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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姐怎么还没出来?”

“我去看看,你先休息。”梁京仪也想知道,她站起来,“以及,不要玩手机。多看看我整理出来的word,不要每天刷搞笑视频了,尤其是那群男扮女装的卖蠢弱智,笑久了肚子疼,脑子也会被看坏。”

“嗯嗯。”

梁幼薇眯眼笑,乖乖把那一打文件拉近自己,有模有样地翻开第一页。

梁京仪也不介意这是真的还是装的,就算是装的,也能说明她肯哄自己开心,不是么?完全是。

最近加班有些累,周末出门时,她便换了平底鞋,柔软的鞋底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门是关着的,梁京仪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闲闲叩门:“姐?我可以进来吗。”

梁知徽起身,眼睛依旧落在医生紧张的面孔上:“这就好了,一分钟。”

她拎起被随意放桌子上的牛皮托特包,轻描淡写:“十六周的羊水穿刺,不要出意外。无论梁幼薇肚子里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写在文件上的那个名字,只能是梁廷鞍。”

“可是小梁总,万一梁总和秦总问起来……”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梁知徽轻笑,抬起脚步,“做事总有先来后到。所以,这件事——听我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梁幼薇也是位奇女子,按理来说,高强度冲浪的人很容易被网络上的各种思潮影响,但梁幼薇就不会。她永远坚持自己的想法意见,哪怕看到某些恶俗的男扮女装、加深女性刻板印象的视频,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这男的怎么又丑又土又搞笑啊哈哈哈”,笑完就忘,连赞都懒得点。在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场属于颜狗的胜利?所以请大家放心,看坏脑子这种说法对梁幼薇完全不成立。而且就算是美女帅哥试图给她灌输什么思想,她的注意力也永远在脸上;至于长得一般的、用特效挡脸的,她一个眼神都不给,直接“无法选中”。

而梁京仪不让薇薇看,则是因为京仪比较敏感,能察觉这种恶意,怕自己的傻妹妹被影响。

ps:梁京仪非女权,她也没有刻意培养过女性意识,她只是天生的“唯我主义”。她自我认知为女,所以谁敢抹黑“女人”,她就跟谁急。

第76章

“姐,你刚刚在和医生说什么?”

梁京仪弹了弹走廊里安置的百合花,里面的水珠弹跳出来,折出漂亮的光芒。

梁知徽握住她的手腕拉回来,眉尖轻轻拢着,压低声音:“京仪,出门在外,不要太吊儿郎当。问医生的事还是老一套,毕竟是孕早期,没有太多项目。”

梁京仪收回手:“噢。还有件事,二姐,梁幼薇让我们挑一挑伴娘服,你有大概的选择吗?”

梁知徽脚步不停,朝VIP休息室走去:“伴娘服?跟着她的主纱来吧,不需要太喧宾夺主,郑重体面就好,把那些袒胸露背高开叉的都去掉。前几天我定了三份喜糖,你有没有尝过?哪一份更好吃些?”

阳光间或透过窗子洒进来,梁京仪稍微抬起手腕挡光,眯着眼睛:“我不喜欢吃糖,只尝了巧克力,第三份口味最适中。不过二姐,你怎么不让大哥去试吃?”

梁知徽侧身,请显怀的孕妇先过,口中莫名哼笑了声:“他吃什么不好吃。”

“让他试吃,喜糖直接三合一了。”

思考片刻,梁京仪深以为然:“也对。可话说回来,大哥是一直都不挑食吗?”

她到现在都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技术堪称“厨子”的人,竟对入口的食物半点不挑,只要能吃,那梁廷鞍就能全吃。

“他留学前有些追求,到了美国就淡许多;回来不久,又碰巧赶上薇薇喜欢做饭的时候,每天都有五花八门的新菜式等人试吃,我一般会偷偷丢进垃圾桶,但大哥基本都会吃完。他的味觉么……可能是那时候退化的。”

聊起往事,梁知徽垂眸莞尔,难得地起了怀念的想法。

“那时候我最喜欢加班,就是为了不吃梁幼薇的晚餐。偏偏这孩子没眼色,只觉得我是认真工作,还巴巴儿地跑来给我送饭,盯着我吃完。好好吃完了呢,她还会夸夸,说姐姐赚钱辛苦了、要继续保持呀。”

她模仿着少女音色,头一回夹了嗓子,眼角眉梢皆是舒朗笑意。

“后来,薇薇渐渐长大,不再喜欢跑厨房,也没有了钻研菜品的心思,我们也就吃不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梁京仪静静听着,回忆当年的自己。

她那时候在做什么?十七八岁时,除了学习,她做过最多的事应该是骂人,而且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地骂人,颇有种极度自卑便过分自傲的感觉在。

别人的少年心事或许是求而不得——有的是对于分数,有的则是对于恋爱。但梁京仪的心事永远是,她何时才能成为人上人,然后征服全世界、再毁灭全世界。

二姐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绳索中拉出,回归现实与平静:“京仪,你应该是我见过最挑食的孩子,有时候吃饭,薇薇的饭量都比你大,她比你还矮半个头呢。”

说起这个,梁京仪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反问:“有吗?其实我只是不想将就,不想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梁京仪对吃穿用度的要求始终很高,过去和现在都是,区别只是有无条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就是要样样顶配,且只取一瓢。

衣饰,饮食,出行,事业,甚至是另一半,都要最好的。

两人都是高个儿,长手长脚,边走边聊不过几分钟,便到了梁幼薇身边。

“饿不饿?”孕妇的很多检查都需要空腹,非常辛苦。梁知徽揉揉妹妹的蓬松发顶,问她。

梁幼薇点头,仰着脸看她:“饿了。”

刚刚看了好多字,她还背了一些东西,用脑量有点大。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有什么想吃的?”

“唔麦当当?”

梁知徽叹气,把坐着的姑娘拉起来:“那就走吧,麦门女王。京仪能吃惯快餐吗?”

“能啊。”以前想吃还舍不得点呢。

三人走出休息室,进了电梯。

“婚纱照什么时候拍?”梁京仪按地下三层,随口问。

梁幼薇打了个哈欠:“大概明天吧。国内拍个十来张,差不多就够。”

自己拍过的绝世美照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两张。她和邵樾结婚是图脸图刺激图新奇,又不是图照片,照片什么时候都能拍。

看她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梁京仪心里不可避免地暗爽。看到了么邵樾,娶了她又能怎么样?她连婚纱照都懒得和你拍。

梁京仪得意洋洋,嘴角上翘:“不想着去国外拍几张?”她需要更多证据来佐证“梁幼薇不在乎这场婚姻”的论点。

心上人如她所愿,板板正正:“之前又不是没去过呀。而且我害怕路上出意外,小说里都说了,怀孕前三个月要很小心才对。”

梁知徽抱肩倚在纯色轿壁上,这时候,她倒是不强调“胎儿的安全取决于精子质量”了,淡然道:“薇薇说的有道理,前三个月过后,基本就自由了,现在是该注意些。”

闻言,梁幼薇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早就和邵樾说了不出国,他还争取说没事。

梁京仪得寸还想进尺,指腹在那人的白嫩手腕上擦过,蜻蜓点水,状似无意:“明天我没什么事。”

所以,你可以邀请我。

“可明天不是工作日吗?”梁幼薇侧脸看她,不解,也没懂。

邵樾专门把拍婚纱照的日子定在了工作日,理由是“拍外景照方便,人不算太多”。

梁幼薇问过“那为什么不提前清场”,邵樾回的是“妈妈不让”。宋女士主张对于漂亮的景色,每个人都有欣赏的权力,做人不要搞特权,做官更要自律。梁幼薇一听,立刻感受到了思想碰撞,因为兄姐告诉她的道理是“生意买卖,花钱买服务,仅此而已”。

不过,幼薇女士觉得两种说法都有道理,所以她都不听。管他这么多呢,能拍照就行,有人意外入场就是“人间烟火气”,没人就是“浑然天成”,都挺好,反正她会自洽。

梁京仪暗暗埋怨此女不解风情没有眼力见儿,只好轻咳两声,直言不讳:“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拍照吗?”

对方打直球,梁幼薇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心虚之下,她不禁小声拒绝:“可这样不太好吧?京仪,这次情况特殊,我得单独和邵樾拍婚纱的。如果你也在,他肯定会偷偷伤心。”

让人家喜当爹,梁幼薇已经略有汗颜了,哪能再搞多人婚纱照啊。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目的地,三人走出。

梁京仪拼命压住自己惯带讽刺的语调,尽力让语气变得可怜:“所以我就活该偷偷伤心了,是吗?梁幼薇,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大哥和秦臻好歹可能是孩子的父亲,邵樾他更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已经一无所有了,直到现在,你连和我拍婚纱照都不乐意吗?”

这都是什么胡话啊。

梁幼薇欲哭无泪,谁敢让这位主儿“偷偷伤心”?她好无奈:“不是不乐意,只是我们明明可以单独拍啊,干嘛非得挑这时候呢?”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挑衅啊。无人看见的阴影中,梁京仪咬牙切齿。

梁幼薇还在好言好语地劝;“而且啊,我要是让你加入了,二姐和令妤怎么办?她们还要工作的。”

端水真的很重要,家宅不宁多是长辈失德,感情方面同理,梁幼薇自觉甚有道德,不会委屈每一位。

梁知徽面不改色,解锁浅灰色宝马。

“我不忙。明天也不是周一,没有大会,工作量可以适当调整。”

本想利用二姐牵制三姐的梁幼薇沉默了,她安静低头,摆弄手机。

梁京仪不管别人死活,唯独对梁幼薇的一切极富窥探欲,那双漂亮的眼都要眯成一条缝了,还在坚持不懈,去瞅梁幼薇的手机屏幕。

梁知徽简直没眼看,闭了闭眸子,睁开后提醒道:“系安全带。”

“三姐,您别盯着我了成不成?我就是问问令妤明天得不得闲,总不能不带着她吧。”

梁幼薇隐隐抓狂,满腹牢骚没地儿发。

梁京仪大言不惭,一声冷笑后开始吟唱:“哦,我想和你拍写真,你就差千推万阻;现在人家赵令妤压根不知道这事儿,你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邀请她。梁幼薇,我就知道,你得到了就不珍惜,过去我说什么你都听,现在呢?别说听,我上赶着你都”

梁幼薇听不下去了。好吧好吧,既然说不明白,那便直接欺身而上,压住梁京仪,纤纤细指捏住那尖下巴,闭上眼亲。

磨,舔,咬,蹭,使出浑身解数。

三秒钟工夫,身下人瞬间蜕变“乖乖女”。

梁京仪气也不生了,话也不说了,满脑子只有“梁幼薇主动向我索吻”。

感觉差不多了,梁幼薇稍微睁开右眼,左眼还在眯着,去观察梁京仪的反应。还好,正陶醉,应该不会生气了。

奖励似的捏捏她耳垂,梁幼薇温温吞吞地支起身子,重新坐到一边,勾缠她的手指,细声细气讲道理:“令妤才十九岁啊,她比我们都小,当然得多看看她。万一她心里难受还憋着不说,一个人伤心生闷气怎么办?”

她不说是她的事,为什么要自己体谅?梁京仪拧眉,忍耐出声吐槽的欲望。年纪小怎么了?自己也有可能比梁幼薇小啊。

见身边人仍旧闷闷不乐,梁幼薇又软了嗓子,嘟着嘴巴准备再亲一口:“而且我不是同意了吗?我们可以一起拍的”

偏巧,此时此刻,梁知徽抬眼,稍微瞥向后视镜,不轻不重地咳一声。

如同蛇打七寸,听到这动静,梁幼薇猛然噤声。

差点忘了,二姐还在前面开车那自己刚刚的“豪放”哄人法,她是不是也全尽收眼底了?

