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江升没动,随便她拍:“后天咱们三个去望晟谈婚事,不用告诉梁幼薇干什么,只说是普通聚餐。”
贺静淑眉头更紧:“可这种事显而易见,一开口就露馅,你还指望她迟钝到听不懂吗?而且,为什么不主动告诉她?嫁人的是幼薇,不是咱们。”
“饭桌上又不明说。”梁江升只回答第一个问题,“你不用多担心,邵樾会好好对她,不会有委屈。”
他甚至敢打包票,就连梁幼薇肚子里的孩子,邵樾这人都能面不改色地应下,说是自己的。
贺女士还是不放心:“可为什么一定要是邵樾呢?如果真想和邵家结亲,完全可以等邵声长几岁的。小声长得漂亮,性子乖,能陪薇薇玩。”
“……你也得看老邵和宋饮冰放不放人啊。”
宋饮冰三十多才有了邵声这小子,邵声又嘴巴甜又会来事,邵家别提多疼这小儿子。
他咽下无奈:“而且,结婚又不是过家家,哪能只看能不能玩到一起去?邵樾长得好,梁幼薇会喜欢的。”
贺静淑咬咬唇瓣,心底犹是不愿,但不好再次反驳梁江升,只能沉默。
邵樾确实也长得好看,甚至是帝都这一辈里最好看的男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可名状的性感,可他的风流韵事也不少,从十几岁就没断过。
贺静淑害怕他是下一个梁江升,不对,她怕邵樾连梁江升都比不过——再怎么说,贺梁婚姻前十年都是幸福美满的,邵樾和薇薇能撑过十年吗?他们都没有感情基础,谈何相亲相爱。
“总之,这件事先别告诉梁幼薇。你想个法子,把她后天从老大那儿拉出来,好好打扮打扮。”
“老大?幼薇什么时候住廷鞍那儿去了。”
贺女士一直以为梁幼薇在自己的小公寓住。
“……她的衣服不是在那儿么,想臭美就去了。”
“噢。”
梁江升身心俱疲,不想再在这些事上花费功夫,索性摘下眼镜,哄人睡觉:“不早了,休息吧。”
“哎,你先别睡,我还有问题。”
“直接问,我在听。”
“那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这不是小事,得好好准备。梁江升,你睁眼,不许睡,看着我。”
“不睁也能看到你。梁幼薇生日上宣布订婚,四月份就办婚礼。”
“这么急?”
“要不然。”
等肚子大了再办婚礼?笑话。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后现代主义风格明显的包厢中,邵樾笑容消失,眉眼压下来,透出几分不近人情。
他前天听到吃饭时完全没多想,只当是一场例行巡查的聚餐,可谁知今天却被突然告知“今天和你的未婚妻吃顿饭”。
自己哪来的未婚妻?
宋饮冰见他皱眉,连忙柔声细语道:“小樾,妈妈给你安排的未婚妻不是别人,是薇薇啊——梁家的幼薇,你不是喜欢她吗?”
听到那个名字,邵樾不可避免地晃神一瞬,但他很快就收回多余的空白,语调平静如死水:“我不爱她,她也不喜欢我。妈,您和爸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宋饮冰抿唇:“怎么可能呢?小樾你别说气话,妈妈知道,家里过去逼着你、让你做了许多不怎么情愿的事,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哥哥他懂事不少,不会再忌——”
“妈。”
听到这儿,邵樾突然打断母亲,这也是他第一次打断母亲,“这是过去的事,我也都忘了,以后没必要再提。”
邵樾讨厌过去,亦懒得追究什么,糊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得了。生在邵家,他已经比多数人幸运,何必纠结虚名。
“那和薇薇的婚事……”宋饮冰试探性的看儿子,想确认他是否高兴。
二十多年,邵樾基本都是带着虚伪面具生活,几个长辈觉得他喜欢梁幼薇,也不过是因为他只对这一个姑娘真心地笑过,也只把她的话完全放心上。
“让我和她单独谈一谈吧。”邵樾态度模糊,声音也放轻,“别逼她。起码,不要在今天就说这种事。”
邵锋连忙颔首,开口说话:“老二说的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比较好。老婆,咱们年纪大了,还是少管闲事,别逼他,别逼他啊。”
“别逼他?你说我逼他?”
宋饮冰一怔,随即冷笑连连:“当年你为了和崇辉合作、把小樾推出去和单熙跳舞的时候,怎么不说别逼他?单兖那老东西不要脸,直接造谣小樾和他女儿早恋,在港岛,那群无耻的港媒还用什么倾城之恋、京沪同盟来形容小樾和单熙!邵锋,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年纪上来、身形却依旧高大的男人被刺得没脸,他咬咬牙,不假思索反问:“饮冰,可你当初不也没说话吗?我承认,那件事有一半原因在我,一小半在老大,可事后又不是没有补救措施,你不是默认的吗?开玩笑的人里就没有你跟你娘家人吗?”
宋饮冰一时哑口无言,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扬了声,理直气壮:“那还不是因为当年二叔和单兖表弟是同事!二叔刚升,需要和他们家处好关系,我能说什么?”
“你能说什么?你能说笑话啊。又不都是我的错,而且这几年,我看咱们儿子也玩得挺开心,你干嘛非得去纠结那些破事儿呢。”
邵锋不敢去与妻子对视,嘴里却不知死活地怼。
邵樾厌恶争吵,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温和劝道:“妈,爸,咱们别提十几年的事儿了,行不行?我都不在乎了,你们也不需要证明谁错多谁错少。”
做都做了,有什么后悔的必要。
他的声音立马让两人的气势弱下,室内一片无声。
邵樾稍微松口气,他瞄一眼腕表。
快到十二点,她是不是也快来了。
宋饮冰狠狠剜向丈夫,火气一上来,恨不得撕烂这个人。邵锋被瞪得胆战心惊,眼神飘忽,手掌却在桌下安抚似的轻拍,散发求和信号。
宋饮冰直接打开他的手,冷冷喊:“邵锋。”
某人喉结滚动:“……诶,在呢。你说。”
“等梁家人来了,你和梁江升不许谈婚事,随便聊什么都行。这件事让小樾亲口对薇薇说,知不知道?”
男人顺杆子往下爬:“老婆说的对,我都记住了。”
宋饮冰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只安心等待。
“妈妈,为什么今天只有我来呀?”
梁幼薇今天打扮得素净,一袭浅绿色的宽松蚕丝长裙,搭配斜挎小布包,面上不施粉黛,只涂了口红添气色。
贺女士穿着与她同款的新中式长裙,笑意盎然反问:“薇薇不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聚餐吗?”
梁幼薇摇摇头,低声嘟囔:“不是不想,是好奇。平时都会和三姐一起出门吃饭的呀,怎么今天就不和她一起了?还专门挑了大哥他们上班的时候。”
贺静淑快撑不住那份笑了,她看向梁江升,眼神示意他来解释。
梁江升面无表情,顺应妻子的眼光,冷冷开口:“不想吃就回去。”
闻言,梁幼薇不再说话,也没有疑问了。
贺静淑瞪他一眼,无声骂他凶什么,看向梁幼薇时就又温柔了,和和气气地叮嘱道:“你爸爸跟你开玩笑呢,宝贝别当真。到了地儿,不要忘记喊人,知不知道?”
梁幼薇默默移到母亲身边,离梁老爹远了点:“知道的妈妈,邵伯父和宋伯母我都认识。”
她以为自己是两家父母聊天的唯一陪客,所以,当她进入包厢、一眼看到垂眸回消息的邵樾时,当即呆在原地。
“薇薇来啦?哎呦,真是好久不见,小姑娘更漂亮了。”宋饮冰刚瞥见人便露出笑意,率先站起身子迎过去。
梁幼薇不觉有他,连忙把目光收回来。面对宋饮冰,女孩甜丝丝地弯眼问好:“宋伯母中午好~谢谢伯母夸奖,您的气色也超级好看。”
喊完这位,她又分别对邵锋、邵樾打招呼,做足礼数。
梁幼薇一直都知道宋伯母对她好,不过这一次貌似太过热络了,竟然直接拉着她落座。
更要命的是,位置还是邵樾身边。
鼻息间甚至可以嗅到那股撩人心弦的香气,梁幼薇下意识屏住呼吸。
与她的紧张羞涩不同,身边的邵樾皱眉,语气中隐隐藏着不赞同,轻轻喊了声“妈”。
宋饮冰权当他在害羞,装聋作哑不理人。
梁幼薇却无法装作听而不闻,不知由这一声联想到什么,她抿着唇,偏过了眼睛,半眼不看他。
……她生气了。
敏锐察觉到身边姑娘的小不满,邵樾手指动了动,玫瑰色唇瓣微抿。
菜是提前点好的,待梁家人一来,便开始上。
简单的寒暄情节后,四位长辈开始聊天,一会儿是集团经营,一会儿又是时兴玩意儿。
梁幼薇都没有兴趣,只专心吃饭。
“怎么不吃甜虾刺身?我记得这是你为数不多爱吃的生鲜。”
没吃几口,面前瓷盘上多了两尾生虾,沾了她惯吃的甜醋。晶莹新鲜的虾肉乖乖躺在几何风格明显的墨色盘中,很能勾起人的食欲,但梁幼薇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只得忍痛摇头,小声回:
“最近不能吃生食。”
邵樾稍顿,并不勉强,轻轻一嗯:“抱歉。”
随后,他撇过眼,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
没头没脑的,梁幼薇突然又有点生气——气他总是这么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不想理他,可他却又夹来了新的菜式。
“那多尝尝牛肉吧。你也喜欢这道菜。”
而且生理期吃红肉对身体也好。
看着那块色泽诱人的大颗牛肉粒,搭配清爽菠萝,很神奇的,梁幼薇又不怎么气了。
她陷入自我怀疑。
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不对,是邵樾太会哄人了吧?他究竟这么哄过多少姑娘?
烦烦烦。
“还因为过年时候的事情生气吗?薇薇。”邵樾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他低低问,“那天,我顾虑的事有些多,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回应,抱歉。”
梁幼薇心情低落,有气无力:“没事的,我都忘了。你知道的,我一喝多就断片,记忆就到喝酒那儿,其他的都不太清楚……”
根据以往经验猜想,自己多半是“酒壮怂人胆”对他表白,而他多半是没有答应。现在光是想想,梁幼薇就觉得够丢人的了,哪有脸去看他。
听到身旁人说“都忘了”,那双桃花眼染上细不可查的黯然。邵樾最会伪装,把这份黯然很快按下,口中的话也换成了其他关心。
他笑笑:“那天没什么大事,忘记也没关系。对了,怎么今天不见你穿高跟鞋?身体很不舒服吗?”
