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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和理智对冲,烧成连绵不断的山火。

可梁幼薇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她满脸天真:“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不等自己回答,她随即肯定地开口,因为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的:“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怎么会对我那么好?你低头呀,你看着我,邵樾……”

说到最后,她甚至着急了,带上哭腔了。

“薇薇……”

邵樾把下巴搭在她发顶,满是无奈,他想将所有想法全盘托出,又怕她承受不了这些东西。

“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想法吗?”

梁幼薇没有回答。

男人长睫颤抖,他做好了最坏打算,然后低下眉眼,再然后,看到了——睡着的梁幼薇。

她居然站着也能睡着吗?

邵樾震惊了。

她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亲……”

邵樾听清,大脑轰鸣。梁幼薇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亲亲她吗?可是,他们甚至没有确定关系,怎么能做这种亲密的事?

邵樾抚着她的后背,逐渐在这暧昧的空气里放空。

就在此时。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响起,伴着含笑的语调,“还真是情意绵绵啊。”

脸色瞬间变冷,邵樾眼神结冰,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去,手劲也不受控制地加大。怀里人嘤咛一声,他登时回神,再次放松,轻拍她后背。

俞又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很惊奇:“秦总,原来您找了一晚上的前女友在这儿啊。”

“没有一晚上,”一袭纯白西装的秦臻很平淡,平淡地出奇,“不过是半个小时多。”

笔直修长的小腿迈过,行至邵樾身边,话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谢:“这半个小时,麻烦您照顾薇薇了。现在,请让我带她回去休息。”

邵樾没有动,掀起眼皮:“你带她回去?到底是休息,还是新的劳累。”

穿得这么骚包,鬼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跟着你回去,就会是安全可靠的么?”秦臻不屑勾唇,“最起码,要让她自己做选择吧。”

说完,不给邵樾任何反驳的余地,他垂眸,清清冷冷地喊:“梁幼薇,醒一醒。”

“嗯?”她听到呼唤,动了动睫毛。

秦臻问得冷静,像是局外人:“你想让谁带你去休息。”

语气平铺直叙,邵樾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他想要出言嘲讽他,可下一秒,怀里的女孩出声了。

“亲……”

怎么又开始要亲亲?尽管场合不对,邵樾心脏深处还是生出了种微妙的幸福感。然而,不等他享受一二这种幸福,梁幼薇便又说话了。

“臻……”

邵樾怔愣。

被喊名字的男人蓦地嗤笑一声:“听到了么?邵樾。”有了底气,她直接伸出手,把梁幼薇的纤细手臂搭在自己的后颈,将她拦腰抱起。

邵樾没有阻拦,更没有立场阻拦。

尤其是当他看到梁幼薇主动离秦臻更近、用柔软的侧颊轻蹭他时。

“我们回去,好吗?”秦臻的声音在刹那间轻柔,充盈着无限的安心。梁幼薇只能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她能够辨认出它的主人,低低回应:“好。”

说着,搂得更紧。

“哇哦。”

看着秦臻挺拔的背影,俞又白不禁挑眉。看来梁幼薇的感情状态,貌似比“开放”的外国人还要迷惑。

“俞先生,还请您对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保持沉默,谢谢。”这厢,邵樾面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他朝他颔首,礼貌得宜,“最后,晚安。”

俞又白心中存疑,直截了当地喊住他:“邵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邵樾脚步停下,回了头。

“请。”

希腊神像般的俊朗容颜上,绽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您觉得,我可以加入这场竞争吗?”

邵樾:“……你有病?”

俞又白微笑:“没有。单纯觉得梁幼薇会是很有趣的女人,无论床上,还是床下。”

邵樾的脸色又冷了:“滚。”

这次,不管俞又白怎么喊他,他都不再搭理。

【作者有话说】

邵樾很矛盾,他属于语言开放行为保守,在他的三观里,谈上真正的恋爱后就要结婚,所以他必须要有一定的信心才会和薇薇在一起。但如今的他受够了秦臻明里暗中的各种炫耀,想靠近薇薇的心达到了巅峰,所以一有机会,他就马不停蹄地来赴约。

(虽然没写过秦臻的炫耀,但以他的性情,不可能不炫)

ps:这条进口小鱼没有竞争资格的,现在人已经够多了哈哈哈,而且结合鱼的生长环境,他肯定是不洁的,感觉大家不会喜欢完整的他。

pps:越想越觉得“进口小鱼”的称呼好妙啊,第一位使用的小天使真的很天才~[撒花]

第58章

在秦臻的怀里,梁幼薇始终睡得很香。把她抱回两人卧房,依旧不见有醒来的样子。

“梁幼薇,先醒醒。刚刚吃了饭,应该先洗澡,再睡觉。”

秦臻洁癖严重,主张睡前必洗澡,不然身上总拢着股似有若无的食物味道与汗味。这种心理作用太强,就算闻不到,他也很难受。

梁幼薇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来者的脸,语气更加无所谓,黏黏糊糊出声:“那你带我去洗澡好不好?”

“……你确定?”秦臻不动声色地一挑眉梢。

女孩没察觉不对劲,她笑眯眯抱紧那脖颈,软软蹭他:“嗯,就要你,只要你。”

她身上向来是只有香味的。秦臻眼神微暗,手臂不动声色用力:“好。”

考虑到幼薇女士的身体状态,秦臻只做了一次,在浴室。遗憾的是没有制服环节,梁幼薇又哭又闹,可秦臻又不想反复折腾,他是能自理,可对方不行,只好哄她下次再玩儿别的。

“秦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趴在浴缸边缘,梁幼薇被热水泡得昏昏沉沉,哑声呢喃。

秦臻关掉出水按键,单膝蹲下身,颇为无奈地看她。顺手,把她鬓边缠缠绵绵黏脸上的黑发拨到一旁:“怎么了?你慢慢说,我听着。”

本来想着先把她抱出去,自己再单独解决,偏偏梁幼薇不乐意,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还嘟囔着“在一起”。

等她回答的间隙,秦臻重新站起来,简单擦身体。

“你都不给我舔……”

某位语出惊人,话音满是委屈。

男人穿浴袍的动作顿住片刻,下一秒,他平静地系好腰间带子,然后弯腰,把对方从浴缸里捞出来。

可能是还在失落情绪里,她很乖,没有像上次那样故意把水拍起来,让他湿了一身。

好听的男声落在耳朵里,遥远的像是从天上传过来,是清清冷冷的冰嗓音:“薇薇,这是在浴室,太过投入会死人的。”

秦臻手上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给她套好了柔软睡衣,转而场景一转,两人来到床上。

闹了大半小时,梁幼薇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主要还是困。

喝酒断片的毛病还在,她只记得自己被莫名带到了邵樾面前,然后两人一起吃晚餐,谈话内容和具体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值得注意的是,“和邵樾吃饭”换个说法,就是梁幼薇“被迫”放了秦臻的鸽子。如今醒神过来,便格外心虚。

秦臻把她完全困在怀里,他闭着眼,感知到对方没有入睡,便不时轻拍她后背,四平八稳地出声:“还不困吗?”

梁幼薇不吱声,有点忐忑——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和邵樾干了什么。

秦臻的反应看上去挺平淡,可挺身的时候一点没留力,下唇都要被他咬破,脖子也扭得有点酸。而且今天还开启了新姿势,虽说看不到脸有点心慌,可确实也挺舒服……

不知不觉,思路再次跑偏,由红色警告至黄色边缘。

“梁幼薇,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不知在何时,秦臻已经睁开了那双眼,带着三分不解地盯着她,“脸好红。”

而如今的室温很正常。

过去一小时哭叫得有些厉害,梁幼薇的嗓子哑了不少,她慢吞吞撒谎:“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给我……”

嘴巴瞬间被眼前人捂住。

秦臻做出要投降的表情,清俊的脸上浮着很微弱的苦恼,眉尖也皱着:“过年的这几天你到底看了些什么?是和梁廷鞍做了吗?还是他给你舔了?”

