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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先夫他长兄 璀璨呀 14561 字 5个月前

第36章

首辅莅临,姜文焕这个寿星连主位都不敢坐了,硬是把主位让给了陆长稽。

姜文焕坐到侧边,斜眸瞥了一眼饭桌,饭桌上摆满了菜肴,菜色极丰富,他却唯恐唐突了贵人,把食单捧到陆长稽面前。

“也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菜色,您且看一看这单子,若有钟意的只管点来食用。”

陆长稽接住了食单,也不用看,开口说道:“添一道蜜煎梅汤。”

姜姝微怔,蜜煎梅汤是她最喜欢的汤,她记得陆长稽口味清淡,按说不该钟意这种酸甜的口味,怎么就点了蜜煎梅汤?

总不会是专门给她点的罢?

姜姝摇摇头,把脑海中荒诞的念头驱逐出去。

小二把蜜煎梅汤端上桌,姜文焕亲自盛了一碗,径先捧到陆长稽跟前。

陆长稽接过汤碗,很自然的放到姜姝跟前。

姜姝有些受宠若惊,但念及陆长稽的性子,此举怕是想要在她的娘家人面前抬举她,便也没有多想,欣然接受了那碗汤。

姜文焕看着二人的举动,心中愈发高兴,陆长稽既愿意给姜姝递汤,便说明看重姜姝。

之前他请姜姝给御史大人做说客,定是姜姝飞上了枝头,不愿管家里的事,故意推脱拿乔。

既然姜姝不肯帮他的忙,他就自己为自己争取,左右他是姜姝的父亲,陆长稽既然看重姜姝,定也会卖给他面子。

姜文焕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捧着呈到陆长稽跟前,含笑说道:“首辅大人能为下官庆生,是下官修来得福分。

下官对大人的敬仰之情全在这杯酒中,还请大人笑纳了这杯酒,便当成全了下官的心意了。”

陆长稽皱了一下眉头,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姜文焕却感觉到了一股威压,捧着酒杯的双手悬在半空中,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姝只当姜文焕常伴在罗御史左右,高低得有些进益,哪成想毫无见识,连陆长稽不饮酒的规矩都不知道。

她看向姜文焕,温声提点:“父亲,陆大人从来都不饮酒,您快些把酒杯放下!”

姜文焕老脸一红,暗暗责怪自己翁天之见,也不知道此举会不会弄巧成拙,得罪陆长稽。

他把酒杯放到饭桌上,站起身来,连连作揖致歉:“下官见识短浅,唐突了陆大人,还望陆大人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下官一般见识。”

屋内陷入一片静默,陆长稽掀起眼皮看了姜文焕几眼,淡声道:“姜大人是我的长辈,莫要多礼,快些起来罢。”

陆长稽称姜文焕为长辈,论的是亲戚关系,而不是官职,可见并没有在心底接纳姜文焕。

姜文焕记吃不记打,惴惴不安了一阵子,便把陆长稽对他的敲打抛到了九霄云外。

复又对陆长稽说道:“罗御史曾有幸和陆大人吃过一次席,不知陆大人可否还记得他?”

父亲不亏和杨氏是结发夫妻,夫妇二人一样的没脸没皮。

姜姝睁大眼睛瞪着姜文焕,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到姜文焕跟前的碟子里,扬声说道:“这鲈鱼十分鲜美,父亲尝一尝罢!”

姜文焕自然知晓姜姝的用意,只为了一己私欲佯装不知,他也不理会姜姝,接着对陆长稽道:“罗御史十分仰慕陆大人,想上门拜访,不知陆大人有没有……”

“陆大人日理万机,每日卯时出酉时归,哪里有时间接待不相干的人。”陆长稽还未说话,姜姝便打断了姜文焕。

姜文焕身为朝廷官员,不想着做实事造福百姓,反而蝇营狗苟,一心想靠贿赂上级向上爬,便是姜姝也觉得不齿。

姜姝并不是清高的人,可在陆长稽跟前总是格外的自尊,生怕被他瞧不起,万不想自己的娘家人也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姜文焕哪里知道姜姝心中所想,只当姜姝没有良心,自己攀了高枝就置娘家于不顾。

这个白眼狼,他不治一治她,她恐怕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

姜文焕看向姜姝,低声道:“姝儿,用完饭以后你且回府瞧一瞧你姨娘,你姨娘出不得门子,日日拘在府内,就盼着你回去看她呢!”

话说的不重,却在提醒姜姝,她的姨娘捏在他手中,她最好乖乖听话。

姜姝抿唇一笑,四两拨千斤道:“姨娘是内宅妇人,合该待在家里。咱们家人丁单薄,除却父亲和彬儿,旁人都不该抛头露面。”

姜彬是姜文焕的独子,姜文焕可以枉顾旁人,却将姜彬当成眼珠子一般疼。

姜姝转眸看向姜彬,笑盈盈问道:“彬儿,你还想到赵太傅家读书吗?”

