停下,她稍微低了头,看进对方的眼睛:“怎么会?你已经很优秀了。”
“可他们好像都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认为我是注定要嫁人的,而我的优点,也不过是未来丈夫的花瓶纹样。”
赵令妤真的很不解,也很害怕,她喃喃自语:“我究竟需要做到什么地步呢?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当成礼物呢?还是说,因为我是个女人,就活该被他们打压、看不起、排除在权力层外面?可是为什么呢?我明明比他们都厉害,我明明已经事事做到完美了……”
“令妤,停住。不要再想了。”
眼见面前人即将走入死胡同,梁知徽蹙眉,打断她的联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不清楚赵家内部的利益分配,但无可置疑的是——令妤,你确实是青年一辈里最出色的孩子。如果赵伯父神志清醒,他只会、也只能把那个位置给你。”
“所有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再是天才的人,也需要成长。更何况你才十九岁,你还那么年轻。赵伯父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你太明确的答复。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变数,在赵家,你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在公司,你也没有非你不可的下属亲信。”
梁知徽和赵令妤的关系不远不近,仅是平日里见了会点点头的那种,按理来说,她不该对她说这么多。
可对上那双倔强不甘的眼睛,她做不到沉默和礼貌。梁知徽不知道原因,但她觉得,自己应该递给她一只手。
可能因为她也不过是个小妹妹,是京仪的另一种可能。
“可是赵令妤,你一直是最引人注目、最闪闪发光的那个,不是吗?我到现在还记得——十二岁那年,你参加了场夏令营,和初中毕业生一起。军事训练、急救处理、文化考试,无论哪个环节,你都是第一名,胜过了所有比你年纪大、比你更强壮的人。”
梁知徽声线平稳,语气循循善诱。
“所以,为什么还要不自信呢?为什么要对自己产生怀疑呢?你只需要保持原有水平,继续向前走就好了。”
“你需要些时间,仅此而已。”
赵令妤稍微仰起脸,看向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梁知徽,罕见地显得有些天真。
“真的吗?”
她很少问这种幼稚的问题,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这句话。
“当然。”梁知徽莞尔,她笑着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抚了抚赵令妤的盘发,将那枚金镶玉的蝙蝠发夹摆正,“我相信你。”
说完这些,就应该够了。
梁知徽觉得言尽于此,她收回手,略一颔首,准备转身离开。
但即将拧开冰凉的门把手之前,赵令妤又开口了,语调明显要比先前急促,甚至细听还有几分忐忑不安。
“知徽姐!”
她回眸,瞧清了深呼吸的赵令妤。
“嗯?”
四下寂静,寒风吹鬓发。赵令妤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她鼓起勇气,直视眼前的女人,一字一顿。
“知徽姐——不,”她握紧手心的那段柔软丝绸,语气更加郑重,吐字无比清晰坚定:“梁知徽,我会成为你吗?”
闻言,女人不禁愣住。恰有枯枝于风中飞扬,声响飒飒。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心中讶然不解,但并没有嘲笑对方的意思,反而认真询问:“为什么要成为我?”
被那人如此专注地凝望着,赵令妤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战栗,她就要按不住自己的心脏了。
“……成为你,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梁知徽在本文设定里是很强的,只是没怎么明写,令妤崇拜她不足为奇。当然,这里也有很微妙的嫉妒,不过无伤大雅。这份嫉妒里,有关于梁幼薇的因素并不多,令妤羡慕的是知徽出身与顺利仕途,她超恨那些阻挡自己的人。令妤和京仪的人生关键词都是恨恨恨,爱梁幼薇对她们而言是一种放松,也是苦涩生活中的精神糖果,所以她们永远不会离开薇薇,薇薇也不会离开她们(所以这几章也是很重要的哇,不然怎么会那么那么在乎)
某种程度上,令妤就是知徽的事业向梦女。赵令妤是很傲气的姑娘,她认为自己可以与梁知徽并肩,如果梁知徽能走到高位,那就意味着她也可以。所以在她心里,梁知徽必须要成功。
另外,今天重读时发现有小天使意识到京仪的读书地了诶,惊喜扑面而来~严格来说,那里可以是苏北的任何一个城市,徐州宿迁淮安都行。因为我个人只在苏北上过高中,肯定写那里的高中生活会更真实一些;更重要的是,苏北的教育资源不如苏南,但江苏省的高考难度同样不容小觑,侧写就算在此等环境下,以京仪的能力,还是能拿到省状元的名次。
ps:*灵感来源于“成为陈都灵,是我少女时期的一种英雄主义”
梦女文学应该也属于同人文学创作之一吧?不管了,让我们开始吟唱——啊,伟大的同人女。
第52章
九点整了,远处传来沉重的钟声,足足响了九下,空气里弥漫着两种完全不同的香气,碰撞又交融。
“我想过一个没有否定与偏见的人生,我想付出得足够多就能有所求的回报,我还想正大光明地说出自己的喜好、偏爱、欲望、目标。”
夜风吹红了赵令妤的双眼,也吹哑了赵令妤的声音。
“可是知徽姐,我做不到。我似乎没有勇气,也没有这个能力。我时常怀疑,这个世界是否根本容不下女人走到台前,直到我看到了你。”
“你可以随意地决定自己的穿衣风格,留着女性特征十足的长发,因为没人会因为你的美丽质疑你的能力;
你可以在饭局里直截了当地点自己喜欢的饭菜,全桌人都要顺着你的口味,喝小吊梨汤、椰汁酸奶;
你可以像个最平凡的人一样出门逛街、溜公园,有人遇见你、想要合照也欣然以对,永远那么平和从容;
你可以笑着拒绝一切不合理的要求,打断不喜欢、或者是厌恶的话题,指出话题的不对,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梁知徽静静听着,全程一言不发。
终于,等赵令妤说完,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她才开口。
“抱歉。我一直没有察觉——原来你过去这么关注我。”
她轻轻蹙起眉,眼中也上浮几点纠结斟酌,手指无意识地搭上木质栏杆,轻缓地摩挲。
梁知徽很少听这么直白的话。
漫长三十年,也就只有梁幼薇是位直球选手,面对幼薇的坦率,她也往往接受良好。可赵令妤和自己并不熟,年纪差还有足足十一岁,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话太疏离,会让她伤心;可太亲昵的话语,自己也无法对陌生小孩说出口。
大脑还在思考,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细长的“香烟”。
“嗯?”她一愣。
“…你不是喜欢抽这个吗。”
赵令妤知道梁知徽抽烟喝酒样样沾。她偷偷观察过好几次,每当对方露出这种表情、手指在磨东西时,那就说明她需要一些事转移注意力。
梁知徽怔忪:“你怎么知道?”