秦臻的语气中透着茫然,也透着几乎不可察觉的无助。梁廷鞍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明面上的翩翩公子,实际上的豺狼虎豹。他私下里绝不是什么绅士,危险,狡诈,所有阴暗面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梁廷鞍。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言以概之,贱人。

这边,梁幼薇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此大胆,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半死:“咳咳咳…!怎么会啊?你在胡说什么。”

她满脸通红。

“……亲都亲了。”

秦臻觉得有团火在心底烧,逼得他想说过分的话,但理智及时弯道超车,按住大半会让梁幼薇不安的东西。

梁幼薇很震惊,这居然是秦臻能说出来的话?

他这是在吃醋?在嫉妒?在抱怨?还是在撒娇?她搞不清,干脆每个原因都分了一点。

女孩贴近他的胸口,听他不算很平稳的心跳,心里高兴死了,嘴上软声说假话:“可我真没有和别人做过这种事,秦臻,你不要乱想好不好?”

京仪是自己的另一条生命,她不算“别人”。四舍五入,她只有过秦臻,多么完美的闭合逻辑。

“是我乱想了么。”秦臻没什么感情地勾勾唇,眼中全是讽刺,“那就当我乱想吧。睡觉。”

说完,继续拍着她的脊背,很有节奏感,也很轻盈,像是片片羽毛落下来。

梁幼薇觉得自己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干脆顺从心意,闭眼入眠。临睡前,大脑迷迷蒙蒙的闪过个念头:这几天的秦臻好像温柔不少。

秦臻始终没有睡意。黑暗中,他的心跳放缓、放缓、又放缓。怎么都睡不着,索性顺从心意低下额头,轻轻蹭她鼻尖。

还好选了他。

“抓奸”的时候,秦臻是真的要被梁幼薇吓死了。可还好,还好选了他。

他比邵樾那脏货重要。

梁幼薇对他真的很好。

梁幼薇第三天才回家,否则身上的痕迹消不干净。梁知徽他们和各方领导都有聚餐,同样是第三天晚上回来。

“姐姐~你们怎么回来得……二姐喝多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临时刹车,换成惊讶,本在犯困的梁幼薇瞬间醒过来,她连忙上前几步,扶住几乎靠在梁廷鞍身上的梁知徽。

这是喝醉了吗?不应该啊。

她明明记得二姐酒量非常好,红白啤三修,梁江升梁廷鞍加上贺静淑,都喝不过她一个。

“今天聊上头了,她喝得很高兴,一年难得一次。”梁廷鞍言简意赅,把二妹交给两位小姑娘后,他蹲下身子,给梁知徽换鞋。

梁家家政人员的上班时间是大年初八,明天开始,今晚的梁宅里只有梁家人。尽管是很亲近的双胞胎,梁廷鞍也没法给她洗澡,只能拜托两位小妹妹。

“车程半小时,现在可以给她冲一冲身体,不过最好不超过十分钟。辛苦京仪幼薇了。”

他身上有酒味,便没去揉梁幼薇后脑。

“用不着她们两个。”一动不动的梁知徽突然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微醺的味道,沙沙哑哑,“我还没醉。现在太晚,都去睡觉吧。我一个人可以。”

“那我们在卧室里等你嘛,万一真有意外也能随时帮忙啊。”梁幼薇不假思索,和二姐打商量。

被她带上“们”的梁京仪扫她一眼。怎么还代表上我了?

“你说是不是,三姐?”

“……是。”

梁知徽无奈地笑,还是答应:“好。不过京仪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漱吧,包厢里挺热的,你穿着长袖,也没撸袖子,应该出了不少汗。”

“嗯,谢谢姐。”梁京仪不冷不热地应,但依旧没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放下来,稳稳把她托进卧房。

梁家人的洗澡风格几乎都如出一辙,哪怕是从小生活在苏省的梁京仪。他们大多时候仅仅冲凉,五分钟结束所有,顶多参加重要场合前搓个澡。

正如此时,梁幼薇感觉自己还没把二姐新买的书名浏览完,披着睡衣的梁京仪就敲了门。

进来后,她自顾自地坐进落地窗旁的云朵沙发里:“二姐还没好?”梁幼薇跟过去:“嗯……可能是不太清醒,动作就慢了点吧。”

梁京仪轻轻一嗯,线条清晰有力的小臂抵在沙发把手上,握拳撑着额角,眼睛渐渐闭起来。

梁幼薇斜坐地毯上——或者说是她脚边,好奇地去碰她腕骨之下的青筋。稍微用力撑额角时,那里就会微微突出一点点,摸上去的手感很奇妙。

她其实也摸过秦臻的,但她的皮肤不如梁京仪软,不怎么好摸。

梁幼薇偏爱捏人的胳膊上的小肉肉,从小就喜欢,和她躺过同张床上的人,基本都被她捏过好几次。

如今,被摸的那个波澜不惊:“感受出什么门道了没?”

梁幼薇努力驱赶睡意,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她小臂:“好像没有。又软又硬,好奇怪……京仪,京仪今天也喝酒了吗?”

梁京仪还是没睁眼,听着她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低声回:“两杯。不过——二姐的酒量一直很好吗?”

说句夸张的,场上接近一半的酒都进了梁知徽的肚子,京仪简直怀疑知徽的身体构造,她真的是碳基生物吗?怎么这么能喝?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人家居然喝得很高兴,没有半点“陪领导喝酒”的勉强,纯属个人兴趣爱好的模样。

幼薇想了想,眼睛眨啊眨:“好像是。在我印象里,二姐自从出国留学回来,就特别喜欢抽烟喝酒,但大哥和妈妈平时管得严,姐姐偶尔才能尽兴一回。”

京仪沉默了一阵:“二姐是在美国留学。”

对于她这种阶级,那儿的诱惑和花头确实挺多。

“对呀,不过姐姐和哥哥都没沾上什么恶习,不像其他的留学生,什么吸.毒.嫖.娼都来,乱得很。”

梁京仪把狐狸眼睁开一缝,看清她露出嫌弃的困倦表情,不觉有点莞尔:“这是你不出国留学的原因吗?怕自己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人可没什么自控力,不良诱.惑朝她勾勾手,小孩儿就乖乖过来了。

“额,那个,人家英语不好啦……”

梁幼薇讪讪,收回摸胳膊的手,转而趴上沙发沿,任温热呼吸喷洒她的肌肤,底气不足:“我从小英文就差,请了老师也不管用。”

梁京仪垂眸看她,声音因微醺温温柔柔,但同样一针见血:“因为你懒呀,亲爱的。”

语言类是最好学的东西,多数语言只需要反复训练和不断积累,在教育资源不落后的情况下,依旧学不好英语,只能说明这人懒。

梁幼薇被刺得脸红,有点不高兴,声音很小的偷偷哼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她。可心里又因为那句“亲爱的”飘飘然,把对方的温情当作催眠曲,嘴角到底上扬。

梁京仪轻嗤,指尖却落在她的侧颊,动作轻如蝉翼,目光如胶似漆。

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你。

懒的你喜欢,勤快的你也喜欢。只要是你,就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喝醉的人不能马上洗澡,好像和什么毛孔有关?知徽姐不算喝多,just处于微醺和醉之间的状态,洗好澡就微醺了。

ps: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人,反正小说是二次元,俺知徽姐就是这么一位很能喝、且醒得快的小女孩。

第59章

梁幼薇哼哼唧唧两声,慢慢进入梦乡。

梁京仪盯她看了几秒钟,浴室门就被打开,梁知徽一边顺着刚吹好的长发,一边走过来,不急不缓地荡开长至小腿的紫色丝绸,起起伏伏。

“薇薇困了?”