赵家乃百年旺族,家风严谨,以诗书传家,府内的私塾更是闻名汴京,从赵家出来的学子,大都前程远大。资质平庸些的,即便考不中进士也能考个举人。

因着赵氏是姜姝的婆母,姜文焕特地托了姜姝在中间说合,想让姜彬到赵家读书。

姜姝瞥了一眼姜文焕,事情原本已办妥,姜文焕既想拿捏她,那姜彬还能不能到赵家私塾便待定了。

讨罗御史的欢心很重要,却也远及不上姜彬的前程。

姜文焕不敢拿姜彬的前程置气,忙向姜姝服软:“你姨娘虽是奴籍,好歹生了你和然姐儿,她劳苦功高,即便想出门子,也是可以通融的。”

姜姝微微笑了笑,拿起调羹给姜文焕添了一碗牛肉羹。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隔壁的严太尉进了门,他看向陆长稽,扬声道:“陆尚书,大家伙儿都等着向您敬茶,您

可快着些罢!”

姜文焕中途截了人,也不好意思再强留,施施然把陆长稽送出房门。

闹了这样一通插曲,接下来势必不会太愉快,众人静悄悄吃完饭,便出了宴宾楼。

姜文焕没有称心,却也不敢发作姜姝,黑着脸上了马车。

好容易出了门子,姜姝像一只飞出囚笼的鸟儿,半点都不想回信阳侯府,原想到成衣坊逛一逛,还没出发就被程用拦住去路。

程用抬手指向陆长稽的马车:“二奶奶,大人请您一叙。”

姜姝有些不忿,陆长稽既已拒绝了她,还招惹她做什么?

她曾两次赤luoluo的立于他面前,现下虽穿着衣裳,却觉得像是被剥光了一样耻辱。

姜姝坐到离陆长稽最远的地方,静静的,也不开口,眼睛直直看着陆长稽。

陆长稽指了指侧边的绣榻,说:“坐到我身边来。”

姜姝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依言坐到了陆长稽身边。

适才在宴席上闹了一通,她定然吃不好,陆长稽把小几上的点心塞到姜姝手中,待姜姝垫了几块儿之后才开口说话。

“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上靠裙带关系升迁的官员不在少数,我们是姻亲,凭我如今的地位,提携姜通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你何故如此刚直,丝毫不给姜通判留情面,姜通判是你的父亲,你与他相处合该圆融一些才是。”

道理姜姝都明白,可世间万物讲究你来我往、互相平衡,陆长稽位极人臣,只有姜家求他、断不会有他用得着姜家的时候。

他若帮助姜文焕,那姜姝乃至整个姜家该如何偿还他呢?既然还不起,就不该死皮赖脸的占人家便宜。

姜姝心里门儿清,但这些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敷衍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家父想要博得上司的欢心,合该凭他的政绩去搏,搞这些旁门左道算什么本事。”

她的回答粗粗一听没什么问题,若是细琢磨就能知晓她在答非所问。

凭陆长稽的心智,又岂不会不知道姜姝心中所想。

姜姝时常从陆长易的私库里取金银财帛接济姜家,现下姜文焕需要他陆长稽相帮,她万般阻挠。

她待陆长易终究比待他要亲近。

两厢对比太过于悬殊,陆长稽不由生了愠怒。

她跟陆长易亲近,跟他就疏远吗,她中药那日,是他帮她纾解的,二人已亲昵到了这种地步,她为何还不愿依靠他?

怕是觉得他现下没有用处了,想要疏远他罢。

平静的心湖翻涌成波涛汹涌的大海,陆长稽冷笑一声,儒雅的面容上平添一层冷色,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姜姝,你真是好得很!”

面对陆长稽的突然发难,姜姝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他,便是想要挽回也无从下手。只懵懵地看着陆长稽。

她最是好性儿,便是待信阳侯府的下人都和颜悦色,现如今却能眼睁睁看着他生气而不安抚,显见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陆长稽越想越不平,索性不再言语,但紧抿在一起薄唇还是将他的不悦暴露了出来。

姜姝平时敏锐,现下却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陆长稽为何而怒,再者,她屡次被他拒绝,尊严扫地,她尚且能心平气和与他说话,他又何故跟她发脾气。

姜姝性子好,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不想再敷衍陆长稽,开口说道:“我知道大伯是为着我、为着我们姜家着想,但大伯已帮助过我们许多,至于家父想要升迁的事,就不劳烦大伯了。”

她掀开窗帘,作势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接着道:“时辰不早了,我需得回府打理庶务,大伯也早些回去罢!”