把“你是我的梦想”这种话说出来,已经用尽了赵令妤所有的骄傲与勇气,她不愿再说“因为一直看着你”这种变态发言,干脆侧过身子低下头,沉默起来。
偏偏手还在倔强地递烟。
头一回,梁知徽在非工作场合对外人无奈。她轻叹气,接过那支“香烟”。
自己少年时烟瘾很重,梁廷鞍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就是因为这个,兄妹两人为数不多的吵架,亦都是为了她那不怎么健康的个人爱好。
有次吵得格外厉害,梁知徽上了头,甚至说出要断绝兄妹关系的话。梁廷鞍气得半死,却马上认错,与她约法三章——可以抽,但要自建生产链,她只能抽压根没多少尼古丁的“香烟”。
自建的生产链不算大,每年的生产量也有限,很多人都觉得“徽康”只是个杂牌,受众固定,还少得可怜。所以,圈内人大都不知道这件事,更不清楚梁知徽的小动作和个人爱好。
如今见赵令妤突然递出自己抽惯了的牌子,说她不惊讶必是假的。
更让梁知徽沉默的是,见自己接过了烟,对方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枚砂轮打火机。晶莹柳叶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是专注,像是在观星。
心中无奈,女人微微伸出了手指。
而赵令妤安安静静,为她点燃火光。
尽管允许对方为自己点烟,但梁知徽还是没有吸一口——她不会在有第二个人在场时抽烟,这是她的基本教养。
思索良久,她主动出声。
“……令妤,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你也不需要把任何一个人神化。你对我的了解都是片面的,或许来自于梁幼薇,亦或者是其他外人,可你要明白,他们所见并非是完整真实的我。”
梁知徽顿了顿,任凭迷蒙烟雾将自己的脸染到模糊不清,夜色凉凉,她的声音却温和包容。
“当然,我理解你把我当成目标的心理,这是人之常情,谁都需要向上跑的那口气。不过,我永远认为——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优秀到不需要任何目标。”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在事业方面,我确实要比多数人幸运,可这并不是只有好处。如果我们同龄,那么在处理突发难题时,我有很大可能、是无法和你相提并论的。”
“不可能——”
偶像的发言无异于“自毁”,赵令妤下意识就想否定,但很显然,她偶像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偶像”。
“赵令妤。”
梁知徽蹙眉打断,郑重唤她姓名。
“她人即地狱。”
短短五个字,犹如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了少女的头颅。
“你的十九岁已经在熠熠生辉了。而我在你这个年纪,差点走上溜冰的不归路。听到这个,你还想将我视为目标吗?”
美国的包容性太强,放浪空间也太大,梁知徽的叛逆期就在十九岁留学时全面爆发。
往事不堪回首,但每每想起惊心动魄的十九岁,她都会止不住地后怕。闪烁的霓虹,轰鸣的跑车,无尽的派对,差点将她溺毙其中。
这厢,赵令妤被梁知徽的话钉在原地,她欲言又止,末了终是忍不住,带着茫然询问:“什么叫溜冰?”
她眼中有明显的不解,梁知徽不禁停顿片刻。
此时此刻,她才对赵令妤的年纪有了真情实感的感慨——果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什么黑话都不懂。
“……以后上网搜吧。”
梁知徽不愿多提,她自知失言,暗道糊涂,便刻意略过这个话题。
偶像不说话,赵令妤也静得像天鹅湖,无形的灵魂在剧烈挣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风将碎发扬起。
最后的沉寂中,梁知徽稍微侧过脸,认真看进对方的瞳孔:“令妤,我无法为任何人的行为负责。所以,比起成为我,你更应该做的是你自己。”
“你会得偿所愿的,我祝福你,也相信你。”.
春节假期逐渐步入正轨。
在人口兴盛、对外往来频繁的大家族中,“过年”不止是枚文化符号,除却庆贺祝福,社交人情、商业属性都大大加强。家族之间的问候必不可少,相熟的上头领导、亲戚恩师也要打起精神对待。
梁家处理内部社交的同时,以梁知徽、梁廷鞍为首,顶部领导层亲自出面露脸,在公共社交平台上轮流发表拜年视频,代表益星集团对大众表达美好祝愿。
自从回国参与工作,益星就为梁知徽打造了一个公共平台账号,利用她优雅温柔的女性总裁形象,专门负责“亲民”“接地气”。
梁知徽对生活的表达欲很弱,但于秘书精通互联网财富密码,在接管“益星CFO-梁知徽”账号后,就开始分享梁家姐妹的日常,晒一晒梁知徽给妹妹买的礼物包装盒,早就立好了“豪门宠妹狂魔”的完美人设。
加上每年过年必会派发的八万八千八百份百元私人红包,更让她的国民度更上一层楼,认识梁知徽的网民见了她,基本都会真心实意地喊声“姐”。
大年初四迎财神,派出今年的八万份红包后,梁知徽首次晒出了梁家的全家福。
朱砂红色调布置的中式背景下,面带慈祥笑容的两位长辈一左一右,分坐在铁梨木太师椅。相貌最为浓艳稠丽的女孩站在中间,笑容清浅疏离,两侧站着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兄姐。
一家五口,穿着同款不同样的旗袍中山装,看上去极为幸福、美满、和谐。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明确发表家庭合照,又刚好经过了八百万的财富营销,正值大家过年都闲的时候,一时热度冲天。
“姐姐,为什么全家福里没有妹妹我的位置(痛哭流涕)难道我们这个家要散了吗?ps:搞抽象哈,祝姐姐一家人新年快乐!今年抢到了红包好开心~”
“怎么一大家子都这么好看啊啊啊!!!不过最中间的那个不怎么像‘薇薇’啊?还是说这是我的错觉?”
“中间那姑娘确实不是姐之前提到的薇薇,显而易见的事儿嘛,薇薇应该是堂妹表妹?反正这位肯定是亲妹妹,和妈妈姐姐长得那么像。”
“谁来品一品这种中式大家族的厚重底蕴啊?真的好有感觉!!!话说哥哥姐姐都没有结婚吗?貌似都是三十加的年纪了诶,怎么合照只有五个人呢?”
“感觉咱姐很有不婚主义的气质呀,但哥哥一看就是很周正俊美的Daddy型,还是说没碰上合适的?该不会是爱上了平凡姑娘然后和家族反复拉扯吧?!港媒有图有真相!”
“上面的姐妹脑洞未免太大了,这又不是写小说,还整上豪门文学了哈哈哈!不过姐不婚主义挺好的,毕竟现在一堆姐的梦男,还畅享未来厨房相视一笑呢。”
“……”
评论区一如既往的热闹,如今的网络人流量大,几分钟便破了万数。
帝都俱乐部,地下一层台球馆。
男人单手划着屏幕,语尾上扬,看好戏的意味浓厚:“呦,这是把梁幼薇从家谱中除名儿了啊。”
拍全家福都不带她。
“你才知道?”
身旁另个人百无聊赖地给皮头抹巧粉,“听说早把户口迁出来了。现在梁幼薇跟秦臻又掰了,梁叔能忍她才怪。”
司晏乐靠在沙发里揪红豆沙的花瓣,心不在焉。人造灯光下,哑光色泽不算明艳,豆沙色渐渐浸染指尖,心境也不甚平静,余光似有若无,一直撇着黑屏中的手机。
看好戏的男人肩膀表情玩味,撞上沉默不语、只专心敲动手机屏幕的人:“姚钰,你不是暗恋人家好几年了么?大冒险也没亲上,怎么现在不试试看?”
“暗恋她的多了去了,梁幼薇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少来烦我。”
几乎是肩膀被触碰的瞬间,姚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黑屏,他表情自然,语气不屑。
应和姚钰的人不在少数,没一个在面上露出在意。
“帝都最不缺漂亮姑娘,又不是非梁幼薇不可。”
“面前我在夜色清看到个姑娘,应该才二十岁,长得比梁幼薇清纯多了。”
“是么?等这个年过去一起看看?”
“可以啊。”
……
众人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姚钰不动声色松口气。手指再次点开藏在桌子下的屏幕,聊天记录赫然映入眼帘——
“幼薇,明天要不要出来玩儿?”
第53章
“怎么又来一个?”