突然,梁幼薇就不敢动弹了。

梁京仪当然也听到了这一声咳嗽,她面部表情不太自然,索性扭过脸去看窗外风景,只悄悄地用手拉着梁幼薇-

第二天,很快到来。

邵樾的好脾气堪称一绝,看到梁京仪等人,他面不改色,看到梁廷鞍和秦臻,他依旧端庄大方,还能从容颔首打招呼。

骤然变色的人只有梁幼薇,她几乎要眼前发黑,绝望费解地看过去:“秦臻,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次肯定不会是梁京仪邀请来的,因为她的脸色比自己还要差劲,话未出口白眼先行。

秦臻坦然自若地走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她戴戒指:“三姐她们都能来。怎么,薇薇,我不可以吗。”

硕大夸张的蓝宝石钻戒异常合乎中指尺寸,纯度亮度与切割皆是上品,成功压下了梁幼薇的怒火。

可不妥始终是不妥,她用力拧秦臻:“三姐她们可以用亲友的名义和我一起拍照片,你和大哥怎么办?难道要以伴郎的名头和邵樾拍啊。”

乙女人生禁腐不知道吗。

梁廷鞍同样一副处变不惊的派头,笑意一如既往:“哥哥上个月定制的高跟鞋到了,薇薇难道不想第一时间试试吗?”

说着,他打开手中方形盒,露出双鞋头几乎镶满紫水晶的闪面尖头细高跟,还是梁幼薇最爱的十厘米高。

看梁幼薇亮起眼睛接过鞋,他才垂眸轻笑,不紧不慢:“拍照的事薇薇不必担心,没人规定要把婚纱照全部放出来,更没人规定——新娘不能和腹中孩子的生父一起拍全家福。”

那一秒,只闻“啪嗒”一声,华丽奢靡的手工高跟鞋落地,除此之外,试衣间内寂静无声。

梁廷鞍恍若不觉,慢条斯理地牵过梁幼薇的手,拉她在高背椅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子,温柔托起那节白皙细腻的脚腕,为她穿上世上仅此一双的水晶鞋。

再然后,系上了条纤细透亮的红宝石脚链。脚链由金丝红线缠绕交织而成,最中间坠了银铃铛,冰冰凉凉的触感,不加任何阻隔地贴在脚踝间,让梁幼薇打了个寒颤。

可是她只要一抖,脚上那链子便开始叮铃作响,或轻或重,无一不敲得她心惊胆战,面浮红霞,裸露在外的光洁肩膀亦在颤动,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哥,你别”

邵樾皱眉,拿起一旁的羊绒毯披梁幼薇身上,沉沉出声:“大哥,您适可而止。”

他安抚性的轻拍女孩后背,声线光速转换,柔情似水:“不喜欢就摘掉,薇薇别怕。”

很显然,梁廷鞍根本不知何为适可而止,他还在单膝跪地,柔和笑问:“哥哥就在这儿,薇薇一定要摘下来,然后让哥哥伤心吗?”

梁幼薇嗫喏着:“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可是这条链子真的很吓人”

又红,又亮,又重,又响。更何况,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系在了那样意味莫名的地方。

她的想法并非是古代“女子被看了脚就要嫁人”一类,单纯是因为梁廷鞍喜欢在床上握她脚踝。但凡换成秦臻给她戴脚链,梁幼薇都不会应激成这样。

因为秦臻喜欢亲脖子,没和梁廷鞍变态到一路去。

“吓人?”她的好哥哥低低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你这属于让我联想你做过的事!梁幼薇登时睁大了眼睛瞪他,心想为什么大哥越来越坏了,过去只在那时候吊胃口的

不知何时,秦臻走到身边,把手掌递过来,淡然温和:“不是准备拍照么?”

他的眼神从最底部移开,喉结滚动一瞬。

原来梁廷鞍也有审美这东西。而且,居然很不错。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订一些小首饰来,留给梁幼薇戴着玩儿。

但是,在梁幼薇即将站起来时,却有人挡住了她的路。

“令妤”还没来得及多问什么,只见一袭绿丝绒长裙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手上利落,三下五除二便解下那条名贵的链子。

她把红宝石链塞回定制者手上,一点都笑不出来:“梁总,这件配饰不适合今天的主题,失敬了。”

下一秒,赵令妤看向当事人,象征性地征求意见:“你觉得呢?”

梁幼薇怕小妹妹伤心,马不停蹄地点头应和:“嗯嗯,确实不太搭配。”说完马上对梁廷鞍狂眨眼:不要反驳不要反驳不要反驳!

“那就走吧。”这下,磨牙远观的梁京仪也满意了。她露出和善笑容,跟没看到秦臻似的越过去,挽住梁幼薇小臂。

还故意撞了他一下,肩头骨头都发痛,半点不留情。

秦臻深吸一口气。

做人不能和疯子计较。

上午的拍摄内容都是内景,赵令妤专业学过摄影,她想先给梁幼薇拍单人照,几个男人暂时没用,自觉站在一旁。

邵樾抬起手腕,视线在镶钻表盘上停留一瞬,若不听声音,还以为他只是在单纯看时间。

“二位的消息未免也太过精通了,连这种场合也要来凑热闹。”

眼底的暗芒碰上钻石的璀璨明亮,被隐入空气,无人察觉。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薇薇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认领?你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把握呢。”

秦臻得到过梁幼薇的亲口承认,必是气势如虹,他双手插兜,姿态潇洒:“薇薇亲口说的话,哪里会有假呢?我是她的第一次,你们懂么?”

话音刚落,他就自问自答:“噢,不对,邵总应该不太懂。毕竟你的第一次不知丢在了猴年马月,阎王爷的手指都要翻出腱鞘炎了,还没找到咱们二少的初夜在哪儿。还有啊,大哥,您在美国那几年没少玩吧?干不干净又得另谈。”

还想引导他和梁廷鞍吵起来?压根儿不需要好吧?早吵过好几轮了,还差他一个挑拨不成。

梁廷鞍本是想集中火力,攻击邵樾这个卑鄙捡漏王的,可一听秦臻洋洋自得地说什么“第一次”,还暗示自己“不干不净”,枪头瞬间倒转。不敢置信化为愤怒,似悬河注火,根本无法用理智控制。

“第一次?原来她是你的功勋章啊。薇薇知道她在你这里只是一个工具么?你再三强调干净与否的问题,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也未可知吧。亦或者,是你满打满算也只有这干净这一个优点。秦臻,你就不知道自卑该怎么写么。”

梁廷鞍找出他话中的漏洞,疯狂扩大讽刺。把秦臻气到面色泛青,他又开始毫不留情地冷嘲邵樾。

“还有你,邵樾。不管孩子是谁的,但显而易见与你无关,你凭什么以为薇薇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小孩越长越大,除非百分百随了薇薇,否则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不可能是你的孩子。你觉得薇薇会给自己留把柄?你现在最该思考的问题,是梁幼薇什么时候提离婚。”

他一句接一句,连表层情面都不想留。

秦臻反复深呼吸,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扭曲:“大哥难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想必也是对自己很没信心,破罐破摔了吧?也对,薇薇今年才二十二,您却已经是奔三的人了,的确会有很多危机感。”

他笑容里是藏不住的恶毒,视线下移至梁廷鞍的西服口袋:“一想到即将多了个喊自己舅舅的孩子,大哥应该也不痛快吧?这不,已经心理变态到定制脚链了,也不怕吓到薇薇。”

邵樾同样憎恨梁廷鞍话里的“离婚危机”,紧跟秦臻的话音:“当初梁叔——噢不对,现在应该喊爸爸了。他急着找我谈薇薇的婚事,想来也是为了预防心理变态的舅舅强让外甥喊父亲吧?”

“老一辈看事总是要毒辣的,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和薇薇长相厮守,不然也不会挑中我。恕我直言,娶不到老婆都是有原因的。您二位也有性别优势,怎么就是得不到认可呢?而且,如果薇薇是真的爱你们,又怎么会那么平静地应允了与我的婚事?”

第一次,邵樾的腰板如此硬气。他挺直身板,似笑非笑。

“做人除了向外看,更应该自省啊。大哥,以及薇薇的前男友。”

最后,他喊那两个人,一字一顿。

秦臻握紧了拳。

“邵樾!你过来一下好不好呀?”

可就在这时,梁幼薇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伴着甜甜香风。

她提着闪闪发光的裙摆,纳闷歪头:“你们三个吵架了吗?我怎么感觉……你们不太高兴呢?”

第77章

“简单聊聊婚礼布置而已,谁都没有生气。薇薇怎么突然过来了?”

作为顶级装货,梁廷鞍泰山崩于前尚面不改色,更何况是这种小场面,装一装忍一忍就过去了。

梁幼薇目光犹带狐疑,在三个男人之间打转,但奈何她的技能点没在“看眼色”上亮起半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换话题:“令妤不是给我拍照片嘛,现在的新场景是深色绿丝绒布,她说很搭配美元钞票,我就想来问问邵樾这里有没有现成的。”

“美钞?有。大概需要多少。”

邵樾露出温和笑意,与刚刚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不动声色抢夺注意力。

梁幼薇果然把身子转向他,沉吟片刻:“嗯令妤的意思是钞票洒下来下成雨,然后我手里拿十来张,感觉大概是几百张?”

“够的。”考虑到不破坏对方的优雅盘发,邵樾只是笑笑,没有去触碰,“保险箱一会儿就有人送来,薇薇可以先拍拍别的风格。”

说到这里,他短暂停顿两秒,笑意加深:“话说回来,我也略通一些摄影,擅长的地方应该和令妤不同。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为您拍几张婚纱照呢?”

“你还会摄影?”

梁幼薇大吃一惊,她已经数不清邵樾到底拥有的多少种才艺了。

邵樾很谦逊,和声细语:“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共通的,比如一个人有些许审美,再配上适当的求教、练习,那么ta的设计、绘画、摄影、穿搭都不会太差。”

梁幼薇望向他的目光里瞬间增添了崇拜。

梁廷鞍扯扯嘴角,秦臻则是无声冷笑。

可算是显着他了,花孔雀一只,有什么好得意的。

男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对于他们拥有的美好品质,往往是同性见忮忌,异性见欣赏。

梁廷鞍秦臻各种看不惯邵樾时,梁京仪等人却对邵樾有了改观。

原因很简单,邵樾把梁幼薇拍得很漂亮,也把她们拍得很漂亮。

邵樾的摄影思路与传统想法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他不爱大场景,也不爱抠细节,构图光影和布置皆是从简,只在原先的背景下加了高腰细长陶瓷花瓶,插上素净又典雅的纯白铃兰,便没有了多余的动作。

手持索尼的男人似乎不急着拍照,他垂眸,只说“你们先聊,我调个参数”,谁知四人闲聊不过五分钟,成品就出来了。

赵令妤明显的呆了一愣,她接过摄像机看结果,发现意外的不错。

镜头的总色调很柔和,镜头中的人也格外放松。

梁幼薇正笑意盎然地和赵令妤说悄悄话,她半趴在那片瘦削的直角肩上,眉眼弯弯,嘴型被手遮着看不清楚,但听者嘴角上扬的弧度、微微泛红的耳尖却让人起了好奇心;

巴洛克风格的圆桌另一头,梁京仪百无聊赖地翘二郎腿,宝蓝裙摆葳蕤曳地,唯独露出一晃一晃的尖头细高跟,钻石火彩闪烁,荡出梦幻虚影,她托腮半仰脸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一旁浅紫抹胸长裙的梁知徽正靠着高背椅,单手支了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或许是过往的影集,或许是时尚杂志。

画面色彩自然碰撞,上下左右都很和谐,仿若一副雍容的古典主义油画。因为布景着实简略,反倒让人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到了人物上,思索她们在说什么、听什么、想什么、看什么。

写真中最难得的“故事感”,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展现。

梁幼薇格外喜欢这一张,当即便决定设成微博背景,还专门发微博把它置顶。

UV:最喜欢的一张合影【红心】[图片]

她本来就有微博号,不过梁知徽不愿让她过多暴露在公共视野,便勒令益星旗下的所有官号都不许关注“UV”。原本这张图也不温不火,还是邵声偶然刷到了点赞,才开始大范围传播。