话毕,轻手轻脚站起来,转身出了马车。

姜姝脚步轻快,须臾间就没了人影,唯余下车帘荡荡悠悠,撩拨人心。

姜姝折回欣春苑,一进院门就瞧见陆长莹正坐在树荫下编草蜢蚂蚱。

见到姜姝,陆长莹把手中的蚂蚱放到石桌上,颐指气使道:“我表姐也要到青阳观小住,你且把我与表姐的房间安排到一起,我们自幼交好,便是在赵家的时候,也是住在同一个院子的。”

姜姝知道陆长莹喜欢赵滢蕴,若是平时,把她们安排在一个屋舍也无可厚非。

但想到赵滢蕴对陆长稽的心思,姜姝便有些犹豫,赵滢蕴此番来陆家小住,显见是为了亲近陆长稽,若是把陆长莹和赵滢蕴安排在相邻的屋子里恐怕多有不便。

姜姝倒不是想要撮合陆长稽和赵滢蕴,赵滢蕴曾帮助过她,她合该投桃报李。

她垂眸看向赵滢蕴,不卑不亢道:“我已派侍女把青阳观的屋舍都布置好了,实在是没法子变动,小妹若是想和表小姐走的近一些,尽可以在空闲的时候互相往来。”

陆长莹从未把姜姝放在眼中,原以为只要她开口,姜姝就会照做,没想到姜姝竟敢忤逆她。

她瞪了姜姝一眼,没好气道:“你出身低微,若不是入了我二哥哥的眼,哪里能进得了侯府的门。

现下母亲给了你管家的权利,你合该谨小慎微,顾全每一个人的意愿,你如何就敢忤逆我的意思。”

陆长莹脾气的脾气犹如炮仗,来得快去得也快,和这样的人争执,即便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姜姝懒得理会陆长莹,转身向花厅行去。

陆长莹忿忿地盯着姜姝的背影,眸中火星四溅,若不是顾忌陆长易的身子,她定要跟到屋内,杀一杀姜姝的威风。

陆长莹气咻咻奔到飞鸟阁,倒豆子一般把适才发生的事情说给赵滢蕴听:“我看那姜姝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一个破落户出来的东西,也敢置喙我的决定。

她若是个有骨气的,就只管我行我素,以后若让我抓住她的把柄,定要惩治她一番。”

陆长莹性子直,赵滢蕴却是个周全的,知道姜姝是为了顾全她才得罪了陆长莹,忙从中调和:“莹儿,你没有打理过庶务,不知道庶务的繁琐。二表嫂张罗祭祀,既要顾虑到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又要考虑到个人的喜好,真真得做到面面俱到。

譬如那屋舍,我喜欢读书,二表嫂便要往我的房间里备上文房四宝,你喜欢投壶,二表嫂需得在你的房间置上耳壶。

这些俗务瞧着不起眼,却零零碎碎十分麻烦。今日傍晚就要启程,一下午的时间断布置不好两间屋舍。二表嫂拒绝你的要求,属实情有可原。”

陆长莹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听完赵滢蕴的话,觉得十分惭愧,只她高高在上惯了,做不出伏低做小的姿态。

她红着脸揪住自己的衣袖,低声说:“我只当嫂子故意为难我,这才沁了她两句,原来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赵滢蕴笑着摸了摸陆长莹的头,温声道:“你既知晓自己错了,以后便要克制自己的脾气,好生和二表嫂相处。

二表嫂出生不显,性子却是一等一的温婉周全,我们不该以出生论高低,你多和她来往几次,就会知道她的好处了。”

陆长莹“嗯”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跑到屋外和侍女跳白索去了。

赵滢蕴把她刚画好的团扇递给棉雾,温声交待:“你把这团扇送给二奶奶,就说我知晓她的好意,十分感激她。”

那团扇由缂丝所制,扇面上绘着黄莺鸣柳图,柳叶清新,黄莺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飞起来一样。

姜姝没怎么读过书,对诗画一窍不通,因着自己有欠缺,便十分钦佩有文采的女子。

她把那柄团扇握在手中,左瞧右看总觉得看不够。

陆长易歪在拔步床上,低声道:“舞文弄墨瞧着有格调,细品起来却没有什么用处。

身为妇人,最重要的还是延绵子嗣,为夫家开枝散叶。”

姜姝不知道陆长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他身子羸弱,心性又敏感,她唯恐触了他的逆鳞,索性闭口不言,只静静躺到他身旁相陪。

幽幽的香气传入鼻端,陆长易的身体微不可察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姝儿,我有些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们刚成亲时,时常相拥入睡,可陆长易屡试不成,二人便渐渐疏远了,尽多拉着手入眠,再没有像以

前那样亲昵。

姜姝顿了顿,侧过身把手搭到陆长易腰间,额角贴到他胸前,默默将他环住。

他的身子又凉又单薄,她却是馨香温软的,充满生机和活力。

她不知道他有多么钟意她。

陆长易回抱住姜姝,把下颌置到她的发顶,低声道:“天气这样热,我却总觉得如坠冰窟,不管穿多厚的衣裳都没有用处。

我知道我是活不长了,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又待我十分用心,我放不下你。”