看到差不多一模一样的话术,梁幼薇又好笑,又莫名其妙。她直接点进司晏乐的聊天框,看都不看备注栏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把自己的回答转发过去。
梁幼薇:不好意思,有约。
转发,转发,转发……怎么突然有那么多人约自己出去玩?光是应付家里的两个、外头的一个,她就够心神俱疲了。
手指有些酸,梁幼薇都有点想让秦臻梁京仪替自己回消息了,他们两个嘴巴毒,最不爱给人脸面。尤其是京仪,在漂亮脸蛋的衬托下,刻薄得风味十足。
梁幼薇经常听冷言冷语,早已经习惯梁京仪等人的心口不一。就梁京仪而言,在她面前,京仪越是毒舌,就说明她越不爽,换而言之——她又吃醋了。
所以,每次听梁京仪对她没有好气,梁幼薇都会很爽很高兴,哄得更是得心应手。
梁幼薇很会哄人,也很喜欢被哄的感觉,可在这时候,来自陌生人、或者说是关系平平之人的“哄”,让她非常头痛,还有点儿恶心。
司晏乐(疯子):【薇薇,咱们两个又不是亲表兄妹,你到底在顾忌些什么?你平时不是最亲近梁家人了吗?嫁给我之后,你就真的算梁家人了,这不好吗?】
梁幼薇深呼吸,可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心:【司晏乐你有病就去治行不行?你不要脸,梁家、司家还要脸!】
那头,男人从沙发上坐起身,想了半天,还是站起来离开,边走边打字。
【你到底在怕什么?梁幼薇,只要你愿意,所有事都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他解决?
梁幼薇不禁冷笑,他能解决什么东西?有些事就连大哥都难以做到,更别提那些二世祖了。一个两个都跑来献殷勤,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如果家里反对,到头来被推出去挡枪的还是自己。
都当她是傻子吗?自己只是不精明,又不是笨。
梁幼薇不欲多言,挨个截屏后,干脆利落点开对方头像,拉黑删好友一条龙服务。
垃圾收拾收拾,好友栏瞬间清净了。
删得快差不多,秦臻也发来了消息。
秦臻(坏狗):【明天想不想出去滑雪?】
梁幼薇没回复,直接给他拨去电话。
“如果去滑雪的话,就我们两个人吗?”她开门见山,声音里有点好奇。
秦臻没急着回答,他放下签字笔,心平气和:“薇薇有想额外邀请的人吗?”
心里一咯噔,梁幼薇抿唇:“为什么这么问啊。”
“梁廷鞍他们明天要陪冯书记吃饭,恐怕你的哥哥姐姐都来不了。”秦臻依旧平淡,“需要我把邵樾喊来么?他应该有空。”
梁幼薇:“……秦臻,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冷静:“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薇薇。或许我必须和他们一起站在你面前,等你体会出差距后,才能全心全意地选择我。”
长痛不如短痛,忍一时恶心,换一世安心。
“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选邵樾哥,更没有和他发生过什么!”梁幼薇咬唇,偏偏自己说完还心虚,讷讷地放小声音,“你喊他来有什么用?”
多数时候,秦臻很庆幸自己了解梁幼薇;可某些时候,秦臻又痛恨自己太过清楚梁幼薇的小心思。
“是么。”
他闭了闭眼,稍微平静了下心绪,才用陈述句的语气回答,“薇薇,你需要看一遍邵樾生日那天的录像吗?国王游戏,一根pocky。”
原来梁幼薇不止在他的身边害羞,更不止在他的亲吻下紧张。绚烂的蓝紫灯光旋转,让发梢闪出水润的光泽,也把她眼底的期待照得一清二楚。
录像?……居然,居然真的有录像么?
梁幼薇的整颗心脏都被瞬间提起,下一刻,烦躁紧随其后。本来自己就不占理,这下好了,更是完蛋。还得再装得若无其事点,让脸皮厚到极致才可以。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对面的人似乎在纳闷:“为什么又突然不说话。”
梁幼薇无声吞咽口水,抓紧了手机。她声音细细弱弱,语气九转十八弯,装模作样道:“我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呀。秦臻哥,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啊,听这态度,果然是十分心虚呢。
秦臻心中妒火翻涌,面上却勾起一个轻轻浅浅的笑:“薇薇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对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是“臭味相投”的。更何况,彼此还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男女朋友,梁幼薇自然能瞬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马上涨红了脸。
她其实并没有很不能接受,但非得装出咬牙切齿的样子:“秦臻,你不要太过分。”
秦臻微笑:“你可以到地儿再换。”
梁幼薇倒进绵软的奶白北极熊沙发,把脸埋进去,哼哼两声,表达自己的诉求:“那你也得穿那个。”
“嗯,知道。要什么颜色的。”
“当然是纯黑色!”
秦臻对颜色没偏好,只爱款式。但他觉得,不同色彩搭配对人的气质氛围加成也不同,自己在梁幼薇面前的形象应该更百变丰富一些,这样,她才不会后悔选择他。
于是,他故作平静:“上次就是黑色,这次不需要换成白色吗?我新订了一套,纯白色,很好看。”
白色吗?梁幼薇红着耳朵想了想。
“可我觉得……白色好像不如黑色性感,怎么办?”
男人很冷静地提建议:“可以加一些道具。”
梁幼薇不太懂,下意识“嗯?”了声。
秦臻只说四个字:“皮革绑带。”
对面的女孩没说话,但直接摔了手机。
“滑雪?”
梁京仪手指一顿,随后拨了拨长发,继续小心地戴上裸珠珍珠耳钉。她这个冬天才打了耳洞,戴耳钉还是不太熟练。
“和谁?几点去几点回,过不过夜。”
梁幼薇故意站她身后,借助身高差躲避对方的眼神,装作看她衣角的样子,学慵懒随意的语气:“就是圈里的那些朋友呀,一小时后去,滑一会儿后刚好能吃午饭。至于过不过夜……应该会在那儿睡一晚。”
梁京仪做事情习惯全神贯注,没发现“妹妹”的小动作:“赵令妤去吗?她去了的话,你也可以去。”
“令妤?你也很喜欢她吗京仪?”梁幼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她有点小惊喜,探出脑袋。
“见过一两面,印象挺好的。专业能力强,性格礼貌温和,长得也漂亮。”
梁京仪对赵令妤的了解浮于表面,对她没有丝毫防备之心。或者说,她并不认为梁幼薇是所谓的“万人迷”,怎么可能人人都有一样的审美?更何况,喜欢同性的人又不可能刚好都在身边。
更关键的是据她所知,赵令妤是个一心只有工作的强者,按常理,不会喜欢浑身摆烂气质的梁幼薇。
所以,她根本无需担心,专心抵挡一个秦姓贱人就够了。
她心里恶毒地咒骂人,也没注意到梁幼薇的回答——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赵令妤会不会参与这次滑雪活动。
换好得体的真丝衬衫和西装半裙,梁京仪接过梁幼薇递来的戗驳领收腰西服外套,对镜仔细系钮扣。最后,在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她转过身子,捏捏她耳垂,将她放走。
“玩得开心。”
滑雪场今天很热闹。
“梁幼薇今天真的会来么?”
