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梁幼薇心底咯噔,陡然心虚起来,小心翼翼地抬眼睛:“秦臻…秦臻他干什么了?”
问话同时,思绪飞来飞去。十月二十十月二十十月二十……不是,十月二十到底有什么事啊?她怎么一个都想不起来?真是造孽……
梁幼薇好想咬指甲。
男人慢条斯理,中断她的联想:“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但接电话的人是他。”
梁幼薇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他说了什么?”完蛋,半点没印象。
秦臻是无异于定时炸弹的存在,这男人根本管不住,她压根想象不到对方能做出什么事来。两人十月份感情正好,秦臻那时候气焰嚣张得很,必定会对哥哥大放厥词……
“他说你太累,已经睡着了。他还说你闹脾气后,只能他来哄。”
偏偏这时候,梁廷鞍恢复正常吃饭的频率,咽一口说一句,每句话都隔了十万八千里,活脱脱地把梁幼薇架在火上烤。
“我们第一次冷战是因为安全套,那盒东西也是秦臻拿的吧。”
梁幼薇脚趾扣地,放弃挣扎,开始盯门口盯手机,内心煎熬无比地想:外卖怎么还不到?
“不用急,还有半小时才到。”梁廷鞍简直不要太了解自家妹妹,他轻笑:“不是想问哥哥安全套的事吗?”
“哥,哥哥,好哥哥,我不想问,咱们不聊这个了好不好?”梁幼薇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了,只能讨好似的哄人,还想把他的碗拿过来,自己亲自去喂。
梁廷鞍被她这举动气笑了:“梁幼薇,我是你哥,不是你儿子。别闹。”
这结果不出所料,要是真让自己动手,那梁廷鞍铁定被怪物夺舍了。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转而趴上他肩膀,小声说话:“那哥,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我听三姐说,男人也会得乳腺癌的。”
“高中生物还教这个?”
梁京仪选修物化生,但大学没碰过生物。
“不教,是我听说商家有男亲戚得了乳腺癌,三姐高兴得加班了整整三天,效率还高到离谱。”
梁幼薇撇撇嘴,手上比“三”的手势。
“……”
梁廷鞍觉得他们梁家人没一个正常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良久,突然间,两人都笑了,梁幼薇肩膀耸动,额间贴在他颈窝,发丝缠在一起,此事也默契揭过。
“哥哥,你真不生气了?”最后,她牵他小指,眼巴巴地看着,求一个心安。
他垂首,微微蹭着她鼻尖,语气平静如水:“哥哥什么时候真和你生过气?”
梁幼薇忍不住笑,黏黏糊糊地抱过去:“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梁廷鞍轻轻抚着她后脑,好久一阵儿才说话。
“周一请个假吧,我来批。”
说是请周一的假,但梁幼薇极擅长“狐假虎威”,直接把“周一”倒了个儿,变成了“一周”。
梁廷鞍自然知道妹妹心里的小九九,可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表示:“小薇总身体不适,先让她好好休息。”
人事很懵,但人事听话。
一周后重新回到公司,梁幼薇难免有点讨厌上班,因为过去养成的倦怠,也因为来找她的经纪人实在多。
娱乐圈各类代言人的竞争总是很激烈,尤其是蓝血珠宝、豪华座驾一类。明星演员与公司的利益高度绑定,这就注定了经纪人会想尽一切方法搞定奢牌代言。
“挚梁”的代言人人选很多,名义上的拍板人是老总,但实际上却是梁幼薇。经纪人对这些东西都是门儿清的,三天两头,就来益星谈合作,亦或是不知从哪儿找来了梁幼薇的联系方式,想要请她吃饭面谈。
梁幼薇吃过两顿就腻了,再有人请就三推四阻,把秦臻赵令妤挨个拉出来当由头,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还是蛮高兴的事。
最上头规定的截止日期是三月底,挚梁部门便不急,这就导致一周半过去,代言人还是没定下来。
“薇总,要不然这几天您还是把人定了吧?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某日下午,助理小杜叹气,把新接的樱花茶放天蓝色的办公桌上。
梁幼薇托着侧脸,白嫩的食指不断反复滑动鼠标,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杜,咱们集团——不是,咱们挚梁做事这么草率吗?定代言人这么重要的事就交给我了?”
她才上了几天班啊。
小杜不以为意:“反正都做过风险评估,小梁总说过,代言人只要您喜欢就好。毕竟以后聚餐晚宴,他们是要坐您身边的。”
梁幼薇叹气,眼里更纠结了。在按断今天的第n个电话时,她强行打起精神,下定决心。
“好吧。男生的话…就定邵声和胥一渺,至于女生,选展清颜和陆醒蓝。”
真假的?小杜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小薇总,您、您这是要卖腐卖百合吗?”
怎么都选的是大热cp?
“没啊。”梁幼薇茫然抬脸,若无其事:“他们长得好看呀,还火。”
最重要的是,邵声和胥一渺才出道一年,便宜,刚好能中和两位影后预备役的报酬。
小杜满眼看好戏:“您也真不怕四家粉丝大乱斗。”
“哎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黑红也是红嘛,宣传费都省了。”
梁幼薇懒得管这么多,她最近满脑子都是挚梁的各种琐事,加上这几天可能是吃得不健康,肚子还不时痛一痛,心情有点差。
拍好板,她就丢下鼠标,开始玩手机,嘴里不忘安抚道:“不用担心啦,我呢,就是提供一个意见,具体实施计划还是以杨经理和张总为主。这两位是专业的,专业人才能做专业事……”
话说一半,手机便叮铃响起。
是“京仪”发来的消息。
瞬间,梁幼薇就觉得肚子不痛了,她的注意力以光速转移。
一看她这样,小杜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抬眼看天花板,自觉转身离开。
“京仪,你下午居然不上班了?”
“嗯,不上了。”
低调内敛的普通宝马车中,梁京仪颔首,单手打方向盘,骨节分明的长指稳稳扣着纯黑色真皮。
“好稀奇,你居然还有提前下班的一天。”梁幼薇坐副驾,笑吟吟地侧首,“下午想干什么呀?”
“到家就知道了。”
梁京仪故意卖关子,正式出车库后,随手给她放歌。
“你这车味道怎么怪怪的。”哼了两句歌,梁幼薇突然抽抽鼻子,眉尖蹙起,“京仪,你闻到了吗?”
梁京仪瞥她一眼:“怎么个怪法儿?”
趁着等红绿灯,她屏息凝神,专心闻了会儿,可没发觉异样。
“唔……我也说不上来,可就是怪怪的,难闻。”
“明天我去洗车。”
内饰香薰也重新换一遍吧。
绿灯亮,梁京仪踩下油门。
“看电影?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走进梁宅,梁京仪说出那三个字,梁幼薇听了是真惊讶,她不禁歪歪头。
要知道,梁京仪的电影口味肯定和她不同。换而言之,梁京仪想要看的,梁幼薇多半是看不懂的。可她不想时时刻刻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肤浅”“无趣”的一面。
“突然想到了而已。你只说看不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摇头,你能乐意?”梁幼薇叹口气,挽上她胳膊,拉她去放映室的方向,“我们看什么呀?”
梁京仪侧过眸子,带了几分试探:“《小姐》,看过吗?”
“《小姐》?”对方下意识呆呆重复一遍,大脑搜索无果后,她摇头,“没有。好奇怪的名字。”
仿佛松了口气,梁京仪缓缓呼吸着:“那就一起看吧。我也没完整看过。”
“那我请顾阿姨准备一下爆米花吧?还有可乐什么的,看电影的话当然需要小零食……”她刚想转头,就被梁京仪拉住:“不用。我准备好零食了。”
梁幼薇:“嗯?”
她好奇地看她另一只手掌,空空如也。
而梁京仪一本正经,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
……也行吧。梁幼薇无奈叹气,默认。
《小姐》是一部韩国电影,掺杂些许日语。
梁幼薇看东西闲不住嘴,电影开始十分钟,她就自然地从身边人手里抽出棒棒糖,挑了根水蜜桃味的,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纸,棒棒糖进嘴里,亮糖纸进口袋,眼睛盯字幕。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电影色调好暗,也好冷,像是那种特别深沉的文艺电影,专门要拿奖的。
这个猜想有点令她索然无味,便扭头看身边那位,偏偏梁京仪一直很安静,瞳孔平静深黑,始终看着偌大的电影幕布。
梁幼薇张了张嘴,随即闭上,默默把头扭回来。
颜色渐渐有点明亮了。
场景是女仆在帮助小姐洗澡,然后,磨牙。
梁幼薇觉得怪怪的,如果只是磨牙的话,为什么要拍嘴巴,手指,眼睛?镜头不断切换,朦朦胧胧,好像是女仆的视角。她不解,身体微微前倾,谁知下一刻,镜头就扫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方。
梁幼薇睁大了眼。???这什么情况?
她呆呆愣愣,不敢去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去拉梁京仪的手,小声喊:“京仪?”
她的京仪不说话,无声回握。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梁幼薇在黑暗中默默脸红,继续转过眼睛看,只是不再吃那根棒棒糖了。
电影的叙事节奏很舒服,看着不觉得累,信息量虽然大,却也让人接受良好,一目了然。
看着看着,梁幼薇也大概明白了梁京仪拉她看影片的用意。这部是百合电影,确实很适合她们两人。
不过,女仆对小姐的“欺骗”与“利用”会不会暴露出来呢?影视作品都是讲究矛盾冲突的,那个伯爵应该会是爆发点吧?他那么恶心,还那么装……
梁幼薇渐渐投入,全神贯注。
然而,当电影中的棒棒糖被剥开,当两张隐隐颤动的唇瓣相贴,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噗通,噗通,噗通。
小姐是在引诱淑姬吗?小姐也很喜欢淑姬,对吧?可淑姬骗了她,她来这儿,只是为了与伯爵组成联盟、把小姐送进精神病院、同时诓骗小姐的财产。但同样痛苦的是——淑姬也是爱小姐的。
好不纯粹的爱。爱不完全,恨也不彻底。
梁幼薇看得眉心直皱,愁云顿生。
与此同时,电影尺度也越来越大。梁幼薇连小黄文都没怎么看过,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亲昵。
在镜头下移至女演员腰际时,梁幼薇就不再看了。
她收回目光,薄粉的唇瓣紧紧抿着,声若蚊呐,不忘吐槽:“这拍得未免太过分了,明明有更好的电影处理方式,为什么一定要人家女演员□□出镜,她们肯定会成为变态的谈资……”
梁幼薇自知个人见识浅薄,但她绝不认同“为艺术献身”的说法,艺术一定要和性扯上关系吗?艺术的高尚不该在于其精神意志吗?怎么,不脱衣服就拍不了好电影吗?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恶俗就恶俗,套什么光伟正。
她心里有点生气,觉得这是导演的问题。但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轻轻捏住、偏转,下一刻,水蜜桃的吻无声降落,迎面而来,避无可避。
梁幼薇下意识微微耸起肩膀,手指搭上她的小臂,随亲吻深度不断用力。
“京仪,”终于得以呼吸,她的眼睫毛眨得飞快,气势一落千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梁京仪捏捏她耳朵,低声回:“听了。接着看吧。”
说完,她坐正身子继续看电影,平静无比,情绪收放自如,把侵略性收敛得一干二净。
不上不下的梁幼薇:……不带你这样的吧。
她气闷,偏偏无可奈何。
自己好不容易跟她讨论点儿正经的、值得关注的议题,结果这人眼里只有亲嘴。
无语。
电影仍在继续。
小姐对淑姬剖白真心,淑姬却必须压抑自我,两人由此爆发冲突。一个转场过后,小姐答应了伯爵的求婚,带着淑姬,三人共同前往日本。
再然后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梁幼薇的预料。
她本以为两人在“逃亡”的路上和好了,可淑姬居然依旧伙同伯爵、打算把小姐送进精神病院!