姜姝伏在陆长易胸前,一个不察就流了满脸清泪。她哽咽道:“世子,您是有福气的人,定会平安康健的,您可千万不能自暴自弃。”

这样的话陆长易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起初他还心存希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子毫无起色,甚至还越来越弱时,他便再不信这种话了。

他把姜姝的手拂开,挣扎着坐起身,开口说道:“我给你描一描眉毛吧,也算全了我年少时与妻子举案齐眉的念想。”

陆长易的身子太弱了,现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姜姝不忍看他辛劳,起身把他扶到梳妆台前的圈椅上。

她搬了一个小绣墩坐到他面前,仰起头,闭上眼睛,摆了个他最容易下笔的姿态。

陆长易擅丹青,但现下手有些不稳,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姜姝的眉毛画好。

他将一把小铜镜递给姜姝,有气无力道:“你瞧瞧画的如何?”

他画的是远山眉,细长舒扬,衬得姜姝愈发跌丽。

姜姝点点头,温声道:“世子画的好,我十分欢喜。”

“你喜欢便好。”陆长易一面说话,一面捧住姜姝的下巴,弯腰低下了头。

他的唇带着微微的清凉印在她的唇上。

夕阳一点一点布满西天,暑气消散了。

到了出发的时辰。

陆长易没有去送姜姝,外面有风,他受不住。

当先的是赵氏和陆凛的马车,姜姝的马车紧随其后。

姜姝端坐在车内,手中紧握着那包媚药,心跳如鼓。

第37章

天色擦黑时一行人赶到青阳观,众人疲累交加,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纷纷回自己的房间安置去了。

姜姝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姜姝盯着媚药看了一会子,既怕旁人发现这腌臜之物,又恐生出变故,夜长必然梦多,她暗暗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把事情做成。

她深吸一口气,把媚药塞到床下的暗格里,慢慢合上眼睛。

天光熹微,院内响起清越的钟罄声,这是道长要为先侯爷做法事了。按理应为老侯爷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因着陆长稽把持内阁,朝堂离不得他,便把法事缩减成了七天。

这七日内,一日做三场法事,需夜寝早起,潜心为老侯爷祈福。

孝道不可违,钟罄声响了以后,便连最懒怠的陆长莹也穿的整整齐齐行到了大堂。

堂内燃起天灯,十二个道士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诵经文的诵经文,场面甚是喧嚣。

姜姝跪在赵氏身后,学着赵氏的样子磕头作揖,一场法事做下来,跪得腰酸背痛,走路的时候双腿直发颤。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们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一个个累得面如菜色,草草用完斋饭就回房小憩去了。

姜姝也十分疲累,可因为觉得愧对陆长易便有些心神不宁,一颗心吊在腔子里,飘飘浮浮的,总落不到实处去。

徒步行到中院,看到两个洒扫的道士,她将人叫停,温声问道:“小道长,纯阳殿能供长明灯吗?”

她在寺庙为陆长易供过长明灯,那时候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现下陆长易的身子每况愈下,人力无法回转,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漫天神佛之上。

夜晚没有睡好,早晨又折腾了一番,姜姝眼下青紫,面色极其憔悴。

小道士觉得她可怜,开口指点:“咱们道教的天尊不吃香火钱,讲究心诚则灵,奶奶若有心,便到道祖老君的庙里拜一拜罢!

老君慈善,听到奶奶的心意,或许会显灵也未可知。”

天尊不吃香火,姜姝徒然对道教老祖多了几分敬畏之心,躬身向小道士道了两句谢,便进了太上老君的殿宇。

她跪到蒲团上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低声说出自己的祈求,而后又向老君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往外退行。

一路行到中院,远远看到菩提树下有一个身材佝偻的妇人,妇人身旁站着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那青年手中拿着一条红丝带,正在往菩提树上系。

那青年正是叶潜。自上次一别,他们已多日未见。

姜姝叫了一句叶潜哥哥,提步行到叶母身旁,伸手挽住叶母的手臂,柔声问道:“伯母,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叶母身子不好,十日里有九日缠绵在病榻上,身上总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姜姝在闺中时日子并不好过,她心善,即便手头逼仄,也时常把自己的体己挤出来周济叶母,是以即便姜家悔了婚,叶母疼爱姜姝的心却未改变过。

都说信阳侯府煊赫,姜姝能嫁给陆世子是天大的福气,可叶母看着姜姝眼下的青紫,唯余一片唏嘘。

姝儿的日子并不好过呀!