温暖如春的VIC室内,面容精致、眉宇间却不乏傲慢冷漠的男人没什么表情,把场馆提供的滑雪介绍书翻了翻,问。
他应该是混血儿,睫毛纤长,鼻梁高挺,五官明艳俊朗到过分,一看就将父母双方的优秀基因完美继承,既有外国的深邃,也不乏本土适当的柔和,宛若由东方人细细雕琢的希腊神像。
姚钰觑他一眼,忍下那股排斥与厌恶,转过头。
“没看到就没看到呗,你又不是帝都本地人,本来就娶不了梁幼薇,过个眼瘾得了。”
章应珩环顾好友们的脸色,想了片刻后才笑着说话:“俞又白,我们帝都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不止梁幼薇。为了她至于么?国外和沪市的美女可不比这儿少。”
“不至于,我能为了她初四来帝都?”
俞又白冷嗤了声,是纯正的普通话。他把介绍书丢旁边,转而拿起手机,开始翻相册。
他没见过梁幼薇本人,只无意中瞥见过她的写真照片。说来也怪,他自认见多识广,可看到“梁幼薇”的那一瞬,心里就是莫名痒痒的。
借着过年的名头回国,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自己在帝都的人脉,打探梁幼薇这个人,得知了不少意外之喜。
司晏乐盯着他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就差把眼睛盯冒烟。
哪里来的变态?来来回回看梁幼薇照片干什么?再看也不是你个外国佬的!
还有人想说话缓和下气氛,但就在此时,紧闭的室门被推开了。
“那今天说好,要先陪着我滑蓝道,不许一个人偷偷跑□□那儿去!”色厉内荏、娇娇气气的女声抑扬顿挫,“知不知道?”
回应她的,是冷淡却温柔的音色:“嗯,都记住了。”
俞又白撩起眼皮看过去。
“嗯,很好。还有啊,秦臻,你说现在有没有出那种小兔子模样的防护设施?就是我给你画过的……诶?”
看到面前的一大堆人,穿着玫瑰粉滑雪服、怀里抱着只奶白色大熊玩偶的女孩明显愣住了。
寂静几秒后,她茫然地眨眨眼,然后仰脸看向秦臻,打破了室内的沉默:“你也没说是团建啊。”
第54章
昨天刚把在座的大半人拉黑,梁幼薇现在见了他们都不怎么敢直视,一是觉得他们不时会犯神经病波及自己,二是觉得尴尬。
但她的视线逃避明显给了众人一个错误讯号。
“梁幼薇是不是害羞了?她刚刚看我一眼,就又马上收回去了。她的脸也很粉,应该是脸红吧?”
似乎并不觉得此女会有天然的好气色,其实她单纯是跑上跑下、兴奋出来的“脸红”。
看到正主的第一眼,俞又白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只有心跳频率不同寻常。
……好可爱。
……好像玫瑰味的小蛋糕。
……好想一口把她吃掉。
俞又白自幼生活在国外,看惯了热情奔放的活泼姑娘,第一次见能把这种风格发挥到极致的女孩。
很少见,也很喜欢。
梁幼薇讨厌被人长时间盯着,她撇嘴,往身边人后面靠,手上不忘点他后腰,意思是你快把他们赶跑。
秦臻也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多人,短暂的蹙眉后,他面色如常,清清冷冷:“不是团建,是意外。看来今天大家的兴致都挺不错。”
那倒也没有。
姚钰撑着下巴,表面看在玩手机,实则在用余光偷看梁幼薇,心想——虽然大家都笑你,但关键时候,还是得参考你的行程。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梁幼薇居然会和“前男友”出来玩。情报正确,但他却烦躁的要命。
偏偏还有人不长眼似的给他发消息。
【可以啊姚钰,你说跟着秦臻有肉吃,结果还真有肉】
【姚公子牛逼,不愧是姚大小姐的堂哥!】
【话说如果泡不到梁幼薇,姚公子引荐一下姚大小姐呗,我可以接受排班制,周几都行。如果大小姐不乐意躺着,4i也能勉强接受。】
姚钰都想打人了,他没好气:【姚瑶窈没品,只喜欢南蛮子,你滚蛋】
众人闹够了姚钰,又把目光转移到司晏乐身上。
姚钰当初得意扬扬地犯贱,司晏乐也好不到哪里去,借着“表哥”身份明里暗里地炫耀,恶心谁呢。
于是,有人率先正面开口,语气嘲笑。
“过年了,兴致当然好。可话说回来——司晏乐,你不是梁幼薇的表哥吗?怎么也没把人家约出来?前男友都能办到的事儿,你居然不行。”
梁幼薇听到“司晏乐”三个字,条件反射般捂上自己的侧颈,暗暗骂他们没事找事。
当事人冷眼看过去:“又不是亲的,她没必要听我的话。”
“华国应该很讲究伦理道德吧?”
俞又白站起身,也加入交谈,说是对着司晏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盯梁幼薇,看她鬓角被阳光照耀闪金的碎发,看她隐隐泛粉的白嫩脖颈。
“在这儿,成年的表哥可以随随便便地约表妹出来玩么?”他自问自答,“不太好吧。”
梁幼薇越听越不对劲,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话里话外的意思,目光不怎么友善地看过去:“我和我哥闹别扭,不关你的事。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无论自己私下和司晏乐发生过什么,但在明面上,两人就是当过二十几年的堂兄妹。出门在外,他们便代表了梁、司两家,梁幼薇拎得很清,这种事儿绝不能有一点儿猫腻,不然传出去得成什么样?
俞又白挑眉。
她的声音也好听,不管是好奇、亦或是不满的语气。
明明被指责了一番,他却露出了漂亮的笑容,字正腔圆:“梁小姐,抱歉。我的中文不太好,不太懂什么语境语意。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梁幼薇一愣,随即怒火翻涌。
不是,这人究竟在装什么?本来看他长得那么帅,梁幼薇不想过多指责。可这口普通话标准得不能再标准,还说什么中文不好,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气急之下,她直接把大熊玩偶塞身后人怀里,抬脚就想往前走。
而秦臻早有所反应,见她呼吸频率不对,下意识按住女孩肩膀,另一只手接住大熊:“薇薇。”
经人提醒,梁幼薇停住脚步,深吸几口气。她轻轻咬上唇瓣,不豫之色明显。
秦臻一向是支持自己随便发脾气的,但他现在的反应恰好说明这神经有点背景,不能随意对待。
她眉头越皱越紧。
看她不高兴了,在座的都蠢蠢欲动,想要说些什么,只有俞又白笑容加深,带了些恶劣。
生气了也很漂亮。
“幼薇别跟又白计较,他是半个外国人,在外面浪惯了,这才说话没轻没重。”
章应珩打圆场,他揽住俞又白的肩头,这么解释。他在圈里脾气是有名的好,进退有度,人脉最广。
梁幼薇与章的关系还可以,甚至要胜过寻常的表亲堂亲,想到他对自己从一而终的态度,梁幼薇的语气也软下来:“应珩哥,他不是帝都人吧。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男人刚想出声介绍,俞又白就慢吞吞地张嘴了,截住话头:“我不是帝都人,梁小姐。”
梁幼薇转过眼睛,目光从章应珩身上离开,转移到他身上。
俞又白心里总算满意些许。他慢条斯理,上前几步:“家父沪市俞最,家母Sweden赫尔嘉公主。很高兴认识您。”
嘴角的笑意在瞬间礼貌得体起来,俞又白主动上前几步,向她伸出手掌。
直到这人来到自己面前,梁幼薇才意识到两人的体型差之大。
俞又白高出自己一个头还多,身高至少突破了一米九,宽肩窄腰的比例在冲锋衣的收紧下更加优越。他迎面走过来,阴影也随之到来,压迫感满满。
梁幼薇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太高了。她害怕,不敢和他握手。
可对方却不等她的回应,直接自顾自地弓下腰,握住她的手,柔柔捏住。然后,在她的猛然一抖中,唇角微勾,轻轻放下,也说出了未尽的话语。
“梁幼薇女士。”
秦臻皱眉,将垂头不语的女孩护在身后:“俞又白,你又发什么神经?”