“嗯,还没说几句话,就撑不住了。”

知徽笑了笑:“那你呢?京仪困不困。”

京仪摇头:“只是有点晕,还不到困的地步。”

高挑的女人轻笑:“不困的话,陪我再喝点儿?”坐沙发里的那个不免震惊,呆呆看过去:“……今晚已经喝很多了啊。”

梁知徽被亲妹妹的呆愣逗乐,她难得笑出声,身体微微后仰。笑够了,才摆摆手,转身进入隔间藏酒室,悠扬声音飘过来:“不碍事儿,只是果酒。”

梁京仪很少看姐姐这么“自在”,想了想,默认她的提议。

不过……她的余光转过来——得先把梁幼薇搬床上去,就算有地毯,也有可能硌着她。

就地取材,梁京仪把她抱上了梁知徽的床。

梁知徽的床属于超级kingsize级别,睡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

“来这儿坐。”

酒神单手从柜子里抽出两枚圆垫子,随意丢在落地窗前,另一只手把几近透明的果酒放小几上。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变出了启瓶器和玻璃杯,一并都搁在酒瓶旁。

用遥控器稍微打开一线窗子,让冰凉的夜风透进些许,刚好拂起长发,也带起了香气。

梁知徽是很追求品质的人,有酒有风有夜景还不算,又从窗边落地柜里拿出了香薰,还打开了音响——是纯音乐,底色轻盈,不会吵到睡着的梁幼薇。

火光一闪,洋甘菊气息慢慢蔓延,莫名让人觉得舒适,不由自主地,松了松向来紧绷的弦。

梁京仪摩挲玻璃杯,眼神也瞥到上面,总觉得这材质不太像水晶。

“是高硼硅,寻常玻璃而已。”身边人勾勾唇,看出她的疑惑,“水晶杯华而不实,顾虑多,非应酬不用。”她冷酒热酒都爱喝,一般的杯子经不起这种折腾。

“我以为二姐会方方面面都追求品质。”

“用的舒服健康最重要。”

梁京仪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慢慢抿一口荔枝酒,想到她过去在饭局上的表现,不禁有点疑惑:“不过,二姐喜欢喝酒,可平常不太见你在谈生意或聚餐时喝过,为什么?”

梁知徽单手支沙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高球杯,夜风吹得她声音附上雾蒙蒙的纱,柔和,梦幻。

“他们也配吗。”

短短五个字,把她骨子的傲慢与不屑暴露得淋漓尽致。闻言,梁京仪的后背陡然一凉,激起半边鸡皮疙瘩,也许是风有点大。

她还在说话,吐字与腔调很优美。

“酒精会给人种下许多错觉,比如说——既然喝了酒,那彼此就都是朋友,可以更亲昵、或者是更无礼一些。可我不会同下属做朋友,因为所有人都对蹬鼻子上脸无师自通。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人情推拉,立规矩很重要。”

说到这儿,她明显地笑了声。

“尤其是集团里的那群。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不好对付。你通情达理一分,他们就会不要脸九步,难缠。”

梁知徽放下喝完一半的玻璃杯,目光偏过去看她,话风蓦地一转:“年前,你训了人事部的小管理,是不是。”

梁京仪顿了几秒,应了。

“不该当着人前骂,他好歹是个领导层。”梁知徽叹口气,又喝了口果酒,甜甜蜜蜜的,却掩盖不了她的无奈,“而且,你在明面上替那小孩儿出头,真不怕人家自作多情。”

“……我觉得他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一个985守门员毕业的小康人士,不高不富不帅,哪有想着“她是不是喜欢我”的资本?

更何况,梁京仪只是看不惯那小领导的嘴脸,什么叫“小小年纪不想着多学习学习”?什么叫“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子吗”?

分明是给别人多加不属于ta的工作量,还用“我是为你好”的话术做伪装,恶不恶心?贱不贱?

梁京仪听过这种言论不止一次,过去她只能忍,现在她既然能不忍,那当然见一次就骂一次。与任何因素都无关,单纯是想骂。

心里觉得幼稚,梁知徽说:“不要小瞧男人的自信。他的心情确实无关痛痒,但这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已经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如果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那就直接开除,用你的名义。懂姐姐的意思吗?”

“嗯。”她点头。

算是立威,一劳永逸,不难理解。

“有脾气很好,会训人也很好,但以后都在私下里说,不要摆在明面上,知道吗?”

“知道。”

“你未来是公司最高领导层之一,不要与现在同事们走的太近,保持分寸,明白吗?”

“明白。”

……

梁京仪突然觉得今天见到了与众不同的姐姐。平时,梁知徽确实会在各种事上引导自己,但这副如此不通人情的一面,她倒是首次见到。

长久存在的违和感消失了。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梁知徽。

“二姐。”蓝衣女人被荔枝酒渲染得愈发沉醉,音色都有种飘在云层的虚浮,“你真的好厉害。”

莫名其妙的,世上那么多人,傲气的梁京仪只认梁知徽胜过自己。

她二姐仰头靠着身后柱子,低低笑两声:“是么。那多谢京仪夸奖了。”

梁京仪认为这声笑特别好听,可不知为何,又无端显得无趣——像是那种看透了一切,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满足自己的无趣。

配上她几近虚无放空的眼神,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冷漠,淡然,轻蔑,平静,倦怠,许多情绪都被杂糅到那种眼神里,如同在说“一切都无关紧要”。

梁京仪的问句突如其来。

“姐姐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梁知徽闭上眼睛,碎发在跟着音乐晃动,“应该是有过的。但是,我都做过了。”

所以,现在她没有爱好,只有工作与打发时间。

“比如说?”梁京仪很好奇。

梁知徽闲闲逗弄她:“你能想象到的荒唐事,我应该是都干过的,不如猜猜。”

“姐姐”身份认为的荒唐么?

“……你用过枪?枪法应该也不错。”梁京仪沉吟片刻,一开口就是份大头。

梁知徽睁开了眼睛,颇为惊奇:“你看过我从前的照片?”

不知为何,京仪有些得意,她垂眉喝酒,藏匿这份得意:“我只看过你在国内的照片。这是我猜的,毕竟在某些方面,美国确实比较乱,你能接触到的东西也很多。”

她没猜吸.毒已经很温和了。

梁知徽笑容真实些许:“得空的话,咱们一家人去俄罗斯一趟吧,那里很漂亮,也能带你玩玩儿枪。”

京仪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放下酒杯,她稍稍直起上半身,盯着知徽含笑的眼,继续猜,神情很认真:“你也会开车——或许是摩托,或许是卡丁车,总之是赛车一类的危险运动。对吗?”

她手上的茧子很明显,她查过资料,显示是某些极限运动的残留。

“嗯哼,继续。”梁知徽也跟着直起身子,平视她的双眼,循循善诱。

“蹦极跳伞,你也玩过吧?”

“嗯,很聪明。”

京仪的眼睛更亮了,她放下酒杯,支着肩膀,不自觉地,把脑袋凑得更近:“潜水呢?冲浪呢?”

知徽歪头,笑意盎然:“略知一二。”

“滑雪也有,对不对?”

“这个不是顶级擅长,勉强过关。”

见梁京仪犹不满足,还要再问,知徽伸出细长的食指,抵住她鼻尖,强制她刹车,将主动给予的节奏收回:“嘘,够多了——现在该我的回合。”

梁京仪在心里浅浅啧一声,晃着昏沉大脑:“……好吧。你问。”

梁知徽的起始问题很温和,但慢慢的,就变得尖锐有趣起来。

“做过家教,对吗?”

“嗯,从大一到大三都没停。”

“进过局子?”

“猥亵犯活该被打。”

“和多数同学的相处都一般?”

“是非常一般。我不允许自己和弱智玩。”

“校领导和工作领导,也骂过不少?”