叶母握住姜姝的手,温声说道:“潜哥儿中举以后,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宽裕了一些,我也能抓些好药来用,一来二去的,身子倒是爽利了不少。”

“今日天气好,我便让潜哥儿陪我上山给三清真人上香,希望真人能保佑潜哥儿官途顺利,也保佑你顺心如意。”

得知叶母的病情好转,姜姝十分高兴:“叶潜哥哥有出息,家里的光景会越来越好的,待叶潜哥哥成了亲,嫂子生了两个大胖孙子,您便可含饴弄孙,日子就更和美了。”

叶母“哎”了一声,原想问问姜姝有没有身孕,但看到她窈窕的身形便噤了声,信阳侯府是高门大户,必定极重视子嗣,她不好往姜姝的伤口上撒盐。

二人尚在寒暄,天上乌云密布,下起了雨。雨不大不小,甚是缠绵。

叶家母子倒是带着雨伞,姜姝却两手空空。

叶母对叶潜道:“潜哥儿,你去送送姝儿,眼见就要立秋,雨水越来越凉,没得把姝儿淋坏了。”

叶潜道了声好,把雨伞撑到姜姝头顶,问道:“姝儿妹妹,你往哪里去?”

姜姝的屋舍在前院,前院人多口杂,她和叶潜又订过亲,若被人看到二人共打一把伞,难免生出风言风语。

为防节外生枝,她指了指四御殿旁的寮房,对叶潜道:“侯府在青阳观做法事,我这几日就住在中院的寮房里。”

叶潜点了点头,刻意放慢脚步,把姜姝送到了寮房的屋檐下。

二人的关系今非昔比,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他们索性不言,并排站在屋檐下,一同看雨水浸润青砖与漆瓦。

淅淅沥沥的雨,在地面上迸出清亮的花。

“姝儿!”叶潜临出发,低声对姜姝道,“我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庶吉士,自知和世子没法相比。

不过你以后若是遇到了难处,只管跟我说,我不敢保证能帮到你,但一定会倾力相助。”

他是言而有信的人,姜姝从来没有质疑过叶潜的人品。她点了点头,温声道:“我从来都没有把叶潜哥哥当外人,若遇到难处,一定会找你的。”

叶潜“嗯”了一声,道观人多,他不好久留,执着伞进入雨中。姜姝直直地看着他,直到人影不见了,才转身进入身后的四御殿。

四御殿供奉的是玉皇大帝的辅神,因着辅神名气小,甚少有香客入内上香。姜姝也只是想进入避一避雨,没想到一进门就瞧见陆长稽正坐在案几前写字。

她和叶潜适才就站在四御殿门口,也不

知道陆长稽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姜姝僵立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细细想来又有什么好胆怯的呢,她和叶潜哥哥清清白白,倒也不怕旁人窥伺。

她站直身子,轻轻咳了一声,这时陆长稽抬起了头。

“大伯会找地方,四御殿清净,倒是适合练字。”

陆长稽“嗯”了一声,抬起手臂指向墙角的兀子:“夏雨绵长,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坐下歇一歇。”

姜姝点点头,依言坐到了兀子上。

大伯和弟媳原也不好说什么,二人又都是寡言的性子,不过须臾屋内就安静下来,唯能听到外面雨水打在竹叶上的声音。

自从存了别样的心思,姜姝就再不能坦坦荡荡的面对陆长稽。

她扭过身子看向窗外,假装在瞧外面的雨势,这样一瞧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当她扭的脖子都有些不舒服的时候,忽听陆长稽对程用吩咐:“到小厨房取一一盏蜜煎梅子汤过来。”

陆长稽在写字,这蜜煎梅子汤自然是端给她的。

姜姝忙道不用麻烦了,程用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披上毡衣出了大门。

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姜姝总不能再次作势看雨,只得拘束地坐在兀子上,目光是没处放的,只能投在脚边的地板上,她板正的像一尊石像。

时间过的太慢,恍若度日如年。

忽得,隔壁传来一道女子的低呼声。雨天地滑,姜姝想隔壁的女子约莫是滑倒了。

可惜,越来越婉转顿挫的呢喃声昭示着她的猜想是错的。

那女子的声音格外柔媚,像猫儿一般轻轻的吟1叫着,期间还夹杂男子的喘气声,肉与肉相触的拍打声。

姜姝一凛,热意从脖颈一直升腾到耳朵尖,脚指头也不由蜷缩到一起。

她偷偷看向陆长稽,只见他依旧在写字,面色如常、姿态娴雅,仿若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她的涵养真真比不得他。

姜姝坐不住了,她站起身,眼睛撇向大门口,开口说道:“我忘了让厨房准备茶点,得早些吩咐下去。”

“雨未停,待雨停了再走。”

陆长稽的目光依旧凝在宣纸上,他连看都未看姜姝一眼,姜姝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威压,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

