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芸走上前,端端正正向赵氏行了个礼,接着又看向姜姝,温声道:“世子夫人安好。”
崔芸的容貌只是中等,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劲,一瞧就是个干练人儿。
和姜姝打完招呼,她往身后瞥了一眼,低声道:“姜姨娘,把我的斗篷拿过来。”
姜姝这才发现姜然站在一众丫鬟当中,姜然虽还是穿着她一惯喜欢艳丽衣衫,眸中却已没了往日的神采。甚至还带了一些小心翼翼。
姜然跪到地上,举着双手把斗篷捧到崔芸跟前,她肌肤雪白,腕子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格外扎眼。
姜姝的心抽了一下,猛然生出一股愧意,所幸她还存着理智,生生把那愧意压了下去。
若不是姜然一心要致她于死地,她也不会设计姜然。
她不过是技高一筹罢了。
姜姝只当没瞧见姜然,笑着和崔芸说话。
崔芸道:“十里不同天,山里的气温明显比山下要凉一些。”
她把手中的斗篷往姜姝跟前递:“我这斗篷是新做的,上面绣着喜鹊登枝的纹样,样子还过得去,世子夫人若不嫌弃就收下御寒吧。”
人家径先表达善意,姜姝也不好回绝,笑着收下了斗篷。两厢又寒暄了几句,才分道而行。
待离得远了,姜姝才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母亲,我看崔家小姐是个有成算的,郑世子那样的人品作风,她怎么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赵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崔小娘子的母亲去得早,崔家主君又是个长情的,夫人去了以后一直没有续弦。
家里没有主母,崔家偌大的家业便交由崔小姐打理,崔小姐既要打理庶务,又要教养弟妹,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当朝讲究五不娶,其一便是不娶丧母长女,大家族里男女分工明确,主君主外,主母担任子女的教养。
没有母亲言传身教,长女就要过早的承担起母亲的责任,性子必然要比旁的闺阁女子要刚强一些。
女子缺乏温婉的秉性,总归是不太如人意的。
崔芸的家世在那儿摆着,她瞧不上门第低的门户,高门大户又忌惮她丧母长女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的,一来二去便耽搁到了十八岁,这才和声名狼藉的郑祖和订了亲。
赵氏接着道:“我瞧那崔家娘子是个有成算的,初初见面便知道支使你家二娘子给她递斗篷,可见是知晓你和二娘子之间的龃龉,特特借着打压二娘子来和你套近乎。”
赵氏说话从来都是一阵见血,姜家的腌臜事被她毫不掩饰地拎出来,姜姝有些赧然。
赵氏仿若没瞧见姜姝的窘色,带着姜姝进了大堂。
主母没在,底下人果然松懈了很多,莫说那些婆子丫鬟,便连陆长风都在打瞌睡。
赵氏轻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警醒过来,各自归位。
姜姝在大堂待到正午,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才回到寝屋。
珠儿脚程快,已经买到了媚药。她鬼鬼祟祟合上房门,凑到姜姝身边,压低声音道:“二奶奶,大爷回来了,您莫要再思前想后,今夜就利利索索把事情办了吧!”
昨夜费心费力却无功而返,姜姝有些泄气,便是珠儿在一旁鼓励都有些怏怏的。
珠儿拍了拍胸脯,把准备工作揽到自己身上:“二奶奶,您好生歇着,我这就到厨房给大爷下药,半个时辰后您到他房中便成。”
她是急性子,姜姝还未说话,便一阵风似的扫了出去。
姜姝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瘫坐到贵妃椅上。
不过须臾,珠儿就旋了回来。她神采奕奕地盯着姜姝,圆圆的眼睛简直要发光。
“我给大爷下药时存了十二分的小心,保管出不了纰漏,小姐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姜姝不说话,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紧张地无以复加。索性站起来,在屋内走过来走过去。
时间仿若“嗖”地一下飞走了,眨眼就过了半个时辰。
姜姝还是有些忐忑,珠儿却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她一把把姜姝推出门,开口说道:“二奶奶,您快些去罢,再犹豫可就错过好时机了。”
话毕“咔嚓”一声,从屋内插上了房门。
后路被切断,反倒给了姜姝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盯着屋门看了两眼,提步向后院行去。
陆长稽是当朝首辅,他的安危事关江山社稷,一入夜当今便派御林军把青阳观的香客清了出去,小小一个青阳观,被御林军包成了铁桶,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观外看守森严,观内就松懈一些,便连程用都到厢房休憩去了,后院只余下陆长稽一人,安静的落针可闻。
姜姝沿着青石地板行到屋门前,试探性敲了敲门,屋内安安静静,并没有人回应。
姜姝的胆子大了一些,她压低声音问道:“大伯,您睡下了吗?”屋内还是没有声音,她这才推门进入屋内。
屋内点着多枝灯,十分亮堂,姜姝心虚,俯身把灯吹灭。
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仿若置身在云端,踏不到实地上,姜姝愈发惴惴。
她战战兢兢走到架子床边,伸手掀开帷幔。
月光透过窗棂照到床上,照亮陆长稽的脸。平日里风清月朗的面容,现下双眸闭合,眼尾艳红,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欲1色。
他低声喘息着,喉结上下滚动。仿若把空气都带得燥1热了几分。