梁幼薇具体的生理期他并不十分清楚,但他知道梁幼薇的爱好,比如收集各种各样的漂亮小东西,鞋子,首饰,衣服。多数时候,她也很喜欢打扮自己,力求从头精致到脚。
只是简单的腹痛,不会让她放弃高跟鞋与全套妆容。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梁幼薇逃避他的目光:“其实还好,就是单纯不想穿,穿高跟鞋很累,也很辛苦。”
总不能说她怀孕了吧……
邵樾若有所思。
如果有幸和梁幼薇成婚,婚鞋就定平底鞋吧。
梁幼薇最近食欲很好,整体表现几乎与互联网主声音背道而驰,邵樾不清楚为何她的饭量突然增大,但心里看她吃得多,莫名有点高兴。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高兴。本来看着她吃饭就很开心了。
梁江升用余光看两人互动,心底那点因梁幼薇打扮敷衍的不满渐渐放平。
还好邵家这小子够傻。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不短。
几乎是刚放下筷子的瞬间,宋饮冰就把笑眯眯的目光投过来,语气自然:“薇薇,要不要和你邵樾哥出门逛逛?就当是消食了。再过几天璨予要在这儿办秀呢,现在台子有了个大体形状,还蛮漂亮的。”
梁幼薇懵懵点头:“好啊。”
可能要谈正事儿了吧?反正不适合小辈在场。她没有多想,手掌妥帖地收裙子站起,随后无声地将座椅推回原状。
邵樾和梁幼薇离开了包厢。
望晟是邵家名下主打现代主义的五星级连锁酒店,与牧鹤的中式大气、泉灵的欧式豪华都形成了鲜明对比。
邵樾也接手过一段时间的望晟,在他管理的那两年里,望晟的后现代主义风格愈发突出,别具一格。
酒店内部被划分为若干部分,不同部分的主题塑造都不尽相同。各个大厅与娱乐休闲场所被飞鸟造型的铂晶吊灯相连,飞鸟大小不一、姿态各异,线条流动感极强,映着璀璨灯心,折出耀目的光线。
梁幼薇垂下眼睛,踩着几乎看不清的飞鸟倒影,一步一步地走。
过年的那次不可言说之后,她不是没见过邵樾。可那都是人很多的聚餐、商务场所,别说是对话闲聊,梁幼薇甚至连眼神都不敢看过去一个。
鬼知道自己那晚做了什么……
“那天晚上——”
踱步到玻璃花园与休闲大厅的交界处,邵樾的声音突然响起,本就心虚的梁幼薇吓一大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她绷紧身体打断他:“我肯定什么都没干!”
杏眼都要睁成猫瞳了。
“……不是过年的时候。”
邵樾哑然失笑,语气里不免带上几分无奈:“是半周前的挚梁晚宴,你总是看我,欲言又止。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以知道你那晚的想法吗?”
半周前?女孩一愣。
她做什么了?
那时候,梁幼薇好像刚得知自己怀孕,人也陷入了莫名的惆怅和期待。发现妹妹多变的情绪没几天,梁知徽便默默提前了挚梁高珠的春季晚宴,并且拍板由梁幼薇代替她的身份,做压轴出席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倒香槟塔的人。
当晚她明明挺高兴的,怎么会对着邵樾欲言又止?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个不怎么正经的念头。
该不会是那天邵樾打扮得太好看、自己又看入迷了吧?别吧…好丢人……
“薇薇?”
温温柔柔的“催命符”回响耳畔。
梁幼薇逃避话题,扭扭捏捏:“我没有…”
邵樾叹气:“没事的薇薇,直接说吧,我都会回答。”
每次都是这样。
渺远平和的肖邦夜曲穿过天顶纯玻璃制作的挑高大堂进入双耳,邵樾的心绪却掺杂上不安与烦躁。
似乎每次两人独处,在清醒状态下的梁幼薇都不愿意直面自己,亦或者说,她不愿向自己表露真心。
在这方面,邵樾很羡慕秦臻,羡慕秦臻能够看到一个相对真实鲜活的梁幼薇。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梁幼薇可以对自己随意些,任性些,甚至是蛮不讲理一些。
这样好歹会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不被牵着走的可能,他没有完全沦为逢场作戏的全职演员。
可如今,梁幼薇还是不正眼看自己,只是低着脑袋小声道:“真没有啊……”
“……好。”
可能真的是他不配吧。
嘴角挑起熟练的弧度,邵樾轻声开口:“那么,薇薇,你今天有疑问吗?比如为什么会有这一场聚餐。”
人是要认命的,也是要适当努力争取的。
邵樾过去从没赌过什么事,但今天,他想赌一把。
赌一赌她的心。
行至全透明的玻璃花园,男人停下脚步,他垂眸,看向偷偷摩挲满绣袖口的梁幼薇。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复杂心境,正乖乖巧巧地点头:“那为什么我们今天要一起吃饭啊?”
反正别问她那天犯花痴的事就行,别的无所谓。
邵樾停顿三秒,缓慢而坚定:“因为两家父母要商量我们的婚事。”
“哦。”梁幼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大脑一激灵,她猛然抬脸,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啊?我们?”
果然啊。
邵樾几近自嘲地笑了,他语气平淡:“是,我们。”
他克制着上前一步靠近她的欲望,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很轻:“如果可以自主选择,薇薇,你愿意嫁给我吗?”
梁幼薇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透明的玻璃墙将两人与世界做出分离,不知在何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顾客或员工,只有繁盛鲜花为伴。
绣球,六初,大丽花,矢车菊,大花蕙兰,宫灯百合……世间所有橘红色调的鲜花似乎都被积聚在此一隅,余光满是明亮温暖的色彩,而邵樾就站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立于这片明媚鲜活之中。
鬼使神差般,梁幼薇张了张唇,第一反应却是——
“这些花很配你。”
“所以,是委婉的拒绝吗?”
明知结果,自己还硬要自取其辱。邵樾按下所有酸楚,用上余生的全部演技,才能轻松平和地挽起一个笑。
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
梁幼薇讶然,来不及过多思考,她便脱口而出,想要挽留:“我的意思是——花很配你,我也是。”
刹那间,邵樾愣在当场,耳边轰鸣。
【作者有话说】
不理解薇薇为什么表白邵樾的小天使,可以稍微换位思考一下。
你在少年时代喜欢上了一位圈内顶流,顶流人帅业务好,还很会媚你宠你,除了感情史丰富没别的缺点。而且他从不隐瞒这种事,对你这位大粉格外诚实。终于有一天,顶流突然私联你,表示“你愿意嫁给我吗”。请问,作为女友粉的你,第一反应应该是——
A.当嫂子
B.开心兴奋地当嫂子
C.当嫂子还不够,还要狠狠忘本
所以,在感情方面,心理年龄只有十几岁的薇薇选了A,真的很正常。我十六岁的时候也梦过一个男爱豆来着,那时候他要是请我当嫂子,我铁定答应,还要偷偷摸摸地秀。
叠甲:但本人十八岁后就再也没追过男明星了,感谢前男友让我此生恨上男人(点烟,但不抽)
第67章
“……什么?”
良久,满室寂静花香中,邵樾听到自己再也无法平和的艰难声音,“薇薇,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啊!
话一出口,梁幼薇本人都被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惊到了。就在那双桃花眼闪出光彩的同时,她想到了自己与兄姐的承诺。
与梁京仪,与梁知徽,与梁廷鞍。
他们四个才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自己不该背叛。
内心隐隐崩溃,耳根也烧得绯红,她这时候又不敢看他了。被烫了似的,梁幼薇急忙收回视线,为自己的冲动找补:“如果、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是愿意嫁给你的,不会有任何犹豫。可现在不同了,我不能、也不该随便这样……”
她心里慌乱,整个人都语无伦次起来。
“为什么不能?”
确定了对方有这份心意,名为勇气的情绪回归,邵樾终于敢上前一步,他为自己争取,让两人的呼吸得以更加靠近。
“又为什么不该?”
那股令人神魂颠倒的气息已经强过花香,梁幼薇觉得心跳砰砰,心脏都要跳出来宣告这份不平静了。
怎么选?
一边是自己着迷多年、难以自拔的邵樾,一边是早已习惯、根本无法割舍的兄姐,手心手背都是爱。
梁幼薇太过贪心,她每份爱都想要。
可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好事?且不说她与梁家人之间的承诺,只看她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还是百分百确定、非邵樾亲生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怀着梁廷鞍/秦臻的孩子嫁给邵樾?
好吧,就个人而言,梁幼薇确实觉得这件事不算什么。可她到底是很会换位思考的好人,如果是自己要迎娶一个有私生子的男人,她会乐意吗?
她绝对不会。
忍受邵樾的情史是梁幼薇最大的让步,因为她的感情史也混乱,两人勉强扯平。可邵樾没有制造出另一条生命,没有牵扯太多会破坏感情的事。
梁幼薇是真的挣扎。
呼吸声渐渐在耳畔放大,正如汹涌澎湃的心跳。梁幼薇闭了闭眼,顺从本心。
“因为我怀孕了。”
她要把做选择题的道德困境转嫁到对方身上。
你看,我已经把完整的自己展露出来了,如果你还要和我在一起,那么就必须要承担某些不必要的责任。就算日后这个“不必要”对我们之间的感情造成困扰,那也与我无关。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能再怪我。
……
世界似乎安静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宁静一瞬。
邵樾的声音落在耳边,清越又平淡。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个字:“好。”
好什么?
梁幼薇不懂,茫茫然抬眸,随即听到他云淡风轻的下一句。
“我们结婚吧。”
梁幼薇惊讶,瞳孔都在震颤:“嗯?”
邵樾是疯了吗?他难道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她是怀孕了,不是养宠物了!
邵樾凝视她的眼睛,瞳色深黑,却宛若一汪包容温和的海洋。此时此刻,浓颜系的五官不见任何攻击性,正如他的承诺:“如果你愿意嫁给我,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娶你?”
内心百感交集,梁幼薇出声艰难:“可是,这不是你的孩子。”
“那不重要。”邵樾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后代”,对于邵家的基因,他向来敬谢不敏。
至于梁幼薇是否有后代,他也不关心。从头到尾,邵樾只是单方面喜欢梁幼薇这个人,她生不生孩子、又和谁生孩子,那都是她的自由。
“不重要?”
梁幼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自认见过众多各色男女,可像邵樾这么“洒脱”的,真是第一次见。
世俗道德感无法忽略,女孩结结巴巴:“可、可是这种事瞒不住的,如果传出什么难听的话,你和我、还有两家的公司,都会受很大的影响……”
邵樾牵起她的手,在对方的无措目光中,缓慢而坚定的十指交扣:“这种事不会发生。”
素来含情的桃花眼在此时唯有专注,没有了过往的轻佻与随意:“我会处理好一切。你愿意相信我吗?薇薇。”
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梁幼薇连三秒都没撑过去,瞬间大脑发昏,不受控制地点头。
“我愿意。”
姐姐抛之脑后,哥哥遗忘干净,梁幼薇现在满脑子只有邵樾。
头脑懵懵然,“我要和邵樾结婚了”的念头在大脑深处盘旋,少年时期的美梦触手可及,梁幼薇的理智一去不返。
盯着那张自己喜欢了十几年的脸片刻,她不假思索地踮起脚尖,环抱住对方腰肢,主动进入了他的怀抱,柔软侧脸贴上他的真丝衬衫。
邵樾真的好香啊。哪怕最初闻起来略微带着股辛辣,可后调的迷人,足以弥补前期的所有不足。
“邵樾……”
她本来是想夹着嗓子撒娇的,可话一出口,反而染上了真情实感的哭腔。听到那哭腔,自己都愣了。
“…抱歉。不哭。”
对面的男人僵顿数秒,反应过来后,宽大的手掌便虚虚拢上她脊背,轻而又轻地拍着。
其实邵樾也不明白梁幼薇为什么哭泣,但他清楚一点,自己对不起她。
毕竟,在这份求婚中,邵樾藏有不少私心。
他想着,如果和不会伪装的人共度余生,那自己应该也能够活得更真实一些吧?邵樾不想离开梁幼薇,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幼薇和别人在一起、甚至是嫁给别人。
所以——
抱歉,薇薇。我对你的爱,没有做到百分百纯粹。
嗅着女孩发间的樱花香气,邵樾的眼神暗下三分。
既然并不纯粹,那他也不该奢求太多。
总之自己的名声已经烂进了泥里,一个风流浪子,哄骗乖乖女上了床、怀了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么看来,邵擎还真是高瞻远瞩,不愧是邵家唯一继承人,深谋远虑至极,竟然能提前十数年预见今天。
充满讽刺意味的笑意提上嘴角,邵樾将梁幼薇稍微抱紧了些,缓缓闭上眼睛。
孩子么?无所谓。
邵樾可没有皇位等着给他们继承,他只要梁幼薇.
梁知徽觉得近日梁幼薇的状态不太对。
说她高兴吧,某时候看着自己和兄妹,反而会撇过眼睛叹气;可要是说她黯然神伤,这小丫头还不时哼歌、摇头晃脑,胃口也好得不得了。
“薇薇,你很期待今年的生日宴会吗?”