“他们活该,尸位素餐。”

“各类捐款,同样一分没给过,是吗?”

“当然,我也是弱势群体。没让全世界给我捐算是圣母。”

“曾经有过飞行员招飞的机会,被商家人追着毁掉了,对吗?”

“我不在乎。机会多的是。”

“被顶替的保送名额也不在乎?”

“我很强。可以走高考。”

“……”

到了最后,在梁京仪视角里,梁知徽笑得连腰都直不起了,几乎是趴在了沙发一隅。她很不满:“你笑什么?”

“我笑你拎得太清啊,小大人。”

梁知徽早就把喝光的酒杯撇到角落,那人抬起手,想去揉自己脑袋,被自己黑着脸打开后,却似乎更加乐不可支,肩膀一抖一抖,“小小年纪,怎么就这样聪明呢。”……

梁京仪不想看她,收回余光,想说一句“不聪明会被吃掉”,可转念觉得这话应该面对面说,便又看向梁知徽。

可谁知这一眼,却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梁知徽没有在笑。

她在哭。

原来梁知徽也会有眼泪。

“……今晚,你是故意要和我喝酒的,对吗?”良久,梁京仪出声,声音是她没想到的干涩。

知徽侧过身,露出正脸,好像也没寻常的神采飞扬了:“对啊。有些事不能只看资料。本来想着切入话题会很困难,但还好,是你主动起的头。”

梁京仪沉默,但她还在说。

“京仪,你和幼薇像,也不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你相处。你太敏锐,也太孤傲,像是一头狼,随时准备厮杀,准备对抗。”

“这样不好吗?”

梁京仪始终认为“高攻击性”是属于她的赞美诗。

梁知徽轻轻摇头:“这样很好。只是,这样很累。”

气氛变得沉默,梁京仪停顿许久。再次出声时,开始生硬转移话题,试图掰回自己起头的问题:“二姐,你说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已经做过,那现在的你,会生活得很无趣吗?”

梁知徽选择顺从她的心意,回答道:

“偶尔。比如最新工作项目结束的时候,比如没胃口的时候,比如不想看书看电影的时候,又比如讨厌运动的时候。不经常,但会有。”

人总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并不时陷入自我怀疑。有人生活困顿或是一般,于是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赚钱享福;有人渴求偏爱与浪漫,于是他们活着的意义便是谈场完美恋爱。

可世界上总有人“无欲无求”,恰如梁知徽。因为她的一切欲望都得到了满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她想做、而做不到的事了。

“……那你会怎么解决这种问题?靠冥想沉思?”

面对梁京仪的发问,女人又拿起了酒杯酒瓶,慢慢向里倾倒,隐约有气泡爆开。

“其实也简单。找一个锚点就好。”

为了让自己“活着”,为了让自己更快乐,为了让生活有盼头与期待,梁知徽曾无数次寻找自己的那枚锚点。

金钱,权势,冒险,影视,阅读,音乐,游戏,美景,美食,美酒,烟草……可是,都不够。

梁知徽从来不是格外重视物质的人,比起纸醉金迷,她更奉行“感觉至上”。过去玩车玩跳伞,都是为了追求那份难得的心跳与刺激,在某些时候,她真的很喜欢“不受控制”。

如果什么都握在手心,那么该多没意思。

梁知徽想要挑战。

既然是挑战,那就要与“不可能”沾上点关系。

梁京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答案就在心中,但她还是慢慢开口,十指渐渐收紧:“所以,你找到了吗?”

“当然。”她饮下第二杯荔枝酒,形状漂亮的嘴唇张开,“梁幼薇。”

她看向床榻上的她,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毫不避讳:“她就是我的锚点。”

梁知徽喜欢梁幼薇的甜言蜜语,喜欢她的拥抱肯定,也喜欢她那些简单幼稚的疑问好奇。所有与她相关的事,都会让梁知徽感受到“人间值得”。

此心安处是吾乡。

每次拥抱,感到安心的人竟然从来不止妹妹一个。

她竟然是她精神的家乡。

多可怕。

梁京仪终于明白了。

居然是这个原因么?在梁知徽一成不变的锦绣长卷里,梁幼薇是变量,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唯一的锚点。

两人又何尝不像呢。梁幼薇是梁知徽的锚点,也是梁京仪的安全屋。

梁知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从一个妹妹的怀抱里感受到满足;梁京仪亦是讶然,自己居然会在相识不满一年之人的身边放心安睡。

梁幼薇,你多么可怕啊。

梁京仪不说话了,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想。

你又是多么令人神往。

“热闹”的春节很快过去。

本来上班就不是什么好差事,谁知回到家还要受梁江升不时凉凉的一瞥,梁幼薇实在煎熬,干脆通知三位兄姐,然后在周四悄咪咪溜回自己的小公寓。

贺女士总是担心梁幼薇照顾不好自己,这回干脆亲自跟着来,看看她那公寓里缺不缺什么东西。

“薇薇,你这儿的衣帽间是不是太小了点儿?能放下那些衣服首饰吗?”进入主卧套间,贺静淑蹙眉,目光巡视这间仅仅五十来平的法式衣帽间。

梁幼薇随手把身上的小香风挂起来,在大衣栏里挑挑拣拣:“不小啊,又不是只一间房子。”

她的衣服分布范围太广,除了自己的那几套房子,梁廷鞍他们那儿也有。当初梁老爹太生气,要家里阿姨把她东西都扔出去,还好梁廷鞍反应快,第一时间转移到了自己家。

梁幼薇还没来得及搬出来呢。

贺静淑跟着她一起挑外套,两人过会儿要出门吃晚饭,嘴里絮絮叨叨,话密得很。

“京仪那丫头虽然也喜欢漂亮衣服,但买的款式都太保守。要么是衬衫要么是及膝裙,没一点儿创意,还有那种千篇一律的长风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竞选英国王妃呢。我都怀疑梁江升是不是提前跟她交代了什么,怎么还越来越端庄了?”

三姐——端庄?梁幼薇觉得荒谬。

见过梁京仪不少“暴露性服装”的某人抿紧唇,笑容勉强,暗暗心虚:“毕竟三姐一出门就要应酬,肯定要得体些嘛。”

至于私下里,梁京仪穿了还不如不穿…什么深V吊带裙,什么笔直一字肩,什么抹胸开叉裙,搭配上大波浪或是黑长直,不时再贴个红色黑色的纹身,简直要死人。

哪家好“姐姐”在“妹妹”面前打扮成这幅样子?是,她确实什么都没明着露,可就让人觉得已经露无可露了……

“宝贝,怎么还脸红了?很热吗?”略带凉意的手摸上侧脸,她看到贺女士蹙眉:“遥控器在哪儿?我给你调低一些。”

“不用不用,”梁幼薇咳两声,耳尖因惭愧更红,“过一阵儿就好,妈你别担心,咱们挑衣服、挑衣服。”

“有事儿你得告诉妈妈,知道吗?无论大事小事,不要一个人抗。”

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贺静淑反而更严肃,声音也小,“廷鞍知徽再好,那也不是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他们哪有京仪和你亲近?”

梁幼薇明白母亲心里的顾虑,也不想反驳惹她不满,只是笑眯眯地抱住她的腰,耐着羞涩,甜甜哄道:“妈妈放心,我都记住啦。三姐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和三姐相亲相爱。然后呢,我要和她一起孝顺妈妈、陪着妈妈、爱着妈妈,让妈妈成为世界上最幸福、最美丽的姑娘~”

她一口一个软软的“妈妈”,听得人心底蜜都要漾出来。

贺静淑眼角笑出纹路,手上还捏她鼻尖,不轻不重:“哼,油嘴滑舌。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姑娘?”

“为什么要听别人对年龄的判断?照我看,十几岁是青葱少年,二十岁是初生牛犊,三十岁依旧年纪轻轻,四十岁五十几照样风华正茂。对不对?”