姜姝的眼睛凝在陆长稽身上,抬手搭到自己的衣襟上。
第39章
天水碧外衫掉落到地上,露出里面的紫棠色小衣,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姜姝瑟缩一下,脱掉绣鞋,爬到床上,挨坐到陆长稽身边。
陆长稽的呼吸十分急促,肌肤灼热,连带着帐内的温度也高了起来,他的脸是粉的,脖颈泛起了一层红,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向下流,从喉结上轻轻滑过,落入衣襟里去了。
姜姝一眨不眨地凝着陆长稽,耳朵一热,素手不由抚到陆长稽的喉结上。
那个小小的凸起微微有些硬,不停地在她的手下滚来滚去,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连带着声带也微微颤动起来。
姜姝顺着陆长稽的喉咙滑下去,把他的寝衣衣带解开,青色寝衣滑落到床榻上,露出大片的肌肤。
陆长稽生得白,却并不显羸弱,肩膀宽阔,小腹上嵌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壁垒分明。充满男子特有的力量感,以及视觉上的冲击力。
姜姝的喉咙有些干,伸手在陆长稽的小腹上摩挲了两下,这时,陆长稽的呼吸愈发急促了,腹间的肌肉肉眼可见
的紧绷起来。
胸腔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姜姝的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她不再犹豫,颤着手拿出一条帕子,把帕子绑到陆长稽的眼睛上,遮住他的视线。
陆长稽的眼睛被遮住,鼻子就格外显眼,他生得好,鼻子也是完美的,鼻翼微张,鼻梁高高挺起,像一座刀刻斧凿的山峰
姜姝把手搭到陆长稽腰间,摸索着解开他的亵裤衣带,接着爬到床尾,拽住陆长稽的裤脚,把他的亵裤拉了下来。
姜姝有些害怕,所幸她不是瞻前顾后的人,既做了决定就要贯彻到底,便是忍受棱刺尽穿的苦楚她也认了。
姜姝身上的亵裤是出阁前一晚,林氏给她压到箱底里的陪嫁,那亵裤与众不同,她甚至连亵裤都不用除。
事毕,姜姝汗水淋漓,双腿酸软,累得半点力气都没有。
她撑着床柱往起来站,抬起腿欲要下床,忽被陆长稽握住了脚踝。
时间太长,药力约莫要下去了,姜姝不敢耽搁,一把将陆长稽的手挥掉,踉踉跄跄出了门。
陆长稽的手指蜷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适才的触感,她的肌肤滑嫩如玉,脚踝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姜姝回到自己的住所,仰面躺到拔步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珠儿知道姜姝这是成了,她凑到姜姝身边,看到姜姝这副模样只觉得纳罕:“小姐,不过是云雨了一翻,您怎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姜姝那处火辣辣的疼,感觉玩灼烧起来。
她轻轻“嘶”了一声,对珠儿道:“打一盆热水过来。”
珠儿看出她的异样,忙到厨房打了一盆热水。
坊间妇人们闲聊,经常说鼻子高挺的男子,相应的部位也会很强悍,姜姝以前并不相信这些毫无依据的话,可经历了陆长稽,她觉得坊间的传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姜姝的身子像是被劈开了,疼的撕心裂肺,中间她不是没想过停下来,但陆长稽一只手把她摁了下去。
她从来都不知道,男子的体力会这么可怕。
后来她感觉自己要晕厥的时候,总算得偿所愿,走路时却双腿发软,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房屋,在路上时险些摔倒。
姜姝让珠儿退到外间,用热毛巾把那里清洗干净。所幸她备着药膏,冰冰凉凉的药膏敷上去,倒也能舒缓一些。
姜姝轻舒一口气,把药膏放到匣子里,重新仰躺到床上。
往后院走了这一趟,她又累又疲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刚刚盹着,便被剧烈的敲门声扰醒。
“谁呀?”珠儿行到门口,扬声问道。
“有要犯闯到了观内,卑职奉命搜查。”程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姝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才刚刚和陆长稽……程用就奉命搜查要犯,他搜查的哪里是要犯,分明是算计陆长稽的人。
姜姝看向一旁的铜镜,她眼圈青黑,双眸迷蒙,脸上的疲色肉眼可见。
姜姝忙往脸上敷了一层粉,那粉倒是把她眼下的青黑遮住了,却掩不住她无精打采的神态,她又往脸颊上涂了一层胭脂,这才瞧起来精神了一些。
“二奶奶!”程用在门口催促了一声。
姜姝做贼心虚,不敢让程用多等,低声吩咐珠儿打开房门。
清凉的夜风吹到屋内,姜姝不由打了一个冷战,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陆长稽也进了屋。
药力已然褪下,相对于姜姝的力倦神疲,陆长稽却神清气爽,眉眼十分舒朗。
他坐到交椅上,抬手指向一侧的绣榻,温声对姜姝道:“弟妹不要客气,坐下说话即可。”
姜姝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中他已反客为主。
她“哎”了一声,提步向绣榻走去,到底是低估了陆长稽的威力,原以为那处已经无碍,哪成想一迈开步子就火辣辣的发疼,她只顾着掩饰腿间的不适,一个不察被厚厚的地毯绊倒在地。
旁边的矮凳顺势倒下来,直直砸到姜姝的小腿上。姜姝低呼一声,眼眶内晕起一汪泪花。
陆长稽的眸光倏然变暗,他看向江露,低声道:“去把二奶奶扶起来。”
姜姝这才发现,程用身后站着一个侍女,那个侍女瞧起来温温柔柔的,仿若弱柳扶风,走起路来却十分沉稳。
江露蹲到姜姝身边,握住姜姝的手腕把她扶起来,温声道:“二奶奶可是摔疼了,我略通岐黄之术,不若帮您瞧一瞧罢!”