梁幼薇坐不住了。她不是爱她吗?那为什么要伤害她?钱就那么重要吗?比爱人还重要吗?
梁京仪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也堵住她即将出口的疑惑:“乖,先看。”
车辆最终行驶到了精神病院。
但被关进去的,是淑姬——她被变成了小姐,而小姐顶替了她的女仆身份,“继承”财产,逍遥快活。
第一部以真淑姬的痛骂结尾,但紧接着便转场至第二部,真小姐的童年,就此开始。
……
梁幼薇已经记不清自己震惊多少次了。
这部电影居然走反转反转再反转的悬疑风?她先是觉得小姐天真,再是觉得淑姬天真,等看完全片,她只觉得自己天真。
原来,小姐和淑姬对彼此的爱意,要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热烈坚定。她们是如此的信任对方、深爱对方、保护对方。
梁幼薇觉得自己泪点好低。
她看她们摔摔打打会哭,看她们放肆奔跑会哭,看她们紧紧拥抱也会哭。甚至到了最后,灿烂朝阳映在两人的面容,她们相视而笑,梁幼薇看了还是会哭。
她看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梁京仪到底盯了自己多久。
她轻声开口,用柔软纸巾擦去她眼角洇出的水意:“这部电影好看吗?”
“好看…”梁幼薇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心,“就是太让人难受了,她们明明都那么好……”
“最后结局是好的。”京仪放柔声音安慰。
梁幼薇仅是一名观众,可当旁观者都很痛苦时,亲历者只会更加难挨。她说:“但伤害也是真的啊,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她们都遭受了很大的伤害。这个世界对她们太坏了。”
梁京仪叹气:“所以,这就是你的观后感吗?”
一大堆的眼泪。
“才不是。”眼眶红润一阵,梁幼薇突然抱住梁京仪,双臂紧紧搂住她,做承诺似的郑重:“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为什么。”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
对方嗫嚅着,小声说话。
“因为我知道你也很难,很痛苦。京仪,益星那么大,里面的人那么多,事那么复杂,根本不是轻易能处理的……可你又那么要强,就算为难死自己,也不肯对别人多说一个字,不肯把头低下去哪怕一点点。你在伤害你,社会也在伤害你。从头到尾,你都在被伤害。”
梁幼薇埋进她的颈窝,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流泪,“京仪,你累不累?不,是你究竟有多累呢……你知不知道,过完年没多久,你又瘦好多。我好不容易才带着你吃零食、把你吃胖的,可现在你下巴好尖,鼻子更挺……”
梁京仪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认为自己年后的工作状态很不错,心情好的很,便慢慢悠悠顺着那人的长发,很有闲情雅致:“那么,漂亮吗?”
“嗯?”梁幼薇鼻音拖长,透着纳闷。
“我说——我瘦了这么多,会不会更漂亮?”梁京仪对扩句子颇有心得,她问得平淡,心底却升起不为人知的紧张与期待。
她会觉得自己美丽到无与伦比吗?她会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恋人吗?
梁京仪打小就清楚自己完美无瑕,可她就是要一次又一次的确认梁幼薇的喜爱。
“再漂亮就成妖精了。”女孩儿破涕为笑,轻轻锤她肩膀,“你本来就很美,减什么肥?瘦的时候美,胖的时候也美,只要是你,就怎么都美啊。”
梁幼薇是坚定的颜控,在不知人品的前提下,她都会默认漂亮脸蛋有一个善良灵魂,然后不由自主地对他们温柔以待,无条件支持。
不过呢,梁京仪的情况要更加特殊一些。人心生来就偏,她会无限美化对方的所有言行举止,为对方找出最合适的辩解理由。
梁幼薇说了会爱,那就是爱一辈子,永不更改。
得到满意的答复,梁京仪嘴角一翘,说的话偏偏酸气:“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每个女孩儿都很美呢。平时不是最会哄人端水了?”
恨不得普度众生,给每个人一个家。
某位圣母音量小,呼吸喷洒在她侧颈,温温热热地挠心口:“审美是主观的。反正,我只觉得我的心上人最漂亮。”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由于不够多,梁京仪还是被她脱口而出的糖衣炮弹攻击到。心里软得不成样,却不敢表现得太厉害、让她得意,索性稍微直起身子。
梁幼薇茫茫然地欸了声:“怎么突然这样?人家还没抱够——”
这次,不等话音落,两颊就被身边人双手捧起,轻盈的吻一点一点落下。
梁京仪心情特别好,便有尽情发挥的心思,再次开始搞花头。
具体表现在,每亲一下,她就要说一句话。
“おひめさま。”
一下,落在额头。
“。”
两下,落在眉梢。
“Prinzessin。”
三下,落在眼角。
“princesse。”
四下,落在鼻尖。
……
神驰目眩,光怪陆离。梁幼薇觉得整个人都被她泡进了蜜罐子里,空气都变得格外清甜,鼻息间尽是她的气味。她听不懂梁京仪在念叨什么,但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梁京仪此时的语气、语调。
好像在做梦啊,晕晕的,香香的。
不知道被亲吻多少次,泪水都要被她吻干,对方终于使用了她能够听懂的中文。在电影片尾曲中,她一字一顿,余光里满是过去压在心底的爱怜,最后一吻落于唇畔,珍重又轻柔。
“我的小公主。”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此时此刻,电影彻底停止播放,私人影院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亲吻声响与一句句的呢喃密语。
梁幼薇面色酡红,双眸半眯半睁,装满了水意莹莹的温柔,像是醉酒后的绚烂云霞。即使闭上眼睛,那张绮丽的面容依旧在心头晃啊晃,梁京仪心跳如鼓,愈吻愈深。
她们太过投入,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不该有的动静——
原本紧闭的影院门,被人推开了。
身姿挺拔的男人脸色阴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乐极生悲了,可怜的小情侣(叹气)
第62章
“小妈?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家里出事了吗?”
梁知徽看到来电人,有些惊讶地接起。
“知徽你快点回家吧…”比起答案,更早来的是贺静淑的哭腔,梁知徽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无助害怕,“知徽,你爸今天突然罚京仪和薇薇跪祠堂了,他把书房的东西砸得稀巴烂,骂的好难听,差点、差点还打了薇薇……”
“妈您说什么?您慢点说。”
梁知徽猛地皱眉,站起身子,第一时间把电脑关机,把办公室断电,“爸差点打了薇薇?发生什么了?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不清楚……”
贺静淑头一回见梁江升发这么大的火,她刚强行闯进书房,脚底就炸开了无数陶瓷碎片,伴着声“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闪电霹雳似的划过大脑,把她吓到魂飞魄散。
“我、我刚进去,梁江升就让顾姐她们把我扶出来,怎么说都不让我去看两个孩子…等出来的时候,梁江升就罚她们去跪祠堂了……”
“好我知道了。妈您别慌,也别去找爸,我这就联系哥哥,我们两个马上回家。”
她单手拿手机,边走边穿风衣,尽量稳住声线。
电话挂断,梁知徽没上去找梁廷鞍,直接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只用手机与兄长联系。
铃声响三下,对面人接起。
“哥你快点回家,爸发现京仪和幼薇的事了。”
她马不停蹄。
梁家主宅占地面积不小,祠堂单独成栋,位于最后方。
春寒料峭,地板冰冷,哪怕隔着柔软蒲团,还是有一股一股的寒冷从下面冒出来,钻进膝盖,传进身体的每个角落。
“京仪……”
跪了不过十分钟,梁幼薇就觉得浑身发冷,冻得她牙齿打颤,小腹也莫名坠坠的痛。她咬了下舌尖,偷偷用余光看身侧的女孩。
梁京仪偏过脸,轻声应:“怎么了?”
她身体素质好,跪着也不觉有他,以为梁幼薇是单纯喊自己一声。
梁幼薇抿抿唇,把“我难受”这话咽下去,换成“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再怎么说,我也有了一整年大厂员工的经验,以后找工作会方便点。”
沉默的大半个小时里,梁京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大不了就被梁江升这老不死的赶出去。
她现在的业务能力已经比一年前精进许多,就算梁江升在帝都范围内“封杀”自己,她也能在苏市或苏北找到对口工作,不时接个外快,也能养活梁幼薇。
当然,起步阶段难免会让梁幼薇吃些苦,但她绝对不会让对方一直受委屈。最多三年时间,她一定重新让她过上好日子……
梁幼薇顺着她的思路走,小声问:“我的注水学历也能用吗?”
梁京仪思考,道:“我造点假就能用了。零零散散加奖项的事,HR不会一一去查。实在不行,就监督你现在开始考证。”
“噢…那考证难不难啊?”梁幼薇摸上小腹,默默捂着,想要缓解一二疼痛感。
“我觉得一般。就算以后的标准提高了也不怕,实在不好考,那就不考了。”
她多努力一点就好。
“但是,梁幼薇,”声音藏住颤抖与迟疑,梁京仪攥紧掌心,“如果我们真的会被赶出去,你愿意跟我走吗?你能抛下梁家的一切吗?你能——离开他们吗。”
提及这个,她眼中划过不确定的忐忑,甚至不敢看向那人,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梁幼薇的目光擦过地上坚硬的石板,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我不知道。京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从小到大,我都活得太容易,想要什么,家里人就给什么,贵的也好,难得的也好,他们都会给我。所以,我一直觉得生活是件很简单的事,我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
“可是京仪,自从遇见你,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的美好,坏人也不止存在于童话书里。我没有遇到过坏人,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梁家,我离真正的现实还很远。多数人的生活,应该是很危险、也很艰难的吧?”
梁幼薇跟着梁京仪做过很多志愿。
医院里,有人为了医疗费跪地痛哭、含着救救我的孩子、我的爸妈,有人满脸黝黑,面上刻满岁月,紧紧攥着挂号单,等待来自命运的审判;郊区那儿,没有父母陪着的孩子小心翼翼,哪怕自己给他们买来了很多零食,他们也要再三确定“这是给我的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才敢拆包装,一点一点地送进嘴里。
因为他们没钱。
心理原因在作祟,梁幼薇觉得肚子越来越痛了,她绞紧衣角,低声道:“我不想过那种生活。我虚荣心,我大脾气,我受不了没钱的日子。”
梁京仪眼睫一颤,心脏沉入海底,被无形的压力狠狠揉捏。
“可是,如果是和你一起,我愿意试试。”
“哪怕贫穷,哪怕无力,哪怕一无所有。”
可我们还有爱。梁幼薇永远相信爱。
于是就在瞬间,天光乍破,有人把梁京仪的心脏重新打捞上岸,逐一拼凑。
……
“爸,现在这个天那么冷,祠堂里又没有暖气,您还让顾姨她们把窗子都打开,万一冻着她们两个了怎么办?”