梁知徽思来想去,结合大哥整理出的近期行程,觉得梁幼薇只会因为这件事产生较大的情绪波动。
能和京仪一起过生日,一起许生日愿望,她应该是高兴的。可过去的错位让京仪受了很多委屈,她应该也很内疚。加上孕激素的影响,情绪多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么一想,不对劲的状态就有了理由。
梁幼薇笑眯眯仰起脸,视线由水墨屏转移到二姐身上:“当然期待了。怎么了姐姐?”
“……没事。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喜欢今年的礼物。”梁知徽暂且搁置那抹奇怪预感,她轻轻笑了笑,捏上对方的侧脸。
得益于那份好胃口,梁幼薇的脸颊肉这几天又长了出来,颇有从前高中的傻样。
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很漂亮,是梁知徽最喜欢的那款笨蛋美人。
当然,前提依旧是,这朵精致嚣张的小呆花不是她的员工下属或同事。
“我喜欢你,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啊,理所当然的事儿嘛。”梁幼薇不知道精明二姐的心里话,她放下平板,黏黏糊糊地蹭过去,好让她捏到更多。
梁知徽心下一软,凤眼微弯:“嗯。最近似乎胖了不少。”
“可爱吧?”梁幼薇哼哼,语气肯定,言外之意不外乎是“你也在为我着迷吧”。
梁知徽笑意加深,声音愈轻,纤长手指在那张美人面上来来回回地滑:“可爱。”
梁幼薇得意极了,眉飞色舞:“那你不该亲亲我吗?”
“该的。”
话音落,两根手指变为一根,挑上弧度小小圆润的下巴,伴着一声柔柔的命令:“那么,闭眼睛。”
梁幼薇双手交合捂胸口,满怀期待照做。
可是,想象中温热的触感没有落在脸上。
梁幼薇数秒,玫瑰色的唇瓣抿起来,耐心等了好久,但还是没有。她不解了,睁开双眼。
却见长发女人端坐对面,好整以暇地含笑望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个手机。看自己睁了眼,她才从容不迫地解锁手机,露出屏幕——
是自己刚刚闭眼求吻的照片。
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双颊倒映着自然浅淡的粉晕,蔓延至耳朵尖。眼睛眯成弯弯月牙,毫不遮掩那份雀跃,锁骨处的蝴蝶蓝宝熠熠发光,染得肌肤也泛着光晕。
噗通,噗通,噗通。
梁幼薇瞪大了眼,羞涩难为情同步炸开,粉晕升为红霞,炸毛异常:“姐!你、你怎么能这样?”
梁知徽慢条斯理,眼皮都不动弹的:“我怎样呢?”
你还问!你还笑!羞死人了!
梁幼薇觉得没脸丢份,索性直接扑进她怀里,装模作样地锤那人肩膀,哑着音色埋怨:“姐姐,你坏。”
梁知徽垂首,意味不明地笑两声:“你不喜欢吗?”
“……”
啊啊啊啊啊!更坏了!
可是,可是好像也更喜欢了……
梁幼薇用脑袋蹭她,很没出息地嘤了声,弱弱道:“喜欢。”
得到满意答复,梁知徽手上稍微用力,一低头,便吻上了那片薄厚适中的唇。
明明是很温和内敛的触碰,但梁幼薇就是觉得莫名心悸,呼吸困难,身体也在不知缘由的颤动。
这是一种很强、很不动声色的侵略性,也是独属于梁知徽的进攻力。无论怎么伪装,梁知徽的人格底色始终是强势、利落、高贵、不容冒犯。
谈判办公时必戴的银丝眼镜,皮面纯黑鞋底鲜红的纤细高跟,永远色系统一的中西套装,千万级别的各类胸针、名表、配饰。
每一个出现在身上的单品,都是梁知徽行事风格的有力注脚。
亲吻逐渐深入,下意识般,梁幼薇的掌心搭上对方肩膀。腕骨触上略微冰凉的嘉兰百合钻石胸针,冻得她肩膀一颤,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梁知徽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握住对方的手,然后,不容拒绝地将它按上华丽冰冷的珠宝。
二十一克拉的重量,栩栩如生的造型,动人心魄的鸽子血红宝花瓣,宛若流动的火焰。
以及——梁知徽剧烈的心跳。
尽数被梁幼薇握在了手中。
三月二十一日是梁幼薇和梁京仪的生日,也是梁京仪回到梁家后的第一个生日,按梁江升和贺静淑的意思,应当大办一场。
“请柬这种东西居然要我们亲自定?区区一个生日宴会,至于么。”
把明晚要穿的礼服随意丢在一旁,梁京仪甩了甩请柬的样本。当时要她画图给意见的时候,梁京仪就嫌麻烦,还是梁幼薇用一句“我们共同的请柬”才哄乐意,勉强定了个人鱼尾巴的元素。现在看到成品送过来,她还是忍不住吐槽。
梁幼薇最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小东西,她把那封请柬拿来,语气肯定:“那当然,我们的生日晚会呢。虽说我们以后的每次生日都会一起过,可该有的仪式感就是不能缺呀。你看你看,我的设计多漂亮~”
封面整体是纯白色的欧式典雅设计,绯红火漆印下压着一支风干的火焰兰。拆开信封,露出用词公式化的邀请函,文字内容平平无奇,可在信头处,鱼尾缠玫瑰的设计堪称一绝。红与蓝交织,星星点点的碎金撒在上面,又精致又有新意。
梁京仪对梁幼薇的审美向来放心:“嗯,确实举世无双。你挑的礼服也是。”
“那么——我们接下来再试一试珠宝吧京仪你知道的,我们有好多好多项链呢,必须得搭配上最合适的钻石,对不对?”
听到毫不掩饰的夸奖,某人再次兴奋,刚才试衣服的疲惫一扫而空。
梁京仪晕。
感觉梁幼薇完全可以凭“高精力孕妇的一天”来起号了。
不过事实证明,梁幼薇坚持不懈的精益求精很正确,因为就在翌日,梁知徽把两人的生日合照发在了社交平台,配文“妹妹们生日快乐”。
她的配图只有一张,但异常大胆——是两姐妹的接吻照,或者说,是梁京仪单方面的被亲照。暖色背景的照片中,编发女孩笑眯了眼睛,嘟着唇亲上另一位女孩的侧脸。与编发女孩的俏皮坦荡不同,那盘发姑娘眼神躲闪,浓艳到摄人心魄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与周身气质毫不沾边的羞涩。
微博一经发出,经刻意的引流推送,热度层层飙升。
【???不敢置信地看了三遍,这真是咱姐的账号吗?@益星法务部你家CFO的号被盗了,来干活?】
【完了诡秘,这集是我最爱的双女主文!】
【盲猜盘发女瓜披发女花,已造谣莫辜负】
【二人如同做了妻妻一般……】
【妻妻去掉……】
【如同也去了…】
……
半小时后,梁京仪才知道二姐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个“生日惊喜”。一时之间,她觉得手机烫到惊人,想看评论区,又不敢看评论区。
毕竟,如果不是爱情,同性之间怎么会在日常中亲吻呢?然而,能够平常心看待同性恋人的大众实在太少,往往都是两个极端,要么疯狂支持,要么无限贬低。
梁京仪哪种态度都不喜欢。
而且自己还不是男同,没有长根吊。
梁幼薇却不疑有他,直截了当的打开自己的手机,往下翻了几页,确定没有恶评,才笑意盎然地递到梁京仪面前:“有什么不敢看的啊,京仪,你用我的手机看~她们都在夸我们好配,是天生一对呢。”
“…真的?”梁京仪有所动摇,语气没那么胆怯了。
“那当然咯。”
梁幼薇面对同性关系时非常坦然,在她看来,爱情、亲情、友情,这些美好的情感都是共通的,自己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有人试图对她们指指点点,她也毫不在意。
不过,为了她爱内耗的心上人,梁幼薇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筛选一下网友们的评论内容。
梁京仪抿唇,无意识转动腕上叠戴的蛇形钻石细镯,目光很慢地移至手机屏幕。
一水儿的“99”和“howpay”,间或掺杂“是姐妹是情侣我自有判断”。
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她都能看懂,可“多少钱”是个什么意思?
梁幼薇好嫌弃她:"京仪,你怎么能和哥哥一样土呢?你再把这两个单词念一遍呢?"
梁京仪疑惑,但照做,但慢慢念了两三遍,依旧不明不白。看梁幼薇罕见的对自己露出“怎如此愚钝”的眼神,心里更慌了。
她的智商堪称世间珍宝,绝不能被鄙视,更何况鄙视人还是她对象。
心里越急,语速也加快。突然间,福至心灵。
howpay的谐音,那不就是“好配”?
现在的网友…竟然如此有品吗。
看对方的脸飞速爆红,梁幼薇心满意足,黏黏糊糊地靠上红苹果的耳畔,用上气音说:“笨蛋姐姐。”
“……讨厌。”
“欸,你是在撒娇吗?”
“才没有!”
“分明有!”
眼见两人吵着闹着嘴巴就要对上了,旁观全程的梁廷鞍忍无可忍,话却轻声细语:“晚宴快要开始了,薇薇不检查一遍妆容吗?”
“噢对,还好哥哥你提醒我。”闻言,梁幼薇瞬间转移注意力,紧急撤回一个嘴,转身看镜子。
梁京仪沉默一瞬,冰冰凉的眼神看往梁廷鞍的方向。对方回以得体微笑:“京仪也是。”
妹妹的唇妆差点就花了,多亏自己及时提醒。
梁知徽没说话,无声无息删掉“薇薇唯爱梁京仪”这一评论,随后将手机黑屏。
OK.Fine.
顶着梁京仪的“死人”目光,梁幼薇认认真真、从头到脚地把服饰检查了三遍。
非常完美。
反复欣赏自己的美貌过后,她最终被面无表情的梁京仪拖出总套。
出于风格统一的考量,梁江升提前定下了西式风格的泉灵,用于举办两个女儿的生日会。帝都占地十数亩的大型豪华酒店,前后整整一周的时间,只只属于梁家姐妹。
泉灵的豪华装修虽与梁幼薇喜欢的法式公主风不谋而合,但做起精细修饰来也并非易事。
大片大片的弗洛伊德、探险家、金发美人从厄瓜多尔空运而来,足足上万朵,被细细染色的红豆沙、北极光、独角兽更是不计其数。它们被精致包裹,与同样繁多的贝壳、珍珠、鱼尾等海洋元素互相融合,错落有致地分散于偌大的会场。
设计与落地都由帝都最专业顶级的策划团队亲自操刀,仅仅是布置酒店,便花费了近三天时间。
至于生日会的流程,依旧是老样子,核对宾客信息、餐前小食、主人致辞、正式晚宴。
大家族的人都格外讲究体面与隐私,按理来说,这种私密性的聚会场合本不该有非本家的摄影师在场,但梁幼薇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摄影机背后站着的摄影师不怎么熟悉。
“在看什么。”梁京仪侧过脸,垂眸轻弹身边人的左耳,看那尾闪光的流苏荡阿荡,与自己的右耳遥相呼应。
这是贺女士给两位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对鱼尾造型的蓝宝石镶海珠耳环,碎钻流苏落下来,轻盈又透亮。这对耳环并不对称,一人带一只,效果却意外的好。
这边,梁幼薇温吞地收回视线:“也没大事,就是觉得有些人很面生。”
梁京仪不做他想:“今天大场合,来的人很多,你认不全很正常。”
“也是。”
今天来的人确实很多,不知道梁江升怎么想的,竟然包下一整个泉灵,邀请了所有和梁家有往来交情的人员。
梁京仪没有多想半点儿,自己也是未来梁家的继承人,继承者认祖归宗后的第一个生日,不就该好好办一场?虽然花的钱是多了些,但好在梁幼薇喜欢,自己也得意有面,不是吗?