江露记得陆长稽的吩咐,大人让她务必瞧一瞧二奶奶的脚踝那儿有没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江露不知道陆长稽意欲何为,只觉得十分匪夷所思,大伯探听弟妹的隐私,实在是有些狎昵了。
江露收回思绪,陆长稽是她的主子,主子吩咐什么,她只管去做就是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江露把姜姝扶到寝屋,温声道:“二奶奶,我
给您瞧一瞧身子,您哪里不适就告诉我,我给您诊治。”
江露一面说话,一面拨开姜姝的下裳,意欲挽起姜姝的裤腿。
姜姝总觉得江露别有所图,她慌里慌张侧了个身,拉开和江露的距离,低声道:“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就不劳烦姑娘了,姑娘出去吧!”
江露不肯出门:“二奶奶莫要讳疾忌医,您的身子是好是坏,婢子看一眼就知道。”
她说完话,又去挽姜姝的裤腿。
姜姝有些生气,不轻不重把江露的手拨开,斥道:“你别以为自己是大爷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这儿还轮不到你做主,你立马给我出去。”
她态度强硬,躲躲闪闪,江露愈发觉得蹊跷,江露在姜姝背上轻轻点了一下,也不知道点了哪个穴位,姜姝竟一动也动不了了。
江露弯下腰,重新去挽姜姝的裤脚。
江露费尽心机想要把姜姝的裤脚挽起来,姜姝知道陆长稽定是发现了什么,需要让江露来证实,否则,江露也不敢这样强硬。
眼看着就要暴露,姜姝心急如焚,忽得,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开。
“世子去世了!”长生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在青阳观上空响起。寂静的夜,顷刻间喧闹起来。
姜姝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大脑乱糟糟的,陷入短暂性停滞,她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
“二奶奶!”珠儿冲到姜姝身边,一把将姜姝扶住,她把姜姝安置到贵妃榻上,侧眸看向长生,问道,“世子的身子虽然不硬朗,却也没到药石罔顾的地步,怎么忽得就去了?”
长生低声啜道:“今日傍晚的时候世子精神格外好,连饭都比平时多用了半碗。
用完暮食以后世子说想到后花园里逛一逛,小的便陪着他到后花园逛了一会子。
哪成想一回房世子就发了病,不仅全身发热,还不停地呕血,温大夫还没赶到世子就断了气。”
陆长易就这样去了,姜姝伤心之余又添了几分愧疚。信阳侯府距青阳观颇有一段距离,按时间推算,陆长易去了的时候,她应当正往后院走。
陆长易待她不薄,她不仅没有及时为他服丧,反而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与他的兄长……
姜姝无地自容,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地上掉。
她对他倒是情深义重。
相对于姜姝的伤心失落,陆长稽要淡定的多,内心深处,甚至衍生出了一丝隐秘的,不能为外人道的情感。
他走到姜姝身边,把一块儿手帕递到她面前,低声道:“二弟已逝,弟妹要节哀才是。”
姜姝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只那眼泪像是决堤的湖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未给先先侯爷祭完祀,陆家众人匆匆向信阳侯府折返。
天还未亮,陆家的门楣上便挂满了白幡,下人也都换上了白布麻衣,放眼望去一片缟素。
姜姝和陆家小辈们待在灵堂守灵,姜姝的伤心是实打实的,旁人却有些敷衍,不过是依着礼仪做分内事。
灵堂内静悄悄的,周嬷嬷拎着一盏灯笼,引着赵氏进入大堂。
一夜未见,赵氏仿若老了十几岁岁,脸还是那张脸,眸子里却死气沉沉,一点
儿生气都没有。
她走到棺木旁,盯着陆长易的脸看了又看,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陆长易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在灵前足足站了半个时辰,才转身离去。
她的脊背弯了,脚步蹒跚,肩膀微微颤抖。
姜姝知道赵氏在哭,赵氏那样高傲,即便难过的摧心剖肝,也不肯在人前流泪。
姜姝看向珠儿,低声道:“你到小厨房煮一盅参汤,一会儿给侯夫人送过去。”