隔壁那女子的声音像一条拉到了极致的线,到了最高1亢的那一点后倏得断开了。

隔壁总算安静了下来。

姜姝轻舒一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未舒完,那二人便重整旗鼓,再次闹腾起来。

那二人都是性情中人,一边动作,一边说话,那话污浊的不能入耳,姜姝只听到就觉得羞臊难当,慌乱之余又觉得他们的声音有些熟悉。

思绪乱糟糟的,处境又那样尴尬,姜姝分不出神细想,只煎熬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隔壁总算消停下来。

她像是和自己打了一场仗,汗水淋漓,衣裳都湿了半截。

程用端着蜜煎梅子汤进入大殿,那汤酸甜可口,原是姜姝最喜欢的口味,现下喝起来却食不知味。

她捏着汤碗,不错眼地盯着外面,雨势渐小,终于停了下来。

姜姝如蒙大赦,连招呼都未打就出了大殿。

她是四平八稳的人,程用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程用尚在纳罕,忽瞥见陆长稽手肘下的宣纸,宣纸上满满当当,写的都是同一个字——姝!

程用呼吸一滞,不动声色退到大殿门口,把守住大门。

姜姝脚步如飞,只没想到经过隔壁寮房时,房门忽被人打了开来。

陆凛一面整理衣襟,一面从屋内行到了走廊。

姜姝顿在原地,颇为不自然的向陆凛行了个礼。

陆凛倒是十分坦然,挥挥手让姜姝站起身,神色自若地向前院行去。

赵氏端方持重,绝不会和陆凛屈居在寮房里云1雨。胡姨娘是有些轻佻的,但她身为妾室,根本没有为先侯爷祈福的资格,是以留在了信阳侯府,压根没有上山。

姜姝瞥了一眼屋门紧闭的寮房,也不知屋内那人是谁,倒是豁得出去,也愿意在道观跟陆凛苟合。

姜姝听侯府的老人们说过陆凛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原以为他上了年纪会收敛一些,竟是她太过于天真了。

一个人的秉性哪里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改变呢?

姜姝折回自己的房间,刚回屋便听珠儿禀告,说周嬷嬷适才来过,请姜姝到赵氏的屋子说话。

姜姝点点头,复又行到赵氏屋内。

赵氏难得的给了她一个笑脸:“我原以为你小门小户出身担不起大任,没想到倒是有几分本事。”

“无论衣食还是住行,你都安排的十分周到妥帖,便是我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姜姝不会因为赵氏的训斥而难过,也不会因为赵氏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她的心中有一把尺子,专门用来衡量她自己。

她莞尔一笑,落落大方道:“母亲过奖了,是您教得好,儿媳才能摸到打理庶务的门路。”

看着文雅和顺的儿媳,赵氏生出一片唏嘘,陆长易的身子每况愈下,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头,他若去了,真的、真的要让姜姝给他陪葬吗?

或许姜姝已经有了身孕也未可知呢?

赵氏把目光凝在姜姝身上,问道:“你这个月来月信了没有?”

事关性命前途,若是以往姜姝定会战战兢兢,现下她有了主意,便不像以前那样怯弱。

她道:“还未到来月信的日期。”

那便是还没确定有没有怀孕,赵氏不再言语,挥挥手把姜姝打发出去。

姜姝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手心却以泅了一层细汗。

今日她一定要和陆长稽行了那事,总不能被陆家休弃,做一个人人唾弃的下堂妇。

姜姝折回她的寝屋,把媚药揣到袖兜里,转身进了厨房。

青阳观屋舍有限,并没有能供十几个人同时用饭的饭厅,是以姜姝让厨娘把饭食分装出来,一一送到各屋。

她进门的时候厨娘正在炒菜,例汤已经煮好,盛到汤盅内。

各屋的汤水也是不同的,陆长莹喜甜,她的汤便是银耳红枣羹,陆凛上了年纪却不知节制,需要适时进补,姜姝让厨娘给他炖的是秋葵甲鱼汤。

至于陆长稽,他口味清淡,又劳心劳力,姜姝便给他准备了一盅清心明目的莲子七星羹。

她行到盛放着羹汤的灶台旁,厨娘只当她要查验羹汤是否合心意,擦了擦手,跟到她身边。

姜姝状似无意道:“你到外间忙去罢,不用管我。”

那厨娘是新聘到信阳侯府做活计的,唯恐自己手艺不精丢了这份好差事,点头哈腰道:“二奶奶,我虽然愚笨却是个好学上进的,您若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就只管指出来,我一定照改。”

姜姝知道厨娘误解了自己,按理应当给厨娘吃一颗定心丸,可天知道她有多么心虚,她紧张得简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佯装不悦,斜斜横了厨娘一眼,低声道:“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哪里来得这样多的废话?”