【徽总扣我!!!好长的手指呜呜呜】

【看到仪薇要说什么?】

【俺们姐妹骨就是如此权威(色)(色)(色)】

【呃嗑仪薇的是在???这张照片里,明显是令妤总和薇薇离的更近吧?】

【仪薇亲过仪薇亲过仪薇亲过】

【仪薇秒了仪薇秒了仪薇秒了】

【亲过又能怎?没看到正主的配文吗?“最喜欢的合影”啊!光是说悄悄话她就最喜欢了,压根不敢想亲了会是何种盛况】

【我说你们真是够了还有谁记得薇姐是声声二嫂啊?这张照片还是人家老公拍的呢】

【邵樾你崛起吧】

网络中的风风雨雨都是虚幻,这个道理任谁都懂,可说不在意实在困难。

秦臻在某些方面就异常小气,作为照片事件的幕后无名氏,提都没被提过的他足足憋了大半个月,终于,在四月三十号那天搞了份爆炸的。

四月三十日,下午五点二十分,衡钦旗下的所有子公司,无论大大小小,统一发表了一则声明——

“秦总携XX(品牌名)贺梁幼薇小姐永远幸福快乐。”

他们的配图很有趣,不是梁邵两家已经公布的任何婚纱照,而是摄影技巧一般、却充满情感色彩的合影。

合影人物从始至终只有两位:梁幼薇,秦臻。

少数照片是他拍,但大头仍是自拍。

有两人身着礼服共倒香槟塔的,有梁幼薇趴在秦臻背上朝镜头笑眯眯比“耶”的,也有梁幼薇捏着秦臻侧脸得意扬眉的,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九百九十九朵卡罗拉红玫瑰前,梁幼薇双手合十许愿望,秦臻亦是莞尔,偏过那张素来清冷的脸,轻轻吻在她侧颊。

别的照片还有洗地余地,可最后一张放出来,无异于向明日成婚的新郎官宣战。当然,更要命的是,他还把最亲密的合照放在了知名度TOP级别的《天下与你》上。

不过十分钟,《天下与你》的评论区就已经吵翻了,沸反盈天。

【小秦是疯了吗?明天人家结婚啊,把新娘和自己的合影放出来真的好吗?新郎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那咋了?邵樾婚前的女友名单都能组一个足球队,女方有个前男友很正常啊。而且这些图片又没多大尺度,只亲了脸,还是男方亲女方】

【可他把二嫂的这种照片放出来什么意思啊?生怕没人骂薇薇姐吗?他梦女那么多,恶不恶心】

【感觉小秦的意思有点像“如果邵樾对梁幼薇不好,他随时准备待嫁”没看到他根本没说“新婚快乐”吗】

【难以想象你们是玩乙游的,乙小妹能不能把眼光提高一点啊?女人形象都是你们给败坏了,天天爱男爱得要死,疯狂给人找补】

【女人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怎么,还有初始形象无法改动啊?经典起承转乙,一手拿女权表独立一手骂女人玩游戏。标榜爱女是可以上天堂吗?我不懂内裤为何一定要套头上】

【不是,怎么能扯到这方面啊?我真纳了闷儿,作为一个有情感偏向的人,向着自己熟悉的一方说话,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喝了吧】

战火连天之时,梁幼薇哼着小调进入微博刷热点,本想瞅瞅娱乐圈或瓜田bot里有什么新鲜事,谁知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那张勉强能算“亲吻”的合照时,梁幼薇睁大了瞳孔。

岂有此理!

她马上直起身子,把面膜撕下来,皱着眉头,不顾湿哒哒的脸,愤愤打字。

UV:【秦臻,我说了多少次,发出来的照片必须要P呀,尤其是头发!】

没看到她呆毛都蹦出来了吗!

原本打算吃大瓜的网友:???

第一时间登号回复的秦臻:【忘了,等我重新编辑。】

网友愈发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小女委实看不太懂】

【小生亦是不明白】

【这下好了不需要吵架了,两位当事人也不在意,让我们尽情八卦吧~别搞主义了,咱们搞点煌的,我先来啊!你们觉得薇薇姐在床上会不会对比这两位啊?】

【我觉得会,因为我就这样】

【我觉得不会,薇薇一看就是很天真的姑娘啊,秦臻在她结婚前放这种照片,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没p图】

……

确定照片细节变得更好,梁幼薇心满意足地下线。她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一般,便没有看评论区,也不知道网友们已经就“秦臻和邵樾哪个看起来更行”辩论八百回合了。

明天就要穿漂亮婚纱了,她得好好护肤才行。

她可是亲眼看着周围六人近日是如何“争奇斗艳”“锻炼保养”的,自己绝不能落后,总不能明天大合照、结果新娘本人最憔悴吧。

梁幼薇心情不错,她面朝雕花描金的精致梳妆镜,认认真真涂抹各类水液,边涂边感慨。

为什么肩膀比过去圆了一点,看上去却好像更有美感了呢?好奇怪。是衣服类型的原因吗?她受邵樾的影响,最近确实更喜欢穿帝政裙了……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些渺远,但足以让人听清,梁幼薇扬扬音量回:“可以进~”

应该是二姐她们吧?她们已经提前说好了,今晚女三人组陪着梁幼薇睡觉,明天一块儿凌晨起床化妆,她可不要一个人早起,那也太煎熬了。

“姐姐你快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

看。

怎么是大哥?

看到来人,梁幼薇愣住了。

但就是这愣神的一个小小间隙,对方便单手捧起了她的脸,气息清爽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右手捧脸,左手反转关闭房门,下一秒,后腰被手掌控住,一气呵成,不留任何反应时间,越吻越深。

“哥……”

刚吐出句朦朦胧胧的字眼,剩下的就又被男人吞下。梁幼薇心跳如鼓,呆愣过后,她闭上眼睛,慢慢攀住他的臂膀,默默用力。

世界上的多数东西都需要练习,亲吻也不例外。梁幼薇对此事颇为精通老道,就算身体素质不能支撑她长吻下去,技巧却能让她成功换气。

除非要故意装柔弱哄对面人开心,梁幼薇基本能和每个人亲的有来有回。

漫长一吻结束,黑沉眼眸中的愠色与不甘被理智冲淡,梁廷鞍的淡然神情看不出丝毫端倪,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轻柔擦去妹妹唇畔的水渍,低下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温声询问:“薇薇会一直喜欢哥哥吗?”

梁幼薇抬眸,有些被那道炙热的目光烫到。但她依旧不躲不闪,认真地仰着脸,看着他:“会的。我会一直喜欢哥哥,也会……一直喜欢梁廷鞍。”

她的声音很小,也很坚定。

说完,梁幼薇握紧梁廷鞍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有宝宝在这儿,哥哥还会害怕吗?”

别管了,先把梁廷鞍哄好再说。爸爸做不成还能当舅舅,依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梁廷鞍低下眉眼,看向那几乎没有明显起伏的轮廓。

又不一定是他的。他讽刺万分地想,手掌却分外小心覆上,去抚摸那无限接近平坦的小腹。

这样小的地方,真的会孕育一个小孩吗?

他轻声问:“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失眠,尿频,食欲不振,都算。”

梁幼薇摇头:“都没有。哥,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的。”

观音娘娘人特别好,成功保佑了她。

“现在不会有事,以后呢?明天……你就要去邵家了。他能照顾好你吗?”

想到未来,男人强行平静的心脏再次喧嚣沸腾,他不再去感受虚无缥缈的孩子,转而抱住梁幼薇。一手拢后脑,一手护腰背,给她力所能及的所有安全感。

“如果受了委屈,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接你回家。”

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只要你需要我。

他抱的不紧,声线却在“回家”处颤抖一瞬。那一刻,不可名状的泪意突然上涌,梁幼薇用力抿唇,埋入他柔软的胸膛,听着他缓慢而滚烫的心跳。

无声地沉沉呼吸,她轻抚对方脊背,柔声细语。

“我知道的,哥哥。我也会好好爱自己,照顾自己,你不要害怕。婚前协议里不都说了,我都可以随时回家住啊。”

这场和邵樾的婚事,严格来说就是做虚弄假,没有法律约束,完全做不得数。

梁幼薇清楚这点,才不怎么把婚姻放心上。对她而言,明日的盛大婚礼不过是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cosplay。除去美美美,拍拍拍,就没别的了。

心中的分量不同,她自然也不懂梁廷鞍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她想哭,不过是心疼哥哥的难过。

“哥,你不要难过…你一难受,我也好想哭……”

梁廷鞍只觉得心脏闷痛,他缓慢摸着女孩披散及腰的长发,低声叮嘱:“小妈没有那么多人际关系要处理,教不了你什么,邵家和梁家的情况不同,她的经验也没有太大参考价值。所以,如果今晚知徽和你说了什么,你一定要好好听,可以吗?”

梁幼薇不喜欢学习,她试图挣扎:“如果姐姐什么都没说呢?”

荒诞的可笑与无奈同时袭来,梁廷鞍感叹于她的心大,又庆幸于她的单纯,垂首吻她额发。

“那就什么都不用学。”

于是梁幼薇雀跃了,悲伤跑掉,嘴角上翘。

她想再安慰安慰梁廷鞍,可房门又被敲响了。心里担忧是梁江升,梁幼薇一激灵,连忙拍对面人后背,用气音喊:“别抱了哥哥,快点快点。”

这应该算偷晴吧?好吓人的。

她手忙脚乱,整理衣裙上的褶皱,梁廷鞍却平静无波,直接走过去拉开大门。

“哥。”

简单颔首打了招呼,梁知徽领着两位妹妹进来,从容赶客:“天晚了,哥哥还不去休息吗?”

梁廷鞍有眼力见,不会和这么多女人共处一室,他最后深深看一眼梁幼薇,才开口:“这就走了。”

“二姐,三姐,令妤~”

整理好仪容仪表,梁幼薇支起标准的猫猫营业微笑,甜甜蜜蜜地喊人。

赵令妤怕梁幼薇太兴奋跑过来,第一时间就快步向她走过去,及时拦住她小跑的动作。

慢点啊。

梁幼薇拉着她的手,踮起脚尖向她身后看:“令妤令妤,今晚你要不要穿我的衣服呀?我发现你也没带换洗衣物来。”

本就怀着这个心思的赵令妤点点头。她眼睑低垂,高挑的个子直挺立着,如同青翠的水竹,出世脱俗:“嗯。谢谢。”

“那你什么时候洗澡呀?我给你拿衣服。”梁幼薇笑眯眯,歪头问。

赵令妤稍顿,谨慎地掀起眼睫:“你想很让我洗澡吗?”

梁幼薇点头,很正经:“对啊,不过不止是洗澡。主要是想看你穿我的衣服。”

在梁幼薇心里,赵令妤特别像林黛玉,俊瘦,坚毅,清高,才高八斗。不过,如果她穿上花里胡哨的帝政长裙,气质会不会改变一二呢?

“……那我现在就洗。”

也不知道大脑飘过了什么东西,赵令妤耳尖的绯红逐渐蔓延,连同脖颈侧脸都粉一大片。

她太害羞,不等梁幼薇把睡衣给她,就转身进了浴室,高马尾甩出弧度,脚步是难得的俏皮欢快。

梁幼薇摸摸后颈,不懂小孩儿的想法。她叹口气,去衣帽间找衣服。

令妤是不是更喜欢绿色来着?她上个月定了十几套睡裙,有一件就是苔藓绿的。那条真丝帝政裙特别显白,怎么穿都没有褶子,高腰那儿还有她特地安排的珍珠腰带,精致又典雅,很适合她。

她放在哪儿了?是不是在隔壁啊……

把这件衣帽间搜寻一遍无果,梁幼薇蹙眉思索。算了,去隔壁找找。

她转身,鼻尖却陡然撞上另一个人的。强烈的海洋气味扑面而来,一瞬间就步入了夏天。

“你就拿一条裙子吗。”

薄荷凉夏声音轻灵,话尾如鱼尾,撒娇似的甩在她身上,激起晶莹水珠,“梁幼薇,我的呢?我也想要。”

一听这话,梁幼薇下意识舔舔唇瓣,不假思索:“你不是已经洗好澡了吗,睡衣都穿身上了。”

梁京仪的撒娇怎么这么好听。

梁京仪脱去刺绣披肩,露出吊带睡裙,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低跟鞋的滴滴答答几乎要踩上她的心脏:“衣服穿了可以再脱,洗澡这件事也可以多多益善。对不对?”