天一点一点变亮,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珠儿端着参汤进入宴西堂,赵氏需要操持陆长易的葬礼,家里杂务巨万,管事们回完事,鱼贯行出花厅,珠儿欲要进屋,在门口听到长生和赵氏的对话。
“太太,您是个善性人,世子唯恐您心慈手软,临终前特地叮嘱小的,让小的一定要提醒您,若是二奶奶没有怀上身孕,请务必让她给世子陪葬。
世子钟意二奶奶,便是殇了,也舍不得让二奶奶独留于世。”
珠儿站在门外,惊得瞠目结舌,真真知人知面不知心,世子表面上对小姐关怀备至,怎么就舍得让小姐给他陪葬。
他竟狠心致此,要生生夺掉小姐的性命。
珠儿苍白着脸,扭转身,大步行到灵堂。
她凑到姜姝耳边,面色严肃,低声道:“二奶奶,我有话跟您说。”
珠儿甚少有这样端肃的时候,姜姝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默不作声站起身,拉着珠儿进入侧间,低声问道:“怎么了?”
珠儿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姑爷想让您给他陪葬!”
陪葬?
耳朵嗡嗡作响,头疼得像是要炸开,姜姝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她揉了揉额角,抬眸看向珠儿,问道:“你适才说了什么?”
珠儿知道姜姝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可现下情况紧急,一个不察姜姝就有可能被赵氏除掉给陆长易陪葬。
她把姜姝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握了一下,温声把适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二奶奶,姑爷表里不一,面上看着待您好,心底子却是黑的。
咱们家和侯府门第悬殊,便是侯夫人让您给姑爷陪葬,主君也不敢说什么。您可一定要为自己打算呀!”
姜姝怔怔地坐到交椅上,苦笑一声,她活了十八载,父亲待她情义淡薄,姨娘虽疼爱她,却因为身份所限,从未庇护过她。
后来她遇到了陆长易,陆长易爱重她,他给她金银傍身,还为了她忤逆赵氏,夜间,他会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入睡。
姜姝原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待她的,哪成想他竟要夺掉她的性命。
终究是她眼拙,看错了人。
案几上置着凉茶,姜姝拿起茶盏一饮而尽,她把杯盏掼到桌子上,继而摘下自己腕子上的翡翠手镯。
她手镯是陆长易送给她的。她一直都没有摘下来过。
姜姝把手镯递给珠儿,想了想,唯恐不够分量,又把头上的赤金华盛一并塞到珠儿手中,低声叮嘱:“你把这些东西送给温大夫……”
温大夫是侯府常用的大夫,医术高超,赵氏十分信任他。
她昨日才和陆长稽行了云1雨,便是珠胎暗结也诊不出来,倒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信阳侯府煊赫,白日里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赵氏强撑着身子迎来送往,一直忙到夜幕时分才腾出空闲。
她仰靠在太师椅上,微合着双目,疲倦之色溢于言表。
她的独子走了,虽说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却仍旧伤心不能自抑。
还有她的儿媳……
姜姝的出身差了一些,品行却十分的好,做事也有条理,便是现下就把内宅交给姜姝打理,她也是放心的。
可她只易儿一个儿子,她总得顾忌独子的遗愿。
赵氏颦起眉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只盼着姜姝能争气一些,怀上易儿的骨血。
似有千万根丝线在胸腔里缠绕,赵氏心烦意乱,只觉得怎么理都不对,怎么理也理不开。
“周妈妈!”她烦躁地唤了一声。
周嬷嬷应声而来,行到赵氏身边时却发现赵氏已经合上了眼,似乎并不想说话。
周嬷嬷知道赵氏心里难受,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赵氏身边,轻轻给赵氏打扇子。
约莫过了两刻钟,赵氏慢慢睁开眼睛,低声道:“周妈妈,你派人把二奶奶叫过来。”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也把温大夫请过来罢!”
赵氏是赵家嫡女,生得好,出身高,年轻时才貌满汴京,便是面对宫里的娘娘都没有露过怯,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却觉得没脸面对姜姝。
她对周嬷嬷道:“我乏了,要到屋子里安寝,你待在花厅里接待二奶奶!