书房内,梁知徽心里纵使有十分焦急,也仅表现三分担忧,维持着面上镇定,装出好姐姐的模样。
“说到底,京仪和幼薇就是两个小姑娘,才二十出头,她们能懂什么?就算两人一时糊涂顶撞了您,您骂两句也就算了,是不是?”
梁江升冷笑连连:“知徽,你是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做了什么龌龊事!她们两个是名义上的双胞胎姐妹!结果呢?今天光明正大看那种色情影片还不算,等我赶到时,甚至都抱着亲一块儿去了!不知廉耻的乱.伦货色!”
他拍着桌子,丝毫不避讳梁知徽,失去了任何董事长的风度,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梁知徽肩膀微抖,她敛眉,一言不发。
“本来出一个梁廷鞍就够家门不幸的了,谁知道梁京仪也在外面学野了、养歪了!你看看她这个人,还有一点儿名门闺秀的样子吗?是,我不要求她贤良淑德,可她起码要做个性取向正常、有基本伦理道德的人吧?……”
“爸,您说够了么。”
书房门被打开,一身寒气的梁廷鞍走进来,冷静打断父亲的指控,“快到晚上了,祠堂气温都能降到零下,您是要把两个妹妹活活冻死吗?”
“梁廷鞍,你以为我没骂你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和梁京仪一样恬不知耻,真觉得自己是个异性恋就很高尚了?”
梁江升滔滔不绝,看到来者,气愤更盛。
“梁幼薇不要脸,男女不忌见一个勾一个;梁京仪不讲究,连抢她命数的冒牌货都要爱;你更是没得救,喜欢上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人!”
梁廷鞍面不改色,冷冷淡淡:“爸,您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咱们先去祠堂行吗?”
听乔树羽说,这几天梁幼薇动不动就身体不舒服,要么是犯困,要么是胃口不好,要么是肚子疼。他不想再让她受别的苦。
闻言,梁江升眼前一黑,身形轻晃,多亏梁知徽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没让他倒下。
她也不用责怪的眼神看大哥,只温温柔柔地顺着父亲后背:“爸您别气,咱们还是先去祠堂行吗?好歹看看情况,如果祠堂真的很冷,也不能真让她们两个冻坏,是吧?”
梁廷鞍懒得等他爹,转身就走。
眼看梁江升又要开始骂人,梁知徽连忙低声劝“别跟大哥一般计较”。
……
天色彻底暗下,祠堂。
烛火明灭,映在脸上,割出明明暗暗的轮廓。梁京仪一听到脚步声就直起腰板,手肘轻轻碰梁幼薇:“别睡了,有人来。”
梁幼薇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人?谁啊,我好困的。”
“是不是又熬夜刷视频了?”她把梁幼薇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纠正,拍拍脊背,“我听着不止一个人,二姐和大哥应该也来了。”
“噢……”梁幼薇艰难地直起身子,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就被喊醒。
“梁幼薇,你在祠堂还能睡着么?!”
被喊的那位一激灵,孱弱脊背抖三抖,彻底醒神,迅速坐正。
“爸,您能不能不要总是吓她?”
近日的收购案进展顺利,梁廷鞍心情原本不错,可一听梁江升训妹妹,烦躁瞬间涌起。说完,他蹲下身子,把梁幼薇从蒲团上温柔扶起,右手掌心摸上她膝盖,声音瞬间放轻:“疼不疼?”
细眉撇成小八字,梁幼薇恹恹点头。
她在床上都不带跪的。
梁知徽全当没看见两人互动,她拍拍老爹后背,就自顾自地扶起梁京仪,托住小臂,附在耳畔,不算很温和:“待会儿不要乱说话,按住自己的脾气,知不知道?”
梁京仪唇瓣微抿,喉咙里发出一个“嗯”。
“爸,幼薇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先让她回房间休息,可以吗?”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手心,梁廷鞍开口。
梁江升深呼吸,反复做心理建设:“梁幼薇,你自己先出去。梁廷鞍,你留在这儿。”
梁家祠堂只有梁家人能进,这时候没有家政阿姨能来帮忙扶着她。当然,梁廷鞍也不能离开。
看着讨厌的身影逐渐走远,梁江升把目光移到他的子女身上。
大儿子高学历高颜值,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没让自己操过半点心,可惜是个恋童癖;
小女儿性格坚毅能吃苦,生长环境不怎么样、偏偏胜在天生聪明随了他,可惜是个同性恋;
挨个看过来,就只有二女儿,最让自己省心。
“你们两个,跪下。”
真糟心。他面无表情,看向两人。
梁京仪也面无表情,半个眼神不分给他,松开姐姐的手就落下膝盖,破罐破摔似的。好在没说话。
梁廷鞍呢,坦然自若极了,跪在梁幼薇的蒲团上,腰板立得格外挺拔。
梁知徽眉尾细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后,她无声叹气,自觉地弯腰,拉来一枚蒲团,主动折下膝头。
梁江升不假思索地拉住二女儿:“知徽,爸爸没有说你……”
“爸。”她轻声细语,“我该跪的。”
她爸没反应过来,眉头还皱着:“什么?”
她抿唇,抬起眼睛:“我和哥哥妹妹,都是一样的。我喜欢幼薇,不是姐姐对妹妹。是女人对女人。”
“……赵家那丫头把你带坏了?”
震惊过后,梁江升满面费解。
他最知道赵丰郯有多发愁,毕竟赵家这一代没几个有出息的,守成都困难,更别提扩展。唯有赵令妤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做出了好成绩。
几家话事人都很清楚,赵丰郯对赵令妤寄予厚望,是有把赵家交到她手里的想法的。偏偏他们又都能看出来,赵令妤喜欢梁幼薇。作为一个女孩,她喜欢女孩,如果没有特殊途径,两人连个后代都没法儿留下。
刚开始,几个大人都没当一回事儿,觉得这是小女孩互相吸引法则。梁幼薇嘴巴甜性子俏,就是很招人喜欢,赵令妤喜欢这样的“姐姐”,实属人之常情。
可随时间推移,赵令妤成年了,却还是把所有眼神都放在梁幼薇身上。这时候,大人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可谁都不怎么敢出口试探。
赵丰郯十分发愁,他想过很多种方法,比如说故意冷淡赵令妤、让她意识到不对劲;比如说把漂亮男生的照片摆出来,问赵令妤哪个好看、适合做xx产品代言人;还比如说把婚恋公司相关的事物交给她做,给她一点异性恋的浪漫感染。
然而,事与愿违,通通没用。
赵丰郯冷着赵令妤,那她就更拼命的工作搞业绩,用实力证明这份冷淡没必要;赵丰郯给赵令妤看帅哥,那她就找出这帅哥的各种黑历史,比如骗炮,比如漏屎;赵丰郯让赵令妤接触浪漫,那她就创新公司营销模式,赚钱的同时学习浪漫,然后全用在梁幼薇身上。
赵令妤不声不吭,默默起承转薇。
思绪回笼,梁江升声音颤抖,再次重复:“知徽,你告诉爸爸,你是不是被赵令妤带坏了?”
女人沉默了数秒。
“爸,令妤小我十一岁。她怎么带坏我?”
说句难听的,梁知徽明确自身心意时,赵令妤才十五岁,三观都没完全养成,懂什么喜欢?
“你去美国那几年,不止玩了某些东西吗?美国的神经病确实多,当年不该把你送那边去。梁廷鞍,你就不能好好看着妹妹吗?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还是说你其实也喜欢过男的?你是不是有病?”
梁江升悔不当初,恨不得给梁廷鞍一巴掌。
梁知徽无奈:“爸,我的事和哥没关系。”
那时候,他根本管不动她。
梁江升也不听,骂完梁廷鞍,又骂梁京仪:“还有你,梁京仪。梁幼薇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就那么喜欢她?放眼帝都,好男孩好女孩数都不数不清,你非得去亲她吗?”
“爸,您当我是什么人了?”
梁京仪心里憋着邪火,听到“非得去亲她”时忍不住了,音色凉凉,毫不掩饰那股子倔强:“我就喜欢她一个,当然只能亲她一个。”
喜欢她不亲她,这是忍者变态。
喜欢她还亲别人,这是□□出轨。
梁京仪自认她是好好青年,两种恶习半个不沾。
这厢,梁江升被她这么一顶,更加怒火中烧:“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女人?而且这世上的好男人这么多,你还挑了个最废的女人?”
“为什么我不能喜欢女人?”
梁京仪抬起脸,锋利的五官上满是浓重的情绪。
“你喜欢女人,我是你的女儿,那我不就该喜欢女人吗?随了你还不好吗?爸,这辈子你就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都喜欢女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梁江升三人都被这一理论惊到了。
梁京仪好似犹嫌不够,一句接一句:“爸,我真觉得我这个女儿做得特别好。您希望我端庄,那我打扮做事就处处守规矩;您希望我能给姐姐哥哥分担压力,我就特别努力地去学集团管理事务、精进专业能力;您希望我和各家太太夫人打好关系,我就差没把自己卖给她们家的儿子了,完全违背了个人的生理本能……爸,您说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她这人向来自洽,会给自己的种种行为找出最利己的理由。
穿着行为守规矩,是不想让任何人关注自己,好为梁幼薇守身如玉;努力去学习各种课程,也是为了自己日后能拿到更多家产,好去养梁幼薇;至于“卖身论”,更是因为她确信梁江升不会把自己嫁出去,便想把所有贵太太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好让其他男人都娶不了梁幼薇。
她的话挑不出毛病,一时间,连梁江升这老狐狸都有些怀疑自我了。
他沉默,他们三个也沉默,气氛死寂而冷凝,空气流动成为一件困难至极的事。
“……没救了。没救了!”
末了,无话可说的梁江升的视线狠狠刮过三人,抬脚离开。他胸口剧烈起伏,丢下一句,“你们三个好好反省一晚上,我是管不了你们这群孽障!”
即将跨出门槛,梁知徽出声,轻轻唤他:“爸。”
男人脚步一顿。
知徽是不是想通了?他就知道,他的女儿最懂事最明……
“让人把窗户关了吧。冷。”
即将转过去的皮鞋僵住,下一秒,他加快脚步,毫不犹豫地跨过去。
瞧他养的好女儿!
脚步声渐远,直至完全消失。梁知徽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子,挨个把支摘窗放下来,举止闲适,像是在做什么修剪花枝一类的文艺事。
在梁京仪染上惊诧的目光中,女人打开案几旁的紫檀木浮雕龙纹长柜,抱出三份绒毯,然后平静地分给他们。
“天冷,将就着盖吧。”
说完,她披上自己的那张,拍拍西装裤,理好上面的褶皱,再次跪下来。
梁廷鞍自然地接过来,克制着向妹妹道谢:“辛苦。”
“……”梁京仪很不解。
为什么二姐和大哥这么熟练的样子?
梁知徽有所察觉,不觉莞尔:“哪有人从来不犯错的啊。以前跪过几次,所以现在才比较熟练。”
她依旧是跪坐的姿势,眼眸微垂,唇角轻勾,后脑的盘发与脊背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偏偏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勉强和端着,高贵又从容。
“倒是你,除了过年那次,还是第一次在晚上来祠堂吧。不害怕吗?”