梁幼薇被香到头昏脑涨,眼神都发蒙:“对,可你会不会累啊?洗澡太多,好像也对身体不好……”

“人家不累。”

梁京仪拉起她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扣在自己的腰肢上,语气刻意放得天真,“而且,我的身体素质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不对吗?”

梁幼薇秒懂,她崩溃,闭眼捂脸:“京仪,你能不能别随地开黄腔啊。”

“不能开?为什么我不能开黄腔?”梁京仪一步步把她逼到角落,困惑不已,“明明我每次说这种话,你都听得很来劲。”

简直是思如泉涌。

思指情思,至于泉……就是泉啊。

梁幼薇腿软了。

不算性格xp,她对梁京仪这种浓颜没有丝毫抵抗力,脸一出场,大脑罢工。

“梁京仪。”

即将亲上时,梁知徽几近麻木的声音响起,打断两人的动作,“你稍微注意下时机可以吗?实在忍不住,就去隔壁冲凉,自己抠。”

梁京仪身体顿住,面容上,尽是显而易见的费解震惊。

这是梁知徽能说出来的话吗?还是说自己太过分了?她忍不住自我怀疑。

她动作暂停,梁幼薇却没停。那人彻底腿软,直直地跌进了角落。

梁知徽猛然变了脸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扶住她手臂:“薇薇?!有没有事?”

梁京仪也立刻清醒,跟着蹲下来,眼神去看地板有无红痕:“肚子疼吗?”

梁幼薇摇摇头,肩膀一抖一抖。两姐妹更加不解:“是不是地板太凉了?快起来。”

梁幼薇搭着姐姐们线条有力的小臂,细弱声音一点一滴地挤出来,她为自己的颤抖解释:“二姐,你可不可以别一脸性冷淡地说‘抠’……”

梁知徽耐心,端正自持地重复:“抠?抠怎么了?”

随着她的动作,新染的栗色长卷发柔柔下垂,飘到梁幼薇面前,缠住她的眼睫,又倏地飞走,只留淡淡余香。

“就,就是那个啊……”

梁幼薇涨红了脸,没好意思继续说,内心羞耻化成现实中一声细不可查的“嘤”,她眼眶含泪装哑巴。

和眼前人不知睡了多少次,梁京仪还能看不懂她的各种反应?

嫉妒过浓,梁京仪嘴角绷紧。

哪个?还不是要高了。

梁幼薇能不能有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成绩,一科没挂(仰天长笑)!爽!

ps:因为本人挂过高数,所以才对于“不挂科”有种执念,考得倒没多好,但贼开心哈哈哈

第78章

“脸这么红,是怎么了?”

赵令妤把干到差不多的长发随手捋至后脑,纳闷发问。

梁幼薇心虚至极,把原驼绒披肩默默上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没什么啊那个,三姐,你不是要洗澡吗,快去快去”

苔藓绿的衣裙垂感很好,赵令妤坐在床边,柔软的床铺微微下陷:“明天要办婚礼了,会不会很紧张?”

“还好吧,感觉就那样。”梁幼薇抱膝头,亮着眼睛傻笑道:“不过我特别期待明天的拍照环节,今天彩排的时候我就觉得现场好漂亮,迎客区漂亮,礼堂现场更漂亮!还有明天的晨袍,真的很仙很梦幻,我们凑一块,都能拍欢天喜地四仙女了。”

她兴奋说了一堆,没半件有关悲伤和分离。

“姐姐,令妤,你们到底喜不喜欢我准备的裙子啊?上次拿给你们看,感觉你们都兴致不高的样子,简单试了试就没后文了。”

梁知徽放下书,转而去点她的眉心,看她像只猫猫双手捂额头,低声反问:“你要搬去邵家了,姐姐的兴致怎么高得起来?”

梁幼薇从不在乎什么“喧宾夺主”,定制的伴娘礼裙个顶个的精致,还与她们的风格气质完美契合,嵌了数不清的小巧思。梁知徽的栀子白鹤,梁京仪的鱼尾珍珠并蒂莲,赵令妤的天鹅羽毛她们不可能讨厌。

可是,一想到明天,谁也开心不起来。

“可我还是我啊,邵家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梁幼薇索性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黏黏糊糊,“顾姨和朱司机她们也会跟着我去邵家,而且你们就差把益星塞进嫁妆本儿了,我腰杆硬着呢。所以呢,不要太担心我,好不好?”

梁幼薇的嫁妆分两类,一类是摆在明面上的常规陪嫁,另一类是六人偷偷单独添上、不为人知的。就算荒诞一些,说梁幼薇现在是亚洲女首富都不为过。

等到赵令妤秦臻他们完全继承父辈产业,“女”就可以去掉了;要是他们再努力一些,说不定连“亚洲”这前缀都不需要加。

“可有钱和幸福是两码事。”赵令妤并不乐观,她看着梁幼薇裙摆处的蔷薇花丛,喃喃自语,“金钱权势地位确实是人生的必需品,但幸福快乐也很重要啊。”

梁幼薇不解她的担忧,很纳闷地回:“可我一直都很幸福啊,因为我有你们。有你们的话,那不就是幸福吗?”

偶尔闲下来没事时,她甚至做过一个假想:如果他们六个人只是平凡打工人,没有n代的出身,也没有丰厚的物质,自己还会喜欢他们吗?

答案是脱口而出的,她会。

肤浅一些,他们长得好看。内涵一些,他们脾气性格好。

梁京仪嘴硬心软,爱起一个人来恨不得把心脏都掏给她;梁知徽成熟世故,能把事事做到周全,与她相爱的安心感谁也无法比拟;赵令妤更是人中龙凤,又是那样的专一纯情。

单单只是想起她们,梁幼薇心中都会无限上涌幸福感,将她淹没的幸福感。

怎么可能会不爱呢?又怎么可能会不美满。

“真的吗。”令妤垂着眼睛。

梁幼薇坚定点头:“一辈子都不假。”

她是要和她们过一辈子的。如果可以,最好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分开。

这天晚上,梁幼薇难得做了次“哑巴”。过去都是她叽叽喳喳,今晚反倒是她们三位当了话痨。

什么“见人好好打招呼,但切记不可交浅言深”,什么“人在世俗中生活就要遵循世俗规矩,不要轻易向外展现自己的私人关系”,又比如“邵家政商合一,不能明面太奢华浪费”。

梁幼薇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明天的婚礼紧张到失眠,但一听这长串的谆谆教导,疲倦便渐渐袭来,三人还没说多少,自己就困到睁不开眼了。

“宋少将他们不信鬼神,以后和宋家人见面吃饭,尽量少说话,嘴上得有个把门的,知不知道?要是有人问夫妻相处或是孩子的问题,能让邵樾开口你就别说话薇薇?”

话说一半,梁知徽停顿,轻声唤道。

“唔?姐姐你继续说,我听着”好催眠啊,爱听。

梁知徽沉默,暗含柔情的目光包裹她,末了,归于一声叹息:“算了。邵樾应该能处理好这些,不听也可以。”

邵樾不继承邵家的主体公司,需要打交道的人要比邵擎少许多。

跟随内心驱使,梁幼薇抓着她的手指,喃喃开口:“可我想听你们说话。没有声音不习惯,也不安心”

“那明天过后该怎么办呢?以后又不能天天哄你睡觉。”

梁知徽轻轻触碰她侧脸,看着她和幼时不尽相似的模样,一时之间,不觉恍惚。这么快就长大了吗?

这个问题不好问答,梁幼薇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让她沉默,权当没有听见。

室内宁静到只能听见风铃摇晃声,梁京仪忍不住,探头看:“真睡着了?”

这次还是没有应答。

不过这次倒不是装的,因为梁幼薇困得厉害,昏了。

“她居然睡得着。”思及自己紧张的心境,又见她平稳的呼吸,赵令妤不禁幽怨起来。自己清醒得过分,她居然还能在梦里笑。

根本不公平,不讲道理。

梁京仪也盯着她,用气音吐槽:“没心没肺。”但没翻白眼。

“你们困不困?”骨节分明的长指离开那张脸,梁知徽看向两位妹妹,温和地说:“困的话就直接睡吧,现在已经十点了,明天两点半就得起床,还要累一整天。”

赵令妤摇头,轻声说:“我睡不着。”

她靠在床头,自从春节起就开始留长的纯黑直发自然披洒,皎洁月也格外偏爱她,为长发染上光亮,看上去,有种不可名状的忧郁、高洁。

梁知徽的视线偏移过去,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最近的工作不算顺利吗?前几天我和莫黎吃饭,听她提了一嘴,说你名下的出口项目被卡住了。”

醒着也是醒着,不如聊会儿天。

“嗯,公司内部问题。”

赵令妤聊胜于无地笑笑,并不避她,直言不讳:“我家情况特殊,本来医疗机械不归我管,但涉及出口,我爸不放心别人,就临时交到了我手上,让我看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作祟,有人使绊子很正常,已经在审核上卡一个月了。”

最近刚吃到营销红利的梁京仪加入对话:“或许可以试试炒作,用舆论倒逼他们收手。”

赵令妤愣了愣:“会有用吗?”

问出这话,她倒不是清高,毕竟自己初期没少炒“天才少女”的人设。可医疗机械真不算太日常,她就是怕没人关注,还可能引发副作用,惹一身腥。

梁京仪语气淡淡:“一般人炒可能没用,但外包给秦臻大概行。当然,前提是你信得过他,他找的角度都很刁钻,配上宋家的政治资源,应该几天就能过。”

黑长直女孩抿唇:“可我大姐和赵令川是亲姐弟。”

换而言之,赵令川也可以有宋家的隐形支持。

梁知徽按摩十指,轻笑了声,耐心指点:“但这时候宋伯母偏心眼儿啊。她可能不太喜欢你,但肯定更讨厌赵令川。你二月份不是查到赵令川的三房了吗?三月份交给爸爸,五月份当然也能交给嫂子娘家。你家二嫂的继母年轻爱说笑,最近在陪宋伯母打牌呢。”

正常女人怎么可能支持出轨男人呢?一鱼多吃,甚妙。

“好,那我过几天试一试。谢谢知徽姐,”她停了停,声音放轻,不太熟练,“也谢谢京仪姐。”

梁知徽颔首,不甚在意;“小事。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来问我。陆家的资源在这件事上难用,不然我就直接帮你打招呼了。”

陆家有人在检察署,不好轻易欠人情。

被带上道谢的梁京仪神色不自然:“没事。”

女人之间能聊的事多了去,三人的共同话题不少,哪怕没有梁幼薇,该聊到一起还是能聊到一起。

想到前几天家庭聚会时提到的事,梁京仪突然有些好奇:“二姐,你当年出国留学,为什么是在十八岁啊?我听五婶说,她打算把她儿子送英国去,可那男孩才十三四岁吧?是有什么说法吗?”

梁知徽点开手机,寻找适合夜聊的纯音乐。

“这个因人而异。本来也想过在国外高中大学连读,但司女士担心我和大哥在外国学坏,毕竟她也有自己的事,没有精力来看我们。我和大哥商量了下,就决定在国内读高中,本硕再去斯坦福。”

事实证明,司女士的担忧是有必要的,因为哪怕是成年的梁知徽,也在国外干了不少坏事儿。好在有贺静淑护着,梁江升也当女儿是年轻不懂事,原谅了她。

但梁京仪的好奇心没被满足,她又把视线投向赵令妤,眨动一下,意思是“那你呢”。

赵令妤和她不熟,为了躲避这眼神,干脆装模作样地去帮梁知徽挑音乐,小声说:“我怕我妈被欺负,也担心在国外中圈套、染上不良习性,所以都是在本国本地上学。”

梁知徽用余光看她,静观默察,心底复杂。

说是怕沾恶习,实际是怕死吧。

国外三天一枪.击,五天一暴.动,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儿,再轻松不过。

梁京仪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豪门人士,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只点点头:“这样啊。”

梁幼薇为何不出国留学她知道,应该是单纯不想。

她继续问:“所以,你也是参加高考上青大的吗?”