这话不是假,梁幼薇对“年龄”确实没概念。因为她的母亲和姐姐都足够年轻自信,对她而言,年龄就仅仅是个数字。

贺女士装不赞同:“你就哄我吧。”

“哪里哄了呀,事实就是如此。港岛的贺董今年都快六十了,不还是把什么什么业绩再创新高了?我看媒体没一个提她年纪的,都说她——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正值当打之年?应该是这个吧?我记不清,总之很厉害很年轻。”

梁幼薇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自己睿智难当、看事透彻。DVD呢?快点录下来,回头放给梁京仪看。

难得“高谈阔论”一次,她松开母亲,转而按住奶油白的衣架,半撑身子,瞳孔亮晶晶。

“而且吧,我觉得像什么姑娘、女王、大小姐啊,单纯是个概念,只要是女生,那谁都可以做啊。就像以前的京仪,以前的妈妈,那时候你们明明没有钱,但还是很厉害。一个能考到国内top大学,一个能孤身在帝都打拼,这不就是女王吗?”

贺女士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女儿肯定自身了,但每次听到她有理有据的赞美,心情总会雀跃起来,无限柔软。

她莞尔:“那么,我们薇薇是撒娇女王吗?”

梁幼薇思考,摸摸下巴:“嗯……应该是吧?撒娇女王听起来也不错。”

成为女王的前提是女人,她刚好就是呀,无论生理还是心理。

贺静淑憋不住笑,尾音雀跃上扬:“那女王大人,您看看这件怎么样?”

她拿起件浅粉无花纹的羊绒大衣,刚想在女儿身上比一比,就看到了袖口污渍,疑惑道:“宝贝,这衣服脏了,怎么不送干洗店?”

梁家人秋冬穿衣偏爱羊绒,而羊绒难以清洗,也很容易洗坏,便有了专门负责羊绒清洗的干洗店。

家里有钱是真的,但用物不“次抛”也是真的。毕竟不是贪来的黑钱,也就是梁幼薇,对钱一没概念二不会赚,花着不心疼。

穿一件扔一件,从来不是身份地位的证明,那叫无脑浪费,浪费可耻。说句俗的,珍惜金钱就是梁家家训第一条。

“噢,我忘了。回头打电话让人来取吧。”梁幼薇扭头瞄一眼,没怎么放心上,“对了妈,咱们晚上吃什么呀?涮羊肉怎么样?”

“可以呀。薇薇想去哪家?”

“就门口的呗,省得多开车多走路,麻烦。”

“嗯。穿这个?”

“好哦。”

转眼间,贺女士拎出件天蓝长大衣,递给梁幼薇。对方顺从接过,拆了防尘袋,直接上身。

她推她的后背,不轻不重:“走吧走吧~”

贺女士无计可施:“好好好,薇薇你慢点儿。”

“知道啦知道啦~”

“瞧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开心?”

“因为有妈妈陪着呀。谁不希望自己有人陪着?”

“……”

母女两个有说有笑,离开温暖舒适的公寓。

当晚深夜,玉渊潭,十一点。

“欢迎回家。”

随着电子门被打开,波澜不惊的人工智能音响起,不带感情,平平淡淡。

“嗯,回来了。”男人弯腰,在玄关处换拖鞋,温和回应AI。

空气有些冷,邵樾今天忘记提前打开空调,呼吸间都能吐出白气。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走进更衣间无声换衣服,简单冲澡后去厨房做饭。今天的额外工作量大,他忘了吃晚饭。

他私下里不讲究,打算煮几个饺子对付对付,冰箱里好像还有两板猪肉茴香馅,春节阿姨包剩下的。

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岛台边缘,长手长脚的男人安静坐着,慢慢用筷子夹饺子吃。刻意调成暖黄色的灯光柔柔降落,睫羽浮上碎金,下面的瞳孔却依旧一片冷淡无趣。

吃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是邵羿——大哥邵擎的大儿子,他的小侄子。

邵樾滑过屏幕,接受视频通话。

“太好了二叔,你还没睡!”小孩很兴奋,在床里打了个滚儿,“我都快无聊死了!”

邵樾掀起眼皮,瞄了眼时钟:“这时候你该会周公了,小朋友。”

“唉,可我睡不着啊。”七岁的邵羿像小大人似的,他长叹一口气,“今天我爸说了,过几天他要和妈妈去出差,让我好好在家照顾妹妹。我才不信,二叔你知道吗?他要去的地方是挪威!咱们家哪里和挪威那片儿的公司合作过?明明就是想旅游,还不带我!他明明知道我最喜欢那里的峡湾!”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明显一顿,但转瞬便恢复正常:“你爸妈的关系好,不是好事么。”

他垂下眼睛:“自由相爱,自己选择的另一半,肯定是要好好在一起的。”

“哎呀二叔,我不是说这不好的意思,毕竟爷爷奶奶就这样嘛。可我也很无聊啊,咳咳——叔,我最好最好的二叔,你看你又没老婆、又没喜欢的人,要不然……”

那头的小鬼眼珠子转了转,邵樾浑不在意,咽下嘴里的饺子,等他下文:“要不然?”

他跃跃欲试:“我去你哪儿住两天?”

他平静如水:“理由。”

邵羿猛地爬起来:“你那里好玩儿呀,各种游戏机都有,还有各种球,更重要的是!二叔你打游戏那么厉害,这两天带我玩一玩呗?”

“不行。”邵樾干脆利落,“想接你过来,就得把翩翩也带来,我照顾不了小孩子。”

邵翩翩才三岁,正是麻烦的时候,邵樾怕出事。

邵羿不假思索:“翩翩在家里呆着不就行了?奶奶可以照顾翩翩啊。”

邵家人都是住一块儿的,除了邵樾——他十八岁后就搬到了玉渊潭独居,非必要不回去。

“真把你爸的话当放屁了?”

邵樾冷不丁轻笑,透出点混不吝的放肆,“而且,他放心我带着你?”

想到父亲对二叔的态度,邵羿有点蔫:“噢,也对……那二叔,你要不然少找几位女朋友呢?或者少去夜店玩?好歹让老爸他们放心啊。”

“他们?”

“对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很担心你的,还有小叔也是。”

“……小孩子家家,别管那么多。”

我的“女朋友”,还不都是你爸示意找的。

邵樾侧过半张脸,黑暗中的那半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语气却温和,没有露出丝毫不对劲,处于对小孩的正常范围。

“想来我这儿就来吧,但是。”

他故意停了好久,在对方再三保证“我一定让我爸点头”后,才慢悠悠补充,“不许进我书房。”

“好哦!!!”

邵羿欢欣鼓舞,振臂高呼。

“那二叔晚安!祝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做个好梦!”

说着,他盯着邵樾隐隐露出一点的胸肌,故意表现出夸张做作的表情,“真的二叔,网上都说小叔长得帅,可我觉得他不如你!”

邵樾聊胜于无地笑笑。他从来不吃这一套:“等你真见着我,再夸也不迟。现在天太晚,快点睡觉吧。小心长不高。”

邵羿觉得他二叔这个笑更帅了,嗷嗷叫两声,又叽叽喳喳说了自己身边这几天的趣事,才舍得挂电话。

随着电话被切断,空荡荡的大平层重新陷入寂静。

最后,渐凉的饺子都进了邵樾的胃。

他熄灭所有的灯,向冰冷的AI道了声晚安-

非紧急情况,梁家不会让下属加班,严格遵循八小时工作制。所以直至隔日,梁幼薇的羊绒大衣才被送到干洗店。

当天。

“王姐,薇薇这衣服您检查过没有啊?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别把她的手链也顺道洗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有一回大家都忘记检查口袋,忽略了里面的手链。洗完后掏出来一看,得,奢侈品被磨掉了色,直接报废。

也就是梁幼薇心大,接过褪色手链,还乐呵呵地表示:“这是种特色嘛,残缺美也是美,多大点儿事。”于是,事情便如此轻拿轻放过去,每个人都安心。

被换作“王姐”的女人正给大衣的珍珠钮扣包锡纸,头也不抬:“放心,都提前摸过一遍了。”

“什么多的都没有。”

“那就行。”她放了心,点点头后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没看到王姐明显不对劲的脸色。

室内只自己一个人时,王姐才慢慢直起身子,手也不自觉地护上身侧的大口袋,眼神复杂。

那种单据,怎么会出现在幼薇的衣裳里?