梁京仪:“……没什么好怕的。”
她该怕黑檀木牌位、还是该怕未知的祖先灵魂呢?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死人。
屁用没有,怕什么。
“不怕就好。这样晚上睡得香。”梁知徽平静笑笑,梁京仪笑不出来,她蹙眉,看梁廷鞍:“大哥,你在干什么?”
梁廷鞍有问必答:“给薇薇发消息,让她别担心。”
她眉毛更紧:“你的手机为什么没有被收。”
“因为我是主动来祠堂,”他没抬头,语气淡淡:“而不是被赶来的。”
把对面人的情绪安抚完毕,他关掉手机,咔哒一声响,落在木地板上:“而且,我很好奇一件事——京仪,你是哪来的胆子,在家里做这种事。”
那双素来沉静温沉的眸子抬起来,不含情绪的看过去,沾上了冷意。
梁京仪行为不当,她自知理亏,眼皮很快地眨了下,不去对视:“……项目做完了,提前下班,很高兴。”
“看来是乐极生悲。”
梁知徽轻轻揉自己的指节,不冷不热。
梁京仪没继续接这茬,她沉默片刻后问:“所以,梁江升会怎么做。让我滚出梁家?”
“不会。他就三个孩子,总不能都赶出去。”
“……梁幼薇呢?她怎么办。”
“应该没事。梁江升现在确实还是董事长,可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嗯。”她放下心,松口气。
看来那人的别墅豪车珠宝高定都会完整无缺。
财产保住,职位也在,老婆没丢,很好,可以休息了。
她肩膀松懈,眼睛也闭起来,闭目养神。
空荡荡的祠堂又一次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特殊途径:
一是指犯法的代孕,这个肯定不行,因为赵家梁家非常看重合法问题,虽说这两家人普遍没道德,但在某些方面都非常守法,比如纳税,比如生育;(实在写不来在交钱方面吝啬的主角,我恨死偷税漏税的了,某些人真是越有钱越吝啬,靠北啊,把钱给我!我愿意交!)
二是让两个姑娘出一位生下含对方卵子的小孩,但由于架空世界中,本国没相关同性婚姻法的保证,所以两家人都不愿意让自家的姑娘冒险生娃(没血缘连接就没有保障,和利益挂了钩,不信爱的大家长不会冒险)
第63章
梁幼薇坐在沙发上,纤细白嫩的手指绞成一团,唇瓣被自己咬到发白。
妈妈已经被梁江升提前隔离,被锁进了二楼房间,由张姨看着;顾姨她们对自己再好,也是梁江升聘请的家政人员,不能干涉雇主家的事;哥哥姐姐和京仪又被祠堂罚跪,瞧这架势至少一夜;家丑不可外扬,这事更不能指望令妤秦臻……
换而言之,自己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闭上眼睛。
心跳快到让自己害怕,大哥的安慰聊胜于无,梁幼薇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各种情绪融合纠结,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人紧紧包裹。
“怎么还在客厅。”
听到那道沙哑声音的瞬间,梁幼薇就一个激灵,她猛地睁眼,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肩膀也抖了抖,怯怯喊:“爸。”
“别叫我爸,我可没像你这么有本事的女儿。”梁江升冷冷掀唇,“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儿。”
梁幼薇手心满是微凉的薄汗,黏腻潮湿,捂得人发闷、生烦。她的音色隐隐颤抖,不高不低:“去年……都是去年。”
梁江升坐进主位,抬抬下巴:“继续,说仔细。”
“十一月初,三姐带我去看了商家父母,说了说过去的一些事,我们、我们就那样了……和大哥,是在港岛的时候……”
男人平静,攥紧一旁的把手:“都说了什么。”
梁幼薇抠着袖口边缘的钉珠,原本光滑的小珍珠似乎在此刻变得艰涩无比,她呼吸困难:“太久了,我记不太清楚,都忘了……”
梁江升嗤笑,压着磅礴汹涌的怒火:“忘了?也对,您是谁了,贵人多忘事儿对吧。秦臻,赵令妤,还有自家的三位,你真把自己当皇帝、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选妃,是不是?”
只见面前的女孩茫然,呆呆重复了遍:“……三位?还有……二姐吗?”
不确定,也小心极了。
梁江升顿了两秒,下一刻。
“对,还有你二姐!怎么样,满意了吗?还有梁知徽!”
一提到梁知徽,梁江升的情绪顿时抽风,再也稳不住。他气得暴起直接拍桌子,把坚硬的大叶紫檀嵌云石案几拍到震天响,把所有的不动声色都抛之脑后。
“梁幼薇,你可真行啊,把梁家最正派的也骗到手里了!梁知徽她是你姐,她从小对你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她和你亲姐没区别,干什么都想着你!你呢?你和她亲哥亲妹搞一块!还把她的感情骗得一干二净!……”
听梁江升指鼻子骂人,梁幼薇的肚子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痛,鼻尖发酸。咯噔一声,淡水小珍珠被她扣掉两颗,不当心没抓住,它们便争先落地,把她的心脏跳乱。
终于,梁江升骂够了,看梁幼薇脸色不好,他音色更冷,不阴不阳:“您可别站着了,免得回头站出毛病来,那三位又给我发疯,不依不饶的闹腾。”
梁幼薇把头死死低下去,大着胆子,嗫嚅请求:“那爸,我能上楼拿毛毯吗?夜里祠堂冷,铁人都受不住的。京仪最近又瘦了,身上没肉,我怕她冻出毛病。大哥二姐也是,收购案很忙,他们都没有好好吃饭……”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带上些许哭腔。除了被骂的,还有心疼的。
今晚这事闹成这样,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梁家就自己是外人,可偏偏是他们三个跪在那么可怕的祠堂。两位是一起长大的兄姐,一位是替自己受苦受难二十余年的京仪,她是自私,但基本良心还在,肯定做不到无动于衷。
梁江升盯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直到对方愈发站立难安,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才稳住了情绪,沉沉开口。
“去。”
入了夜,古香古色的宋式建筑很漂亮。
梁幼薇小时候怕黑,梁江升便对原先的住宅进行了改造,屋檐下、转角旁、甚至是假山怪石的底部边缘,都安装了一排排暖白光LED灯,简单又美观。它们散发着柔和光芒,为住宅中人耐心指路。
有人推着小推车走,车轱辘触地,在青石板上滚出让人莫名慌张牙疼的声响。
多数梁家小孩都对于“罚跪”这种事颇有心得,梁知徽作为其中胆子最大的,更是划得一把好水。确定自己跪够半小时,她就自觉地站起,从祠堂里间抬来把折叠椅,直接躺了上去。
瞧见梁京仪震惊的眼神,她浅浅微笑:“反省够了,就自己去拿吧。”
梁京仪下意识去看梁廷鞍,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转换了姿势,由跪变坐,一腿稍微屈起,另一条的裤脚几乎沾地。他没什么表情,单手横手机屏,戴着蓝牙,看今晚的新闻联播。
合着就只有自己乖乖跪了这么久?
她皱眉,暗自气闷。但还没来得及闷三分钟,二姐的声音就把她从中拉出。
“薇薇?怎么又来这儿了。”
梁知徽还在复习大后天的政协提案,默背到一半,耳朵就敏感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她转过眼睛,看到来人,不觉惊讶。
“……我就是怕你们冷。”
梁幼薇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二姐,索性敛着眉毛不看她,只是把小推车送进祠堂,把毯子分了分,很小声地回。
梁知徽发现她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神,心中似有所感。但她不甚在意,简单观察了下对方的脸色,又随口挑起另外的话题:“这几天你的经期快结束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经期?”梁幼薇一愣,下意识抚上小腹,“这个月的还没来,应该是前几天吃凉的延期了。”
梁廷鞍加入对话:“明天下午带你去看看中医。”
他拢了拢对方为自己披上的毛毯,顺手触上妹妹的手背——还好,不算凉。
梁京仪打了个哈欠,觉得他大惊小怪:“经期这东西推迟几天是很正常的,还要特殊去看医生吗?”
她最开始时都是两三个月才来一回,后来太怕死,开始看病、锻炼、吃药。但直到上完高中,才让自己达成一月一次的标准频率。
“薇薇的经期只有第一年不准,后来喝中药调养好了,就一直是以二十八天为周期准时来。”梁知徽稍停,如此补充道,“规律了这么久,不会突然延迟近一周。”
这几天她又要忙提案,又要管收购事宜,确实对梁幼薇的关心不够。
梁京仪点点头,噢了一声。
梁廷鞍的目光巡视她的脸庞和手臂,像是在确定某些事,自己没察觉异样,便问道:“梁江升说了什么,有没有打你?”
梁幼薇摇头,很乖巧的样子:“没有打人,只拍了桌子。他说了一大堆,我没记住,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允许我来送东西了。”
三人沉默。
梁幼薇的概括能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只描述,不提取;只大纲,无细节。
“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梁廷鞍无声叹气,摸摸她后脑。
“你们难道不要我陪着吗?”她眨眨眼,小声问。
梁京仪说:“你好好睡觉比什么都重要,反正我不需要刻意陪。”
说完,还刻意看了兄姐一眼。她只想和梁幼薇独处,多了半个人都不行。如果有了旁人,她宁愿梁幼薇不陪。
简而言之,如果她活不了,那干脆谁都别活了。
“……我也不需要,薇薇休息吧。”
“嗯。”
翌日,两点钟。
“哥哥,你难道不用去参加那个什么会吗?”
低调宝马后座中,梁幼薇勾勾身边人的小指,脑袋自然地靠上他肩膀,“我记得以前,你和姐姐分别都有会议要参加的。”
梁廷鞍笑笑:“知徽是委员,所以必须要出席;我只是过去的企业代表,但益星今年的企业代表不是我,薇薇放心。”
她好奇:“不是你?那是谁啊?”
梁廷鞍说了个梁幼薇不熟的名字,是董事会高层之一,又把话题掰回来:“说说自己——这两天身体还好吗?我之前听树羽提过,你工作的这周感觉一直很累的样子。”
当事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哎呀,我就是犯困,春天不是到了吗。”
她什么时候工作都累的好吧。
梁廷鞍不置可否,以温暖干燥包裹她的掌心:“多点心思总没错。”
梁家在某些方面很老派,遇到身体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中医,而不是去西医院。
很快,两人来到西三环,种安堂。
“梁总来了?真巧,胡老也提前到了。”一身素色马褂的长发姑娘莞尔,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梁总,薇薇,好久不见啊。”
梁廷鞍笑笑,颔首回应,任由身边的小姑娘趴上前台,眼里惊艳:“知烊姐,你头发变长了诶,真好看。”
“谢谢小薇。”知烊稍稍红脸以表敬意,接着,按下写着正楷书法的按钮,柔声道:“现在可以去观云间了。”
种安堂很注重病人的隐私性,把脉开药都是在单独小包间,根据需求不同再做另外安排。
观云间是梁家指定的标间,早就花钱买了下来,不过在自己不需要的情况下,也允许种安堂使用——总会有人着急看病。
全当是为自己积福,毕竟他们家的人普遍私德有亏,只好在公德方面多加弥补。
胡老是德高望重的中医,帝都医学世家之一的传承人,丈夫和她也是同行,两位老人家桃李满天下,为人更是厚道慈祥。哪怕早过了退休年纪,却还是天天来种安堂坐着,面向每位病人都是免费看诊。
“胡老午安。”梁廷鞍微微鞠躬,梁幼薇也跟着问好。鬓角银白的老人露出和善笑意,眉眼舒朗:“你们也下午好啊,幼薇过来坐吧。”
“嗯嗯。”梁幼薇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好奇:“胡奶奶,您觉得春困算不算正常的事啊?”