赵令妤摇头:“不是,十五岁的时候参加了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直接保送了。”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梁京仪晃神一瞬。她甚至感觉上次提到这个比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原本她也可以保送的。

见她走神恍惚,赵令妤忍不住轻声补充:“我是帝都本地人,就算没有那场竞赛,也能很轻易的上大学,含金量肯定是不能和你相比的。”

察觉到那股微妙的保护,梁京仪眉梢轻扬,主动对她露出一个笑来:“我没多想,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

“而且读过完整的高中也有好处,你能看到很多奇葩,以后和类似的神人相处起来也有心理预期,可以更冷静一点。”

梁知徽莞尔,笑意藏不住:“你的冷静,是指平等地对每个人甩文件夹吗?”

听到这话,梁京仪罕见地红了脸。那两瓣薄薄的唇紧抿着,她嘴硬反驳:“这不是你的意思吗?你让我去闹我就去了,现在反而来嫌我不冷静?哪有这样的。”

赵令妤也听说过这位姐姐的“英勇事迹”,她以手掩唇,看似轻轻咳嗽,实则努力憋笑。

……

三人的人生经历各不相同,读过的书籍、看过的风景亦是大相径庭,但凑到一起,却意外地聊得来。

巴赫赋格缓缓流淌,微凉的空气浮在皮肤上,搭上条绒毯,不时喝一口清爽冰凉的荔枝水,便莫名很舒服惬意。

深夜的谈话始终没有停止。

两点半的闹钟响起,三人才如梦方醒。她们居然就这么聊了将近五个小时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鲜明的罗马数字,梁知徽都有点呆了。

她睁睁眼睛,好让自己更加清醒。然后,从地毯上起身:“我去喊薇薇起床,京仪令妤,你们帮忙煮几杯咖啡吧。”

——聊到十一点的时候,三人就自觉转移阵地,去了落地窗前。

作为高精力拥有者,梁京仪神采奕奕:“好。”

卧室深处,足足三四米长的大床上,梁幼薇还在侧身安睡,侧脸柔软地陷在蓬松枕头里,粉霞自下而上蔓延,像只玫瑰馅的糯米糍。

梁知徽有点被自己的比喻笑到,她单膝跪进蚕丝被,手上温柔,理梁幼薇的长发:“薇薇,该起床了?不是要拍很多很多漂亮的照片吗?”

说着,她伸手捏住糯米糍的鼻尖。

五、四、三、二、一——

“干嘛呀……”

果不其然,总有人能把埋怨说成撒娇的调子。

梁幼薇终于受不住这种窒息感了,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姐姐的身影被渡上层梦幻不清的滤镜,让人辨认艰难:“二姐?我好困,不想起……”

“是姐姐。”梁知徽稍微用力,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轻轻拍那张粉嫩嫩的脸,“好困也没有办法。现在已经两点半了,化妆师会在三点钟到达,你难道不该起床吗?”

对方有理有据,而梁幼薇的大脑在起床初始与浆糊无异,她只能乖乖点头,可嘴角还是委屈,弯成趴着的小月牙。

“我该起床。”

梁知徽笑意加深,奖励般地揉她脑袋:“好乖。”

就说笨笨的很可爱.

今天的婚礼妆娘都是挚梁品牌下的招牌“金手”,四位留在梁家,三位去了邵家。

凌晨三点钟,邵宅。

“哥,我的化妆师姐姐呢?我难道不是伴郎吗?为什么你们三个都有就我没有?”

看着眼前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但人数打扮明显不对,邵声敏锐地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扭头质问。

他现在是行家,自然知道挚梁的招牌化妆师有多牛,能被她们化妆,这可是无上荣幸,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兴奋期待了整夜,连三十分钟都没睡到的邵樾没心思理弟弟,但想到今天他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还是挤出了些同情心给他。

刚把面膜揭下来的男人好声好气:“声声,人家挚梁只有七位金手,不是故意不分给你。”

邵声还顶着张黑面膜蹦跶,他很不满,把哥哥拉到角落,小声咬牙切齿:“那就把秦臻的化妆师给我啊!哥,他是薇薇姐的前男友,今天本来就不该来的!而且他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人家秋雅结婚,他搁那儿——”

邵樾扶额:“声声,情况特殊,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邵声替亲哥愤怒,他就差物理意义上的蹦起来了,“薇薇姐做人体面,对前男友温和以待,可你看他,居然把那种照片放出来!姐姐暗示他不能发,他还说什么重新编辑?要不要——唔唔唔!”

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说闹心也是真的。

邵樾无奈堵住他的嘴:“冷静。二哥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邵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愁眉苦脸:“你和薇薇姐的婚礼啊。”

邵樾叹气,劝道:“所以,我们就先退一步风平浪静,好吗?幸福者退让原则,哥哥教的全忘了?”

邵声委屈:“可我明明可以更帅的。”

邵樾:“……要不然把我的化妆师给你,大帅哥?”

邵声一愣:“啊?不太好吧?”他露出认真的神情,“你毕竟是新郎官啊。”

还真敢想。

邵樾嘴角抽搐,一拍他后脑:“别闹。你哥最近皮肤好,人家给我化完就帮你,行不行?”

“那感情好。那我先给我团员炫耀去了,哥你快点化昂,拜拜拜拜!”邵声马上欢天喜地,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邵樾头疼不已,想打死他。

“邵总,您准备好了吗?”化妆助理来喊人,邵樾回头,本就白皙的侧颜在灯光下亮到刺眼:“这就来。”

化妆途中,三位派到邵家的化妆师都很震惊。

真是没想到,眼前身为男总裁的三位嘉宾竟如此令人惊喜。硬件条件甚好不提,皮肤状态也远超同阶层同性别的人。

“梁总,您的皮肤居然这么好啊。”娃娃脸化妆师戴着口罩,满目感叹,“之前您参加发布会的时候也是我给化,那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

梁廷鞍不敢与她对视,闭目养神装正经:“是吗。可能那时候光线有问题,才没有看出来。”

娃娃脸:“嗯,也有可能。不过梁总,您这个皮肤状态是真的没的说,我都有点怕今天喧宾夺主了,哈哈哈哈。”

拼命咽下“就要这个效果”,梁廷鞍端正以待:“你正常工作就好,别的不用担心。婚礼过后不要忘记找乔秘领红包——一个人找就好。”

意思是,这是我单独包给你的。

听懂言外之意,娃娃脸心花怒放,誓要把这张脸化出百分之三百的英俊硬朗:“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动手了。”

“嗯,辛苦。”

“梁总哪里的话,都是我分内的事。”

这头喜气洋洋,那边也欢欣鼓舞。

丸子头化妆师憋了大半天,还是在抹好遮瑕的时候出声赞美:“秦总,您的皮肤真好,许多男明星都比不上呢。”

这种脸化起来就是爽啊,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秦臻很矜持地勾唇笑,温和又礼貌:“是吗?谢谢。您的技术也很好,我看过很多你经手的妆造,都突出了本人的个人特色。”

丸子头谦虚:“您谬赞了。”

秦臻依旧温温和和:“今天是个好日子,等您帮我画完,我的私人秘书会单独包一份礼物,还请不要客气。爱马仕的新款丝巾很衬您的气质。”

喜从天降,丸子头眼前猛亮,感觉这人的美貌都更上一层楼了。

隔着口罩,她毫不隐藏自己的笑:“秦总放心,我一定把全部实力都用在您身上,保证让您在保有个人特色的前提下帅出新高度。”

男人克制着颔首:“多谢。您辛苦。”

“哪里哪里。”

丸子头笑得合不拢嘴。看来网上对秦总的评价还蛮真实的嘛,线下长得帅,声音清凌凌的,脾气也好,为人大方,尊重女性。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邵樾那儿。

“林小姐,您觉得我更适合什么风格呢?”化妆时,邵樾非常积极地和化妆师沟通,礼貌求教。

纯黑眼镜框的化妆师神情专注,来回看着邵樾的正侧脸:“因为邵总您是浓颜系,所以我打算给您化那种偏清冷、显骨相的妆容,这种妆容的思路有两种,我会给您看样板,您自己选择。”

邵樾不耻下问:“那您对具体思路有什么建议吗?”

“看了您本人,我其实更加倾向于清透感妆容。偏向小烟熏的大地色渲染确实很显眼突出,但如果就近看、也就是您和新娘面对面,清透一些会更精致,因为您的眼睛很漂亮,睫毛也长。”

黑眼镜框拿出平板,切换图片,向他展示。

“那就要第二种——新娘看了会喜欢的。”

看完具体案例,结合专业人员评价,邵樾马上定下来,他笑里有些歉疚:“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等画完我这份,还要请您再辛苦一下……”

他简单说明邵声的情况,末了总结:“今天我结婚,除却本就该给的酬金,还有一份额外给您的辛苦费,请您不要客气。”

黑眼镜框秒懂:“是您太客气了。让新郎满意是我们该做的事。”

“辛苦。”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要在这儿向一位小天使道歉,今天点进订阅栏的时候不小心误触了“投诉盗文”,我也不知道自己碰到了谁(滑跪)

我再也不要点开明细了……最近刚发现这个神奇的功能就惹出了事(心如死灰)……

第79章

征得两位婚礼当事人的同意,邵声的专业团队承包了婚礼vlog的拍摄任务。

“目前我们正坐在前往二嫂家的婚车里,看,天刚蒙蒙亮,够早吧。其实今天去得早是我哥要求的,因为他说拦门环节会花费较多的时间。”

邵声一个人对着摄像头自言自语,不时添加手部动作,不知道他在录东西的人看了,还以为在跳大神。

“可拦门能有什么门道啊?我以前没当过伴郎,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结婚证都领了,婚礼还是可以预见的盛大,娘家人肯定会意思意思就放行啊。姐,你说对不对?”

摄像师忍笑点头,还上下晃了晃摄影机。

“可话说回来,我其实是有点紧张的,这可是我哥梦寐以求的婚礼啊。之前也看过不少新婚vlog,感觉拦门小游戏都挺轻松。虽说京仪姐和令妤姐性格冷淡了些,但我知徽姐可是大好人,她肯定会给我们放水”

摄像机收录他的每一句话语。

紧张之余,邵声满怀期待。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数十辆婚车终于到达目的地,缓缓驶入梁家所在的长巷。

身处名流层多年,近一年又在娱乐圈闯荡,邵声觉得自己已经算很“见过世面”了,但随他跟着几位哥哥踏入三楼,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不懂就问,这里是人间仙境吗?

每个房间的布置都有对应主题,绿野仙踪,天鹅轻语,人鱼之歌,仙鹤觅云堪称一步一景,步步生花。

但还没等他细细欣赏,首位守门的伴娘便率先出现。

好家伙,伴娘也这么漂亮?不对,这居然是令妤姐?竟然如此御姐吗!邵声呆滞,第一次见能把温柔风新中式穿出登基袍气势的。

御姐的拦门更加御,她的笑容非常浅淡,不像是在准备迎亲,反而像发表集团重要讲话,喜庆不足,庄严有余。

赵令妤微抬手臂,瞄一眼时间。开门见山:“过我这关很简单。十个问题,一次性听清,一次性回答,思考时间一分钟,回答时间两分钟。准备好了么?”

邵樾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请。”

“新娘最喜欢的菜品;最喜欢的动物;最在乎的事物;最大的心愿;害怕时会怎么表现;受委屈了该怎么哄;意见冲突时如何解决;你名下的资产如何归属;当她对某一事物上了瘾该怎么处理;她半夜睡不着你会做出什么反应。开始计时——”

赵令妤为人厚道,没有刻意加快语速让人听不清,反而一字一顿,目不斜视。

邵声完全被这一长串的问题绕到头昏眼花,他张大嘴,茫然地看向二哥。围观的众人也不约而同愣住,这谁能记得住啊?