做人,就得既俗又贪且自信。
梁知徽对用餐品质有追求,怕玫瑰味道太浓,和各类香水甜品混在一块儿不伦不类,便要求染色玫瑰统一用无香版的,再搭配特地调制的极具海洋气息的清爽香氛。
挑高数米的大厅中弥漫着清浅宜人的自然芬芳,无数身着高定华服的男男女女踱步而过,含笑应酬,鬓影衣香。
宴会开场半小时,梁江升上台,众人安静下来。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一副宽和的好好父亲模样,做完真情实感的开场白后,便柔声邀请两位主人公上场,准备许愿望、吹蜡烛、切蛋糕。
提前预备的摄像机正式开始工作,诚实地记录眼前一切。
梳着公主编发的姑娘做了开口讲话的那位,她落落大方,感谢今日宾客的到来。她穿着湖水蓝的欧根纱鱼尾裙,与身边浓墨重彩的红玫瑰大裙摆形成强烈对比,偏偏两人磁场契合,旁观者看到她们的瞬间,脑海中竟不约而同的浮现“交相辉映”四字。
身为宴会主人公之一,梁京仪自然也有讲话的kpi,她在外一向能装,如今更是端庄优雅到了极点。语速不急不缓,笑意不卑不亢,脊背笔挺,目不斜视。
九层高的城堡翻糖蛋糕被缓缓推上来,贺静淑满面笑容地望着两个女儿,耐心等待梁京仪的“唱诗”环节结束,才出来与梁江升共同充当主持人,仔细点满二十二根蜡烛,报流程:“那么,接下来就请两位小寿星许愿望吧?”
她朝场控人员颔首,示意关闭他们酒店大灯,只留隐匿于花海贝壳间的星星点点。
明亮灯光如退潮海水般渐渐消逝,就连昏暗也被零落阑珊镀上了浪漫的色彩。
台上的麦克风被禁了音,悠扬的管弦纯音乐蔓延荡漾了整个空间。
梁幼薇最喜欢许愿环节,她率先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握拳抵在胸口,在心底默念心愿。
梁京仪半分不动,一味盯着嘴角上扬的梁幼薇,看得目不转睛。
橘黄色和她也很搭,让她看起来像是位天使,存在于欧洲古典油画中的天使。
不过,天使的愿望有些长,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有许完,看来自己没法和她在摇曳烛光下眉目传情了。
无声无息地轻叹口气,梁京仪学着身边人的模样,生平首次带笑许愿。
请金钱、权力、梁幼薇的爱,全部降临。
台上安宁,台下亦是寂静。
一袭精致西装的男人站在相对靠前的位置,无人看他时,眼里便是毫不遮掩的烦躁。
还戴同一对耳环出席晚宴么用这种幼稚低劣的手段来宣告根本不存在的“主权”,真是不自信啊,梁京仪。
没有耳洞、压根没法戴耳坠的秦臻满心忮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妒火灼灼,驱使他做下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四刷还珠格格(老版)了,又一次为紫薇金锁沦陷[爆哭][爆哭][爆哭]金锁真的好爱、好懂紫薇啊,紫薇也特别尊重、心疼金锁,这种美好的感情太难得了
叠甲:没有说紫燕、康薇不好嗑的意思哦,这两对也超级走心!主要是紫薇太太太完美了,简直就是女神级别的,紫薇花下谁都美!!!
第68章
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梁幼薇总觉得众人对自己异常热络,不是拐着弯儿的夸她今天真漂亮,就是说她最近在挚梁的工作表现很不错,直把本人听得一愣一愣。
夸她好看实属人之常情,可她的业务能力真就是无功无过。哎,或许对富n代来说,“守成”已经算是难得可贵的品质了吧。
那如此看来。自己身边的人都好厉害啊
喝了不少温牛奶、想要转角去休息室换件衣服的梁幼薇这么想着,可不等她把一句完整的话语说完,裸露在外的纤细手腕便被猛然握住,那人稍微一用力,及地裙摆飞出阵阵微澜,女孩稳稳落入一个硬挺而冰冷的怀抱。
是谁?
耳边风声细不可察,恐惧顿时袭来,梁幼薇不受控制地呼吸停滞、心脏震颤。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熟悉的清冷嗓音四平八稳,把那些不安赶跑,梁幼薇登时“硬气”起来,没好气地翻他白眼,压着音量训斥:“秦臻!你想吓死我啊?”
秦臻喜欢看她柔弱撒娇,也爱听她飞扬跋扈。此时此刻,他不禁闷笑两声,眉宇间的阴鸷一扫而空:“吓死你?我哪里敢。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
语尽,他浅笑垂首,梁幼薇跟随身体反应踮起脚尖,轻碰他柔软唇角。
她想着这是在外面,小亲一口意思意思就好,可很显然,秦臻没有这个意思。他越吻越深,步步紧逼,强势风格不改丝毫。
梁幼薇怕被人看到,银色尖头高跟压上他的纯黑燕尾德比,不遗余力地碾,像是较劲儿谁的鞋底更薄,嘴里同步“威胁”,含糊不清:“秦臻你再亲就完蛋了唔!”
“那我好怕啊,幼薇女士。”他听了这不痛不痒的警告,反倒嗤笑一声。察觉到怀中人渐软的腰肢,他手掌下滑至腰际以下,按往常的习惯将她单手抱起。
可谁知梁幼薇却陡然变了脸色,声音尖细起来:“秦臻!”
闹脾气和真不满是有区别的,秦臻也能分辨一二,鲜少听梁幼薇疾言厉色,他一愣:“抱错地方了吗?”
一直都是让她顺势坐自己小臂上,还是说今天没注意挤到她的肉了?
刻意做成波光粼粼模样的荷叶拖地边离开地面,层层叠叠,闪闪发光。
梁幼薇单手捂着小腹,另一只紧紧掐他肩膀,面色不好又慌张,眼睫毛眨得飞快:“你快放我下来!”
“这里不会有人,我已经让人在路口守着了。”秦臻以为她是心虚,忍耐着心底酸涩低声道。
“不是这个原因。”梁幼薇抿紧了水光潋滟的唇,欲言又止。
没得到回答,男人并不动弹,眼底逐渐发沉,本该温良的琥珀瞳孔染上怀疑与偏执:“那是因为什么?你玩腻我了?还是说,你想一个人抽身离开?”
明明身处俯视他的物理高位,梁幼薇却被他眸中的冷冽吓到愣神,一时间,她连主动抱着他□□都做不到。
秦臻不动声色地加力,让臂上的人坐得更稳,口中咄咄逼人,步步靠近。她的后背贴到了墙壁,两人之间的空间距离亦被压缩,空气粘稠到有些阴湿。
“薇薇,说实话。”
潜在的邪恶求生因子在作祟,害怕之余抢占了梁幼薇的下一句回答:“我怀孕了。”
甜美的银色颤抖,含着委屈哭腔。
在对方陡然震惊的目光中,梁幼薇鼓起勇气,攥紧那片硬挺布料,一字一顿:“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宝宝。”
她眼眶红红,一瞬不转地盯着他,把孕期中被孩子父亲凶哭的姿态做到淋漓尽致。
“自从发现了这件事,我吃不好、睡不香,就怕宝宝出了意外,也怕家里人发现…我不让你随便把我抱起来,还不是为了它的安全考虑,你怎么还能这么凶我吓我?秦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的宝宝你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起初梁幼薇还有表演的成分,可说着说着,受孕激素的影响,她就自我洗脑成功,好像秦臻真的要抛妻弃子了——虽然这也不一定是他的子。
“怎么可能不爱你?”
听她浩浩汤汤地控诉了一长段,秦臻终于消化完毕这一重磅消息。他控制不住自己奔腾狂飙的心跳,所有与危险沾边的情绪如潮水退去,只剩下谨慎无措,以及不见边际的狂喜惊讶。
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在如今不讲道理地扑来,秦臻甚至有些结巴:“薇薇,我、我该怎么把你放下来?刚刚你是不是吓坏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之前都做了措施”
说到这儿,秦臻的话音又猛然收住。
他是做过措施的。
所以,梁幼薇怎么可能会怀孕?
除去不算美好、充满对抗喧嚣的首次,两人每每发生关系,秦臻都会做好相应措施。自己与梁廷鞍不同,他是要光明正大娶老婆的,在脑袋清醒的状态下,绝不会留“奉子成婚”的隐患,这都是日后夫妻生活中可能暴雷的点,何必去做。
梁幼薇不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直接用眼泪和眼神双重打断,委屈难过的同时气势汹汹:“谁知道避孕套有没有破啊。秦臻,你是觉得我会骗你吗,在这种大事上?好,我都是骗你的,我才没有怀你的孩子,这是我和哥哥的孩子!你满意了吗?你放我下来,松开我!”
“不许胡说。”听到这些赌气似的话,秦臻放下那股疑虑,他半僵着身子把怀里人小心放下,转而抱进怀里。顺着后背,好声好气地哄:“都是我的错,薇薇可以随便跟我计较,只要别气到自己的身体就好。”
梁幼薇想折腾人,逮到他话中漏洞发散思维:“别气到自己的身体就好?好哇秦臻,你是不是只想着孩子?我就知道,你怎么会突然示弱,原来都是为了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秦臻懵了。
喜欢孩子的前提,不该是深爱它的母亲吗?
眼见梁幼薇即将开始珍珠制造工程,秦臻愈发茫然。但尽管茫然无知,他仍尽全力安抚她:“是我的话有歧义,薇薇,不要哭好吗?你骂我打我都行,但不要偷偷埋怨我、生我的气,好不好?”
梁幼薇收哭腔:“我怎么骂都行吗?”
秦臻松口气:“嗯,都行。”
“……你是一只大坏狗。”
她抬起脸,望进他的眼睛,带着小小的鼻音,这么骂道。
秦臻沉默了一阵。
到底没当面说过“你是狗”这种话,梁幼薇也不确定秦臻会不会生气。可在她心里,秦臻就是一只看似高冷实则阴暗的大型犬,又坏又粘人,而且还很有范,尤其面对外人,那副清高冷淡的样子特别帅。
可他没有回答。
梁幼薇不想再听沉默,沉默让她难受,索性张了嘴,想要收回这句话,以“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为理由。
但是,不等梁幼薇发出第一个音节,高出她一截的男人便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的手掌慢慢贴上自己的双颊。
他西装革履,袖口处的黑曜石袖扣是难得一见的好成色,晕出了片阴影,落在女孩白皙细嫩的小臂上。
梁幼薇不明白这举动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
再然后,她听到对方试探性地,“汪”了一声,眼神还一瞬不眨地包围着她。
梁幼薇愣了。
秦臻…刚刚…在学…狗叫?
难道,就因为自己说他是狗,而他想要哄自己高兴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猜想,秦臻稍稍侧过半张脸,将吻刻进她手心,浮上缠绵温热的气息,眸色不确定,也很谨慎。
“这样会不会开心一些?”
呵,还真会哄人啊。
一墙之隔,灰发蓝眸的高大男人无声冷嗤了声,视线从被拉开一小条细缝的门缝处移开。
本来只是想来休息休息,谁能想到居然能听到这种级别的大戏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俞又白手指轻滑,拨开一叶火苗,小牛皮的触感很不错,他心尖却止不住的烦躁。
辛辣烟草入肺,俞又白眸色暗下。
秦臻的动作还真是快啊。自己还没吃到嘴,小蛋糕就成别人的了。
用中国话本土话来讲,自己或许还说一句“操”?