胡老很温和:“春困吗?这当然是正常的,而且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晚上睡不好,白天犯困更是人之常情了。”
梁廷鞍不说话,瞥一眼欢天喜地的妹妹,心想这人最大的压力就是怎么处理感情乱码。但这几份感情再怎么混乱,恐怕也打扰不到她的睡眠。
略有粗糙的手指轻轻压上右手手腕,三指各司其职,胡老凝眸,仔细感受她的脉搏。
不知把到什么,老人不动声色地眉梢轻动,梁廷鞍敏锐捕捉,停顿片刻后出声:“胡老,薇薇的身体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胡老摇头,笑了笑:“不好说。幼薇,换手。”
一颗心被提起来,梁幼薇有点紧张,咬咬唇瓣,乖乖听话。
两只手都把完,胡老才抬眼看梁廷鞍,语调平和:“廷鞍,你先出去吧。我需要问幼薇一些事,涉及到个人隐私,家属不方便听。”
确认房门被完全关上、隔音良好,胡老才把目光投向三分茫然三分紧张的梁幼薇,单刀直入。
“幼薇,近一个月内有过性生活吗?”
……啊?
不祥的预感袭来,梁幼薇眼皮直跳,她突然觉得好渴,开始吞咽口水:“有、有过,但都做了措施…”
秦臻知道了自己吃避孕药的事,当时没多说什么,但每次都有好好戴套,还吃了药。和哥哥做的时候,他也是次次戴的……
“措施可能出了些问题。”
胡老起身,抽出身后楠木柜子的一格,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梁幼薇:“以防万一,还是再测测吧。”
对面的姑娘呆了。
居然是验孕棒吗?
她缓慢眨眼,问出口的却是——“胡奶奶,中医院里也会有西医用品啊?”
几近于无的一叹气,胡老无奈道:“必要时当然要借助现代医学成就啊,中西医本就不分家,能治病救人就好。验孕棒会用吗?”
“不太会……这上面有使用说明吧?”梁幼薇接过长条子,转着圈地看,新奇极了。
胡老却愈发沉默,眉宇间浮现担忧。她走近梁幼薇,耐心仔细地说明使用方法,得到对方的“明白了”后,拍拍她肩膀。
“去卫生间吧。”
观云自带卫生间,不需要出门和梁廷鞍打照面。
……
五、四、三、二、一。
做好心理建设,梁幼薇深吸无数口气,缓缓睁开眼皮,看向手里的长条。
看清那两条明显鲜艳的红杠杠,瞬间,她一阵耳鸣,眼前发黑。
要死了。梁京仪一定会掐死她的。
梁幼薇欲哭无泪。
捂着脸稳定好心情,她晕晕乎乎地走出卫生间,颤抖着手,把验孕棒交给胡老确认,得到对方紧皱的眉头、听见那一声“有了”后,心脏彻底发凉。
看她脸色实在差,胡老不禁心软,扶她坐下,柔声安慰:“幼薇,你是当事人,这个孩子是留是去都凭你的心意,不需要担心害怕。现在最多一个月,打掉也不算难,至于要不要和孩子的生父说,也看你的想法。”
闲时她常常和小辈聊天,也知道不少八卦逸闻,有关梁家的,也就是梁幼薇的感情状况了。
可现在梁幼薇已经和秦臻分手,偏偏这时候怀孕了,心里肯定纠结。
此时此刻,梁幼薇确实异常纠结,只不过并非纠结孩子的去留问题,而是——孩子ta爸到底是谁?
和秦臻做的时候戴了套,和梁廷鞍做的时候也戴,两人的间隔时长仅仅一星期,她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保险起见,近期还是再去西医院检查一遍为好。这件事我不好开口,要不要和别人说,只看你自己。”
最后,胡老言尽于此,把始终垂头不语的梁幼薇送出了观云间。
梁廷鞍收了手机,站起身子走过来:“薇薇?”
梁幼薇下意识捏紧了法棍包的手提带,睫毛抖得很厉害,像是在酝酿什么:“哥。”
“嗯?”男人觉得她这语气不对劲。
梁幼薇不知道怎么说。
我怀孕了?大概有百分之五十是你的孩子?不过百分百是我的,哥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哥,如果我让孩子姓梁的话,你愿意把继承权给ta吗?而且哥哥,如果梁京仪要杀人的话,你能稍微拦一拦吗?
梁廷鞍上前几步,顺手把她的包拿到自己手里,耐心重复:“到底怎么了?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他觉得不应该。如果梁幼薇真有了大毛病,那她铁定会哭着跑出来抱自己,让他给钱给东西,好缓解过于悲伤的心情。
梁幼薇垂眼思索,然后磨磨蹭蹭,把困惑不解的他拉进一个空房间。
“哥哥。”
她小声喊了两个字,慢腾腾地打开浮雕钮锁,把里面的验孕棒拿出来,手部挡了验孕棒的一大半,单单露出那两条杠。
梁廷鞍没有说话。
他有基本常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梁幼薇怀孕了。
想到她推迟的月经,想到这几天她工作时的反常,一切都有了答案。
梁幼薇等了一阵儿,还是没听到声音。头低得很酸,她感觉自己这种“怯怯”的姿态已经做得很足了,便大着胆子抬眼睛。可谁知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包进温暖宽大的怀抱。
“别怕。哥哥在。”
熟悉的木质香气带来熟悉的安全感,短暂的怔愣后,梁幼薇顺应内心。她踮起脚尖,搂上他脖颈,把整张脸埋进颈窝。
是全身心信任、依赖的姿态。
梁廷鞍说不上来自己如今的心情。
他是个亲缘很淡薄的人,父亲仅存在于书面上,母亲亦是两三年难得见一面。至于两位妹妹,一位眼里只有钱和谈恋爱,一位更是每天想着法儿的追求刺激,偶尔才能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哥哥。
而现在梁幼薇告诉他,他即将有一个孩子。
他即将有一个新的亲人,也许是他的女儿,也许是他的儿子。总之,是和梁幼薇共同孕育的亲人,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切实感受到亲情的存在。
心里究竟作何感想?梁廷鞍不知道。
或许占比最大的是幸福和期待。
可是,现实问题同样不可忽略。
“你想留下它吗。”
只抱了一小会儿,梁廷鞍便松开手,习惯性地扶着她的腰,让对方脚后跟落地。他弯腰,吻吻梁幼薇侧脸,想安抚她的心。
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肯定会害怕。
怀里人的声音听上去很闷:“我不知道。胡奶奶说,最好再去西医院那儿检查一下……”
梁幼薇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短暂的、对梁京仪的担忧过后,她想到了更多。
一方面,自己才二十多岁,而生育是件对身体损伤极大的事,怎么能轻易冒险?可另一方面,梁幼薇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腹中的孩子是唯一一个可以确定的、与她有着血脉连接的存在,只要想到这个,她就根本割舍不掉。
顷刻间,她有一种想要掉眼泪的冲动。恐惧的海洋之上,漂浮起一叶代表期待和希望的小小扁舟。
梁廷鞍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面色,发觉害怕仍是主旋律后,他垂眸,把验孕棒装回包里,牵住她的手:“嗯。”
音量很轻,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夕阳西下,灰蒙蒙的透着股白色,又漏了点橙黄。
做完几个检查,梁幼薇便困得不行,上了车后倒头睡。今天出行没坐商务车,梁廷鞍自觉充当人形肉垫,调整出适合她靠着睡的姿势。
一只手臂被梁幼薇抱着,他用另一只手看报告单。
术业有专攻,梁廷鞍不是很能看懂某些名词,只好时而拿起手机查东西,时而换成报告单进行数值对比,动作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额外声响。
医生说过母体很健康,可他就是担心,必须要自己亲眼看一遍才能安心。
梁幼薇态度模糊,她没有说要孩子,也没有表示出想打掉的意思。但是,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梁廷鞍都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有小孩,那很好,多一位亲人;没有小孩,但妹妹在身边,也会收获另外的幸福。
都可以。
他是想要孩子,但更想要梁幼薇爱他、信任他。更何况以当今的医疗水平,并不能确保孕妇生产的绝对安全,比起未知,还不如让她一直健康地生活。
这么想着,他渐渐放下遗憾。
所有数据一一核对无误,梁廷鞍稍微低了头,将唇印在她的眼尾。
睡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过后薇薇就是怀孕状态了,不过主线依旧是谈恋爱搞暧昧~
ps:反正某人的精子质量好,不会随便出事,薇薇想干什么都可以。
pps:暂时要和不吃孕期的小天使们道别了,希望大家找到更多合胃口的饭饭,好舍不得你们(抹眼泪)
ppps:其实,其实以后的剧情反而更甜更刺激的(起身)(挣扎)(试图留客)大家再看看呢就是说(语气弱弱)
第64章
今天的晚饭吃得格外安静,连贺女士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梁幼薇心里莫名烦躁,但饭量出奇得好,足足吃了两碗米饭。
梁廷鞍看得又放松又担心。
他对孕早期的症状了解有限,仅仅一个下午,看到的孕妈分享全是“昏天暗地的吐”。他既庆幸梁幼薇胃口好,又害怕她吃得太多消化不良。
等梁江升起身离开,梁幼薇才把筷子放下,慢吞吞地说一句“我吃好了”,再慢吞吞地走出餐厅。
回到房间,她就卸下了肩膀的力气,坐在秋千上,靠着包裹绵软的绳索,有一下没一下地荡。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两种想法在大脑里飞来飞去,她犹豫不定,带着面容都愁眉苦脸。
“怎么了这是?”
熟悉的音色落进耳朵,梁幼薇一惊,半个身子几乎弹跳起来:“京仪?”
梁京仪浅浅蹙眉:“好好坐着。”她走近几步,坐上那人身旁的位置,把声线放柔,几近于哄:“心情不好,是因为检查结果不容乐观吗?身体出了大问题?”
听她关心自己,梁幼薇鼻尖微酸,眼眶瞬间红了。女孩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去。
心跳漏拍,梁京仪停下一瞬的呼吸,不好的猜想涌出来:“绝症?”
大差不差了,梁幼薇闭上眼睛摇摇头。
梁京仪真的有些慌,嘴角的几分笑意彻底褪去:“那是怎么了?梁幼薇,不要不说话,直接告诉我,没事的。”
但比回答先来的是敲门声。
“薇薇,可以进吗?”
是大哥。
梁幼薇的呼吸沉重,她吞咽口水:“可以。”
梁廷鞍手里拿着个小药瓶,梁京仪定睛瞧了瞧,不解道:“叶酸?怎么想起来给她吃这个?”
现在的重大疾病,难道需要靠补充日常营养物质来治疗吗?
梁幼薇也不解。叶酸分属健胃消食片吗?听起来像是补充什么维生素的东西。
“还没说?”梁廷鞍看向秋千上的当事人,温和平淡。当事人抿抿唇,小声说:“还没有。”
“需要喊知徽来吗?”