二奶奶若是怀了身孕,你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我,若是没怀,就让她把八仙桌上的那壶碧螺春饮下去。”
话毕,快步走出花厅,行到檐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温大夫比姜姝脚程快,姜姝进入花厅的时候,温大夫已经落座。
周嬷嬷含笑看向姜姝,温声道:“世子去了,夫人唯恐二奶奶积郁成疾,特地请温大夫过来给您请脉。”
姜姝只当不知道赵氏的目的,她冲着温大夫欠了欠身子,低声道:“有劳大夫了。”
温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儿丝帕盖到姜姝的手腕上,细细为她诊脉。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二奶奶的脉象流利有力,如滚珠玉盘,当是怀了身孕。”
果真是怀孕了,周嬷嬷大喜,把一锭银子塞到温大夫手中,派人把温大夫送出了侯府。
她对姜姝道:“世子殇了,老奴知道二奶奶难受,可您现下怀了小世子,万不可太过于伤情,便是为了小世子,也得爱惜自己个儿身体。”
周嬷嬷说完话,快步来到内间,笑盈盈对赵氏道:“恭喜太太,贺喜太太,咱们世子夫人有孕了。”
赵氏弯下去的脊背终于又挺了起来,儿子没了,她却多了一个小孙子,姜姝也不用再给陆长易陪葬了,她死气沉沉的眸子总算有了活气。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希望,就有盼头。
赵氏行到外间,把一叠银票塞到姜姝手中,温声道:“你是陆家的功臣,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好生将养,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吩咐厨房去做,厨房若做不了,就到食肆购置。”
“只有你康健了,小世子才能康健,我把你们母子俩照顾妥帖,才算对得起易儿。”
姜姝握住手中的银票,心里波澜不惊,面上瞧起来却十分欣慰,她抬起手臂抚到自己的小腹上,温声对赵氏道:“不妄世子疼我一场,我现下也算对得起他了。”
怀孕的女子娇贵,赵氏不放心姜姝走夜路,亲自把她送回了欣春苑,并叮嘱她以身子为重,再不许给陆长易守灵。
陆长稽耳目众多,赵氏还未宣布姜姝怀孕的消息,他便已然知晓。
姜姝是他的弟妹,他虽心悦姜姝却从未有过占有之心,现下姜姝怀了身孕,以后在这信阳侯府便有了依靠,按说他应当为她高兴,可一想到她要为旁人生儿育女,他的心里又泛起阵阵酸涩。
他有些烦躁,把手中的书放到一侧,转而拿起茶盏喝茶。
这时,程用推门而入,他向陆长稽行了个礼,低声道:“大人,卑职已查得清清楚楚,昨夜没有外人闯进青阳观,观内除却赵家小姐,只有咱们侯府的女眷。”
在道观的时候赵滢蕴倒是借故给陆长稽送过一个坐垫,陆长稽何等敏锐,自然知晓赵滢蕴对他的心意,但他也知道,赵滢蕴做不出夜半爬床的事情来。
赵滢蕴出身尊贵,便是嫁到皇家当娘娘都使得,在闺中毁掉自己的贞节,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排除掉赵滢蕴便只余下陆家人,姜姝、胡氏、随侍的丫鬟……
姜姝打理青阳观的庶务,按理她最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药,可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给他下药,她已然怀了身孕,绝
不会拿自己的子嗣冒险。
一张张面容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划过,睿智如陆长稽也没了头绪,他挥挥手把程用打发下去,仰躺到床上假寐。
不过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彼时他正在青阳观的后院喝茶,房门被人推开,姜姝提步进入院子。
她平日里最是端庄,现下却只穿着一件大红色外衫。那外衫薄如蝉翼,行走间,凹凸的身1子分毫毕现。
转眼就到了榻上,情景跟那日晚上一模一样,他的体内仿若焚烧着烈火,充满了渴1望,可惜,他身体酸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
姜姝就穿着那件衫子上了榻,缓缓……
第40章
姜姝怀孕的消息传到陆长风耳中,陆长风暴跳如雷、如坐针毡,原以为陆长易死了,信阳侯府的一切都会被他纳入囊中,哪成想姜姝竟怀了身孕。
姜姝若诞下麟子,那孩子就是信阳侯府的嫡孙,有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孙在,侯府的爵位又哪里还能落得到他的头上。
煮熟的鸭子飞出了锅,陆长易急得焦头烂额。
胡泠霜也十分慌张,她挺着大肚子倚在贵妃榻上,没好气道:“陆长易那个短命鬼,就是专门来克我们的。”
“他那身子弱得仿若纸人儿,吹个风都得咳两口血,原以为他是个不中用的,没想到人都没了,竟还留下个祸患膈应咱们!”
胡泠霜不过随口抱怨,陆长风却上了心,狐疑道:“姜氏腹中那孩子不会是她跟旁人苟且的野种吧!”
这个倒是没有可能,胡泠霜摇摇头:“姜氏日日陪在陆长易身边,便是出门子,也都由信阳侯府的护卫陪着,如何寻得到机会与人行事。”
“再者,即便姜氏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我们又能怎么办,陆长易人都死了,总不能把他从墓里挖出来跟那野种滴血认亲!”