脾气暴躁的人发躁的多了,旁人就会习以为常,反而是姜姝这种善性人,她平时里温温柔柔,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曾高过,现下乍一发作,直吓得厨娘双腿发软。

厨娘再不敢再多言,战战兢兢到外间炒菜,心里到底不安定,往百合虾仁里多加了好几勺盐。

里间只余下姜姝自己,她踱到窗户边往外瞄,确定外面没有人以后才把媚药从袖兜里拿出来。

莲子七星汤只小小的一盅,她不好往里面往加太多的媚药,于是把包着媚药的牛皮纸卷成漏斗形状,顺着纸张往里面倒药。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白色的粉末有一多半都撒到了灶台上。

姜姝把灶台上的粉末擦干净,接着把沾着粉末的抹布泡到水池里,投洗了十几遍。

做完这些她尤不放心,倚着墙壁喘了几口气,复又凑到灶台旁。

她舀了半勺莲子七星汤放入口中,入口清鲜,没有异味,这才放下心来。

她把汤盅的盖子盖好,将瓷勺洗干净放回原处,抬步走到外间,对厨娘道:“那几道汤你煲的不错,且让人送到各房主子的屋里!”

话毕提着一口气回了寝屋。

她“嘭”的一下关上房门,重重摔到拔步床上。双腿颤颤巍巍,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姜姝躺在拔步床上,她心跳加速,血液的流动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从头到脚都热烘烘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香烛燃尽,半个时辰过去了,按老鸨的说法,半个时辰后药力便会发作。

姜姝掐了一下手心,趁着夜色向陆长稽的屋子行去。

第38章

山中幽静,月光倾洒到树林中,惊得栖在枝头的鸟儿四散纷飞。

姜姝提心吊胆出了门,原想穿过人迹罕至的夹道到后院里去,然而刚出门子就遇到了陆长莹。

丫鬟打着灯笼,惨白的光映到陆长莹的面颊上,衬得她的面色十分惨白。

陆长莹三步做两步凑到姜姝跟前,急声道:“二嫂嫂,适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突发疾症,腹泻不止,现下瘫软在榻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当口,也不知道父亲干什么去了,您快些过去瞧一瞧母亲吧!”

本朝以仁孝治天下,除非姜姝病得起不了床,否则天塌下来她也得为婆母侍疾。

姜姝垂下眸子,只觉得失望又无力。她好容易才给陆长稽下了药,现下却要给赵氏侍疾,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陆长稽那样审慎,一旦发现端倪,她便再没有机会行事,怀不上子嗣,便只能被休弃回娘家。

她决计不能被休回娘家,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下堂妇能得以善终。

“四妹妹,我……”姜姝刚要寻托词拖延时间,陆长莹却挽住了她的手,

陆长莹一面拖着姜姝往前走一面道:“二嫂嫂,您有什么话等见了母亲再说吧,您是母亲嫡亲的儿媳,当在侍疾一事上身先士卒,万不能让胡泠霜抢占先机,把孝贤的美名夺了去。”

陆长莹瞧着娇小,力气却不小,姜姝屡次想挣脱她,皆不能得逞。

夜黑漆漆的,赵氏房中却明灯亮烛喧嚣不已,她平躺在榻上,脸色灰扑扑的,嘴唇上翘着干皮,显见是泻脱了水。

左右已错失良机,姜姝总不能现下再折往后院与陆长稽云雨,她只好把心思都用到赵氏身上。

姜姝让丫鬟端来一碗清水,一边用棉签给赵氏润嘴唇,一边问周嬷嬷:“夫人晚间用了什么吃食,可有平日里不常吃的菜色?”

周嬷嬷道有:“刘婆子在山间采了一筐菌子,夫人喜欢野味,晚间用了一碟炙菌子。”

这便找到症结了,野味鲜美却不好克化,菌子更是良莠不齐,便是引发毒症也不罕见。

山上没有大夫,大半夜下山去请势必要耽搁很长时间,所幸姜姝备了一些常用的药材可以用来应急。

她看向吴嬷嬷,吩咐道:“吴妈妈,你带人往小库房走一趟,库房里放着药匣,从左往右数第二个药匣子里放的便是止泻的药材。

用两碗水煎成一碗药,煎好以后喂给夫人,应当就没有大碍了。”

赵氏身子金贵,姜姝不敢冒险,吩咐完吴嬷嬷以后,起身走到屋外,支使侍卫到山下请大夫去了。

吴嬷嬷手脚麻利,利落地把药给赵氏喂了下去,那药效果甚好,一碗下去就止住了泻。

赵氏这才有力气说话,她半掀着眼皮看向姜姝,低声道:“更深露重,你不好生在房里歇着,来我这儿做什么,以后若没有天大的事情,到了晚间,你万不可出门。”

话毕,她又看向陆长莹,训斥道:“我都说了无碍,你非得去寻二嫂嫂,无非是喝一剂药的事,你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陆长莹撇撇嘴,若不是她机灵寻了二嫂嫂,母亲哪里能这么快好起来。现下母亲止住了泻,反倒开始怨怼她了。

这不就是妥妥的过河拆桥嘛!