唯独邵樾,他甚至没有利用那一分钟的思考时间,便开了口,不急不缓,徐徐道来。

“最喜欢的菜品是甜口锅包肉;最喜欢的动物是忠诚大型犬,金毛拉布拉多为佳;最在乎钱和面子;最大的心愿是她爱的、爱她的人都能幸福平安;”

“她一害怕就会不说话,头也低着,喜欢揉捏触手可及的东西;受委屈的时候,她喜欢被抱着哄;意见冲突都听她的,因为她不会贸然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邵樾名下一切皆归梁幼薇所有,包括本人;上瘾前期陪着她,了解原因,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后要适当劝阻;半夜睡不着说明她身体不舒服,应该及时询问她,以免更加难受。”

两分钟不到,完美答卷交出。

短暂的寂静后,亲朋好友纷纷欢呼,七嘴八舌开玩笑。

“看来二少是新晋妻管严啊!”

“以后可不敢轻易拉二少出来喝酒,回头这人连账都付不起了哈哈哈!”

“这么了解人家啊?难不成二少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

人群吵闹,赵令妤充耳不闻,只静静看当事人三秒。随后,纤细高挑的身形侧过,让出一条路:“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天的话。”

邵樾敛眉,同样低声回:“我不会忘。”

经过天鹅湖,接下来的房间是海底世界。

梁京仪百无聊赖,正坐在贝壳沙发里欣赏自己的新美甲,余光瞥见来人,才闲闲放下手:“来了?”

她站起来,小臂搭在天青色展板上,似笑非笑,“这上面罗列了五种小鱼的种类,请用食指中指操作捕鱼网,在三分钟之内捞出十只。伴郎可以帮忙,但同样只能用两根手指。”

她难得温柔,用食指指节轻敲身旁的大鱼缸。

看着那占地不小的大型鱼缸,以及五彩斑斓、活泼游动的鱼群,邵声吞咽口水:“京仪姐,那我们能有几次机会?”

做攻略时也没刷到过这个类型的,老师没教,辅导员也没通知啊。

梁京仪笑眯眯,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事不过三的道理听过吧所以只有一次机会哦。”

“啊?”邵声没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但梁京仪的耐心已然耗尽,她掐下秒表:“计时开始。”

时间紧迫,来不及求情,邵声马上接过阿姨递过来的渔网,准备捞鱼。

邵声眼神一般,梁京仪列出的小鱼又个个大众脸,他费力操控着不听话的实木柄渔网,手都酸了,可符合要求的鱼也就那么一只。

心里急,动作更不得要领。他有点崩溃,直起腰放下网,却瞥见优雅立在一边、生动诠释“隔岸观火”的秦梁两人。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居然还在玩手机???

岂有此理!

邵声不禁抓狂:“廷鞍哥秦臻哥!你们两位好歹来搭把手啊,咱们伴郎团不该团结一致接新娘的吗?”

把“哥哥今天特别好看,薇薇可以期待一下”发送完毕,梁廷鞍丝毫不慌地抬头,“声声,今天我的手有些痛,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秦臻此时眼尾上扬,他倚在人造花柱上,一手插兜,一手回复数墙之隔的姑娘:【当然会很帅,不帅的话给你舔一次;帅的话两次。】

察觉到义愤填膺的目光,男人瞬间收敛了荡漾的笑,好整以暇地抬眸:“声声,再怎么说梁小姐都是我的前女友,让我帮这个忙,是否过于残忍了呢?”

邵声被这他的“恬不知耻”气到结舌:“可、可你今天是伴郎啊,帮忙接亲、完成小游戏不是伴郎的任务、义务吗?你怎么能这样?”

秦臻笑意清浅:“比起问我这样那样,声声,哥哥还是建议你加快动作,毕竟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再不捞到鱼,你哥今天就真没法接我老婆了。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想到二哥凌晨的叮嘱,邵声恶狠狠瞪秦臻一眼,继续转身捞鱼。

“到点儿了,停。”秒表走到头,梁京仪马上出声,不通融一分一毫。

邵声愁眉苦脸:“姐您要不然再给点时间啊”他才捕到两条呢。

梁京仪笑得很假:“不必,您二哥已经捞完了。”

瞧见那一小碗游鱼,邵声心里的重石头登时落在实处。他长舒一口气,还得是他二哥!

想到其他两位伴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可恶态度,邵声满肚子吐槽。众人拥着邵樾向更深处走,他实在忍不住,大着胆子跟梁京仪搭话:“京仪姐,要是今天娶薇薇姐的是秦臻哥,你也会让他这样捞鱼吗?”

心情差劲,梁京仪皮笑肉不笑,在欢笑的背景音中淡淡答:“首先,他娶不了梁幼薇;其次,退一万步,如果今天的新郎官真是他,那就等着用嘴捞三百只吧。”

这话里的狠毒昭然若揭,邵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在她叽叽喳喳。

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拦门的伴娘是梁知徽。

只见身着藕荷色改良旗袍的女人端庄莞尔,雍容大气:“我也没什么好出的题目,大家把婚鞋找到就可以。限时五分钟。”

看到依旧优雅的知徽姐,邵声微微放了心,就说这位肯定不会难为人嘛。

“廷鞍哥,这次不怎么需要动手,您总算能帮忙了吧?”本着人多力量大的想法,邵声拉同盟。

梁廷鞍面不改色:“声声,我不太懂找东西。”

不是吧,又拒绝?到底为什么啊?

电光火石间,大脑灵光一现,邵声好像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陡然袭来。

廷鞍哥,他不会也

信了二哥是渣男这种洗脑包吧?!

“声声,别愣了,快点来帮忙。”自家亲哥的声音响起,清纯少男回了神,心里也没了埋怨,转而心虚起来。

假如自己有妹妹,脾气好长得好,可必须得嫁给名声很一般的中央空调,那他也是不乐意的。

这么一想,梁廷鞍的态度就好理解了。

还真不能怪人家。

怀着莫名的歉疚,邵声开始沉默找婚鞋。

围观完他精彩面色的梁廷鞍蹙眉:这孩子在想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邵家人找鞋的思路,貌似已经错到没边了。

身着红白相间马褂的男人垂眸,视线在梁知徽脚边的闪光点停留片刻,眉梢很轻快地一扬。

“哥,你找到了吗?”额角有细汗渗出,邵声压低声音,“这里的范围未免也太大了。”

“你去看看知徽姐身边有没有。”迟迟找不到鞋子,邵樾也提心吊胆,他抿唇思索,“她不会把鞋子藏自己身上,你观察下她周围。”

“好。”邵声愁眉苦脸。这怎么观察啊?知徽姐身边连个盒子都没有。

不过,这个亮亮的是镜子吗?

他好奇顺着“镜子”的反光方向抬头,然后看到了天花板上吊着的婚鞋。

邵声:“。”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小梁总腹黑精明了。正常人,谁能想到把婚鞋当成灯给吊起来啊!

卡着五分钟的临界值取下婚鞋,邵樾深吸一口气,握紧梁家顾姨捧上来的正红玫瑰花束。

过五关斩六将,现在就快要见到梁幼薇了。

被鲜花蕾丝装饰的房门紧紧闭合,等待来者的开启。

一手轻轻搭上缠绕花手鞠的门把手,另一臂揽着娇艳玫瑰,邵樾几乎要把欧雅纸捏皱了,揉碎了,才能让自己的呼吸不显得那样局促。

他凝眸,慎之又慎地拧开门把手。

“咔哒。”

房门开启的刹那,礼花炮绽放,闪光彩带、新鲜花瓣、细碎金银粉末同时从上方降落,周遭祝贺不绝于耳,可邵樾竟觉得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满室锦绣化为虚幻,朦朦胧胧,唯有坐在公主床上的盘发姑娘真实鲜活。

她眼角眉梢满是欣喜的笑意,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儿,笑不露齿的规训在梁幼薇这儿毫不存在,原来洁白的牙齿也会说话,说它的主人真的很高兴。手上明明拿着精致奢靡的团扇,梁幼薇却不用它掩面,整张脸就这么大大方方露出来,面向他。

四周一切归于寂静,邵樾看到她张张合合的唇形,盈盈灵动的笑眼。

她俏皮地一歪头,无声问:我好看吗。

梁幼薇,你怎么可能不好看。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不受控制地,邵樾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他走得稳当,庄重,一丝不苟。

化了明媚新娘妆的容颜被自己拉近,邵樾弯腰,将热烈的红玫瑰送入她的怀抱,附带一声很轻的:“非常好看。”

邵声看得兴奋又感动,他忍着鼻酸,刚想把婚鞋递给二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儿,这盒子怎么突然这么轻了?

懵懵然扭头,看到了若无其事的肇事者。

廷鞍哥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拿婚鞋?还是说现在的迎亲潮流是哥哥给妹妹穿鞋?他不懂了。

就在他迷惑不已时,梁知徽云淡风轻,搭上同胞哥哥的肩膀,温温柔柔发问:“哥哥还要亲自给妹妹穿鞋子吗。”

紧接着,秦臻出声,话里话外都是嗤之以鼻:“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不知何时走来的梁京仪浅翻白眼:“乐,又来了个五十步笑百步的。”

鲜花着锦,灿烂繁华,被团团簇拥于众人中心的梁幼薇笑意不改,似乎没有察觉这诡异的气氛。她耳朵双颊粉了一大片,活像醉酒的烟霞,用哄人的调子撒娇:“不是说今天是好日子吗?大家不许吵架噢。”

闻言,五人面色各异,眼中兵戈相接,唯独嘴巴闭得格外紧,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邵声潜意识告诉自己眼前景象真的不对劲,他看得心惊胆战,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

他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自家二哥嘴角翘起,带着意气风发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动作坚定而缓慢,把那双独家定制的大红婚鞋夺回手中。

骨相皮相皆为上品的男人单膝跪下,托住那节伶仃白皙的脚腕,为床上人穿上鞋子。

震耳欲聋的起哄叫好声中,邵樾抬眸,眉眼含情:“新婚快乐,太太。”

我可以和你共度余生了。

心跳漏了一大拍,梁幼薇被这声堪称缠绵的“太太”撩到抿紧唇瓣,不自觉地轻咬。

眼睫毛眨得飞快,她尝试着与对方对视,可邵樾眼中的情感太过浓重,配合那张脸,梁幼薇觉得自己要被烧起来了。

在为时两秒的停滞后,落下的心脏步入狂飙期,它驱使着主人点头,不轻不重地应:“嗯。”

“新郎官还不快点抱着新娘子出家门呀?”

随着长辈的一声笑语,邵樾胸口猛然大起伏一瞬,深深呼吸后,他才将上半身向梁幼薇倾去些,哑声请求:“可以抱你吗?”

梁幼薇不说话,双颊绯红,默默把手臂搭上邵樾的脖颈。

对方垂眸莞尔,皮肤中的粉意同样穿透了妥帖的妆容,化为肉眼可见的欣喜与青涩。

直到他稳稳托住自己的腿弯,梁幼薇才慢慢悠悠地附他耳畔,用上气音,许下承诺:“你可以抱我一辈子。”

邵樾愣住,他怀疑自己是否因过度兴奋听错了什么,慢慢地将视线转移至怀中人的面庞。

她还是在笑,但这次却刻意的不露齿,花瓣似的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自己。眼里闪着不确信的光,三分惶恐外,更有七分勇敢。

他听见她喉头一动,用气音问:“你愿意吗?”

突然之间,邵樾很想亲吻这样的梁幼薇。可身体下意识对她的远离心理仍在,所以他靠近她,却只是轻轻蹭她的额头与碎发。

“我愿意。”

对你,我永远心甘情愿。

梁幼薇瞳孔中的星星很亮,此时此刻,也只为邵樾一人而亮。

“爽了?”

瞥一眼喜滋滋看漫画的梁幼薇,梁京仪轻哼了声。

自从被邵樾抱起来,到在望晟总套落地,这人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梁幼薇翻了页,勉强压住笑,小声回:“毕竟他们穿得这么帅。”

她一辈子就栽“颜值”这关上了。

天知道自己看到邵樾时有多惊喜,怎么能这么帅!原来大帅哥穿正红龙凤褂也如此迷人!还有秦臻和哥哥,一位比一位惊喜,一张帅脸背后,还有一张不同帅法的脸!