夫妻两个正在说话,丫鬟引着胡姨娘进了门,陆凛痴迷于修道,为了投其所好,胡姨娘十日里有九日都着道袍见人,她生得妖媚,穿上道袍不仅不显得寡淡,反倒有几分别样的风情。
胡姨娘坐到玫瑰椅上,开口说道:“姜氏不过怀了个身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看向陆长风,低声斥责:“你也不是孩子了,怎么一遇到事就毛毛躁躁的,那孽障碍了你的路,把他除掉就是了,何故如此慌张?”
除掉?陆长风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又镇定下来,陆长易已经死了,只要把姜姝腹中的胎儿除掉,他们那一脉便断子绝孙再掀不起风浪。
他看向胡姨娘,赞叹道:“还是姨娘见多识广,都怪儿子短视。”
胡姨娘从袖兜里拿出一个金镶玉观音璎珞,抬手递给胡泠霜,低声道:“明日你把这个璎珞送给姜氏,余下的便不用管了。”
下毒这种事,若是一举成功倒是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可若被牵扯出来,一个不查就要进慎刑司。
胡泠霜还怀着身孕,她可不想为了陆长风的前程让自己置身于险境。
她看向胡姨娘,犹疑道:“这个璎珞是不是掺了药,姜氏谨慎,难保不会找大夫查验。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得不偿失了。”
胡姨娘打断她的话:“你现下怎得这样优柔寡断,你照我的话去做便是了。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
胡姨娘是胡泠霜的亲姑母,待胡泠霜一向很和善,可最近不知为何,对胡泠霜十分苛刻了,胡泠霜心虚,也不敢多言,待胡姨娘出了门,才向陆长风诉苦。
“姨娘这是怎么了,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了。”
小娇妻挺着孕肚,娇娇怯怯,双目发红,瞧得陆长风心疼不已,他虽然喜欢在花丛中流连,待胡泠霜却终究不同于旁人。
陆长风把胡泠霜揽到怀里,柔声道:“父亲近日甚少到姨娘屋里,姨娘心里不爽,行事难免有偏颇,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话说到这儿,胡泠霜也不好再抱怨什么,柔顺得伏在陆长风怀中,与他默默的温存着。
恰逢十五,陆家阖家到正堂用饭,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唯有姜姝茕茕孑立,顾念到她怀了身子,赵氏愈发爱惜她。
她看向周嬷嬷:“二奶奶身子重,你去取一个软垫置到她腰后。”
转头看到饭桌上摆着一道清蒸鲈鱼,又把厨子唤到跟前:“你也是侯府积年的老人儿了,怎么越发没有眼力。”
“二奶奶刚怀上身孕,哪里能闻得荤腥,你快些把这鲈鱼撤下去,二奶奶生产之前,切勿再上清蒸的荤菜。”
厨子口中应着是,心里却觉得赵氏不公,同是她的儿媳,胡泠霜的月份比姜氏还要大一些,却不见赵氏特地照拂,到底亲疏有别。
厨子都能瞧出来的事,在场之人自然也能瞧出来,胡姨娘一脉因着身份所限敢怒不敢言,按理陆凛该为胡泠霜做主,但他怕麻烦,等闲不会置喙赵氏的决定。
不过一个垫子几碗汤的事,陆凛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
厨子把鲈鱼撤下去以后,胡泠霜故作大度的笑了笑,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金镶玉吊坠,柔声道:“这个观音吊坠是我在大恩寺给二嫂求的,观音大士大慈大悲,定会保佑二嫂嫂顺利产子。”
胡泠霜娇媚,怀上身孕上约莫是母性的作用,娇媚中又多了几分温婉,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凛瞥了胡泠霜一眼,扬声对姜姝道:“老二家的,你三弟妹有心,你还不赶紧谢过她。”
姜姝向胡泠霜行了个谢礼,胡泠霜趁势把那坠子戴到了姜姝的脖子上。
胡泠霜含笑看着姜姝,夸赞道:“二嫂生得标致,戴上这坠子愈发显得光彩夺目,二嫂可要时时把坠子戴在脖子上才是。”
姜姝道是:“这坠子精致,我定会日日戴在身上。”
姜姝一回欣春苑就把坠子摘了下去,欲要吩咐珠儿把坠子存放起来,周嬷嬷就进了门。
周嬷嬷温声对她道:“二奶奶现下怀着身孕,不管吃的用的都要十二分谨慎。
三奶奶送您的坠子寓意虽好,到底还是要经过大夫的查验才能让人放心。”
话毕,她看向身后的温大夫,温声道:“温大夫,劳烦您看一看这坠子里面有没有蹊跷?”