迷蒙烟雾模糊他精致俊朗的面孔,俞又白面无表情,抽完了那一整根。
心情不算美妙,俞又白不打算再出去加入无聊的觥筹交错。但没过多久,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Dorothy,有事说事。”
俞又白对这位亲生妹妹的态度很一般,因为她每天都有无数奇怪的事要告诉自己,正事儿却没多少。偏偏Dorothy喜欢正事杂事连一块说,死死拿捏住了俞又白,让他不得不接下她的每份电话。
“Arlo你知道吗?这里的cookies超级好吃!尤其那个是叫‘桃花酥’的东西,非常非常可爱!你快出来陪我嘛~而且我看那个梁伯伯又上台了,说要宣布一件事呢。他是不是要上新菜了呢?唉,Arlo,我真想一辈子待在帝都,不对,应该是中国,这里的美食太多太好吃了。”
Dorothy用了本国语言和家人通话,音色清清脆脆。
俞又白姿态轻松,身体陷入柔软的丝绒摇椅,漠然的眸光投入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精准捕捉妹妹话语中的关键词。
“没大没小,又喊我小名。梁伯伯要宣布什么事?”
“好像是梁家女儿的婚事?”
Dorothy刚刚没注意听,听到周围人说“薇薇真是好福气”才反应过来,声音中的兴奋猛地消失了,“就是今晚过生日的人,她要订婚了。”
俞又白瞬间拧眉,从摇晃摇椅中起身,抬步出门:“今晚有两个过生日的人,说清楚。”
“是薇薇,最可爱的那个薇薇。唉,本来我今天想对她表白的,哥哥你知道吗?直到见到她,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长成cake的样子啊。”
Dorothy叽叽喳喳,语气苦恼遗憾,还带了几分跃跃欲试。
“可是怎么今天就要订婚了呢?对了哥,你觉得我能悄悄把她带回去吗?妈咪肯定会帮我娶她的!还有还有,等到妈咪继位,你能把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让给我吗?如果能够当王后,她会不会也对我一见钟情呢?”
手掌已经握住门把手,但俞又白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出去了。
“……Dorothy,不要胡说八道。梁幼薇要和谁结婚?”
秦臻么。
然而,从妹妹那儿听到的回答却是——“和一个姓邵的男人,我看了,他长得没我漂亮。我觉得薇薇不会喜欢他,或许我真的能够带她私奔成功呢?”
俞又白只能听到第一句。他瞳孔一缩,妹妹接下来的所有话,他通通无法听进耳朵。
时间倒退,来到五分钟前。
“今天邀请大家来,除了庆祝小女生日,还有两件事要郑重宣布。”酒过三巡,梁江升再次登上高台,笑容和蔼,语速均匀。
“第一件事,是梁家养女梁幼薇的继承权问题。虽然薇薇不是我和静姝的亲生女儿,但二十多年的共同生活,早就让我们把她视为家庭成员。所以,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薇薇永远会有一份属于她的财产。”
一时间,大厅中低低响起俱是充满赞美意味的议论。夸他仁慈,夸他心善,夸他有格局、重情义。
字字句句都被摄像机收录。
梁江升停顿五秒,留够捧哏儿的时间,才在再次安静中含笑开口:“第二件事,我想在这个庄严的时刻,公布薇薇的订婚对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令妤猛地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梁幼薇——自从换了新礼裙,她就来找自己聊天了,话里没有提及半点有关情感婚姻的事。
可梁幼薇也满眼愕然,玫瑰色唇瓣微张,周身散发出迷茫的气质。
她不知情。
赵令妤瞬间为她想好托词借口。
都是别人的错。梁江升也好,贺静淑也好,反正与梁幼薇无关。
赵令妤深呼吸,余光扫向他人。
梁家三兄妹表情平淡,梁京仪与梁知徽的唇角提着,眼里没半点笑意,梁廷鞍眼底的高兴倒是真情实感。
邵樾端着那股优雅劲儿,垂着眼睛,谁也看不清他的想法;而秦臻的脸色已经黑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万众瞩目,梁江升露出欣慰的微笑:“薇薇和望恒集团的二公子、也就是新程董事长邵樾,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把小女儿交给他,我们都很放心。”
话音落下,除了邵樾,所有人面色巨变。
不对,还有一个秦臻。因为已经黑无可黑了。
梁幼薇依旧震惊,茫然得如在梦境,中指戒指上的银丝蝴蝶随着她掩唇的动作一振一颤。
梁知徽单手按住骤然冷脸的梁京仪,手上的栀子切割钻石折出寒光:“先冷静。”
大庭广众之下,必须讲究体面。
秦正赫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死死按住秦臻的肩膀,不给他留起身的机会,音节从喉咙里挨个儿挤出来:“先想想自己的前途,再决定闹不闹事。”
秦臻的嗓音同样冷得出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她怀孕了。”
秦正赫费解:“那又能怎样?你缺女人给你生孩子?”
梁家那小丫头心眼儿多着呢,也就这几个毛头小子色令智昏,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可你明知道,我只要她。”
秦正赫冷嗤一声,懒得理他:“你就是眼皮子浅。”
如果能多睡几个女人,哪个男人会说什么“非卿不娶”?纯属见识短浅。梁幼薇就是最现实的例子,她哪个都撩一撩,所以她百无禁忌,从没有“非谁不嫁”。
多简单的道理。
秦臻无法理解秦正赫的思维,他深吸一口气,忍耐怒火,可手背上还是凸出一片青筋,太阳穴狂跳到生恨。
他的老婆,怀着他的孩子,却要嫁给别的男人!这换谁谁能受得了?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主人换成了邵锋。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彰显着豪门间难得可贵的“兄弟情义”,无一不表示对此婚事的满意。
宋饮冰笑意盎然,手上挽着贺静淑,目光飞了儿子一眼:“小樾,怎么不把薇薇带过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起拍张合照吧。”
“嗯。”
同样西装笔挺、精致程度与秦臻不相上下的邵樾颔首应下,他脚步不急不缓,朝被众人包围的梁幼薇走去。
顶着四周其他五人的锋利阴冷的凝视,邵樾越发温润如玉,过去惯有的随性被尽数收敛,替换为如今的专心致志。
邵樾朝其他五人颔首,笑容礼貌自矜,其实没有人遮挡这条路,他却道了一声:“借过。”
随后,他嘴角微扬,又一次当着秦臻的面,向梁幼薇伸出了手掌。
而这一次,梁幼薇依旧牵了上去。并且,是以正大光明的未婚妻身份。
所有人,都没有理由阻拦。
隔着白蕾丝手套握住他,无法感知到温暖干燥的触感,可梁幼薇却莫名窃喜,有种背着全世界干坏事的兴奋。
没错,她刚刚的“愕然”、“惊讶”全是装的。
昨晚,邵樾就给梁幼薇打了电话,提前说明了今晚的流程。但考虑到梁幼薇招惹的情债太多,他怕她应付不来,便主动开口:“薇薇不用担心太多,到时候直接假装不知情就好。”
这话正中某人下怀。她一手托腮,一手晃荡晶莹剔透的玻璃风铃,语气歉疚极了,话说得很慢很迟疑:“啊,这样不好吧。万一他们针对你怎么办啊?”
邵樾垂眸笑了笑,手中铅笔不停,落在浅灰蜜丹纸上,发出沙沙声响。
他柔声反问:“没关系。因为薇薇会保护我的,对吗?”
透过无形的网线,邵樾的那把好嗓子显得格外酥酥麻麻,听得人心脏收缩、发紧。
梁幼薇双手捂脸,非常从心地重重点头。点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又连忙抬起脸,双颊红红地对着电话做保证:“我会的。”
保证书说完,就又捂脸害羞去了。她侧脸偏着,肩膀两头内扣得厉害,像是被撩了好几把的含羞草。
“那,那邵樾,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好一会儿没声音,梁幼薇温温吞吞地直起身子,眨着晶亮亮的眼睛,小声问。
“现在吗。”
电话另一头,邵樾把蜜丹纸拿远了些,观察中距离效果。他轻描淡写:“我在设计婚戒。我们的婚戒。”
梁幼薇受不了了。
邵樾!你到底对我的手机干了什么!?梁幼薇恨不得在床上打无数个滚儿,他这是不是太会了一点?
就知道,谈了很多段恋爱的男人最会哄人,也最会无意识气人!一想到邵樾已经这么哄过很多姑娘,梁幼薇就好生他的气。
披着头发的女孩趴桌子上嘟囔:“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干?所以这种话总是脱口而出。”
邵樾听得心口生疼,他分明只为梁幼薇动手做过东□□立设计的戒指也好,亲手烧制的玻璃风铃也好,都是独一无二的。
幼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邵樾忍着委屈,回答得认真庄重:“薇薇,这是婚戒。不能随便为别人做,否则太轻浮。”
梁幼薇哼哼:“以后也不许。”
充满占有欲的话穿透骨膜,邵樾微微死掉的心重新复苏:“嗯。以后无论什么,都只为你一个做。”
以后无论什么,都只为你一个做。
那么,现在就是“以后”吗?
昨夜的声音犹在耳畔,梁幼薇忍不住稍微仰起脸,看向许下承诺的那个人。
邵樾今天的打扮依旧很合她的审美。
丝绸白衬衫,双排扣马甲,熨烫妥帖的平驳领外套,精致得体得毫不用力。不知在何时,他的领口处被别上一只半开半合的纯白冰山,靠的近了,还有似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挑逗。
梁幼薇舔舔唇瓣,觉得脖颈发烫。
“嗯?”
他对自己的目光总是格外敏感,少年时代如此,现在亦是。桃花眼柔和地垂下来,将她一览无余的包入视线。
鬼使神差地,梁幼薇无声询问:你真的想娶我吗?
邵樾准确读出她的口型,眼尾弯起,用同种形式回应:想。
我的未婚妻。
梁幼薇是他的未婚妻,也会是他的妻子。
“二少,你被未婚妻管的好严啊。”
想到昨晚的谈话,又想到多年前好友们的打趣戏谑,如今都完全蜕变为现实,恍惚间,邵樾竟觉得两个时空在此时此刻相交、握手。
梁幼薇被这句无声的“未婚妻”愣在原地,连镜头都忘了看。
而邵樾也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她。
悠扬蓝调里,一切都被摄像机定格下来,永久存留于世。
【作者有话说】
俺不中了(发出崩溃的声音)
码字软件显示我今天写了九千字,但我正文只有六千出头,三千字的废稿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69章
生日宴过后,梁江升把梁幼薇同其他三人隔离开来,一个住主宅,另外三个各回各小家,态度决绝,毫不退让。梁廷鞍和梁知徽什么都没说,梁京仪却当场冷笑,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母亲堵住了头。
“京仪,你不是很喜欢妹妹吗?为什么薇薇有了好的归宿,你不高兴?邵樾从前是花心了点,可现在他也懂事了,一定不会再那样。加上他和薇薇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的,未来肯定会很幸福。你不用担心他们。”
贺静淑只以为女儿是舍不得妹妹,她笑意盎然地拍拍她后背:“京仪放心,大家都在京城里住着,想回家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幼薇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的。别难过了,昂。”
凝望着那双丝毫没有多想的眼睛,梁京仪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她没有在母亲面前全部坦白的勇气。
如果妈妈知道自己和梁幼薇“搞”到了一起,她会怎么想?一个只守着“一亩三分地”、依附丈夫而活的普通女人,听到亲女养女相恋的第一反应,她绝对想不到什么灵魂契合、真心恋爱,恐怕伤风败俗、目无伦理才是常态。
不论世人如何看待贺静淑,说她拜金娇妻也好,说她思想不通也罢,可梁京仪、梁幼薇是最没这个资格的人。
生恩如天,养恩难忘。贺静淑不是那些恶毒的坏人,处于心理,出于情理,她们都只能尊重、爱戴母亲,不可以让她伤心难过。
梁京仪没脸说这件事,更没脸让母亲担忧难过,让她因自己感到羞耻痛恨。
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来讲,自己与梁幼薇之间……恐怕也没有什么灵魂契合吧。
自己是见色起意、嫉妒埋怨融合出的扭曲爱意,对方呢?