机器运转的声音稍微嘈杂,正如不平的心绪,她抿紧唇,拿出了手机,给某位联系人发去消息。

干洗店小王:【梁总,四小姐的大衣里多了张购买单据,日期是过年前了。您看需要我送过去吗?】

干洗店小王:【图片】

……

梁廷鞍看到信息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今天参加了个饭局,十一点钟结束。

个人公寓里,他没急着查看各类“眼线”发来的信息,照旧先拆下手表、袖扣、领带,低调内敛的款式被一一归位,动作自然,细致妥帖。

他把明天要穿的西服套装提前拿出、确认熨烫无误,又将与之合适的细小配饰逐一配好。做完这一切后,梁廷鞍进卫生间洗漱。上了床,才开始处理私人手机的信息。

看到“干洗店小王”时他面色平静,修长手指点开图片,看清上面的字眼,眉尖瞬间蹙紧,脸色在刹那间冷凝。

避、孕、药。

梁、幼、薇。

从港岛回来的,第、三、天。

原来,她口中的“解决感情问题”,是指在无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和秦臻上床。

唇边掀起一个冷淡的弧度,他打字。

梁总:【请明天送到益星大楼CEO办公室,亲自交到我手上,做好保密工作,辛苦。】

得到对方秒回的“好的梁总”,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设,完全使自己平静下来,才点开“薇薇”的聊天框。

哥哥:【薇薇,明天有什么安排么?时间空余的话,来哥哥家里吃晚饭。】

梁幼薇这时候正打游戏,谁知跳出来条消息,她烦躁地拨上去,继续战斗。

她玩游戏很注重体验感,基本把把点国服陪玩,胜率高的吓人,也因此被游戏机制盯上,不时就来两局“生死局”,格外难赢。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局的生死指数太离奇,尽管国服拼尽全力,还是没能赢下。梁幼薇好生气,又想到那条消息,直接退出房间不玩了。

小柠(国服xx,可陪可代):【老板咱们不玩了吗?(_)我可以把我们团的射手喊来,她也是国服】

小柠心惊胆战地发微信。

要知道,这位“梁小姐”可是位大财神,脾气也挺好,打得爽了还发小费,平时点单结账更是痛快,今天没能让她高兴,有点怕客户跑“对家”团里。

好在对方没让她失望。

梁老板:【没事,和你无关,你超厉害的。是我哥找我有事,得先下了,拜拜】

小柠松了口气。

【嗯嗯,那老板晚安(><)】

梁老板:【晚安(><)你的颜文字很可爱,偷了】

小柠:【嘿嘿~】

梁幼薇退出陪玩聊天栏,点进“哥哥”。

薇薇:【怎么了哥?】

六分钟。

梁廷鞍垂眉,确定好她的回复时长,口吻温和:【只是有些想你。】

梁幼薇忍不住得意,丢掉游戏里的气愤:【才一天不见,哥哥就想我了吗?而且,你确定只是“有些”?】

看不见脸的那人回得很暧昧,也格外引人遐想:【或许见了面,你就会发现“有些”是我的谎言。】

需要见面来证实的谎言,那不就是某些切实的行动?可具体是什么行动……

不对劲。

越听越流氓,是她的错觉吗?

梁幼薇心术不正,有点想入非非。自从开了荤,她觉得自己是与日俱增的色,脑子在这方面转得意外灵活。

于是,无意识地踢开被子,想驱逐身上莫名的燥热,慢慢吞吞,按下语音说话键。

“哥哥会来接我吗?”

梁廷鞍同样发语音:“六点半,我去十三楼。”

益星大厦的十至十三层,是挚梁的办公区域,梁幼薇勉强算是小高层,办公室在十三楼。

温沉稳重的音色被无形电流浸泡,透出似有若无的性感。梁幼薇听得红耳朵:“那我在办公室等你,好吗?”

“薇薇乖。”

他声音含笑,却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可以解释为什么知徽对京仪的忍受度那么高,因为她心疼她。

ps:终于考完了!以后都会是六七千的更,慢慢补~[撒花]

pps:最近灵感非常充裕,所以非常想加更加更……(疯狂暗示)[摸头]

第60章

翌日,益星。

“小薇总好,今天的打扮很亮眼噢。”

“谢谢,你也好啊。”

“薇总又买新衣服啦?真好看。”

“嘿嘿,多谢~”

“薇总,咖啡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你工作辛苦啦。”

一路上,梁幼薇边笑眯眯跟人打招呼,边提着迷你版小羊皮枕头包向前走,小高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滴滴答答。

自己的工作岗位是梁知徽定下的,挚梁市场部经理,加上身份加持,有蛮大的话语权。但由于术业有专攻,而她专业能力有限,梁幼薇便很少对市场部做出具体指示,主要还是挂个名。

与她同等级的杨经理脾气好、会用人,在了解梁幼薇的日常兴趣爱好是上网冲浪后,就主动提出请她负责产品推广与广告促销。

与兴趣沾了边,梁幼薇很乐意去做这份工作。

“薇总,之前和CS男团签订的品牌形象大使快到期了,目前公司正在考虑续约问题,您有什么想法吗?”

进了会议室,平时和她嬉嬉笑笑的姑娘们变得认真起来,公事公办。

梁幼薇翻着文件夹,模样纠结:“我觉得吧,没必要续团队约。据我所知,姚瑶窈——也就是摇光创始人,她会把这个团里的个别成员挖过去做摇光品牌挚友,如果顺利的话,直升全球代言人也不是没可能。自家人,别让她为难。”

益星集团的人都很会拉表格,梁幼薇可以清晰看到挚梁的历年销量变化与净收入。

不得不说,追星女的钱是真好赚,尤其是近几年新兴的爱豆粉丝群体,他们花钱是真舍得。梁幼薇啧啧感叹,怪不得邵声那么珍惜粉丝,真金白银的投进来,这爱未免太浓烈。

有人了然,问:“那薇总也想单签人吗?出道近一年,CS内部粉丝量分化得很明显。有些人的流量确实比不上同队高人气。”

此话刚落就有人纠正:“流量可以刷嘛,看谁的粉丝花钱多就好咯。比如邵声胥一渺,他俩被绑着卖腐,魔怔cp粉最多最闹腾。可因为咱们没让他们拍同系列产品,整天一口一个抵制,销量就是正常状态,和网络上的超高人气并不匹配。”

“不过说起来,卖cp的红利确实很明显啊。隔壁女团的百合向已经打好样儿了,要不然今年咱们搞搞男同?”

“啊这不好吧?邵声胥一渺的毒唯也蛮厉害,张嘴爹妈闭口祖宗,很吓人的。还得多出公关费,不划算。”

“……”

梁幼薇认真地听着她们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众人激情讨论一番,发现进入死胡同,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对准她,表示:“薇总,您的意思呢?”

唉,又被点名发言了。

梁幼薇无声哀叹,放下撑脸的手,尽力让声音严肃:“嗯…大家说的都有各自道理。不过我觉得,品牌代言人还是要看契合度吧?上一年的大主题是少年,才请了平均年纪二十一的男团和当红小花;可今年设计部送来的初稿和设想都挺典雅,是海底世界范围,那就要换一换,起码要那种很气质很神秘的类型……”

……

下午的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小时。

离开自己的座位时,梁幼薇觉得这把腰都快断掉了,酸得不行。怪不得她看同事平均人手一份护腰靠垫,真是有智慧,自己也该向人家学习学习……

她以手握拳敲后腰,半眯着眼睛想,因为没看路,直接撞进了来者怀里。

“大哥你这么快就下来了?已经到六点半了吗?”