“……要。”
梁京仪读不懂这哑谜,但她有耐心,等到二姐过来,把房门反锁,才再次开口:“梁幼薇,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梁幼薇低着头,吞吞吐吐:“身体没有出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那为什么看上去很不舒服?”
“倒也算不上不舒服。就是……我怀孕了。”
公主房精致华丽,寂静三秒后,梁京仪冷冷淡淡的声音重新响起。
“人流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梁幼薇装死,不说话。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梁知徽反而皱眉:“京仪,这是薇薇自己的事,你不要对她要求太多。”
冷艳的面容紧绷,梁京仪冷笑:“人命关天,这不是梁幼薇自己可以把握的小事,她能懂什么?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怀孕代表了什么东西?”
在场唯一的男人抬眉:“京仪,你和幼薇同龄。”
言外之意,你又懂多少?自己都是个小孩儿。
“不需要大哥来提醒,”梁京仪扫他一眼,语调难免阴阳怪气,“真说起孕妇,我可比你们几个见得多,接触得深。”
“…商家老三?”
梁知徽的记忆力太好,瞬间从大脑中调出相关信息。
“嗯。我九岁那年开始在商安家住,他老婆刚好在备孕,我来的第二个月就怀上了。原本那女人很正常,甚至是理智温和的,可自从怀了孕,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不说,脾气也变坏。我知道这是孕激素的影响,也没怎么在意,但等她生完孩子,熬过那场难产,我才发现她已经完全变了。”
梁幼薇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刚好对上那双深黑幽幽的瞳孔。
“她的智商和三观全被那个寄生虫吃掉了。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吵闹不是没素质,而是活泼开朗;无故打人摔东西也不是犯贱,而是不怕生拿得出手。你们觉得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梁京仪说得平静:“生完孩子,她就成了伪人,完全没有了过去的一切正确认知,蛮不讲理得可怕。男方的恶性基因全部通过寄生虫分裂到了母体身上,孕激素更是蛮横无理,梁幼薇,你难道想变成这样的人吗?你难道想被劣质的基因和激素影响吗?孕期不确定的因素那么多,你难道愿意忍耐这些痛苦吗?你甚至愿意死在未知的手术台上吗?”
她一句紧接一句,不给任何人插话余地。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梁幼薇觉得最重要的事是提梁京仪找补一二。
因为这个孩子的父亲很有可能是大哥。而大哥身上的大半基因,眼前这三人都会有。京仪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不算梁江升,梁幼薇真心觉得梁家基因挺好的。
她斟酌着,刚想说话,就又被梁京仪打断。
梁京仪盯着虚无的空间,眼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五分真五分假:“梁幼薇,事实上,姓梁的里就是没什么好人。我姓梁,我最有资格说这句话,我比谁都清楚我是个什么人。”
梁幼薇侧脸看她,震惊敲击心脏四肢。
为什么突然这么失魂落魄?
她再也不顾着装死,也不记得找补,第一时间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有些沙哑:“京仪,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怎么能突然贬低自己?你过去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你说话啊,不要不说话。”
梁京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她只要一想到梁幼薇要怀孕、生子,有几率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甚至是死于生育,她就要疯了。
她这辈子就栽她身上了,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无动于衷?
梁幼薇只能是梁幼薇。
如果梁幼薇不再是梁幼薇,梁京仪怎么办?没有梁幼薇,梁京仪怎么活?
见她双目无神,依旧不说话,呆呆愣愣的,梁幼薇自责又担忧,眼泪瞬间落下来:“京仪,你不要吓我……”
梁知徽蹙眉,偏过身子挡在梁京仪面前,看向长兄:“哥,你先出去吧。我会劝着京仪的。”
梁廷鞍亦明白,自己此时不适合呆在这里,对梁幼薇投去复杂一眼后,他颔首,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梁幼薇已经把梁京仪抱进了怀里,晶莹的眼泪一点一滴砸下来,她用最温柔的力道抚着她的脊背,抽抽噎噎:“京仪,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别怕,我一定不会变成你讨厌的样子,我也会好好活着的,你别吓我……”
她的哭腔显而易见,心疼和忧虑简直要满溢出来。
“那就去打胎,好不好?”
冷不丁的,梁京仪突然出声。仿若塞壬般,卡在最合适的时间点,用最轻轻柔柔的语气,蛊惑人心。
眼见无知无觉的小妹妹马上要点头应她,梁知徽终于忍不住了。
“梁京仪。你装够了吗?”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梁家的条件更不至于让薇薇出那么多的意外。京仪,不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影响幼薇的选择,她有权利决定自己未来的路。”
“可是二姐,现在不是放养她的时候。”
梁幼薇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便脱离怀抱。此时梁京仪的眼里哪有还有一丝一毫的怅然若失?只有冷淡、不虞,以及被打断个人表演的愠怒。
梁幼薇懵了。
梁京仪面无表情:“二姐,你难道也要保住这个孩子吗?大哥是父亲,想要保它是人之常情,我不多说;可比起姑姑这个身份,我们更是梁幼薇的姐姐,难道不该从梁幼薇的角度考虑问题吗?”
“我从来没说过要保住这个孩子。”梁知徽很冷静,也很淡然,“我只主张,让薇薇做决定。”
“身体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要如何处理两者,全部只看她一个人。你考虑到她的身体问题,这很好,可你想过薇薇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京仪,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薇薇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那我是什么?”
梁京仪下意识脱口而出。
梁知徽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不明事理的孩子:“你和她存在亲缘关系吗?你和她存在世俗合法关系吗?做个最简单的假设,你、我、大哥意外离世,法律机构进行财产分割,梁幼薇和我们不在同一张户口本上,我们挣出来的东西,她一个子儿都捞不到。”
“但如果梁幼薇有个孩子,那便完全不同。不论这个孩子是女是男,它都可以继承梁家大半的遗产。在它未满十八岁时,钱、房子、车子、股票、股权,全是梁幼薇的。至于这个孩子之后是死是活,那不重要。以及——”
“金双女士和商静先生已经离世,商家的亲戚抠搜恶劣,金家的亲戚精致利己,梁幼薇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血脉相连的人了。现在唯一一个符合世俗对亲人定义的存在,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梁知徽说话直白,鞭辟入里。
“京仪,你可以去想一想她的情感需求吗?人活一世,每个人在意的东西都不同。你在乎的,她未必在乎;你所不屑的,很可能是她心向往之的。做人不能这么自以为是。”
其他方面不好说,但梁知徽有把握自己对梁幼薇情感方面的了解。
梁幼薇是很神奇的存在,她十分缺爱,她也疯狂释放爱。
所以,她一定会舍不得这个孩子。
眼前人的话语仿佛当头一棒,让梁京仪整个人愣住。
她只做过“梁幼薇离开后、梁京仪怎么办”的假设,而没有想过“梁京仪离开后、梁幼薇如何生活”;当然,梁京仪从未思考过亲缘关系这一层,毕竟她自认没有亲人也能过得很好,却没想过梁幼薇是否对血缘有情感需求。
脚步被地板拉紧,浑身僵硬。
梁知徽不再去看亲妹妹,把目光转向假的那位,重新柔和起来:“薇薇,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利害关系,无论是身体亦或是物质。接下来想要怎么选择,都在于你自己。我尊重你的每个决定,不是作为姐姐,仅作为梁知徽。”
“就算没有这个孩子,我的遗嘱里,所有物质的继承权也只属于你。可有了这个孩子,大哥的财产也就有了保障。我无法得知大哥未来的想法,但作为你的爱慕者,我希望你得到的越多越好。”
信息量太大,梁幼薇缓慢地眨了下眼皮,粉粉嫩嫩的颜色逐渐褪去,又逐渐袭来。
她能听懂二姐的未尽之言。
除去明目张胆的示爱表白,还有她一贯的谨慎妥帖。
梁知徽不轻易做论断,因为世事变化无常,她唯能保证自己说到做到。旁人、哪怕是她的同胞哥哥,她都无法断言那人会永远不变。
她在尽可能地为她找退路。
梁廷鞍出来没多久,就看到了梁京仪,他稍顿:“知徽还在里面?”
“嗯,二姐有话需要单独对梁幼薇说。”
梁京仪犹有些神思恍惚,听到有人问话,她凝凝眸子,勉强这么回。心绪不宁,索性不再多说,加快脚步离开。
她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自我对话,或者说,自我反省。
梁廷鞍回头,望着那扇门,若有所感。无言停驻三秒,他提步离开。
如今的房间里,只有梁知徽与梁幼薇。
“薇薇,知道这件事,你会害怕我吗?”
最先打破平静水面的是梁知徽,她轻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
可梁幼薇只能听到自己并不平静的心跳,她舔了舔嘴唇,紧张,无措,忐忑,羞涩,同步袭来。
“……我不确定,二姐。我觉得我还不够好,不值得你去喜欢……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那么聪明,怎么,怎么会喜欢上像我这样的人呢?”
“所以,没有害怕,是吗。”
梁知徽放下心,露出清浅的笑容,答非所问:“未来还有很长,你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不喜欢姐姐也没有关系,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做你一辈子的姐姐。”
黑色瞳孔中浮着不解,梁幼薇有点呆:“…为什么呢?”
她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吗?她确实是肯定自我的人,但并不觉得自己的魅力值能到这种地步。
这都多少人了,是不是太过离谱?她真的能够承受如此厚爱吗?
“幼薇,意识到爱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潭死水。我时常向死水里投掷石子,但也只能激起微澜。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流动。原来河流也能如此波澜壮阔。”
梁知徽的回答出人意料,她主动在她身边坐下,极富教养礼貌地隔开一定距离,没有带来任何的不适与冒犯感。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宽和。
“你愿意停留在这里吗?陪着我,也让我陪着你。我不求你多么爱我,哪怕不爱也好,只要你在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她的笑很淡,也含着几分不确定,完全没有平日里胜券在握的模样。
她问自己愿不愿意答应她,愿不愿意答应梁知徽、而非二姐姐。
梁幼薇扣紧了绳索,缓慢侧过脸去看过去。
橘黄色的光落在梁知徽侧脸,映出细小绒毛,她的面色依旧沉静无比,长睫克制地低垂,裸色的唇瓣微抿。
如同一座内敛的春山。
可以载酒,可以乘风,更可以不动声色地掌控万物。
而如此理智清醒的山,也会为她哗然不安吗?*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春山轻声询问,看上去做好了退场的准备。
梁幼薇眼睫一颤。水润的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绳索,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山既来就我,我亦愿就山。
她拉住山脚的柳枝,扬起泛着粉意的面庞,无声无息地恳求她留下。
梁知徽没有说话。她沉默几瞬,从口袋里拿出栀子花形状的小盒子。
咯噔一声,她把它打开,露出一枚纯度、明度皆是上品的钻戒。
戒指的主装饰也是栀子形状,花瓣重重叠叠,纯银嵌碎钻,最中间的花心则是醒目的紫色,重工精致,闪闪发光。
栀子的花语是——永恒守约,无暇赤诚。
“同心何处恨,栀子最关情。”*
梁知徽轻声开口,同时露出自己中指的那枚,“你愿意戴上它吗?”