梁京仪不知道。她甚至不明白梁幼薇为什么答应她,为什么爱她。自己对她,明明一点都不好。
铺天盖地的迷茫涌过来,莫名其妙的委屈更是澎湃不已。梁京仪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失态,轻轻拨开贺静淑的手,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京仪……”
贺女士对梁京仪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见她没由来地离开,下意识想要挽留,却被梁江升握住手腕。
他的声音很温和,安抚道:“京仪提前和我说过,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做,不用管。”
贺女士放了心,想着自己的两个女儿都不在,她捏捏梁江升的小臂:“那我也先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总是对两个孩子甩脸色。”
最后,她好心补充一句。
对方点头:“嗯,回去休息吧,我待会儿就回去。”
关门声响起,房内只剩下三个人。
梁江升似嘲似讽的目光扫过两个不省心的亲双胞胎:“放心,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后天邵家人会来下聘,你们三个要是想参与,就都安生安生。”
“爸,您就这么恨我,是么?”
梁廷鞍开口说了进入房间的第一句话,他定定看着父亲,神色冷凝。
薄薄的唇角掀了掀,梁江升身上的刻薄劲儿只会比梁京仪还多,他冷淡至极。
“梁廷鞍,先斩后奏、声东击西这种事,你做的可比老子熟练。还敢用益星来做要挟,你真当我是傻子?有钱不赚王八蛋,我信你的鬼话。”
他语气不屑,讽刺性十足。
“现在有人乐意帮忙认孩子养孩子,你就偷着乐去吧。”
“现在,出去。”
两天过后,梁家主宅。
邵家人今天来的早,除却宋饮冰与邵锋邵樾,还有邵擎夫妻俩和邵声、邵家旁支的众多长辈。邵梁两家的关系非比寻常,近百号人物,竟都彼此认识得差不多。
中国泱泱古国,流传下来的下聘礼数繁多,但事随时移,时间推移至二十一世纪,除却格外重视仪式感的家族,很少有人会采取格外繁琐的法子。
宋家、陆家皆是从政之家,与之密切联系的邵家、梁家也低调简单。但凡是不够科学严谨的步骤,通通被宋饮冰打了叉。
邵锋倒尝试过挣扎,可两人一旦吵得厉害,宋饮冰气上头了,就会拍桌来一句“信个屁”,邵锋直接幻视三岁时见过的宋老将军,马上半个字都不敢吭。
笑话,他爹来了也不敢多说一句的好吧?那可是宋老,曾孙女儿简直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老邵平常做生意讲究“封建迷信”,宋饮冰还能忍一忍,毕竟能给她挣大钱;但如果什么都要“求神拜佛”,宋饮冰坚决不能接受。大儿子的婚事她就从未主张过“合八字”“算吉时”,二儿子也是同理。
在她看来,婚姻经营可以靠利益,可以靠真心,可以靠磨合,唯独不能靠“命数”。所以,她格外厌恶秦家人、尤其是秦正赫的做派,恨不得把佛寺当成家的架势,真是可笑。
去除带有“迷信”意味的部分,所有的流程都是按老帝都的规矩来。
出发鸣炮呼应,迎车交接聘礼,步步有条不紊,庄重齐全。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定做的红色系正装,西服旗袍小礼服都有,全看穿着者个人喜好。设计简单精致,打眼看过去,就是俩字儿——漂亮。
梁家正厅宽阔敞亮,坐百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梁幼薇今天的打扮完全按自己的心意来,正红色圆领对襟盘扣马褂,下配及踝A字新中式长裙,放量是她钟爱的偏大,领口袖口裙边裙尾遍绣蝴蝶云纹、四时花卉。云锦材质柔软,阳光照上来便显水光粼粼。
她全程都很安静,没了平日里的欢腾鼓舞,一双杏眼娇娇怯怯的收敛着,耳畔绯红,听媒人清点聘礼。
古有“男不送、女不收”的说法,即男方送聘时女方应回避,但贺静淑知道,梁幼薇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便拉来了扇镂雕丝绸刺绣折屏做遮挡,让她旁听,权当是解闷儿。
想来这个时候她应该没有玩手机的心情吧?
梁江升盯着那屏风直皱眉,贺静淑却越想越觉好笑,忍不住垂首掩唇。
贺女士所料不虚,起初,梁幼薇还有心思听邵家送了什么聘礼来。传统的四色糖、京八件、糯米桂圆、吃吃喝喝的东西,听着还算有意思,可一进到各色牲畜活物、古董压箱、珠宝衣饰、房产公司的部分,梁幼薇就开始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偏偏,这时候耳边热闹的不行,顾姨她们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高兴,一会儿说“真有面儿”,一会儿又说“这个薇薇戴着肯定好看”。于是,她的精气神便被吊起来,睡也睡不着,听也听不好。
身边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梁幼薇闲得无聊,就用长长亮亮的美甲尖儿去描屏风上的小白猫。
这似乎是当年梁江升为贺女士准备的嫁妆,特地用了双面苏绣的技巧,画是美人戏猫图,美人婷婷袅袅,狸猫栩栩如生。
屏风对面,邵樾始终垂着眸子,用余光观察梁幼薇的状态。见她有些累了,无聊了,便不动声色地偏过身子,透过薄薄一面丝绸,指尖触碰上她的。
仿佛被烫到,梁幼薇下意识收回去,刺溜一下,像是被猛然摸了肚子的小猫。
可是不过两秒钟,她就又眨着眼,小心翼翼地碰上去,碰一下,收回去;再碰一下,再收回去。
一纸之隔,邵樾无声轻笑,紧张多时的眉眼总算舒朗几分。
他的指尖永远停在那里,任她去试探,去触摸。
不知过了多久,聘礼单终于念完,来到过婚书的环节。
白里透红的梁幼薇被众人围着走出屏风,步幅适中,姿态端庄。她抿着娇艳的唇瓣,嘴角漾出一个半羞半喜的笑。
万众瞩目之下,赤红洒金的织金锦卷轴被缓缓展开,露出方正遒劲的正楷文字。
“鸳鸯静好,琴瑟相谐。日月昭昭承天恩,云汉明明缔此缘。此证,今番携手,百年不离。”
梁幼薇眨眨眼,觉得有点奇怪。她也搜过“婚书”,没见过这种格式的啊。
但时间不等人,欢欢乐乐的贺喜催促声中,梁幼薇收回那些走神,定定眸子,接过邵樾递来的紫檀羊毫。
一手挽袖,一手落笔。
不过须臾,秀雅飘逸的“梁幼薇”三字跃然纸上,是再标准不过的簪花小楷。
至此,婚书礼成。
看着那笔秀气的小字,听着四周“薇薇的字真漂亮”,梁幼薇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当然漂亮了,她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足足练了百遍呢。
邵樾清楚梁幼薇的身体状况,怕她反复弯腰伤到自己,便主动提出创新“改口茶”的内容——不需要把邵家长辈都敬一遍,只需给两位嫡亲长辈敬茶。
当然,表面上说是梁幼薇敬茶,实际上,泡茶的是梁廷鞍,倒茶的是邵樾,梁幼薇只负责接茶递茶。在宋饮冰的默许下,她连腰都不必去弯,粉着脸喊声“爸爸”“妈妈”,然后乖乖收银行卡红包就好。
围观的人,谁看不出来宋饮冰邵锋对二儿媳妇的心疼?笑闹恭贺声愈发明显热烈。
热闹了整整一个上午,梁家负责午餐,在益星集团名下的“聚欢堂”餐饮型酒店举行,依旧是全场包圆。
原本的梁幼薇完全可以应付一连串的东西,可现在有了孩子,早上又太兴奋,没吃下多少东西,现在几个流程下来,脸色是带妆都无法掩饰的差。
梁廷鞍看得心疼,酒店长廊一隅,高大挺拔的身形将她完全遮掩,碰碰她侧脸:“回头我去跟长辈说,先带你去休息,好吗?”
梁幼薇点头,可很快又摇头,犹犹豫豫:“可是哥,会不会有人看到?”
“……起码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兄妹。”
梁廷鞍聊胜于无地笑笑,慢慢将她的手臂挽到自己小臂上,包容的声音如涓涓暖流,淌过全身:“不用害怕,哥哥托着你。”
“哥哥,不会怨我吗?”
梁幼薇抬起脸,细声问,手指轻轻缠绕上他的。
怎么可能不怨你呢。
梁廷鞍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没关系。因为爱最多。”
“……那,抱。”梁幼薇抽抽鼻子,晃他西服袖口。
梁廷鞍停顿一秒,随后俯下身来:“嗯。”
所有的一切,都被尽头的那双桃花眼收入眼帘。
直到中午的宴席散尽,“下聘日”算是圆满过去。
两家人午后回了梁家,继续商讨更细节的事宜。
小花厅中,阳光柔柔洒进来,梁幼薇戳戳身边卫衣长裤的邵声,好奇地低声问:“你怎么也来了?下午不是没有硬性要求吗?”
果然啊,小邵同志还是穿青春一点更合适,上午的西装虽然帅气,但总透着股稚嫩,少了种感觉。
“薇薇姐,这可是你和我二哥的大事,我是邵家人,当然要全程参与咯。”邵声眉飞色舞,用气音回:“为了来凑热闹,我早上连懒觉都没睡。五点就起床了,平常在团里,我都十一点起的。”
梁幼薇好奇了:“十一点起?现在当爱豆可以直播睡觉吗?”
“那倒不能。主要是我们都在下午和晚上训练嘛,中午一点到晚上九点,八小时工作制的啦。加上看粉丝的信件、消息、了解热点,基本都是半夜一两点才睡。”
邵声掩着唇,跟她科普爱豆日常,余光不忘观察对面的长辈有没有瞧过来。梁女士提前叮嘱过,不能打扰到长辈们做正事。
梁幼薇觉得好新奇,她撑着下巴,洒金缎袖口松松垂下来,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腕子,不时碰下汝窑花瓶中稀稀疏疏的迎春花枝。
“可是熬夜熬久了,你的皮肤不会坏吗?”
邵声做思考状:“肯定会坏,所以我都是有规律的熬啊。比如说我这两天熬了,那就会多注意护肤、好好吃饭、认真锻炼,而且过两天就会早睡。”
“好棒啊。声声,感觉你当爱豆后就变自律了呀。”
“嘿嘿,对吧?粉丝就喜欢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现在审美特别好。”
“能有多好啊?”
“她们说我像江浙沪潮男呢!”
“哇塞,靠海诶,肯定潮!”
“佳人所见略同!”
“为什么是佳人?不该是英雄吗?”