看清来人,梁幼薇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去搂腰抱他,可手臂刚抬起来,就想到了彼此的身份。心里咯噔,手也慢慢放下。

梁廷鞍倒是一副无所谓他人目光的模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她后脑,道:“现在是六点二十分,快要下班了,提前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刚开完会呢。哥,我还是第一次开三个小时的会议,原来关于代言人和营销方向的门道那么多,半个下午都说不完。”

梁幼薇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终于有了发言权,很快忘记了那点失落,转而兴奋起来,两人边说边走进办公室。

梁廷鞍全程耐心听,手上帮她收拾桌面,关机电脑,断电办公室,最后拎起那枚小到离谱的包包。

“走吧,回家。”

梁廷鞍平时的爱好不多,除了自由搏击、慢跑长跑、打羽毛球等运动之外,研究吃食算是一个。

都说做饭需要日积月累的经验,但他身上似乎提前打通了任督二脉,对于各大菜系都能信手拈来。除却前两次味道平平,第三次基本就很好吃了。

正如此时的霞公府餐厅,方形奢石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梁幼薇喜欢吃的家常菜。红烧肉,鲫鱼汤,清水河虾,腌笃鲜……几乎覆盖一大桌子。

总共耗时两小时,成果亦是斐然。

“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这么多好吃的菜?”

八点半,跳完游戏机劲舞的梁幼薇简单冲凉后进餐厅,惊讶地张大嘴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也许是吧,先坐下。”梁廷鞍聊胜于无地笑笑,为她拉开座椅。

哪怕勉强算是“身经百战”,梁幼薇对危险这种事的敏感度还是很差,她全程乐呵呵地吃饭、聊天,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甚至,梁廷鞍进了书房,她还是毫无察觉地跟过去。

梁廷鞍的书房配色很淡雅清新,大主题为宋代风雅,入目之景舒朗开阔。梁幼薇背手,哼着歌小跳进来,她绕过糊上清明上河图仿卷的折屏,把脑袋探出来。

“哥哥,你今天还有工作吗?”

“没有。只是在想一件事。”梁廷鞍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拉开木质抽屉,将里面的单据拿出。

梁幼薇走近几步,有点好奇:“这是什么东西?好小,也不像是合同。”

梁廷鞍动作平稳,当着她的面打开单据。

“薇薇,你过去谈了恋爱,该做的都会做,我不能说你什么。可是,这几年哥哥有多在意你的身体状况,你不是不知道。”

好奇归好奇,但梁幼薇到底没得到准许,便不把目光放过去,只专心听对方的话,谁知却越听越迷茫:

“我知道呀,我知道哥哥很在乎我…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她做过的亏心事儿可太多了,对梁廷鞍不友好的话……应该是和秦臻上床?可正常性行为并不会损害身体吧?

自从第一次过了火,秦臻连说冷话都不敢了。

目前她的身心都很健康。

“既然知道哥哥很在乎你,那么,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男人缓缓抬眼,黑沉的眸色深不见底,蕴着未知的风暴。

安全……措施?

梁幼薇一愣。什么安全措施?

看对方茫然无知,梁廷鞍心火愈旺,他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避孕药。”

登时,梁幼薇耳边轰鸣。

大哥知道那件事了?他居然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明明瞒得很好,赵令妤也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还是说,梁廷鞍在她的私宅里装了监控,所以才事事都知道?

在她陡然惊惧不安掺杂的目光中,梁廷鞍彻底打开了那张避孕药的购买单据。

刺目熟悉的“证据”让梁幼薇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欲催促她开口,指责对方,调转枪头:“哥,你为什么又查我东西?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由购物——”

“没有查。”

梁廷鞍露出讽刺的笑,如果这也算笑的话,他冷冷道:“是你,没有保管好自己的东西,把单据直接送到了干洗店。薇薇,你应该庆幸,昨天是我刚好去了那儿,又是我刚好顺手清理了你的衣兜。”

“如果换成别人,看到这种东西出现在你的衣服里,他们会怎么想?”

婚前性行为并不是值得指摘的点,会被议论的,是梁幼薇为了某个男人的体验感、不惜自己去吃特效避孕药。

这是有多爱?这是有多卑微?

梁廷鞍真的搞不懂妹妹整天在想什么。连他一个男人,都知道避孕药这种东西对人体的危害,梁幼薇是玩手机刷视频把脑子看傻了?

他迟早把她的破手机和备用机都收走。

女孩抿紧了唇,眼睛眨得很快,不敢同他对视。

既然,既然是意外发现,那她好像找不到指责对方的理由了……

满室寂静,空气凝滞。

梁廷鞍站起身子,逐渐向她走近。

梁幼薇吞咽口水,默默无声后撤。

棉拖踏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声响竟格外的沉闷,犹如丧钟在心尖敲击震颤。

每靠近梁幼薇一分,男人心里就会多出秦臻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一分。

他不受控制地联想,秦臻也会被妹妹那样胆怯而坚定地亲吻么?秦臻也会对妹妹的亲吻做出热情无比的回应么?他甚至能远比自己热情。

因为地点不同。因为穿着不同。因为身份不同。

而妹妹呢?她也会脸红吧?她也会喊他名字吧?她甚至,会气喘、会呻吟……

仅仅是想一想,梁廷鞍就受不了了。他简直嫉妒得发疯,发疼。陷入嫉妒暗潮的人,在不断突破名为兄妹的边界。

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直至完全退无可退,莹白小腿猛然接触冰凉的铁梨木,抬眼,是长兄似讽似嘲的冷冷目光,低眉,又是无法逃脱的狭窄空间。

无力感深深涌来,梁幼薇浑身一软,几乎是瘫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哥哥,哥哥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自己…她必须要想个办法,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哥哥真的生气……

“和谁?”

然而,不等梁幼薇辩解,梁廷鞍便欺身上前,高大的身躯完全拢住她,阴影不留余地,全部压下来。

他、他怎么能明知故问?还能是谁?

脑细胞加速死亡的同时,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唇色变得苍白。梁幼薇目光躲闪,她想转移话题:“哥,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一次,梁廷鞍却离她更近,身上隐隐约约的沉香木气息将她包裹。

“哪样?又怕什么?幼薇,你又骗了哥哥。”

但梁幼薇的关注点不同寻常。

梁廷鞍依旧在自称“哥哥”,这不就说明,他还没生气到非常眼中的地步,不是吗?她亮起眼睛。

可刚想开口撒娇,腰腹之上,异样而滚烫的触感就让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梁幼薇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这代表着什么,暗示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原来比起愤怒,他更有欲望啊。

梁幼薇眼底微亮,一个念头略过心尖。

这场交锋中,梁廷鞍输了。

攻守之势异也。

声音在颤抖,语气亦委屈,偏偏心脏狂跳出得意。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改正之心:“可是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一次,她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贴近,勾住他的脖颈,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她的眼睛很委屈,湿漉漉的。

“你原谅我,好吗?”