对面人文质彬彬:“秦臻,我不懂你的意思。握手打招呼不是正常社交范围内的事吗?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梁幼薇鼻尖还萦绕着陌生的冰雪味道,手掌不由自主地收紧。她突然握住秦臻的衣角,阻拦了他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吃小蛋糕了。秦臻,我想直接去滑雪。”
冷冰眼光刮过俞又白,秦臻语调平平,侧身挡住众人目光:“好。”
俞又白恍若不觉任何怪异,他转身看向章应珩:“应珩,我第一次来帝都雪场,你不带带路吗?”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莞尔:“不过,我的滑雪技术一般,去蓝道就好。”
堂堂北欧人,说自己滑雪一般?鬼信呢?
司晏乐几乎要压不住自己愤怒的心脏了。
而姚钰更是早已黑脸。
贱货。
同一时刻,他们在内心咒骂。
梁幼薇其实对滑雪没什么兴趣,在多数时候,她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浑身闷汗的感觉,之所以今天来赴约,主要是为了看秦臻,滑雪休闲是次之。
秦臻穿冲锋衣戴护目镜的样子很酷,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系,唯露出白皙到发光的侧脸皮肤,以及被寒风吹成玫红色的嘴唇,鼻尖。
梁幼薇非常非常喜欢这种强烈的色彩对比与“制服诱.惑”,不分人的那种,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有版型的冲锋衣也算制服。
所以,当身材更为优越挺拔、灰发白肤蓝眸的俞又白出现在眼前时,她的目光亦随之摇动。
北欧皇室里有灰发基因吗?不都是金发碧眼吗?
梁幼薇把被风吹到唇畔的发丝拨到一边,眼神无意识地跟随那抹轻盈的灰。
“还看呢。”
一道凉凉嗓音传入耳膜,梁幼薇吓了一大跳,她侧脸看过去,满脸莫名其妙:“我看他关你什么事。”
姚钰也是够闲。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梁幼薇总觉得姚钰说话阴森森的:“和秦臻那疯狗出来,还敢看别的男人,梁幼薇,你胆子还真是大。”
“你有病?”梁幼薇不跟他客气,白眼翻过去,“先不说我和秦臻已经分手了,就算没分手,我也能看别人。男朋友又不是眼睛,好像有了他就失去了眼球的掌控权。以及——少在我面前贬低秦臻,他很好。”
喜欢一个人,不代表要事事顺着那个人。
反正秦臻目前不在身边,梁幼薇可以随便说真心话。等他回来,自己的答案自然会变。
姚钰磨牙:“你昨天说的有约,就是和秦臻的约?”
梁幼薇点头,继续找那道挺拔的身形,嘴里应道:“嗯哼。”
不然还能和谁?你呀?别招笑了。
“……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顿了良久,姚钰把所有羞耻心都抛掉,方能憋出这句话。他像个初出茅庐的小男生攥紧拳头,一副多么单纯天真的模样,可谁知,身边人竟没有分给自己丝毫注意力。
如今的梁幼薇过分安静,因为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某人滑雪的艺术中了。
梁幼薇觉得心跳好快,她没想到俞又白的滑雪技术居然那么好,各种高难动作都做得轻而易举。他的腰好细,可背又那么挺,看着很有力量感……
“看够了么。”
听到这么一声,她以为还是姚钰,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好了吧?你好讨厌,别管我。”
下一秒,手却被冷不丁抓住。
梁幼薇身体一僵。
姚钰哪来的胆子,居然敢碰自己?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她立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再然后,对上了秦臻冷静的琥珀色瞳孔。
阿哦。
梁幼薇吞咽口水。
好像,貌似,应该,有点完蛋。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去看了场电影奖励辛苦备考的自己,但感觉白花了九十分钟。感觉《酱园弄》的剧情好莫名其妙啊,除了演员的演技和个别镜头语言很好看,别的都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看得我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总是莫名的想逃离电影院…可能因为这片子太学星爆理呃塑了吧,不怎么推荐……(谐音)
第55章
“讨厌我?”
秦臻面上带笑,莹润剔透的眼眸中却满满冷意,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木偶,在阳光雪场的反射下,他皮肤更白,滑雪后的寒气迫来,显得人有些鬼气森森。
梁幼薇吞咽口水,嘴唇没什么幅度地轻抖。
“……怎么会呢?”
她握上他的指节,眼神真挚,又小心翼翼:“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你。”
“比起最,我更喜欢只。”秦臻弯弯唇,温柔、耐心地发问:“俞又白长了一副你很喜欢的样子,是吗?”
梁幼薇握紧那根手指,不说话。
一瞬间,秦臻觉得那抹强行提起的笑都变得勉强,他松开梁幼薇的手,却在下一秒被那人重新握上,双手握上。
她用很可怜的眼神看他,甜丝丝地喊他名字:“秦臻,你生气了吗?”
秦臻觉得她明知故问:“你说呢。”
梁幼薇顾左右而言他:“嗯…没有吧?”
她无意识地抿紧唇瓣,反复上下碾磨,眼神飘忽,似乎也掺杂了害怕。
……算了。
见她这模样,秦臻内心闷涨,选择别开眼神,低声回道:“都随你。”
他向来很会隐藏自己的所有心绪,无论正面负面。说完“随你”,秦臻就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只专心陪梁幼薇滑雪、吃饭、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可梁幼薇反而有些不满意了。
秦臻的反应是不是太小了?他是不是不在乎自己了?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自己多看别的人一眼,他都能不高兴大半天。
反正秦臻从来不把气撒在自己身上,梁幼薇并不害怕他生气。况且她只喜欢有钱的帅哥,那些人有和秦臻对对碰的能力,不会因为自己丢了工作或是别的。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秦臻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梁小姐为什么不继续吃饭了呢?是不是秦总点的餐不合口味。”
思考间,身边坐下了一个人,陌生且好听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些许礼貌的疑惑、天真。
咔嚓。
秦臻垂眸,面无表情地夹断了一根拔丝地瓜。然而,这份声响太轻,以至于无人在意。
梁幼薇懵懵然地扭头:“俞——又白?”
他的名字好奇怪,尤其是念起来。
对方点头,笑着说:“嗯,是我。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你是眼神不好使吗?人家约会你插队?