“姐是女孩啊,雄是男的,但佳人可男可女呀。”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不轻不重地咳一声。
邵声没脑子惯了,他“欸”了下,看向相隔十万八千里远的女孩:“京仪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今天下午的座位布局蛮奇怪的,薇薇姐居然和她的哥哥姐姐隔很远,也和自家二哥不太近,反倒是自己,和她当了“同桌”。
一听邵声指名道姓,梁幼薇顿感不好,连忙去拉清纯傻男大的胳膊:“声声,我姐就是清清嗓子,她好好的。”
“噢。”邵声若无其事地摸摸后颈,心想梁京仪为什么朝自己翻白眼。不过,她貌似也对秦臻哥翻过?前几天晚上刚看到呢。
唉,可能天生看不惯所有人吧。
宋饮冰瞄了“儿童区”一眼,轻轻把葵花形台盏搁回托盘,青白釉相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静淑,现在彩礼单子、嫁妆单子都定了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婚期了?两个孩子什么时候领证也很重要。”
贺女士点头:“我昨晚和老梁也提过这个,他说事不宜迟,婚期定在五月份就很不错。至于领证,这不就是几分钟的事,就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吧。”
当年她领证就很随意,那时候好像是在吃火锅,梁江升问她想不想一直在他身边。自己那时觉得这位是大款儿,当然是马不停蹄地点头说想,还说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谁知道,午饭才刚吃完,梁江升就带她去领证了。衣服和妆都是当场重新换的,十分速度。不算换装,从头到尾仅仅花费五分钟,她就成了梁太太、江夫人。
与两位母亲不同,邵锋梁江升相比是父亲,更是纯血商人,比较关注的事除了两方“单子”,就是婚前协议。
像他们这种圈层的家庭,婚姻乃是重中之重,利益彼此牵扯交叉,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斤斤计较、仔细说明分割。
不是一厘一毫,而是百亿千亿,谁看了不肉疼。
于是,邵锋插嘴进来,声音平平稳稳,非常坦荡:“静淑说得对,像婚礼和领证,交给年轻人自己去办好了。咱们这些大人,专心解决他们后顾之忧才对。”
梁江升秒懂他的意思,顿了两秒,随后自然附和:“嗯。婚前协议我这边拟了一份,邵家再出一份,两份结合起来就不错。”
邵樾蹙眉,出声打断:“爸,梁叔叔,这些东西我和薇薇都能自己做,不需要麻烦您。”
言外之意,你们在嫁妆彩礼上争争算算就得了,少管他们日后的生活。
“小樾,长辈做事自有他们的道理,做小辈的不应该干预指责。”依旧一袭正装的邵擎笑着出声,慢条斯理,“爸,梁叔,咱们继续谈吧。”
在他身旁坐着的赵令媞也莞尔,白皙柔嫩的手掌相压放在膝上,温温柔柔:“是啊,小樾到底年轻,不知道婚姻的重要。爸,我和邵擎的婚前协议也是推敲好久的,刚好也能拿来做个参考。”
梁廷鞍放下东坡提梁壶,姿态从容:“令媞姐说得有道理。咱们几家是百年交情,亲兄弟明算账,把事情讲清楚,日子才能长久。”
婚前协议当然得签,最好直接把“孩子生下就离婚”写上去。
赵令媞浅笑,朝梁廷鞍颔首。但她很快便想到了另一件事,细眉轻扬:“不过,爸妈,梁叔贺姨,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如果把小樾和小薇的婚礼定在五月初,是不是太仓促了呢?婚纱可能都做不好呢。”
她和邵擎的婚事足足筹备了一整年,才能做到事事圆满。婚前事宜太多,婚检、挑衣、拍照、定来宾、安排宴席,桩桩件件都麻烦。
单拿婚纱来说,前前后后至少五六套,中式西式都要有。光是定制和修改,没个两三月,根本做不好,而且还有配套的珠宝没算。
可据她所知,梁家这小丫头是很爱漂亮的,衣服不好看了,小姑娘肯定不高兴。
贺静淑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
对啊,才一个月,就算加工订做都很麻烦,薇薇总不能去买现成的婚纱穿吧?她女儿哪能受这种委屈。
梁江升干嘛那么急,非得定在五月一?她不满的眼神横过去。
这不都是你女儿惹出来的麻烦?难不成大着肚子办婚礼?丢不丢人。
梁江升额头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再过一小时,会有人送婚纱集来,今明后三天定下来,一个月足够做好。”
“呆会儿还能挑婚纱?”闻言,邵声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进入对话,他举手请缨:“妈,我能加入吗?”
宋饮冰噗嗤笑出声,语气宠溺:“你一个男孩子能有什么审美?还要掺和女孩子的事,帮嫂嫂挑婚纱,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邵声满不在乎:“哪里丢人?二哥肯定也会跟着挑啊。再说,以后我还要帮我老婆挑,就当提前演练了。薇薇姐,可以吗可以吗?”
他双眼晶晶亮,征求梁家当事人的意见。
梁幼薇憋不住笑:“好呀,我相信你的审美。”
“姐你放心,我的审美绝对好!实在不行,我可以拍照发在我的粉丝群里,人多力量大,而且她们又聪明又漂亮,肯定能帮忙的。”
他这话在众人听来太孩子气,成功冲散了花厅里的紧绷气场,扬出笑声。
梁幼薇却不觉得,她很认真地点头:“完全可以啊。我之前刷到过很多视频,就是追星女孩做的手账本、视频、壁纸,配色和手绘图都很合适,这很难的。”
“对吧对吧!”
邵樾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欢快自由的小麻雀,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
梁家三兄妹都不想帮梁幼薇挑嫁给别人穿的婚纱,索性统一意见,三人去拟婚前协议。梁幼薇邵樾并两位夫人、再加邵声,则负责挑婚纱款式。
“声声,你现在拍照技术不错啊,手都不抖的。”
梁幼薇说到做到,邵声提议让粉丝帮忙选选,她拿到lookbook的第一时间,便主动摊开,让邵声随便拍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好像某些人不一定会买东西,但他们同样很乐意逛街一样。
邵樾坐她身旁,不时伸手调整lookbook的角度,方便他们两个玩儿。
“薇薇,有没有想过穿什么材质的婚纱?感觉都很适合你。”
贺女士为了看清细节,特地打开了投屏,让模特展示、现场走秀轮回播放,不时暂停放大。
梁幼薇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不假思索:“什么材质都来一遍不就好了。”
她不选,她全要。
宋饮冰没有女儿,想到邵樾对梁幼薇的看重、珍视,她便也对她同样认真,哄小孩似的说:“晨袍、出门纱、迎宾纱、主纱、敬酒服……至少五套衣服呢,薇薇总该分门别类地挑一挑,不同场合款式都要不同,对不对?”
梁幼薇把自己手上的婚纱礼服集递给邵声,认真思考:“嗯,伯母说的对,我要好好想想。”
“现在还叫伯母?”宋饮冰莞尔,语调玩味。
梁幼薇一愣,看着那双眼尾上挑藏笑的桃花眼,忍不住红了脸,讷讷开口:“…是妈妈。”
“这才对。薇薇真乖。”
宋饮冰瞄了侧头偷笑的儿子一眼,更加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婚书设定是邵樾自己写的,他的人设不是“六边形战士”吗,得塑造塑造[害羞]
ps:本文还没到正文完结呢,“婚后”修罗场才更刺激哈哈哈,秦臻的戏份真是“小三感”满满,邵樾喊薇薇“太太”,他也一口一个“太太”
第70章
梁幼薇不好意思抬脸,低着头绕手帕,手指转得飞快,浅粉细绢飞成了小蝴蝶,一如她雀跃的心。
得,看来暂时缓不过来了。
贺静淑无奈叹口气,用眼神问宋饮冰:这下好了,你满意啦?
宋饮冰笑眯了眼睛,把头一歪:嗯呢。
不轻不重地拍了对方一把,贺静淑重新戴上笑盈盈的面具,和和气气地看向团队经理:“王经理,麻烦您说说一下婚纱的各种款式、裁剪、面料吧?我们几个外行,也看不出门道来。”
“好的夫人。”
王经理含笑点头,她轻车熟路,走到主机控制处插u盘,换上自家团队早已备好的ppt。
“先给您介绍介绍主纱的款式吧。这几年心形领是比较火的,属于改良版的一字肩,可以融合多种元素设计,比如褶皱、波涛,效果立体又精致,非常洋气……”
贺、宋两人专心听着,当事人害羞够了,就去悄咪咪看身旁的邵樾,也不“听讲”。
可不曾想,视线刚刚飘过去,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有没有很喜欢的婚纱?”邵樾嘴里不闹她,手上却给她送去一杯奶茶——他拿着杯子,放了吸管。
察觉他的意思,梁幼薇的耳朵更红了,她摩挲着刺绣衣角,慢慢低头抿了一口,绞尽脑汁把气球踢过去:“都行,你怎么想的啊……”
这该不会是全糖吧?未免太甜了一点,甜到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多数男人堪称“送命题”的发问,邵樾却面对得云淡风轻,不过思索三秒钟,便给出了回答。
“晨袍可以用不及地的薄纱高定,颜色不一定用纯白,浅绿、天蓝、柔紫都很漂亮,仙女裙适合拍照片;出门纱大多都用中式服,龙凤褂种类很多,前几天我看到一条金粉白色系的褂皇,绣了很多你喜欢的纹样,已经提前定下来了,明天我们可以试一试,不喜欢也没关系,每个种类我都订了三款,足够选了;”
“迎宾纱的话,可以用缎面材质,简约大方,很显气质;婚礼是在望晟酒店举办,灯光效果不错,很适合你平时喜欢的重工钉珠法式婚纱,明天试婚纱先定一个样本,然后再适当增添钻石水晶珍珠。主纱的面料可以暂定塔夫绸或纱质;敬酒服可以用高腰帝政裙,搭配披肩,也很出片……”
听他侃侃而谈,看他眼神半分不错地落在自己身上,梁幼薇心跳好快。
自然,心跳再快,也不耽误她喝奶茶。
眼见奶茶只剩一半,邵樾见好就收,拿回水晶杯,轻声劝道:“不可以再喝了,摄糖量太高对身体不好。”
他如今对孕妇体质还算了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梁幼薇不假思索:“可是这还剩了一半,不喝多浪费。”
邵樾把吸管抽出,平淡回答:“如果怕浪费,我可以代劳。”
……
邵樾邵樾邵樾!你过去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如此熟练?!
心里尖叫埋怨他,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却始终盯着他。处于一种变态的心理,梁幼薇想看他喝自己剩下的奶茶。
秦臻这人洁癖严重,只在私下家里吃她剩下的东西,只要出门在外,只要有被第三人看到的可能,他就半点儿不动弹。
可是,如今的邵樾也八方不动,依旧温温柔柔地说婚纱问题。
梁幼薇耐心地等了十分钟,眼巴巴儿的瞧了十分钟,但邵樾自从把水晶杯放下,就再也没拿起来过。
懒得管他!
羞赧上头,梁幼薇哼一声,直接起身,踩着双刺绣小高跟噔噔噔离开。
邵樾一听这高跟鞋的动静就头疼:“薇薇……”
梁幼薇才不回头,怒气冲冲,压着声音:“上厕所,别管!”
直到看不到她背影,邵樾才无奈地收回目光。邵声刚应粉丝群里的要求发了张自拍过去,一转眼就看到了无声叹气的二哥。
“哥,薇薇姐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陪她啊。”
邵樾从容不迫,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紧面前杯子:“有些急事,没关系。过会儿我就去了。”
目前自己得快点办这件事。
邵声纳闷:“噢。那这个奶茶很好喝吗?二哥,你平时好像不常喝甜的。”
邵樾稍稍扬起了头,喉结很快地滚动了下,把梁幼薇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
在小弟震惊的目光中,奶茶被喝得一干二净,一滴都不留。
“好喝。”
匆匆丢下一句评价,邵樾起身,快步离开。
邵声凌乱了.
梁幼薇决心要给邵樾显示自己的大脾气,无论邵樾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一副“淡淡的”模样,拼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说话字数,力求高冷。
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试婚纱也没停下。
“梁小姐,是婚纱不太符合您的期望吗?您可以再细化细节,我会尽全力为您找到最适合的婚纱。”
这里的SA是第一次见梁幼薇,对她的性子摸不清楚,下意识放低了心理预期,将她归入“超难搞的富n代”范围内。
“啊?”
听到这么诚惶诚恐的一句,梁幼薇轻怔,她放下裙摆,不解地看向SA,瞄了眼她的胸牌,语气温和:“为什么会这样说啊Mia姐?有话可以直说,没事的。”
Mia抿抿唇,依旧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觑她脸色:“……没什么,只是觉得,梁小姐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她今年刚升店长呢,千万不能得罪人。
梁幼薇反应过来,憋不住笑:“没有啦,我和我未婚夫闹别扭呢,这脸色是摆给他看的,和你、你家品牌都无关。你的服务态度很周到,婚纱也很漂亮。”
她没说场面话,LY这个国内婚纱大牌确实精致,主打风格就是欧式奢华大裙摆,条条件件都buling闪光,把梁幼薇看得眼花缭乱,心花怒放。
她对镜提裙摆,左右来回仔细观察。
小高领,鱼骨收腰,超大裙摆,满绣蕾丝,碎钻和珍珠也足够多……
“重不重?”感受到有温暖的掌心落在肩头,梁幼薇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刚刚看你转圈有点困难,会不会累到腰?”