梁幼薇高兴疯了。

这么多帅脸都是她一个人的诶!

梁京仪对男人压根不感兴趣,自然理解不了她的收集癖:“难道我今天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啊!”梁幼薇不加犹豫,“你们今天都非常非常漂亮,我早上就差跟你舌吻了好不好?”

梁京仪扭捏:“可是我们最后没有舌吻。”

梁幼薇费解:“当着二姐和令妤的面,你疯了?”

她抬下巴,浑不在意:“就是要疯。”

梁幼薇噗嗤笑了,放下漫画书去捏她鼻子:“今天不行噢。”

“哦,今天你只跟那男的舌吻,对不对?”

“什么啊。我才没跟他亲过。”

“你就装吧梁幼薇,我讨厌死你了。”

“你不许讨厌我。”

“你说不许就不许么?”

“我说不许就不许。”

“……哦。梁幼薇,你真霸道。”

“你不就喜欢我霸道吗。”

和梁京仪有来有回地调了几句情,房门被轻敲,是造型师团队。

吃完早饭,该换迎宾纱了。

梁京仪是伴娘团之一,也有相应的责任,没法多留,只能也回自己的房间。

给梁幼薇化妆的是她老熟人,技术娴熟,甚至能一心二用,边聊天边动手。

“薇薇,你早上敬茶的时候怎么还手抖啊?”想到刚刚看的摄影素材,曼曼不禁莞尔,“要不是新郎眼疾手快,那茶就掉地上了。”

梁幼薇闭着眼睛叹气:“唉,曼曼姐您可别提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眼前一花,手就抖了。姐,我之后还没有需要动手的地方啊?”

曼曼:“你放心,基本没了。迎宾很简单,就是象征性地迎接几位长辈、拍拍照片就过去了;大概呆一小时,你还得回来换主纱。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那套主纱是我这几年见过最漂亮的,估计也是最重的,有的累呢。”

“没事呀,一辈子应该就这一次了,累累没什么。”

提到婚纱,梁幼薇就会想到邵樾,想到邵樾,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笑。

当然,联想和现实是两码事,真等她换上那套一字肩大拖尾时,梁幼薇就笑不出来了,熟悉的腰酸重新袭来——大拖尾美是真的美,重也是真的重。

悠扬管弦乐隐隐约约地传入双耳,梁幼薇捏紧了繁琐细碎的闪光裙面。

她闭上眼,给自己加油打气:待会儿独自上台,一定不能跌倒啊。

当初定出场方式时,身边人给了很多建议,比如由梁江升牵着走过去,亦或者换成梁廷鞍、梁知徽搀扶,但仔细想一阵,梁幼薇都拒绝了。

她又不是件礼物,还能由A送给B的。再庄严的场合,再正当的理由,“被送走”就是“被送走”,梁幼薇不喜欢。

她平时自我猫塑撒娇,那叫情.趣,还能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可大庭广众之下,被当成件物品交来送去,她真不行,那多没面子啊。

老公是自己选的,当然要自己一个人朝他走过去。

梁幼薇反复深呼吸,平息太过震荡的心跳。听到熟悉的节拍,睁开双眼。

八个拍结束,礼堂大门被缓缓推开。飞鸟与花海的世界中,邵樾在另一头等她。

【作者有话说】

个人感觉婚礼上的“父夫交接”环节真的很物化新娘……当然,梁幼薇不知道什么是“物化”,她就是单纯感觉不舒服,可又找不出具体原因,于是归结于“没面子”,不想要。她怎么对自己是她的事,但别人不能这么做。

第80章

所有的灯光,都在指向尽头的男人。

水晶鞋踏上高台,声响清凌,四周的目光全部汇集,无声无息地簇拥她。礼堂一隅演奏着婚礼进行曲,现场管弦声隆重又恢宏。

梁幼薇数着心跳,一步一步朝邵樾走去。长长裙摆满披月华,一动一闪,星河璀璨。

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虽然面上的浅笑一如往常,可手掌相接时,梁幼薇却被他手心的薄汗惊到抬眸。

邵樾自然能看懂她眼中的震惊,下意识想躲闪目光,可又舍不得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哪怕一分一秒。于是眨眨眼,用口型问:“怎么了?”

梁幼薇小心瞄一眼主婚人——宋家那边的女性长辈,上半身向邵樾偏了偏,同样用气音答:“你很怕吗?手好凉。”说着,她用力握紧,“我帮你暖暖吧。”

心软到一塌糊涂,邵樾强忍鼻尖莫名的酸涩,轻轻点头。

昨天的彩排已经让青年夫妻熟悉了婚礼的种种流程,主婚人发言,司仪开场,指引新人互念誓词,再然后,便是戴戒指、揭头纱。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梁幼薇总觉得邵樾在颤抖。他的声音在抖,他的身体也是,尤其在念誓词时。

“梁幼薇女士,在确认我们的婚姻之前,我始终认为爱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在你向我点头的那个晚上,我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是因审美的合拍而相聚,还是因性格的互补而交融,亦或者,是两方家境相仿、门当户对,两个人的婚姻归于‘合适’一词。我尝试过归类我们的感情,却总是找不到个合适的去处。”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也许爱需要时间的沉淀,也需要彼此的磨合。不自量力如我,也想用余生来写一首只为你而作的情诗,探寻我们的爱终将归于何处。”

他深深望着她的眼睛,晶莹剔透的光芒闪烁。

“我想了解你爱过的每部电影,也想知道你曾喜欢的每首歌曲;我盼望分享你的快乐,也渴求能够背负你的难过;我希望你在欢笑时,微风能把你的发丝扬到我的面前,也期待你在困惑时,我的纸笔可以充当彼此沟通的桥梁;我想要爱一个具体的人,更想陪伴一个具体的你。”

“《暮光之城》里有那么一句话。Nomeasureoftimewithyouwillbelongenough.Butlet’sstartwithforever.”

邵樾颤抖许久的声音终于在此时安宁下来,坚定无比。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我想我会一直爱你,直到世界尽头。”

随着他最后一字落下,现场掌声雷动。

世界喧嚣,梁幼薇已然听愣了,和对方的字斟句酌相比,她在网上拼拼凑凑的词句是否显得过于敷衍?

可仰面看向邵樾,他的眼睛却依旧在表白,让她在情海中徜徉。

不敷衍。

她听到了无声的回答。

因为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不一样。

当那枚为飞鸟渡上枷锁的婚戒被戴上无名指,梁幼薇盯着它,心脏微妙一缩。

他们的婚戒是邵樾亲手设计的。新娘戒是自觉披上枷锁的飞鸟,新郎戒却是长出翅膀的玫瑰。

“接下来,请新娘为新郎带戒指!”

被大金毛叼来的戒指盒带着暖洋洋的阳光味道,梁幼薇缓慢地深呼吸一瞬,在万众瞩目下,拿起那枚钻戒。

再然后,握紧它,将它推进邵樾的无名指。

鼓掌声与礼花炮齐鸣,邵樾遵循司仪的指示,庄严揭开梁幼薇洁白繁复的头纱。

心跳如鼓,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梁幼薇握紧了掌心,感受崭新婚戒卡在皮肉间的细碎疼痛,欢呼声充耳不闻,她闭上眼睛。

稍稍回温的手指谨慎捧上侧脸,没有任何薄茧。可邵樾的手上怎么会没有茧子呢?不过是为了她的舒适度,全部都磨掉了。

梁幼薇眼皮颤动,肩膀绷得分外紧。

她和邵樾之间的第一个吻,会是什么味道的?

接吻是两个人的事,紧张也是,邵樾的胸膛也有一瞬间的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面庞,从光洁额头,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又至饱满的绯红唇瓣。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闭上眼睛,俯下身子。

轻如云烟的吻落在额头中心,而梁幼薇的唇尝到了他的泪。

既胆怯、又自私的泪,初初苦涩,后而回甘。

婚礼仪式过后,便是敬酒环节。

“薇薇,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宋饮冰惦记着梁幼薇怀孕的事儿,怕她累到,就连短暂的敬酒环节都专门拉来凳子,让她坐着说话。

梁幼薇不太好意思,两位妈妈不以为意,硬拉着她休息:“这都是自家人,怕什么?你的身体最重要。”

月牙白绸缎光洁莹润,随着她的动作,折出温柔的弧度褶皱。梁幼薇红着脸蛋摇头:“不累的,就是腰酸。刚刚躺了半小时,已经都好了。”

贺女士当初知道女儿怀孕人都吓傻了,再三确认一切正常,才忍住破口大骂邵樾的心。她握着她的手,眼眶绯红着笑:“薇薇今天真好看,是妈妈见过最美的新娘。以后的日子啊,也一定漂漂亮亮。”

明天女儿就是别家的人了,最后一天的相处,她不要说什么叮嘱,只想说祝福。

和多数人不同,梁幼薇今天尽是高兴。她真心实意点头应和,还纳闷妈妈哭什么,轻轻给她抹眼泪,小声哄道:“妈妈你别哭啊,不是都说,以后是好日子吗?”

邵樾站在梁幼薇身后,他懂得丈母娘的担忧,马上郑重保证:“妈您放心,我会好好对薇薇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出门在外,心里再不满意,贺静淑也露出欣慰满足的笑:“小樾办事我肯定放心,你们夫妻俩一定得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昂。”

“嗯,妈,我都记住了。”

梁幼薇悄悄侧过脸抬眼,看邵樾一本一眼地做保证,心里忍不住偷笑,瞳孔里的星星比脖颈处缠绕三圈的澳白还要明亮。

察觉到那道偷偷摸摸的目光,邵樾不受控制,把腰板挺的更直了一点。

见状,梁幼薇收回目光,实在没憋住,捂着嘴笑得更厉害。

丝绸披肩缀着珍珠羽毛,触碰皮肤时凉丝丝的,也莫名撩人心弦。或许是邵樾亲手设计的缘故吗?她想。

“薇薇姐,咱们俩拍张照片呗?我想发微博!你今天太太太漂亮了!”

即将离开主桌时,邵声连忙喊人求合影,却被亲妈拍后脑,似笑非笑:“还喊薇薇姐啊?”

邵声某些时候还是很机灵的,他了然,抑扬顿挫:“噢噢,是二嫂——那请问二嫂,我有这个荣幸与今天最漂亮的新娘合影吗?”

梁幼薇耳尖更红,她轻咳:“来吧。”

“二嫂,我知道咱们已经拍过全家福了,可这也真不是我事多。本来我想着等大合影拍完,我再和你、二哥单独拍两张,可你一直被京仪姐廷鞍哥他们围着,我插都插不进去。而且你知道吗?秦臻他还瞪我!哼,他算什么呀。”

邵声把手机递给胥一渺——他同团出道的好朋友,让他来拍照,自己则自觉站在哥嫂中间,如此小声抱怨。

邵樾无奈地看弟弟一眼,心想其实他也没多少眼色,算不上很机灵。

梁幼薇可以想象秦臻的脸色,顿时乐不可支:“秦臻那狗——不是,那人就这样,声声别跟他一般计较。”

“嗯嗯,我这人大方,不跟他计较。对了还有件事,二嫂,等回头婚礼散场结束,我们团员能不能和你们合张影啊?公司说让我们蹭个热度,它要发家人情兄弟情通稿。”

“诶,我和邵樾也算热度吗?也行,那你们回头别忘记来后台哦。”

“好嘞。”

转身前梁幼薇问了一嘴:“声声,你们团什么时候上台表演呀?”

邵声抬头算数学:“大概等姐你敬完酒吧。”

“行,那我敬完再留一会儿,好歹把你们团的新歌听了。”

邵声瞬间惊喜:“薇薇姐!你居然还知道今天是我新歌首秀啊?”