一句“当然不方便”卡在喉咙口,目光飞过对面安静进食的秦臻,某种想法一闪而过,梁幼薇鼓起勇气,紧急改口。
“可以。”
俞又白轻笑,童话般的冰蓝色双眸微微弯起:“那么,谢谢。”
他向秦臻颔首,慢慢拉出梁幼薇身旁的座位。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冰冷淡然,一个挑衅含笑,在空气中碰撞出不可见的刀光剑影。
可能是性格外放,俞又白很擅长和陌生人搭讪交流。看梁幼薇多夹了两道锅包肉,便引入东北菜系,得到她好奇的眼神后,又说起自己在东北的见闻,表示“在某种程度上,东北和北欧也有些相似之处”。
说起自己的家乡,就免不了提自己的身份,他向她讲述几国皇室的逸闻、八卦,用词轻松易懂,梁幼薇果然更有兴趣,连吃饭也顾不上,只眼巴巴儿地瞧着他,“然后呢然后呢”个不停。
俞又白忍住想要咬她的冲动,从容回答她的每个问题,中途还不忘用公筷为她加菜,细心叮嘱:“如果下午还要继续滑,中午还是要多吃一点。”
绅士,细心,温柔,优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充满了皇家贵族的矜持与从容。
可梁幼薇不想让任何人好过,她能看出这人对自己多半有意思,便不打算让他太顺,笑眯眯地歪头道:“可我下午不滑雪呀。”
“梁小姐想要做些什么呢?观景,还是说,是看人滑?不过,如果你有相关意愿,我很乐意成为被你观赏的那个人。”
眼前的男人依旧绅士至极,没有对她的“怼”露出丝毫不耐。他笑意盎然,用板板正正的字眼开玩笑,亦或是说——调情,当着“前男友”的面。
梁幼薇没有第一时间应答,她看向秦臻。
她就不信了,秦臻这阴暗醋精还能装淡定。
可出人意料的是,秦臻仍然默默无言,没有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喝下口鲫鱼豆腐汤,他靠上椅背,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单手打了几个字,像是在处理工作。
阳光明艳到有些刺眼,透过玻璃落地窗投进来,在手机屏上折出光线,打在那人高挺清瘦的鼻梁眉骨上,颜色浅淡剔透的瞳孔平淡如水,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怎么不继续吃饭了?”被长时间盯着,秦臻终于正眼看她,“是吃饱了吗?”
……居然这么淡定,居然连一点点额外情绪都没有。
梁幼薇眯起眼睛,突然想看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吃饱了。俞又白,你在北欧长大,应该很会滑雪吧?”
“还好。”俞又白谦虚,“仅仅是国家级运动员的水平,而已。”
梁幼薇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神色认真:“如果我想要看你滑,你会表现得很好吗?”
正瞌睡便来枕头,俞又白求之不得,他笑道:“我会全力以赴。”
两个人商量得有来有往,完全视秦臻为无物。
梁幼薇不问他的意见,俞又白倒是很通情达理,好奇问:“秦总下午有何想法?是要和我们一起滑雪么?”
秦臻冷冷淡淡的眼神扫过来,碎玉浮冰般:“你的中文果然不好。从头到尾,你才是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
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向梁幼薇伸出了手,梁幼薇咬咬唇,看上去不怎么服气,却实实在在、乖乖巧巧地牵了上去。
盯着那对相握的手,俞又白眉头微挑。
看来自己是他们闹脾气的中介?不过没关系,撬墙角这种事应该不算难,虽然没有过经验,但他也能做得很好。
对于喜欢的人,不就是要主动追求么。
梁幼薇的想象很美好。
一群漂亮的脸蛋身材争相斗艳,什么花式滑雪姿势,什么酷帅风格展示,说不定还能看到秦臻“破防”的稀奇样子,再加上晚上一定会有的“惩罚”,别提接下来的时光多么令人期待。
可是她的笑容还没坚持半小时。
看到不急不缓朝这边走来的邵樾时,梁幼薇不敢置信,她没有思考,直接抓住秦臻:“你发什么疯?真把他叫来了?”
“不然呢。”秦臻继承了前女友的笑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低声笑:“你的暗恋对象亲自到场,薇薇,你高兴吗?”
他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平时里确实对梁幼薇百依百顺,但兔子急了都会咬人,秦臻更会吃人。
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多了去,这种小事又算什么?更何况,还有梁幼薇相陪。
一点不亏。
“薇薇,好久不见。”
转眼间,一袭大红色滑雪服的男人已经走到眼前。他垂眸看她,就连打招呼的语调都如同往常。
条件反射般,梁幼薇想要松开秦臻的手,可却被他死死握着,抽都抽不出来。
心中气急,她抬眼瞪秦臻,却发现他眼神很冷。于是,怂货的那点火也马上熄灭;向前看,邵樾的视线还定在自己手上;往后瞧,俞又白的眼神似笑非笑。
无形的长耳朵耷拉下来。
此情此景,梁幼薇只恨死自己先前的冲动。
明明自己该大爽特爽才对的!现在这情况,算什么?!算她没本事搞不起来修罗场么?!
“邵樾哥哥……”末了,她垂头丧气,小声喊人。
邵樾轻轻一应,然后看向秦臻,皮笑肉不笑,语气也十万八千里地变:“秦总下午好。”
对方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邵总也是。”他稍微侧了侧身子,“这位是俞又白,你应该认识。”
“嗯,偶然见过一面。”
他们三个明面上相安无事,各自打招呼,梁幼薇光顾着暗自气馁了,也没留意到几人之间萦绕的诡异气氛。
“薇薇今天想滑吗?”邵樾并不在意俞又白和秦臻,简单寒暄过后,自顾自发问。
梁幼薇低头绞手指,没看他:“上午玩儿过了。”
言外之意,她下午要躺平,不动弹。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邵樾伸手,动作很轻地揉揉她脑袋:“我记得之前一直想学单板,今天教你,好吗?”
“……诶?”她呆愣,仰脸看过去。
邵樾眼尾上挑:“不想跟我学吗?”
“想的!”梁幼薇意志不坚定,瞬间倒戈,决定不躺平了。
“那就走吧。”说完,他施施然地递出自己的右手。
梁幼薇心跳如鼓,她眨了眨眼,眼中犹有迟疑与不确定,而对方浅笑点头,让手更进一步。
得到肯定,梁幼薇瞬间满血复活,她努力绷着笑意,但还是没能忍住,嘴角翘得很厉害。但她还没被这份喜悦冲昏大脑,不忘瞄秦臻一眼。
那人弯弯唇,善解人意:“我不擅长单板,让他教吧,没关系。”
然后,好好先生似的,松开了那只手。
邵樾带着梁幼薇走了。
从头到尾,邵樾都没有多看秦臻与俞又白一眼,哪怕是炫耀的一眼,也完全没有。
因为没必要。
俞又白倚在墙边看两人背影渐行渐远,颇为惊奇:“秦臻,原来梁小姐喜欢邵樾啊。”
“你想表达什么?”秦臻不为所动,冷冷道。
“你好失败。”俞又白耿直微笑,“就这个。”
秦臻掀起眼皮,一扯唇角:“失败的前提是参与,而你,连资格都没有。”
“但我尊重她的每个选择。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作者有话说】
秦臻要难受死了哈哈哈
第56章
生平第一次,秦臻有些痛恨自己的运动玩乐细胞实在太少。于他而言,对金融数字敏感的代价,便是用来休闲的玩乐技能不太行。
而邵樾却很像网络上所说的“六边形战士”,无论是工作场合的处理应酬,还是娱乐场所的各类活动,他都能做得很不错,加上性感的脸蛋、身材,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秦臻嫉妒他,更有很多点恨他。
梁幼薇偏爱赵令妤之流,他能理解。
青梅青梅长大,又同是女性,共同话题就是很多,她信任她不足为奇。更何况,赵令妤的本事确实不小,年纪轻轻,不知压了多少人的风头。那么沉得住气,能忍能憋,说是世间少有都不为过。
慕强是人性,他不会较真地怪梁幼薇。
可邵樾凭什么呢?
噢,是凭借外表、家世、个人魅力。秦臻恨死他的外表、家世、个人魅力了。他清楚一切,便痛恨一切。内心深处的毒蛇蠢蠢欲动,即将出笼。
邵樾怎么就不能去死呢?