陆长莹脾气火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若是以往她定会据理力争,现下母亲病着,她不好忤逆,愤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门。

姜姝比不得陆长莹,又和赵氏寒暄了一会子才往自己的屋舍折返,远远的就看到陆长莹在她的房门前面站着。

姜姝对这个小姑子可谓是敬而远之,好端端的,也不知道陆长莹等着她做什么。

她走上前,开口问道:“四妹妹还不安歇吗?”

陆长莹道她还不困,她把拳头抵到唇边咳嗽了一声,磕磕巴巴道:“二嫂嫂,你虽然出身不显,父亲官职低,母亲唯利是图,生母唯唯诺诺,但你做事还算周全,并不是一无是处。以前是我、是我看错你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自己最喜欢的珐琅雕蜻蜓手镯摘下来塞到姜姝手中:“这只镯子还入得了眼,你且戴着玩罢!”

话毕,也不待姜姝回应,逃也似地奔走了。

姜姝的无奈愤懑,因着陆长莹这一举动消散了许多,只心里那根弦始终不敢放松。

她踏进寝屋,低声问珠儿:“后院可有异常?”

珠儿道:“没听到动静。”

怎么能没有动静呢?陆长稽喝了那汤,察觉到不对,又如何会不做调查?

想到这儿,姜姝只觉得胆寒,陆长稽高洁文雅,心高气傲,若是知晓她想利用他生子,怕不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她不安地在屋内踱了一会子,倏尔转过头对珠儿道:“你去打听一下大爷的行踪,不要到后院去打听,拿上一吊钱,去问守门的护卫即可。”

珠儿回来的很快,她对姜姝道:“天刚擦黑的时候宫里来了人,火急火燎把大爷请走了,守卫隐隐约约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太后身子不适……”

说到这儿珠儿顿了一下,嘟囔道:“太后身子不适请太医便是了,找大爷做什么,大爷又不会医术。”

珠儿的计较不无道理,姜姝却没有听到心上,她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谢天谢地,所幸陆长稽走的早没有用那盅汤,否则她便只能被休弃回娘家了。

既然这次没有被陆长稽察觉,那下次便要再接再厉,定得怀上身孕。

姜姝低声对珠儿道:“你明日戴上篾笠去找百花楼的老鸨,从她那儿买一瓶逍遥散过来。”

什么媚药,什么迷晕,什么遮着眼……珠儿单想一想就觉得麻烦,她坐到姜姝身边,低声道:“二奶奶,依我瞧您搞得太过于繁琐了。

大爷是当朝首辅,政务巨万,平日里刺促不休,偏偏只要您有困难,他就会适时出现。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巧的事,定是大爷钟意您,才会屡屡英雄救美。”

“大爷既有这方面的意思,您就借坡下驴从了他。大爷若是不好意思,您就主动投怀送抱。您生得比仙子还美,只要能豁得出去,哪里有男子能拒绝得了呢?”

姜姝被珠儿的话吓了一大跳,低声斥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大爷不仅位高权重,生得也十分俊美,放眼整个汴京,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想嫁给他,他又如何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觊觎自己的弟媳。”

珠儿垂下眸子,汴京名门贵女不少,可又有几个人的品行容貌能及得上她家二奶奶,二奶奶就是太过于自轻

自贱,面对大爷时才会畏手畏脚。

姜姝主意正,珠儿知道姜姝只要打定了主意,便不会改变,她叹了一口气,乖乖准备下山的行装去了。

翌日,姜姝睡到辰时才起床用饭,用完饭到前院看望赵氏,赵氏虽已止了泻,身子却还是有些虚,脸颊苍白,便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她看向姜姝,开口说道:“你陪我到大堂走一遭,我的身子虽然不舒畅,却也不能任由底下人胡来。没得失了侯府的体统。”

姜姝道是,虚扶着赵氏出了门。

二人正沿着台阶往大殿走,背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赵姐姐罢!”

姜姝转过头,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被五六个丫鬟簇拥着拾级而上,她生着一张方脸,瞧起来甚是威严。

姜姝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忽得想起来,这人是郑祖和的母亲刘氏。世家大族之间多有往来,赵氏和刘氏熟识属实正常。

赵氏看向刘氏,抿唇笑了笑,开口说道:“刘妹妹也来上香啦!”

刘氏道是:“我儿与崔家幼女订了亲,我来给月老上一柱香,希望他老人家能保佑我儿和崔家大姐儿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崔家在汴京是响当当的门户,郑祖和声名狼藉,还未成亲便纳了一屋子小妾,崔家怎么舍得把女儿嫁到他家?

姜姝尚在纳罕,只见刘氏朝身后招了招手,亲亲热热道:“芸儿,快来见过侯夫人和世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