“你别碰我,讨厌你。”
想着自己的发脾气任务,梁幼薇象征性地扭扭肩膀,表示不满。
“又讨厌我了?”
邵樾向来对她的撒娇无可奈何,他站在她身侧,抚着她后背顺毛,低声打商量:“昨天不是已经讨厌过了吗?所以,今天先不要讨厌,好不好?”
梁幼薇觉得自己的左耳都要酥掉了,但为了脸面,她负隅顽抗:“谁说昨天讨厌了今天就不能继续讨厌?凭什么啊。”
粉嫩嫩的唇瓣嘟起来,邵樾勉力挪开目光:“因为生气会对身体不好,你身体不舒服,谁都不会开心。这个理由可以吗?”
被重视的虚荣心让梁幼薇压不住笑,她大着胆子,装着若无其事,手上环腰抱住他:“嗯……勉勉强强吧。”
甜香盈鼻,邵樾呼吸一滞,出声艰涩:“怎么突然就抱了?”
“我为什么不能抱你啊。”
梁幼薇也发颤,心里的小鹿跳得厉害,扭扭捏捏。抱别人,甚至是亲别人、睡别人,她都游刃有余;可一碰上邵樾,哪怕只是很简单的肢体触碰,她也会止不住的紧张。
她舔舔下唇,低声嘟囔,“你未来可是我老公,是我的。”
她在说什么?
老公?
刹那间,邵樾僵得无法动弹,他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拳头猛然收紧,又猛然松开。最后,掌心带着几分颤抖,轻柔落在怀里人的后脑。
同样的,他声音很低,微微沙哑:“嗯。是你的。”
至于老公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早在邵樾来的时候,Mia便极富眼色地退后三步,给这对新人留出了足够的相处空间。
看到两人俱是红润润的耳尖,不时交汇碰撞、又马上分开的眼神,Mia心中上升艳羡。
听说这是帝都两大豪门之间的联姻,男俊女美,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未来生活真是触目可及的幸福。
久违的害羞过后,邵樾轻咳两声。他怕梁幼薇站久了不舒服,便拉她到柔软沙发上坐下,言归正传:“不过,这件主纱会不会太重?”
梁幼薇摇头:“主纱重点很正常的,总之就只穿一两个小时嘛,肯定是怎么漂亮怎么来。你觉得我穿一字肩好看还是小方领好看?或者说这件高领更合适?”
邵樾莞尔,反问道:“长得好看的人,不该是穿什么都好看吗?”
把梁幼薇哄高兴了,他才进一步询问,给出答案:“你想在那天戴什么项链?如果选了大型钻石宝石,一字肩和小方领会更好,抹胸也可以;如果要戴相对简单的,就选蕾丝高领。”
“婚礼当天吗?我想戴妈妈送的那些!”提及珠宝,梁幼薇杏眼焕发光彩:“昨天晚上妈妈不是送了我一整套珠宝吗?我要戴那个!”
宋饮冰出手阔绰,也许是暗含弥补邵樾的心思在,送给梁幼薇的新婚礼物堪称价值连城、有市无价。
月光冠冕,麦穗王冠,达格玛项链,克里斯蒂钻石项链,南海珍珠耳环,祖母绿流苏耳环……说是一套,其实细分起来,拆成两三套都够了。
从头到脚,王冠、耳环、项链、手链、戒指……无一缺少,成双成对。
更让梁幼薇高兴的是,宋饮冰送她东西时特地说了一句:“妈妈知道,我们薇薇不喜欢戴别人碰过的东西,所以呢,这些珠宝都是我挨个找料子、特意请专家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绝绝对对的新。你会是它们唯一的主人。”
“婚礼的主题是飞鸟归海,颜色是粉白色调夹杂蓝色。你可以戴些钻石配饰,就算夸张也很漂亮,不如选一字肩?可以在腰部多些刺绣设计,可以遮掩身形。”
邵樾在脑海里大概构建出一副场景,对比几番后,给出建议。
梁幼薇不明白,歪歪头:“我为什么要遮掩身形?”
邵樾好笑地点点她额头,蜻蜓点水般略过:“自己猜。”
算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孕妇也算好事,好歹能够说明,她的身体状态与从前基本保持一致,没有异样。
梁幼薇皱鼻子:“猜不出来。”她拉拉邵樾的袖口,“而且邵樾,你身上怎么没有香味了?”
“香味?”邵樾停顿片刻。
梁幼薇食指挠侧脸,有些苦恼的描述:“就是那种前面辣辣的、中间醉醉的、后面很清新的香水味呀。”
看起来不太聪明,想……
邵樾喉头一动,不合时宜的欲望也被咽下。他垂眸,耐心解释:“那些香水里有麝香、乙醇,不能随便喷身上让你闻。”
自从知道梁幼薇有孕,邵樾就断了老三样,烟酒香。平日的应酬也都能推则推,全身心投入两人的婚事安排。
“原来如此”梁幼薇若有所思。
她闲坐了会儿,腰不怎么酸了,便拍拍身边人的大腿:“起来扶我吧,我想换套抹胸裙。”
第一次被异性摸大腿,邵樾下意识把它往内里并了并,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
他的反应有些大,冷不丁的,梁幼薇意识到——身边人貌似不能随便摸。她动作一顿。
同性之间,亲密接触自然是手到擒来,而秦臻、哥哥和自己的关系非比寻常,别说摸大腿,磨大腿都算是素餐。
可邵樾和他们都不一样。
不止摸大腿是天方夜谭,连摸手都是少有。现在自己按习惯拍人腿,却似乎把他吓到了。
大抵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人心疼,梁幼薇总是感到委屈。就像现在,她想:邵樾怎么能“排斥”自己的轻浮呢?明明过去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现在居然对自己装清纯装生涩?
好过分。
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垂下眼睑,用力抿着唇,发泄火气似的,想把手半甩着收回去。
可邵樾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把那只手,实实在在的,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梁幼薇讶然,听到对方缓慢的声音:“薇薇,我会努力适应的。”她抬起眼睛,看向那人,听他继续道:“以后,你可以随便摸我。所以,不要再轻易地摸别人了,好吗?”
邵樾恳请她:“最起码,不要当着我的面,去摸别的男人。”
……
进了更衣室,梁幼薇按住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闭上了眼睛。
“梁小姐?您很热吗,需不需把温度调低一些?”
看着顾客的潮红面色,Mia试探性地出声。
梁幼薇连忙睁开眼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换一条裙子吧?只要是抹胸款就好。”
她心情大好,自来熟地挽住SA的胳膊,“姐,你们店里的婚纱都好漂亮,你可不可以挑一件最适合我的呀?价格不是问题!”
“当然可以梁小姐,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和邵先生和好了?”
“对呀,嘿嘿。”
……
邵樾打算等梁幼薇挑好婚纱、自己再去搭与之配套的西服,梁幼薇换衣服时,他就坐在外面安心等待。
“先生您好,请留步,我们家今天已经被人包场了,外面放了立牌的……”
负责看门的工作人员眉心跳动,看来者自顾自地走进来,赶忙去阻拦,忍不住腹诽。这位真是白长了一张清冷俊秀的脸,怎么眼神还不好呢?
“我是新娘家属。”秦臻被拦得烦了,冷冷看向她,“可以签剖腹产许可书的那种家属。”
这一眼太没感情,工作人员愣住。
当然,秦臻长手长脚,个子又高,工作人员不愣也拦不住。
包厢门被推开,皮鞋触地声传来,邵樾抬眸,不紧不慢地放下婚纱集:“秦总,真是稀客啊。您怎么来了?”
秦臻轻笑一声,他看向包厢内面面相觑的工作人员,示意她们自觉离开。等到四下没了外人,他才不急不忙,宣战般开口:“薇薇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作为父亲,关心子女生母,想来是再通情达理不过的事。”
“噢,原来如此。”邵樾面不改色,起身应战,“不过,我似乎记得——秦总对于第三者这种存在,是深恶痛绝的吧?”
两个男人身高相当,彼此平视,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对冲抗衡。
“怎么,别人做三,自甘下贱,而你做三,倾城之恋?秦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真以为自己是她的唯一么?”
邵樾一字一顿,嘴角上扬,眼底难得阴冷下来。
“你的孩子?”秦臻冷笑,毫不退让,“邵樾,梁幼薇允许你伺候她吗?恐怕你一靠近,她就僵硬得不得了吧。她讨厌你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和你生儿育女?”
“厌恶?原来你眼里的厌恶一个人,居然是看到她就害羞,说什么都要抱么?”
“唯一?我不是唯一,谁能做唯一?梁幼薇搂着我索吻时,你还在失意买醉吧?”
两人利用信息差,各自撒出乱七八糟、却正中对方心窝的谎话。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彼此的身心都戳个对穿。
直到连发声都变得困难,两人强忍捂心脏缓口气的冲动,不约而同的冷静下来。
不能再说了。
不然真没法娶老婆了,会直接被情敌气死。
秦臻下颌线紧绷,他面无表情,把手中的公文包一把甩进奶白色的法式小沙发。
“怎么,你要打一架。”
邵樾没东西扔,索性解开了衬衫最上头的贝母扣。
“自己看。”
“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吧。”
“那是和梁幼薇有关的东西。”
“……你拿包,我打开。”
秦臻恨得牙痒痒,他抓起公文包丢进对方怀里。邵樾打开牛皮包,抽出一本文件夹。
文件夹首页是目录,将梁幼薇的饮食习惯、衣饰偏好一一记录,甚至有一个章节是专门写“孕妇注意事项”的。
邵樾觉得好笑,匆匆扫一眼便合上,不屑道:“我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些?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心里不知道住过多少女人,也不怕记混?脏货。
秦臻在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恢复了端庄自持,他慢条斯理:“但有些事还是要提前说明的,不是么。梁幼薇不能吃、不能碰的东西,二少也最好别沾。既然娶了她,就要事事以她为先。她吃不了生鲜,你也不能吃;她夜里不舒服,你也不能睡;她不可以跷二郎腿,你更不能乱动……”
邵樾安安静静地听着,末了,不觉勾唇,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秦臻,你很嫉妒我吧。”
“这些事,当然是我分内该做的。其实你也很想做,可你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对么?说句通俗的——上赶着倒贴,还没有门路。”
“……邵樾,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胸口被猛捶一拳,秦臻攥紧了掌心,骨节处的青筋暴起又消散。他冷冷剜他:“如果你胜任不了梁幼薇丈夫的身份,有的是人来取代。”
待不下去了。
言尽于此,秦臻再待下去也是枉然,他把公文包从邵樾手里狠狠夺回来,转身离开。
巧合的是,秦臻刚走一分钟,梁幼薇就出来了。
她好奇:“邵樾,刚刚有人来了吗?我好像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他坦然:“当然没有。不过手机响了好几声,来看看?”
梁幼薇觉得有道理,乖乖走过去拿手机。邵樾则是蹲下身子,自觉地为她整理裙摆。
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来自宋饮冰,一条来自赵令妤。
梁幼薇先点开了赵令妤的消息:【最近有空吗?想和你说件事,顺便送你一份新婚礼物。】
她不做他想,欢天喜地回消息:【有空有空!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呀?我都有点想你了。】
那边反反复复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梁幼薇耐心等着,半晌,她等来一句【好,明早十点,泉灵的咖啡馆,老地方】。
还以为多严肃呢。
小小年纪,打字速度就堪比老年人了。
梁幼薇撇撇嘴,回了句“好的”,便点开“宋妈妈”一栏,查看第二类消息。
宋妈妈:【薇薇,你和小樾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呢?(微笑)】
心里一咯噔,梁幼薇有点心虚地侧脸看邵樾。
邵樾:“怎么了?”
梁幼薇:“妈妈问我,咱们两个什么时候领证…”
邵樾敏锐捕捉到了她的话外音,心底沉下块重石。
“……你不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