似乎是捕捉到了某种意思,梁廷鞍眼神黯下,眉却更紧:“梁幼薇,你是不是觉得——”

打断他的,还是梁幼薇的亲吻。

……

白的明亮颤动,时上时下。而粉的云蒸霞蔚,秾稠艳丽。

骨节分明的十指猛地松开枕头,在空中颤抖几瞬,又握住对方,动作缓慢地下移。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带着脆弱,又藏着天真。

“过去,都是哥哥在包容我;现在,也轮到我…来包容哥哥了。”

梁廷鞍的动作停住,指腹抹上她侧颊沁出的薄汗,声音沙哑,几乎要压不住欲望与冲动,双眸黑沉:“谁教你的。”

“没人教…嗯——”

梁幼薇突然闷哼,带了哭腔:“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凶……”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梁廷鞍咬她,警告。

……

最后结束,梁廷鞍把梁幼薇抱去洗澡,顺便收拾了房间,把避孕套也都一并丢进了垃圾桶。他不放心请家政收拾,索性一个人解决。

翌日。

梁廷鞍看着她身上的红痕,眼神复杂。所有不理智都被时间冲散,他无声叹气,手上却把对方包得更紧,长臂揽在她后背,以完全保护的姿态。

是他不好,没能忍住。

中途她掉了很多眼泪,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却没说半句“不要”,至多,不过是抓了抓他的肩膀,软着嗓子喊哥哥。偏偏自己最后还使坏,因为前天晚上的晚回消息,他硬是吊了对方六分钟,肩膀都要抖坏了。

梁幼薇向来娇惯,自己又是第一次,还带着气……梁廷鞍蹙紧了眉,轻轻吻她额头。

都是他不好。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更不该做了那么多次,让她肿得那么厉害。

“哥……”睡得足够长,半梦半醒间,女孩喃喃低语,梁廷鞍有所察觉,低头看她:“嗯?”

梁幼薇把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清身边人,说话含糊不清,动作幅度很小地抬抬手臂:“抱。”

昨晚她说了无数次这话,到现在都成了习惯。梁幼薇喜欢抱着的姿势,也喜欢能看到正脸的姿势这样会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多数时候,看不到人,她会害怕。

对面人停顿片刻,轻轻抚着她后背,“嗯。在抱着的。”

梁幼薇醒了一小半,神智不甚清晰,但总有那么几件惦念的事:“我们早上吃什么啊。”

梁廷鞍:“…你想吃什么?”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怀里人哼哼唧唧:“小馄饨。”

梁廷鞍拨开她额角碎发:“好。哥哥这就给人发消息,让他们把鲜肉送过来,很快就能包好。”

梁幼薇忍不住笑起来,蹭蹭他胸口。

好软,好大,好香,好喜欢。不愧是练拳击的。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忍了很久,梁廷鞍还是出了声,轻声询问。

面对亲人,梁幼薇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唔……腿根酸,胳膊也酸,下面也酸,反正就是酸……”

生平第一次,梁廷鞍生出羞耻感,他低声道歉:“幼薇,是哥哥不好。”

梁幼薇不懂他在说什么。哥哥明明表现得很好,就是力气有点大,刚开始也有点僵。不过他那么会做饭,精通改进的艺术,这种事应该也一样。

于是,她努力抬起酸软的胳膊,搂住哥哥的腰:“可我觉得你很好呀。”

梁廷鞍的身体又僵了。

“薇薇,”他平静地深吸一口气,“你再休息会儿,哥哥先去做早饭,好吗?”

本来就起来了,越蹭越起来。

梁幼薇有点遗憾,但还是乖乖松手:“噢。”

小馄饨很重要.

早餐、或者说是中餐的饭菜,依旧是由梁廷鞍一手包办,不假人手。

“薇薇,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小馄饨备好了,清新小菜也不缺,但梁幼薇依旧神色恹恹,半天才舀一勺送嘴里。梁廷鞍看得蹙眉,担心出声。

女孩慢慢摇头,愁眉苦脸:“也不是,就是突然没胃口,不想吃了。”

难道现在三十分钟就能改变人的口味?

梁廷鞍耐心:“那现在有没有稍微想吃的东西?吃一两口也可以。”说完,以防万一,他伸手,摸上妹妹的额头。

别是发烧了。昨晚洗完澡她嫌热,死活不愿意盖被子,还是梁廷鞍强撑着不睡,等到她进入梦境,才把被子拉上她的身体。

梁幼薇乖乖地把头贴近,没精打采:“回头随便喝点奶茶就好了,加芋圆,淀粉压饿。”

“……胡闹。”

体温刚刚好,也不见打喷嚏。

“哥哥不是说了,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吗?”梁幼薇眨眨眼,委屈又可怜,惹人怜爱。

梁廷鞍拿她没辙,打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过去:“想喝哪个牌子,自己点吧。”

“肯定是姥姥爱泡茶呀,自从令妤正式接管它,就专门根据我的口味上了三款常驻奶茶,随便一杯都很好喝。更让我开心的是,这三款奶茶卖得超级好,喜欢喝它们的人特别多。令妤也没被人抓小辫子~”

梁幼薇瞬间来劲,一边碎碎念,一边唰唰唰地点单加料加冰,付款时她很惊讶,忍俊不禁:“哥,你居然还有外卖优惠券儿啊。”

梁廷鞍云淡风轻:“嗯,树羽之前拉我进过一个外卖红包群,她说要拉人头,不过实在没好友了,只好让我充个数。本来想事成后退出去,但偶然一次真领到了优惠券,发现能用,我就一直呆群里了。”

梁幼薇直接使用指纹付款,纳闷道:“哥哥,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

集团CEO居然还抢红包。

“放心,还早着。一个月才能想到抢一次,又不是经常吃外卖。”

梁廷鞍笑笑。他从来不吃外卖,有时候想起来给秘书办的人点加班奶茶甜品,才会进群抢个大额优惠券。

益星的加班餐太过清淡健康,秘书办的同事嘴上不说,但梁廷鞍也知道他们不喜欢,他自己都吃不惯,还能指望同事喜欢不成?

于是在加班餐之外,他会自费请大家喝奶茶吃甜品。益星工作压力大,他总该对手下员工好点,这是梁知徽教他的。

哪家集团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有便宜谁都想占,更何况他买的多,便宜个几十块钱,也不至于让商家亏本。

“今天想做些什么?请方总的人送新衣服过来,可以吗?璨予的最新款还没上秀场,你先把自己喜欢的挑走。”

解决好饮食问题,梁廷鞍开始安排剩下半天的行程。

“好啊,也不知道有什么新东西。”

“有新的也不怕。你穿什么都好看。”

“……哥,你怎么突然这么直白了?”

梁幼薇有点被他的耿直吓到,大哥从小到大都是沉稳淡定的性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种,乍听这种“表白”,她红了脸。

梁廷鞍不自在地偏过脸去,声音也低下:“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很惊讶。”梁幼薇憋不住嘴角的笑意,明晃晃的,闪着得意的光,“而且呀哥哥,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想亲我了?不然的话——”

她拖长腔,双手开花似的托腮,慢慢悠悠:“你的床头柜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避孕套?我想想,草莓味,水蜜桃,超薄款,螺旋纹……”

梁廷鞍听不下去,无奈地捂住她的嘴,耳尖都在滴血:“幼薇,哥哥正在吃饭。”

况且,他买套时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不想回忆。

梁幼薇不管这么多,她就是要逗哥,直接把对方的手扒拉下来,眼睛晶晶亮:“你说对不对啊?你计划这事儿有多久了?从实招来。那可是满满一柜子的套,我不信你是一次性买的。”

至少四五十盒,昨晚也不过用了四十分之一。

发生过切实关系确实不同,梁廷鞍觉得妹妹简直要上天,就差骑在自己脸上了。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人家真骑到自己脸上来,他也只会妥协,全盘接受。

此时此刻,梁廷鞍满心叹气:“真想知道么?”

这可是你要知道的。

梁幼薇没发觉不对劲,她小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想啊~”

“十月二十开始,到十一月底结束,一天一盒。”他甚至都没有过多思考回忆,便报出一个极为精确的时间点,言简意赅。

梁幼薇当场愣住:“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一天买一盒?”

还连续买了一个多月?这得是多大的刺激啊。

梁廷鞍冷嗤,语气莫名:“问一下你当时的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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