他面带微笑,与滑雪场总经理交谈,余光八方不动,没有一点偏移向外的意思,心中的喧嚣却愈发浓烈。
不干不净,声名狼藉,玩咖做派,抽烟喝酒……他不断细数他的缺点,几近疯狂的咒骂。
真是不嫌自己脏,居然还敢靠近梁幼薇,试图追求梁幼薇?简直没有半点羞耻之心。每次与这种人接触,秦臻都觉得多在他身边呼吸一口,身上就会感染多种性病毒。
又脏,又臭,又一身病,活该去死。
但是,同这种仇恨一并涌起的,还有对自己的埋怨。
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练习单板滑雪呢?如果自己的技术足够成熟,那他绝不会放任梁幼薇去跟邵樾学东西。可不精通就是不精通,他无法因为一己私欲让梁幼薇有个坏老师,那对她的安全没有保障。
秦臻不会让梁幼薇受伤,她只能幸福、快乐。就算掉眼泪,也要是因为情欲,而不该是痛苦。
各类情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令人恶心又烦闷。
“秦总,您的要求我们这儿都能满足,请放心。”这头,总经理听完要求心下一松,露出笑意,“不过您具体想要什么时候开始呢?”
秦臻收回心神,无声地掐了一把手心,温和道:“温泉五点钟,餐厅五点半,其他的八点钟。”
“好的秦总。”
总经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秦臻转过头,向窗外的雪场望去,眼神平静无波,定格在一红一粉的身形上。
一盯,就是数小时。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
五点一刻,温泉房。
服务生谨记老板的嘱咐,等里面人泡够十五分钟,便轻轻敲门,柔声唤:“梁小姐,时间到了。如果泡的时长太久,对您的身体不好。”
室内,云雾蒸腾,香氛弥漫。
丸子头随手扎起的女孩抿口椰子水,晶莹水晶杯外壁上可见水珠,映上她白皙的肌肤,便显出一种额外难言的性感。她稍微扬声回:“嗯,大概五分钟出来,谢谢。”
这多半是秦臻要求的,人家工作人员只负责传话。她的身体素质一般,这么些年养着,不好也不坏,运动、泡澡、亦或是其他需要动用身体的事,都不能太久。
温度适宜的温泉水有效舒缓了一天的疲惫,她伸了个懒腰,磨磨蹭蹭好一阵才正式起来。
水珠顺着她的小腿落下来,淹在地板上。
门外,服务生垂头看手表,想着如果三十秒钟后梁小姐还没出来,她就再喊一次……
“你好?”
这个想法刚出来,耳畔便响起清凌凌的打招呼声,下一秒,一张粉白粉白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眨着湿漉漉的眼,有点好奇的模样:“你知道秦臻在哪儿吗?”
热气与香气同时迎面,服务生心跳一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声音不自觉地夹起来:“梁小姐好。秦总……在云寄锦书餐厅。”
她中间停顿了半秒。
“你的声音很好听噢。”梁幼薇没察觉,弯起润润的眼眸,“麻烦你带一下路,可以吗?”
她上一次来这儿都是去年的事,已然记不清内部构造。
“当然可以,不过,您要不要再额外披一件外套?”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她被细碎黑发紧贴的侧颈,不敢继续向下看,“刚从温泉里出来的话,还是多多注意保暖比较好。”
梁幼薇反应过来,贪凉对身体很坏:“噢,也对。谢谢你呀。”
她又重新进去,随意穿了件羊绒外套,眉梢动了动:“走吧?”
可能是服务生性格比较腼腆,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方向引导,都没有说话。梁幼薇倒觉得挺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信步跟她身后,三步一小跃。
“到了,梁小姐,祝您用餐愉快。”
语罢,她转身离开,连梁幼薇道谢的机会都不给。
女孩儿转头看她,纳闷地摸摸耳垂,想着自己和秦臻有那么吓人吗?不至于吧?秦臻单纯是冷淡,又不是没礼貌没素质,他明明是很绅士的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拉回她的天马行空:“薇薇。”
这声音……竟然不是秦臻?
梁幼薇双眸睁大,惊讶回头:“邵樾哥?怎么…是你?”
“看到我,薇薇似乎并不期待。你希望是谁呢?”
相比白日,邵樾今晚也穿得轻薄,简单的真丝衬衫配长裤,都是宽松日常的款式。他笑着拉开座椅,发出无声的邀请。
梁幼薇马上否认,声音由大变小:“没有!没有不期待,就是没想到…本来提前约好了,我要和秦臻一起吃晚餐的……”
邵樾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主动牵住她的手,引她入座,动作自然:“那么,临时换了人,薇薇会不高兴吗?”
手上的温度莫名滚烫,她觉得心跳突然变得有点快,慢慢地舔了舔唇:“不会。”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所以邵樾对她的吸引力永远是最高。
严格来说,现在并不是和邵樾发展的最好时机。在内,她连梁京仪都没完全安抚好,在外,秦臻更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如果现在又加一个人,那好不容易勉强维持的平衡又会被打破,颇有不划算的味道。
可梁幼薇真的忍不住。
她就是俗套,喜欢漂亮的,聪明的,宠她的。
可是邵樾真的很少主动靠近自己、触碰自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享受这份英式晚餐的同时,梁幼薇也在思索接下来和邵樾的相处模式。
过去大冒险中未成真的一个吻,让她认为邵樾对自己没有一点儿男女之情,可如今想想,那时她在和秦臻恋爱,与其他异性接吻确实不对。而现在两人分手,邵樾又主动邀请她共进晚餐……
总该有些喜欢吧?
可邵樾的喜欢,好像又不止是对自己一个人,他对谁都好,绯闻女友数不胜数,更别提那位不知名的白月光。
想到这个,梁幼薇怅然若失。
她是不是太双标了?明明自己的感情状态剪不断理还乱,却还受不了邵樾花里胡哨的过去情史。
还好,她不是什么好姑娘,能把双标做得理直气壮。梁幼薇忍不住在内心深深一叹气,但凡换一个道德感强的,可得内疚死。
邵樾始终在用目光注视她,捕捉到这一轻不可闻的叹息,他蹙眉:“怎么突然叹气了?不合胃口?你今晚吃的不多。”
梁幼薇摇头:“都没有。泡温泉前吃了点东西,所以现在不饿。”她稍顿,刀叉插在牛肉中,一动不动,“我只是,有点纠结。”
邵樾波澜不惊地靠着椅背,嘴角依旧带着抹常见的、显得轻佻随意的笑:“纠结什么?”
梁幼薇喜欢他这副慵懒的模样,又矛盾的讨厌他那种笑,索性不理,赌气似的偏转过脑袋:“……不想说。”
邵樾顺着她:“嗯,不说也好。”
梁幼薇更气了。她憋的心里难受,听邵樾挑起别的话题,愈发不满,喉咙里堵上团浸满水的棉花,似有千斤重。
干脆喝酒吧?喝点酒,说不定就能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睫毛几番扇动,梁幼薇下定决心,主动拿过了邵樾那头的红酒。
邵樾却按住她,不许。
“薇薇,你不能喝酒。每次沾了酒精,你……”
“凭什么?”梁幼薇本就有气,见他阻拦更是讨厌,直接橫插话头打断:“怎么,难道只许邵樾你一个人喝酒吗?难道只许我看你喝、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吗?”
她声音清脆,隐含气闷带来的颤抖,仿佛有数不清的委屈。
邵樾一愣。她怎么要哭了?自己做什么了?