看清对方指戒的瞬间,梁幼薇愣住。
下一刻,大脑兵荒马乱,一片喧嚣,过往的记忆全部翻涌出来,它们如同不断加速切换的快镜头,一张张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枯燥办公室里,戴着戒指签字工作的梁知徽;长枪短炮下,戴着戒指出席各大重要场合的梁知徽;安静角落中,戴着戒指温和安抚她的梁知徽……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梁知徽始终戴着这枚戒指,无声地向世人宣告着——我有心上人。
她不敢置信,却得到对方一以贯之的平和笑意。
突然间,梁幼薇心软又心酸。她压抑着落泪的冲动,抽抽鼻子,将右手慢慢伸出。
梁知徽垂下眼睛,将尺寸完美贴合的戒指为她戴上,戴在与自己相同的地方。
薄茧落在指侧的触感是如此鲜明,也是第一次,梁幼薇为她的触碰而感到心悸——是悸动的心悸。
“很合适。”
梁知徽似乎在自言自语。
梁幼薇接过她的话头:“嗯。”
紧接着,她主动拉过梁知徽的手,在对方讶然的目光中,褪去对方中指的戒指。
再然后,她郑重地、全神贯注地、亲自用双手为她重新戴上。
戒指与积年的指痕重合,掩盖住了不为人见的白圈。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
“梁知徽,我爱你。是爱姐姐,也是爱知徽。”
梁幼薇扬起面庞,用已然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望她,喉咙里的哽咽压不住,却还是要执拗、郑重地喊她姓名。
她瞳孔中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帝都。
而她一言不发,将对面人抱进怀里。
我也是。是爱妹妹,也是爱薇薇。
【作者有话说】
*1化用《君不见》惊竹娇“我是这样死板的山,竟会为你哗然”
*2出自刘令娴《摘同心栀子》
ps:知徽并不死板,她其实是很有趣的姑娘,所以薇薇的形容是“理智清醒”。
啊,伟大的年上……
本文依旧二十份小礼物噢,权当庆祝徽薇的定情礼物了嘿嘿[摸头]
第65章
乔树羽这几天总感觉有点怪。
原因无他——梁廷鞍的心情未免有些太好了。是,收购案进展顺利,他给参与人员加福利理所应当,可也没必要到“半场开香槟”的地步吧。
所有和这项目有关的员工,上到总裁,下到实习生,基本都拿了或多或少的奖金,一笔笔算下来,至少是百万的费用,真不怕人心浮了?
“树羽,你想说什么?”
结束一场网络会议不久,西装革履的男人松松领结,修长手指下意识去滑手机屏幕,似乎是想看有没有新消息进来。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今晚您要和梁董、小梁总和小京总在芝麻洞聚餐,对吗?”
乔树羽哪里会嫌钱多,她只怕别人太飘、给自己增加工作负担。但是,老板想夹菜,她还是别转桌的好,多扫兴。
梁廷鞍又把屏幕黑屏:“嗯。不过,你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乔树羽欲言又止,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也不瞒着您。主要是昨天,您没预兆的就发了奖金,现在公司私下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气氛挺好的,但我有点怕乐极生悲。”
“你担心的也有道理。”沉吟片刻,梁廷鞍点头,“和主管们通个气,让他们各自管好手下人吧。以后有顾虑可以直接和我开口,工作方面,你不是外人。”
对他和梁知徽而言,私人秘书都是堪比挚友的存在。既是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也是共同出国读大学、归国后一起工作的战友,完全没必要这么谨慎。
生活上必须要保持距离感和分寸感,但涉及工作,那就是高相关的利益体,根本无需讲究太多,忠言逆耳的道理谁都懂。
乔树羽默默松口气:“好的梁总,我记住了。那现在我就先走了。”
她浅浅一颔首,刚转身却被喊住。
“对了——”
她回头:“怎么了梁总?”
坐在办公椅上的人面色平淡,语气也温柔:“如果薇薇以后问起你今晚安排的事,一律回不清楚。”
“…是。”乔树羽微怔,随即点头。
益星的下班时间并不固定,梁廷鞍工作时长满八小时就离开了办公室。今天有正事,他不打算按习惯打满九小时的卡,一离开公司大楼,便驱车驶往芝麻洞。
“芝麻洞”店如其名,它是一个家常餐馆,在一条小小的芝麻胡同里,知名度属正常范围,人均消费百元,去那儿吃饭的大都是老帝都人。
梁江升今天和隔壁望恒的老邵董打高尔夫,边打边聊天,一个不注意就拖到了很晚。等他来到芝麻洞时,三兄妹都已经到齐。
瞥见走进包厢的那只皮鞋,梁知徽暂且搁下烫碗盏的手,站起身喊人:“爸,您来了。”
梁江升心里还惦记着她成了同性恋兼恋童癖的事,只不咸不淡地嗯一声,坐上主位。
多数情况下,梁京仪对着“父亲”都会扮演锯嘴葫芦的角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是以,在这场家庭聚餐里,开口说话的大都是其他三位,她负责沉默凑人头。
梁廷鞍早已提前点好菜,梁江升入座没多久,便开始陆陆续续地上,待到五菜一汤全齐,包厢门被彻底关闭。
他也是这时候出声的。
“爸,咱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聚一聚了。今天和您吃这顿饭,是想和您说些话,顺便商量件事。”
梁江升皮笑肉不笑,盯着他给自己倒酒的手,不接这份示好:“你们兄妹三个,究竟想搞什么幺蛾子?不如直接说。”
他真想看看,自己养的好孩子们还能惹出何种恶心事儿来。
“您和妈妈的婚事,就是在这里定下来的吧。”
得到允准,梁廷鞍却没有第一时间说正事,反倒忍耐不满忆起往昔,语气带上几分虚伪做作的怀念。
梁江升冷嘲热讽,依旧不接示好:“噢,还真是。但和你有关么?那时候,你连个胚胎都不是。”
梁廷鞍面不改色,甚至轻笑了声:“是啊,爸。如果妈妈那时候再少一些道德感,我的生物学父亲也该换一位了。”
这是他不肯好好说话的,那自己火力全开一些,想必也是人之常情。
“……梁廷鞍,你要造反?”
“爸,最后的封建王朝已在一百年前灭亡,目前家里没皇位留给我们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给对方留脸面。
梁京仪喝口排骨藕汤,无声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她没心思听两个老货对喷,看向对面坐着的二姐,指了指手机,收到对方“明白”的眼神后,开始打字。
京仪:【当年司伯母的婚事,居然是在这家店里谈的?】
二姐:【嗯,舅姥爷喜欢吃这家的炸酱面。】
梁京仪惊讶,挑挑眉:【这么亲民吗?】
她看到梁知徽的脸色莫名微妙。
二姐:【其实舅姥爷家里没几个钱。】
梁京仪不信:【怎么可能。】
梁知徽叹气:【真的。陆家的钱基本是按年捐,只留正常生活费和保底医疗应急存款。】
想到过年时期和陆家的饭局,梁京仪不说话了,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仔细说起来,司家和陆家的关系也很怪。按理来讲,司家娶了当时陆家唯一的女儿,陆家该和司家关系不错才对,可让人意料不到的是,陆女士在生司蕴蘅时出了意外,羊水栓塞而亡。
陆家什么也没说,只是和司家商量,让司蕴蘅——也就是梁家双胞胎的生母,每年固定在陆家生活六个月,此外,司蕴蘅的学业发展也是由陆家把握安排。逢年过节,陆家从不来人去司家,顶多让司蕴蘅过去圆脸面。
至于司蕴蘅的婚事,陆家则是表示“小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不管”。司梁两家老一辈的关系极好,老早就定下了彼此的婚事,适龄人不少,但司家还是坚持以司蕴蘅优先。
如果她愿意,那就是她嫁过去,如果她不愿意,那就再换人。
司女士对政治不感兴趣,学的是精算,未来的工作方向也是这方面,婚事没有太多讲究。她和梁江升见了一面,觉得对方长得不错,也就答应了联姻。不过两人的性格都过于强势刚硬,短暂的甜蜜期过后,便是无尽的争吵。
闹了两年,和平分手。司蕴蘅没要梁家一分钱,也没要一个孩子。二十六岁风华正茂,直接考去伦敦那儿读博,直到现在,还在全球各地飞。
梁京仪慢慢回忆着过去打听到的消息,边吃饭边想。
梁家和陆家的连接点不就是司蕴蘅的“司”吗?为什么司家和陆家的关系反而最平平呢?
可是,没等她想出个大概,梁家父子的互扯头皮就走到了头。
梁江升一口气闷完白酒,小小的玻璃杯重重放回木桌上,磕出声响:“你别胡扯了,直接说正事。”
梁廷鞍也不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薇薇怀孕了。”
对面,两鬓银白的男人握紧了玻璃杯,双眸隐隐阴鸷,语气讽刺:“那你不该找我说这事,去找秦臻吧。”
“又不是他的,找他干什么。”
梁廷鞍无情碾碎父亲最后的念想,似笑非笑:“爸,您难道不想看到三代同堂么?”
额间青筋直跳,梁江升没压住音量:“梁知徽,梁京仪!”
“怎么了,爸?”
诚然,梁知徽是位有喊必应的好姑娘,比起梁京仪懒洋洋的一声“嗯”,她的态度显得格外好。
“梁廷鞍都疯了,你还不管管么?!”
面对父亲的质问,梁知徽反应平淡:“爸,我知道您急。可您仔细想想,这种事我也管不了吧?梁廷鞍是我大哥,就算要管,也是他来管我啊。”
梁知徽最喜欢利用世俗刻板印象来帮自己开脱,权是要掌的,决策是要做的,钱是要全握手里的。
而名声,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她嫌烦,就都一股脑儿的全推亲哥头上。
出了事儿?那你该去找我哥啊,找我有什么用,我是“小梁总”,可不是“梁总”;至于有好事,梁知徽大多时候也不会上赶着去认领,成了“好人”,不就要做“好事”么?
梁知徽只做对自己有利的好事,不想过多揽好名儿。
梁京仪懂她的言外之意,看梁江升吃了苍蝇的表情,更是没忍住。为防直接笑出声,她侧过脸去,以掌掩面,装作打哈欠。
看着如今的景象,不知为何,梁江升有了种窒息感。
芝麻洞的包厢普遍较小,一个四方桌,四边各自坐着人,梁江升与梁廷鞍相对,梁京仪则是正面梁知徽。他家木质天花板上安的是长方形条灯,一条接一条,横着排过去,向下打冷光。
许是年岁太久,自己斜前方的灯忽闪忽闪,在二女儿的话音落下时,更是失去了最后的光辉,猛地熄灭。
一瞬间,阴影割出道影影绰绰的分界线,将他和其他三人分隔开来,与他有着同根血脉的亲生儿女尽数坐在了另一头。
双胞胎都在直视他,眼里装着熟悉而又虚伪的笑意,姿态谦卑恭谨,气势却不容小觑。
而梁京仪呢?连看都不看他。
梁江升的心气儿摇摇欲坠。
古朴陈旧的红木桌上,浓颜俏丽的女孩闲闲撑手肘,支下颌。宝蓝色衬衫袖被卷到小臂以上,露出清瘦紧实的肌肉线条。纤细修长的指节轻动,女孩给手机另一头的人发消息。
京仪:【有几个部门在加班而已,别害怕,我呆会儿就回去。】
VV:【那你有好好吃饭吗?我感觉集团的加班餐不太好吃的样子诶。(猫猫叹气)】
京仪无声笑:【你吃过吗。(猫猫探头)】
此人恐怕连加班这两个字都不会写。
VV:【可我就是觉得卖相不太好呀。要不然等你回家,我给你下碗面吃吧?】
梁京仪吃饱了,胃里没空地。她垂着眼睛打字:【不用,你好好休息,我回去要亲你。】
对面好一阵不吭声,末了,发来个“臭流氓”的表情包。好心情不可避免地弥漫,梁京仪轻轻莞尔,关掉手机。
好了,可以接着看戏了。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良久,透着沙哑的中老年男声响起,梁江升做出了退步的模样。
梁廷鞍平静,宣告般道:“领证,结婚,办婚礼。”
该给梁幼薇的东西,他一个都不会少。
字字掷地有声,把气氛敲到沉默。
短暂寂静后,梁江升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你行啊梁廷鞍,你真行啊!”