孙大夫把金镶玉观音拿到手中细细查看了一番,开口说道:“这个坠子用料纯净,没有添加任何药物,对身子无碍。”
孙大夫发了话,周嬷嬷才放下心来,低声叮嘱姜姝:“这坠子既没有蹊跷,二奶奶就只管戴着罢,若是放起来,倒显得不尊重三奶奶。”
查看完观音坠子,周嬷嬷又请让温大夫给姜姝诊脉,温大夫照例说脉象平稳、胎儿康健,周嬷嬷十分高兴,欢欢喜喜回宴西堂复命。
屋内只余下姜姝和温大夫二人,姜姝从匣子里拿出两锭银元宝放到温大夫跟前,温声道:“我出身低,能在这侯府过活不容易,多亏了您帮衬,才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大恩不言谢,待有机会,我定结草衔环报答您。”
温大夫把那银子推到姜姝面前,低声道:“我帮二奶奶不为银两,不过是想二奶奶能过得顺遂一些。
二奶奶有成算,应当知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您可要早些做打算呀!”
温大夫轻叹一口气,世家大族的女子表面风光,骨子里浸着苦水的不知凡几。
譬如姜姝,花一般的年龄,却嫁了个不能人道的夫君,她心善,宁愿被人诟病也不愿说出夫君的隐疾,这样的女子遇到了难处,他自然是能帮则帮的。
姜姝感激不已,温声对孙大夫道:“我遇到了难处,若是没有身孕,怕是连活都活不下去,现下只能假戏真做。”
涉及到身家性命,温大夫不好多问,告辞离开了欣春苑。
姜姝回到寝屋,看着屋内的陈设只觉得讽刺,她以为待她如珍如宝的人,为了一己私欲竟想夺掉她的性命。
真真是可悲可叹!
她和陆长易在这间屋子里同住了大半年,那扇八宝屏风是陆长易选的,贵妃榻是陆长易最喜欢躺的地方,就连窗台上的兰花也是陆长易钟意的品种……
屋内处处都有陆长易的影子,只要进入这间屋子,姜姝就会想到陆长易的遗言……
她烦躁的站起身,对珠儿道:“把这间屋子锁起来
,从今以后我要搬到西梢间。”
珠儿点点头,开口提醒:“西梢间还放着几件世子的衣裳,要不要让长生把那几件衣裳收起来?”
长生?想到长生姜姝只觉得寒心,刚入夏的时候,长生的母亲生了顽疾,她不仅帮忙请大夫,还给了长生二十两诊金,她待他不薄,他却毫不惦念她的恩情。
姜姝低声对珠儿道:“不用找长生,你亲自去把那几件衣裳烧了。”
她顿了片刻,接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胡氏母子虎视眈眈,怕是牟足了劲儿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为免他们做手脚,你把欣春苑的男侍都遣到前院。
至于长生,我再不要看到他,让他到京郊做营生罢。”
和陆长易有关的人和事,她都不想看到。
长生前脚离开欣春苑,陆长风的探子后脚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姜姝肚子里揣着陆长易的种,陆长风恨得牙根发痒,却总找不到法子发作,现下姜姝算是将把柄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兴致勃勃向欣春苑奔去,行到半路上,瞧见姜姝正由珠儿陪着散步。
“二嫂嫂安好!”陆长风皮笑肉不笑地向姜姝作了个揖。
姜姝知道陆长风没安好心,她懒得应付他,点了点头以做回应,连脚步都未停。
陆长风自不会任她离开,他大步走上前,截住姜姝的去路,阴恻恻道:“我听闻二嫂嫂把我二哥住过的房间锁起来了。”
“二嫂嫂和二哥伉俪情深,理应住在那间屋子里缅怀我二哥,为何要把那间房锁起来。
你莫不是做了对不住二哥的事情,心中有愧,这才把门锁起来眼不见为净?”
陆长风振振有词,仿若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姜姝轻嗤一声,没好气道:“三弟惯常喜欢在花丛中流连,哪里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情厚意。
我就是因为太过于思念世子,唯恐睹物思人,积郁成疾,伤了腹中的孩儿,这才把世子的寝卧锁了起来。”
她句句在理,噎得陆长风再没筏子做文章,陆长风转而说道:“二嫂既对二哥情深义重,又为何要把二哥生前最倚重的侍从打发到田庄里去?二嫂的做法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姜姝轻哼一声:“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二弟管好自己的碧华楼就是,难道还想把手伸到欣春苑?”
“退一步讲,我行得正坐得端,倒也不怕你责难,我现下孀居,未免被人诟病,把欣春苑所有的家丁都遣了出去,长生既是欣春苑的家丁,就合该受我的指派,二弟现下还有什么疑惑吗?”
诚然姜姝的话十分在理,陆长风也不想服软,陆长易活着的时候他做低伏小也就罢了,难道现在还要被姜姝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寡妇拿捏?