梁幼薇抿嘴笑:“邵樾说的啊。”他就跟个备忘录似的,什么事都能记住。

莫名有些小骄傲,她把那只胳膊挽得更紧。

邵樾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邵声乐呵呵:“怪不得,我哥确实什么都记得。不过他随口一说姐你就能记住,我还是很高兴,嘿嘿。”

一大家子人里,邵声最喜欢的就是他二哥,因为他总是能记住你的每个重要时间点,你的各种小细节。如果可以,邵声下辈子甚至想当邵樾的儿子,当然,女儿也行,他不挑。

“接下来是去清学那桌吗?”

划过里三层外三层的古典款西服,梁幼薇挠邵樾手腕。

邵樾停顿一秒,冷冷静静:“嗯。”

有点痒,但还能忍。

“三叔三婶,四叔四婶。”身形挺拔的男人端正体面,主动喊人,举起酒杯,“今天太忙,要是有招待不周的,还请见谅。”

“先说恭喜,最讨人喜欢的姑娘被你娶到手了,小樾可高兴了吧?”

个子最高的男人率先站起来,满脸笑容,拍上邵樾肩膀,“你是不知道,半年前,我家那小子还催我去梁家提亲呢,在美国都不消停。”

说着,他与邵樾碰杯。

邵樾笑得很浅,将杯子放低了些,做足礼数:“四叔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就你家那真玩咖,也配沾梁幼薇的边么。

梁幼薇表情有几分懵懂,这老男人自己见过吗?他儿子又是哪位?算了,不管了,好歹是邵樾的叔叔,笑笑就是。

邵三叔和邵锋是亲兄弟,他兴致勃勃,看邵樾杯里的酒快没了,作势就要添上。邵清学见了,连忙去拉老爹,小声埋怨:“爸爸,小樾哥后面还有的喝呢,您少灌人家。”

“咱家清清说的对,是爸爸糊涂了。”听到女儿提醒,三叔才反应过来,笑意盎然地放回酒瓶,“小夫妻新婚快乐啊,回头常去我那儿打高尔夫。”

“谢谢三叔,也谢谢清学。”

“不客气~二哥要和二嫂长长久久啊,我当初就说您两位保准能成。”

“哈哈哈你瞧这丫头!”

“……”

几乎连轴转了长达五个小时,和各方人马打招呼、合影、道谢,梁幼薇口干舌燥,骨子里都泛酸泛累。

回到酒店总套,来不及洗漱换衣服,梁幼薇就任凭自己仰倒进了松软大床上。

邵樾看得心惊胆战,快步上前:“薇薇,有没有摔痛?”

梁幼薇“啊”了一声,茫然道:“我不就是躺下来了吗?没摔呀。”

砰的一大声,还没事?

邵樾并非关心孩子,但毕竟它和梁幼薇的身体状况直接挂钩,不小心不行。

他没强拉对方起来查看情况,只是单膝蹲在一旁,温和专注地观察女孩面色。确认无误后,他才放下心来,把她额间的碎发拨到一边,免得扎进眼里:“腰是不是又酸了?”

梁幼薇苦恼叹气,皱皱鼻子:“嗯,非常非常酸,不躺不舒服。”

邵樾正迟疑,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他最近向专业技师请教了孕妇按摩问题,可不等自己鼓起勇气开口,梁幼薇就说话了。

“邵樾,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呀?我好饿。”

“想吃的话,我现在就去点。”邵樾瞥一眼表盘,才下午四点,“想吃什么?”

梁幼薇看天花板,思考无果:“唔……都行?随便吧。”

邵樾不会随意点餐,他帮她做排除法:“中餐还是西餐韩餐快餐?”

床上的人侧过来身子,撑着下巴看地上的那位:“中餐?”

邵樾耐心:“鱼汤鸡汤还是排骨汤?”

梁幼薇眨眨眼:“鱼汤,要鲫鱼豆腐的,可以吗?”

邵樾克制呼吸频率:“那么,是清淡时蔬小炒还是酸辣重油口味?”

梁幼薇福至心灵:“地锅鸡?”

在邵樾的问询中,梁幼薇惊奇地发现自己有了很多想吃的东西,但与此同时,她愈发为难。

“西瓜酪,爆肚儿,砂锅白肉,炙子烤肉,地锅鸡,鲫鱼豆腐汤,清炒蟹味菇……想吃的太多了怎么办?一份菜做少了没那个味道,做多了吃不完就浪费,总不能把咱们吃剩的东西给别人吧?多不礼貌……”

邵樾弯唇,觉得她碎碎念的样子也很可爱。

“没事,都可以吃。声声和他的朋友还没走,我们可以每份都做,出锅时只拿小份,剩下的给他们送过去,他们人多。”

梁幼薇瞬间鲤鱼打挺:“对哦。”

邵樾着实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对哦。”

他的笑声太好听,梁幼薇脸红了,她双手捂脸,弱弱道:“你不要学人家讲话。”

看着这样的梁幼薇,邵樾觉得心脏都要软成滩水晶泥了。于是他轻轻触碰她发顶,一触即离:“嗯,人家记住了。”

以后,会经常学你说话的。

梁幼薇简直要气成物理意义上的红玫瑰了。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结婚第一天,新娘的体验感很不错。

老公是帅帅的,伴娘伴郎也乖乖的,饭很香,床很软。唯独不太好的,是晚上的睡眠问题。

“所以,你还是要打地铺吗?”

已经换好睡裙的梁幼薇盘腿坐床上,满目疑惑。

邵樾正坐床前的春凳上,专心看着孕期保养书:“何出此言?”

梁幼薇双手撑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专心致志地盯他:“因为你现在没有上床。难道,你要一直坚持那天的晚上的做法吗?”

想到孕检前天的夜晚,梁幼薇臊得心慌抿唇。

那天邵樾很自觉地打了地铺,虽然自己以“别被冻着”为由、想要邀请他上床,但奈何对方以一句“有恒温地暖”完美格挡。

那晚也许是太紧张的缘故,梁幼薇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邵樾听着她的动静,心里担心她失眠、翌日身体不适,便主动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也不知道那晚自己膈应些什么,总之梁幼薇提了一大堆要求,条条都含折腾。

什么“这个灯太亮了,你可不可以把它调暗一些呀”,什么“邵樾我好渴,你能不能给我做冰椰汁呀”,又比如什么“我睡不着,邵樾你也别睡,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用最软的嗓音,提出最多的要求。

梁幼薇以为邵樾会厌烦,会沉默,可他偏偏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不仅一一满足她的要求,甚至还主动给自己“揽活”,连空气湿度的需求都问了一通。

可梁幼薇仍旧不满意,烦躁的那种不满。

她的想法很简单——邵樾,我是你老婆诶!是老婆,不是祖宗!你可不可以在我面前当个正常人,而不是坚持做木偶?

梁幼薇不要假货,她要鲜活的人。

哪怕过分鲜活如梁京仪,她也是很喜欢很喜欢的。

假人邵樾这时候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空气沉寂许久,梁幼薇才在煎熬中听到他的问句:“你不会觉得我很冒犯吗?”

“冒犯?”梁幼薇一愣,“为什么会觉得冒犯?我只会认为你把我当小孩,所以你宠着我、惯着我,却不会过分亲近我。”

邵樾是个太会换位思考的人。

或许因为少年经历,他的边界感太强,对世界上的大多人都抱有警惕心。邵樾厌恶没有边界感的进攻与接触,所以在与她者相处时,他也分外看重是否“冒犯”的问题。

不曾想,过去的警惕成了如今的误会。

“…很久之前,我就没有把你当做小孩了。”

邵樾夹上书签,将书籍归于原处。厚重的一声响后,他坐上床畔,面对面的,与梁幼薇隔着一定距离,却比过往靠近许多。

“我有基本判断能力,也始终将你看□□慕对象,我以为——我过去以为,适当的距离感会让你觉得被尊重,被爱护。”

爱慕对象?

梁幼薇瞳孔放大。

她没有听错吗?邵樾,竟然爱慕她?

“……你喜欢我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指节攥紧了床单,大着胆子,忍耐羞耻,“如果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反而去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

邵樾被问得怔住。长睫颤抖瞬息,他掀起薄薄眼皮,亦鼓起勇气,字字清晰:“我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

“怎么可能?”

梁幼薇脱口而出,紧接着是报名单,委屈又不满,“从小到大,从单熙、慕语媛到郑佳思、江宛妍,前前后后至少十位姑娘,我明明记得很清楚!”

果然,是个人都不会信的。邵樾苦笑。

过去,他尝试过暗示三弟自己从未有女友,可邵声的反应也是“哥,你在我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啊,我又不会说出去”。

一个成年男人,相貌不俗,物质丰厚,可享受的资源不计其数,说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会信。

邵樾也不信。

可在爱情方面的身心问题,他敢说一句,自己比谁都干净。

但是,没有人会信他,所以,他也不向任何人解释澄清。身上积攒的谣言已经够量,多一份花边不多,少一份暧昧不少。

“抱歉,我乱说的”到了唇边,被梁幼薇的“可以向我解释吗”拦腰切断。

梁幼薇不知何时眼圈泛红,她咬着唇瓣,却坚持看着他:“你说没有谈过恋爱,这是需要证据的。你说爱慕我、过去却任由恋爱新闻满天飞,这也是需要解释的。不对吗?”

“邵樾,我想听你的想法,我想知道我们之间是否存在误会,我更想知道你真实完整的过去。起码在今晚,你不可以骗我,对吗?”

生平第一次,有人愿意听他的想法。

邵樾被她的真诚刺伤,刺到鼻酸又心疼,他闭了闭眼平复心绪,再次睁开时,勇气也回来了:“我的过去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过去。”

“从第一次‘恋爱’开始的过去。”

……

邵樾的少年时代,是在满天流言中度过的。

沪市共舞过后,谁见了他都要问一句“你女朋友如何如何”,起初邵樾还有解释的心思,好声好气回答“那都是误会”。可一次接一次不知深浅的打趣,让他痛恨又烦躁,演变到最后,他直接懒得去否认了。

甚至有人当众开玩笑“邵樾昨天答应我的表白了”时,他还能笑着哼一声,漫不经心地回“嗯,这是我新女友”。

十足十的,破罐破摔的姿态。

众口铄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配合邵樾不怎么四平八稳的独家爱好、一张风流多情的浓颜脸,几乎是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圈里首屈一指爱玩、会玩的花心男。

可邵樾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人被困在帝都,困在“邵家少爷”的躯壳里,他的真实想法还重要吗?有谁愿意听他的心?

好歹他过着优越的生活,对比世上的多数人,已经很幸福很美满了,不是吗?何必无病呻吟呢,人没了钱才活不了。

什么真爱,什么真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文,马斯洛需求化为乌有。

“那我呢?邵樾,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试着说出真相?哪怕是只对我一个人。你甚至没有尝试着对我说出真心话,就提前否定了我,把我踢出局。”

梁幼薇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把邵樾从回忆里揪回现实,拉到地面,她质问:“凭什么?”

她不是不心疼邵樾,可人就是更爱自己。

邵樾惨,她暗恋好几年没有回信就不惨了吗?深夜多少辗转反侧,多少自我怀疑,一想到这些原本可以避免,梁幼薇就气到心脏发疼。

每个人的少女心事都价值千金,邵樾凭什么让她进行根本不必要的疯狂内耗?

爱就爱了,无感就无感了,大大方方的说出口不好吗?

然而,这话闪过脑海的瞬间,她猛然想到自己也没有对邵樾坦荡表白过爱意,仿若当头一棒,她瞬间熄火。

如果自己都做不到,该怎么要求别人勇敢?

“对不起,薇薇。”

此时此刻,邵樾又开始做他的假人木偶,哑声道歉。但无形之中,他徐徐展开攻势:“我不确定你的心,所以,我没有立场对你说这些话。今天你问我这些,我可以理解为——你也喜欢我吗?正如同我喜欢你那样。”

梁幼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抓起他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压向胸口。

几近同一时刻,邵樾紧急握紧拳,不假思索。

与他面对面的姑娘太天真,亦或者说太赤诚,她没察觉这动作在世俗意义上的不对劲,唯一字一顿:“我喜欢你。嘴巴在说喜欢,心也在。你听到了吗?”

两人四目相对。

原来比起柔软肉.体,他竟能更先触碰到一个人的炙热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