梁京仪瞥他一眼。老头子发哪门子的疯?还有梁廷鞍,脑子也不正常了吧?能娶上梁幼薇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居然还想办婚礼?
他作为益星继承人之一,却迎娶养妹,没有半点的世俗伦理道德。这种事万一一个没捂好,引起大众和股民的质疑不信任,让集团股价受到影响了怎么办?
益星不止是他一个人的,靠!
想到钱,梁京仪马上坐不住了,当即蹙眉,就要开口反驳。可她刚刚直起腰板,就被梁知徽一眼定住。
对面的姐姐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地朝自己睇来一眼,大体意思是——“闭嘴”。
梁京仪咬牙,却莫名地听话。抿抿唇,撇开了那双上挑眼。
忍忍忍,我忍忍忍……
“婚礼你想都别想!”
梁江升猛然笑出声,又猛然收回笑,转眼间就换了一张面具,冷凝阴沉,就像那条熄灭的灯。
“梁廷鞍我告诉你,你不要脸梁家还要脸!想娶梁幼薇,可以。先把她的姓改回商,你和她低调领证,我半个字都不多说!但你要是想操办婚礼、张扬到人尽皆知,没门!”
梁廷鞍敛眉,神色平平淡淡,说出的话大逆不道极了:“这件事迟早人尽皆知,何必故意瞒着。等到孩子出生,还是要跟着薇薇姓的,她的姓氏不如不改。至于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当然也要好好办。”
梁幼薇是否想大办婚礼,梁廷鞍不知道;但就他个人而言,是非常想大办一场的,而且必定要轰轰烈烈。
梁江升想杀人。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爸,您把益星看得重要,可我并不在乎。”
梁廷鞍用上生意场的把戏,真假参半地威胁老爹,“我只做真正想做的事,代价是什么,不重要。如果梁家成为一个普通平淡的家庭,能换来梁幼薇,我觉得——很好。”
居然,居然连益星的死活都不管了……
梁江升呼吸出声,只恨当初没把梁廷鞍掐死在襁褓里。
梁京仪听得眉头紧皱,指责辱骂已经跑进了嗓子眼,手机就在此时震动了下,她低下眼睛。
二姐:【别信,他在胡扯。】
瞬间,梁京仪松开了手。
那就行。
……
在梁知徽和梁京仪无声的附和下,最后的谈判结果,以梁廷鞍的胜利告终。
一顿饭后,梁廷鞍绅士无比,想要扶他爸起身,却被狠狠推开。
神经病别来沾边!
经过自我排解,这时候梁江升胸口的起伏幅度不算大,语气冷淡:“你们三个最近几天不要回家。”
他过两年才六十岁,还想多活几年。
“可是爸,梁幼薇还——”梁京仪终于抬了头,下意识想拒绝,然后被梁江升紧接着的话堵住:“她也别在老宅呆着,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自从年纪上了六十,邵锋就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作息,每天十点钟准时睡觉。
但今天,他刚躺上床没多久,就被一通电话重新拎起来。
“谁啊?都这个点儿了。”宋饮冰翻过页《青铜葵花》,眉目不动。
邵锋眯着眼睛看手机屏:“老梁?”
宋饮冰了然,点点头:“梁江升啊。你们今天不是刚聚过吗?还有什么事儿没说。”
“我记得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聊了聊孩子的事。”邵锋先回答完妻子的问题,才按下接听键:“老梁,怎么了这是?”
梁江升深呼吸,开门见山:“你家邵樾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吧?”
“老二的还没定,老三的差不多了。”邵锋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家老大定好了没?还问上我了。”
“我打算和梁幼薇正式解除关系,然后把她嫁给邵樾,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邵锋大吃一惊,去拿眼镜的手也抖,“你想给这两个孩子安排婚事?还是我家老二?”
“当初你不支持我的想法,是害怕咱们两家联系太紧,太引人注目。那好,我现在直接发公文,指名道姓的说梁幼薇是梁家养女,行吗?”
梁江升的语气被刻意压着,不轻不重。但邵锋和他是五十年的兄弟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火气?
他啧了声,顾左右而言他:“不对,你不对劲。先说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半夜不睡觉,跑来和我商量这事?”
身边人的动静略大,宋饮冰投来纳闷的一撇。
怎么还能扯上孩子?小樾都说了多少遍他不想结婚,这老邵搞什么。
“我们家情况你也清楚,邵樾这小子谁也管不了,他的婚事全看自己。而且他做人没定性,就算以前喜欢薇薇,我估摸着过两年就淡了。”
邵锋说谎不眨眼,脱口而出。
梁江升懒得扯皮,当机立断:“少蒙我,他和秦臻赵令妤都巴不得娶梁幼薇,这意见没必要听。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不儿,梁江升你什么意思?”
见马虎眼打不过去,邵锋也不装了,他皱眉:“你不要的东西就丢我这儿来是吗?邵樾再怎么荒唐,那也是我亲儿子,无论怎么着,都得给他配个和你沾点儿关系的吧?你的宝贝外甥女儿我是不敢想,可梁家的小姑娘又不止知徽京仪。”
梁江升也懒得装了:“对,梁家确实不缺人,可你儿子乐意娶么?”
邵锋哽住:“……”
梁江升今晚的气总算获得发泄口,他语调讽刺:“你家老二转眼就奔三,早点找个人凑过得了。”
话总是越说越顺,他还想再进一步,却不想被女声打断:“梁江升,你是不是和静姝吵架了?你在家里憋屈,把气撒到老邵身上做什么?”
下一刻,梁江升太阳穴突突的跳。
邵锋这人居然还给老婆告状?要不要脸?
须知道,宋饮冰是帝都数一数二的“硬脾气”,哪怕经过两代江南书香世家的洗礼,祖上流传下来的强硬气质依旧半分不改。
把简单的树叶书签随意夹进去,她合上书,动作利落地拿过手机,嗓音清亮大方,直呼其名。
“想定我儿子的婚事,怎么着也该来找我说说吧?来,你有什么意见,直接说吧,梁江升。”
有人撑腰,邵锋瞬间晴转多云,他憋着笑比了个大拇指。
宋饮冰无声一哼,嘲他软弱的白眼翻过去。
德行。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梁江升缓了缓语气,再次开口时已经平和不少:“饮冰,这不是太晚吗,我想着没必要打扰你睡觉。”
“呦,您还知道现在是晚上啊?行啦,废话别多说,你是想把幼薇嫁过来?”宋饮冰阴阳一句后便步入正题,问的直截了当。
梁江升忍耐:“嗯,会着重点明她的身份——梁家养女。你们不用担心太多,没到树大招风的地步。”
“这事不是不行,但你得提前保证,梁幼薇和秦臻是真断。我怎么听说她过年的时候还和秦臻出去滑雪了?老梁,做人要厚道些吧。”
宋饮冰对梁幼薇本人没意见,但对于她的感情处理能力,宋女士表示很怀疑。她过去对老二的关心本来就少,在这方面还是能稳当则稳当。
“早断了。”
现在梁幼薇正专心搞姓梁的,姓秦的排不上号。
“她现在身边没男朋友女朋友?”
赵家小丫头心里的小九九她看得明白。
“没。”
就是肚子里多了个孩子。
宋饮冰很干脆,右手拿电话,左手按住急忙要开口的邵锋:“好。薇薇这几天有空吗?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男声果断:“后天。”
这事越早越好,梁幼薇应该还没孕吐的症状吧?
女声紧跟:“望晟老地方,中午十二点,就这么定下来。”
谈话还是要在自家酒店比较好。
男声回:“成交。”
得让贺静淑想办法把梁幼薇约出来。
女声应:“那就挂了。”
还要跟自家老公说明情况,烦死。
电话挂断,宋饮冰又赶在邵锋出声前截断他:“先听我说,可以吗?”
“……老婆,你觉得我敢吱声吗?”
“不敢就好好装窝囊,别说让我不高兴的话。”一听这话宋饮冰心里就烦,她把书放一旁,搁在床头,“小樾平时对着咱们有多闷,你不是不知道。”
“……”
邵锋沉默了会儿,然后点头。
“老大太强势,令媞温柔,两人当然相配,道理放小樾身上也是一样。过去咱们确实对不起他,既然如今老梁愿意把梁幼薇的身世公布出来,小樾娶一个孤儿么…也没多大的事。”
邵锋皱起眉头,额间拧出川字:“不过老婆,你真能看得上梁幼薇?”
“小樾喜欢不就得了。”
宋饮冰答非所问,保养得宜的美人面上没有明显喜恶。她长了张宜古宜今的阔面鹅蛋脸,因为五官足够大且精致,便显得格外舒朗漂亮。
女人话说得平淡:“从小到大,他想要的都没得到过多少,咱们已经很对不起老二了。总不能一生到头,他连梁幼薇的手都没牵过吧。”
邵锋低声嘟囔:“倒也不至于连手都没牵过吧。”
宋饮冰拧眉:“你儿子有洁癖,不知道?”
邵锋:。
他还真不知道。
外头的花花世界迷人眼,邵锋不信没人管的邵樾能自持。
【作者有话说】
完了完了,我又忘记存稿了啊啊啊提前发出来了!!!
明天的份改成23点发吧(躺平)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如此手快!!!
第66章
梁江升当晚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贺静淑。
贺静淑连前些天梁江升发火的由头都不知情,如今贸贸然又说“梁幼薇会和邵樾结婚”,她更加困惑。
“老公,薇薇喜欢邵樾吗?你怎么想起来给他们俩指鸳鸯谱?”
梁江升这时候的脾气已经恢复往常了,他很少当着妻子的面做疯子,此时重新端起一家之主的范儿:“你放心,她喜欢,不算乱点鸳鸯谱。”
呵,梁幼薇谁不喜欢?估摸嫁给哪个都愿意。
贺静淑面上犹豫:“但是邵樾前任女友未免太多,万一婚后出轨怎么办?薇薇的性子脾气你也知道,肯定处理不来这种事的。”
梁江升提了提嘴角,眼里没笑意:“让你的宝贝女儿出回去不就得了。”
一个名义上的前任多,一个实质上的前任多,何尝不算是天作之合。
“瞎说什么?薇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太道德败坏了。”贺静淑皱眉,不满地轻拍他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