他撇撇嘴,胡搅蛮缠:“你若心里没鬼,又何故把欣春苑的家丁都指派出去,我瞧着定是你水性杨花这才……”
“闭嘴!”陆长稽的声音像一支冷箭,呼啸着截断陆长风的话,“三弟越发有出息了,青天白日的,你不好生当差,反倒掺和内宅的事情,凭空造谣,也不怕被人笑话。”
“二弟刚刚去世,二弟妹正是伤心的时候,万事以她开怀为主,她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辈置喙。”
陆长稽位高权重,在信阳侯府地位超然,莫说陆长风,便连陆凛都不会对的决定提出异议。
陆长风读书不济,所任的职位都是陆长稽给他谋的。他在陆长稽没有半点底气,除了俯首帖耳再无他想。
他只怪自己运道不济,躬身向陆长稽告罪:“大哥教训的是,是我欠考虑了。我以后定好生当差,决不再来打扰二嫂。”
陆长稽的气场太过于强大,陆长风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害怕,他唯唯诺诺告了辞,飞也似的折回了碧花小筑。
陆长稽转而把目光投到姜姝身上,温声道:“你现下怀着身孕,万不可劳心劳神,只管安心养胎即可。”
“若是有人打搅你的清净,你就派人告诉我,我自会为你料理妥当。二弟去了,我这个做大哥的理应护你周全。”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只有陆长稽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是多么龌龊。二弟去了,他对姜姝的情感愈发汹涌。
他唯恐她受委屈,只想把她圈在身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她生得侬丽娇媚,除了他,他不想让任何男子瞧见她的容颜。
衣袖下的手不安地绞来绞去,面对陆长稽的好意,姜姝既愧疚又心虚。
陆长稽对旁人心狠手辣,对她却一直呵护有加,她不仅没有报答陆长稽,反而还设计和陆长稽上了榻,说是恩将仇报也不为过。
想起那日的情形,姜姝又是一阵心悸,双腿不由轻轻发颤,腿心似乎又泛起了疼……
陆长稽瞧起来斯斯文文的,那里怎么能那样雄伟?
姜姝的思绪不自觉跑偏了,她悄悄瞥了陆长稽一眼,低声道:“大伯好意我感激不尽,来日若真遇到难处,就要劳烦大伯相帮了。”
陆长稽点了点头,按理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二人就该分别了,他却觉得意犹未尽,只想和姜姝多待一会子。
他道:“初秋雨多,道路难行,我护送弟妹回去罢!”
大伯一片好心,姜姝也不好开口拒绝,道了一声“有劳”,便和陆长稽前后脚向欣春苑折返。
姜姝穿着一件杏色短裳,下着葱绿色长裙,腰间系着长绦,行走时聘聘婷婷,自有一番风流。
陆长稽盯着姜姝的背影,心疼不已,她怀着身孕,怎么不见丰腴反倒清瘦了几分?
定是忧思过度,不似饮食,这才日渐消瘦了去。
忧思过度,忧思过度……
陆长易那样的人,也值得她伤心挂怀?
陆长稽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升腾起浓浓的酸涩之意,他大步走到姜姝跟前,开口说道:“弟妹,故人重要,你的身子却更值得珍重。我瞧着你清瘦了不少,便是为了腹中的胎儿,你也要好生爱惜自己。”
陆长稽一片好心,姜姝却会错了意,匆匆应付两句便奔回了内寝。
她心跳如鼓,一把拉住珠儿,低声道:“适才大伯说我的身子十分清瘦,他可是瞧出了什么,莫不是疑心我在假装怀孕?”
珠儿心思浅,万事都会往好处想,她道:“依我瞧是小姐想多了,大爷心善,定是关心您才会口出此言。”
姜姝尤觉得不放心,压低声音道:“从青阳观到现在已有半个月,我若是怀了身孕,现下便能瞧出来。
你去把温大夫请过来,让他给我诊一诊,说不定已然怀上了呢。”
事与愿违,珠儿还未出门,姜姝便觉得小腹有些难受,低头一看,亵裤上红花点点,竟是来了月事。
姜姝长叹一声,满心失望。
她没有怀上身孕,以后可该如何应付赵氏,总不能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来。
姜姝愁肠百转,怏怏地倚在贵妃榻上,脸色白得吓人。
珠儿瞧得心疼,胡乱给她出主意:“等月份大一些了,您往腰间垫一个抱腹,瞧起来大腹便便,谁也没理由怀疑您。
等到了生产的日子咱们到外面寻一个男婴,偷偷藏在产房里,只说是您生出来的便是了。管他什么血脉,只要能保住您的性命就好。”
事情岂会如此简单,依赵氏对这孩子的重视程度,生产当日必会亲自坐镇,她们又哪里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个活生生的婴孩藏到产房内。
姜姝摇摇头,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得,陆长稽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妇人的生产时辰受多种因素影响,哥儿生性好动,在娘胎里待得时间比姐儿要短一些,产妇懒怠些则生得晚,若勤走动一般会早些发动……
生产时间若是比预料的晚上十天半月也不是什么问题。
姜姝眯起眼睛,一次不中,那便再来一次。她身子好,总能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