“……薇薇,是心情不好吗?”很久,他问。
“你只说,我能不能喝?”梁幼薇跟他死犟,咬紧了唇瓣。
邵樾瞧清她倔强的眼神,真的很无奈。
他从来不担心对方出事,他仅仅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做变态。
梁幼薇不懂他的欲望,觉得他讨厌自己了,不禁露了哭腔:“你说话啊。不许沉默。”
邵樾垂眸思考片刻,随后,站起身子。
几乎是同时,梁幼薇也猛地站起来,不假思索:“邵樾你别走!”
声音里是满满的害怕和挽留。
“……我怎么会走?”
邵樾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他绕过长方桌,走到梁幼薇身后,温柔地拉她重新坐下,亲手为她倒酒,浓郁香气与他的话语共同倾泻,侵染双耳与鼻息。
“你明明知道自己很容易喝醉,为什么一定要碰酒呢?我不建议你喝,是怕你趁着酒劲做出日后后悔的事,仅此而已。”
“……那哥哥会监督我吗?”
还没有尝一口,鼻尖仍有酸涩,梁幼薇却觉得自己头脑发昏,她捏紧把手的真皮,低声询问。
邵樾手指一顿,放下酒瓶。玻璃落在大理石桌,发出沉闷声响,连同他的疑问:“嗯?”
“监督我,不做坏事。”
梁幼薇抬眸,水意盈盈的,胆怯的,看进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薇薇:开勾。
第57章
“……”
邵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暧昧灯光下,形状极为漂亮的眸子里似乎蕴含了无限情意。梁幼薇与他对视,呼吸咫尺距离,再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
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
梁幼薇的大脑突然“活”了。
他是不是……喜欢她?或者是害羞、但并不喜欢?不过,好像都不重要。
真正和秦臻在一起后,梁幼薇发现自己的恋爱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也许是秦臻激发出了她最深层的一面。
过去的梁幼薇很追求浪漫童话,她认为两个人的相爱需要许许多多的东西,例如精神共鸣,例如专心致志。可当她真恋爱后,她才恍然发觉,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也无伤大雅。
毕竟事实证明,梁幼薇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进行精神交流的对象。
当梁京仪试图与她交流这个世界的黑暗时,她的懵然显而易见,对方只能用“三分嫌弃三分不解四分妥协”的目光投过来,然后表示“算了,我们看会儿搞笑视频吧”。
至于秦臻,秦臻从小到大都没和她进行过“精神交流”。就目前为止,肉.体和物质交流比较多;而梁廷鞍更不必多说,他对梁幼薇的要求就是开心的活着,只要不碰黄赌毒和投资,学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
时间长了,梁幼薇便没有花费大把时间去了解男人内心感受、过往经历的意识,他们帅气、性感、多金就够了。
不过,梁京仪应该是例外,梁幼薇不懂她说的话,但好好听着的耐心不少。
可邵樾不是京仪。梁幼薇不清楚邵樾的想法,也不太在乎邵樾的想法。但如果,他们可以谈恋爱,她会很高兴。
他长得多好看,征服浪子的名头多好听。
久违的兴奋涌上来,少女时期的美梦不再是梦,梁幼薇快要控不住颤抖的手指了。她故意率先移开眼神,尽量让自己平稳地呼吸,再然后,不急不缓地端起高脚杯,抿上一口。
内比奥罗的口感太浓郁,只是一口,便足以让梁幼薇头晕眼花。淡淡的石榴红,酸,涩,冰,以及不可令人忽视的花果香——必须要细细品尝,才能察觉到的花果香,里面有玫瑰的味道。
该如何形容?和邵樾这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梁幼薇好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她再次喝了一口。
邵樾直起身子,立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喝下至少三杯的红酒。
女孩的身体已经有些细微的摇摆了,坐在椅子上也无法忽视的摇摆。她拿不稳玻璃高脚杯,磕出了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尖发颤,生出种被人捏住的错觉。
薄粉莹白的侧脸漫上酡红,略略有些丰润的嘴唇也在一张一合,甚至可以瞥清深处的舌尖。
目光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凝驻太久,邵樾才惊觉,原来,自己没有比秦臻好到哪里去。
真是心惊胆战,羞愧难当啊。
男人聊胜于无地自嘲,眼神暗下。
不过,这时候的薇薇也不算是单纯的小姑娘了吧。秦臻,梁廷鞍,一个接着一个……自己心中纯净洁白的明月,原来不怎么在乎伦理道德。
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向前几步?
“邵樾。”月亮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打断联想,手掌也抓住了他的袖口,揪紧了那枚贝母纽扣。
滚烫烫的,就像是心跳。
“我……”
她吐出一个字,又猛地住了口。邵樾腕上用力,将她拉起,轻声问:“怎么。”
梁幼薇却陷入沉默。
邵樾想离她更近一点,但多年习惯使他无法做出出格的事,至多,不过是做好心理建设,随后牵住她的手。
但很明显,他的心理建设做少了。
因为梁幼薇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看到自己的灵魂在空中飘飞,荡来荡去,盯得她头昏脑涨,索性直接强行拽下来。灵魂摇摇摆摆,身体鬼使神差,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她抱住了邵樾,把被酒精晕染到发热的侧脸贴近他的胸口。
“好喜欢你。”
本就因这个拥抱身体僵硬的邵樾,此时变得更加紧绷,全身肌肉的走势都不对劲起来。
可内比奥罗太烈,梁幼薇酒量太浅,三杯下肚,已经上了头,丝毫没有察觉不对劲。
她无意识地乱蹭,嘴里还不忘说话:“邵樾,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不对,你肯定喜欢我…你有多喜欢我?”
她呢呢喃喃,口齿不清,每个音节都被粉色气泡紧紧包裹,浸满了糖浆。
邵樾根本没想到,现在的梁幼薇喝醉后会是这个反应。往日信手拈来的从容自得在此刻化为乌有,男人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手脚都不再属于自己。
梁幼薇对他的木讷不满,仰起脸看过去:“你说话,不许装哑巴。”
撞进她感情汹涌、真挚虔诚的眼睛,一瞬间,邵樾百感交集,那点被内比奥罗激发出的勇气与轻佻,同步骤然消逝。
或许,梁幼薇和秦臻梁廷鞍之间的纠缠,并非她本愿,她依旧是那轮明月。
梁幼薇是如此的真诚美好,会把每个人放在心尖。这么好的人,就算被利用,也不该是她的错。
可现在的他该怎么说呢?说“我也喜欢你”?然而,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但梁幼薇身边的人那么多,他可以把她带出这片混乱的“泥沼”吗?
她在大事上向来没主见,与柔弱的菟丝花无异,梁廷鞍和秦臻在工作上就不好对付,更遑论私下?
梁廷鞍,作为梁幼薇明面上的兄长,梁家板上钉钉的接班人,权利日益扩大,加上同为利益体的梁知徽,完全可以掌控她的婚姻。只要他想,那就有无数个理由拒绝这场联姻。
秦臻,不到二十岁就能做出国民大热游戏的秦家唯一继承者,利用互联网与青少年经济转得盆满钵满,把所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踹进了阴沟,私下里手上有无人命纠纷都是未知数。这种人,危险指数绝不比梁廷鞍少。
而他呢?他一无所有。
邵樾深感自己的无能。
明知道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和梁幼薇相爱的契机,却在得知她与秦臻分手时趁机而入,试图赢得她的芳心。
在他们这种圈层,爱情与婚姻从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在邵家,父母、兄长、都不会支持自己。
邵擎已经继承了望恒的多数产业,娶的还是信泰大小姐赵令媞,这场盛大的豪门联姻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所以邵樾不能再和同为顶级豪门的梁家小姐有过多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