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姝回想之前林氏对她的叮嘱,算了算自己容易有孕的日期,她定
要赶紧筹谋,抓紧时机和陆长稽行房。
即便以后事发,她是陆首辅骨肉的生母,难道赵氏还敢打杀她不成?
回想起和陆长稽行房的情形,姜姝又是一阵战栗,她咬咬牙自我安慰,再忍忍就过去了,半个时辰虽然难熬,但只要能忍过去,便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切都会变好的!
姜姝刚开解完自己,方玉就进门禀告,说林姨娘和三小姐求见。
姜姝闻讯十分高兴,忙让方玉请人进屋。
月余未见,林姨娘丰腴了一些,气色也好,脸颊白中带粉,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姜容依旧有些胆小,但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言行,在外人眼中她进退有度,等闲瞧不出她的胆怯。
林氏拉着姜容凑到姜姝跟前,低声对姜姝道:“信阳侯府派人到家里报丧的时候,我正侍候在老爷身边。”
“我恨不得当即就到侯府看望你,可惜我身份低微,没有法子到信阳侯府奔丧,只能在家里为你担忧。”
“好容易姑爷下了葬,按理我该来瞧一瞧你,没想到老爷又病了,我只得在家里侍奉老爷,一来二去便耽搁到了现在。”
林氏一面说话一面瞧了瞧外间,见外间没人接着说道:“我儿命苦,年纪轻轻便要守寡,姨娘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一定要学会往前看,莫不要钻牛角尖。”
“家里有个男人看起来体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说到底也不过晚间有个作伴的,就因为片刻的温存,白日里还需要你精心伺候,小心恭维。倒不如自己一个人自在些。”
“你现下是世子夫人,又怀了身孕,吃穿不愁,奴仆成群,还不需要伺候夫君,再舒畅不过了。”
林氏的话让姜姝十分震惊,她没想到谨小慎微的姨娘会有这样洒脱的见解,姨娘让她刮目相看。
知道了陆长易的真面目后,她的心便封存了起来,决不会再为陆长易流一滴眼泪。
把快乐分享给别人会获得双倍的快乐,把忧愁告诉亲人,除却让亲人为自己伤心外,不会有半点用处。
姜姝不想让林氏和姜容徒增烦恼,闭口不提陆长易想让她陪葬的事,也没有说她假孕的真相,只对林氏道:“姨娘高见,我现下过得舒畅,不会自寻烦恼的。”
林氏见姜姝目光澄澈坚定,不似故作坚强,这才放下心来。转而从食盒里拿出一碟梅子桂花糕,笑盈盈道:“你打小就喜欢吃梅子桂花糕,我出门的时候,你父亲特地吩咐厨房给你蒸了一屉。”
“食盒下面注着热水,这梅子桂花糕现下还是热的,你快些尝一尝罢!”
姜姝接过梅子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她却再生不出当年吃这糕点时的欣喜来。
姜文焕何曾真的关心过她呢,不过是见她怀了身孕,身份水涨船高,这才惺惺作态想要笼络她。
姜姝只咬了一口,就把梅子桂花糕放到了一侧,她把手上的糕点碎屑擦拭干净,温声问林氏:“适才听您说父亲身子不适,不知他老人家生了什么疾?”
林氏摇摇头:“老爷这几日精神头不好,整日迷迷瞪瞪的,像是睡不醒一样。”
“家里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老爷是因着忙于公务,亏了气血,需得好生将养着。”
姜姝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继而拿起一旁的杯盏喝茶去了。
姜容犹豫了半晌,低声对姜姝道:“长姐,百善孝为先,父亲待您虽不太亲厚,好歹是我们的亲长,您还是回去瞧一瞧他吧。
便是为了体面,您也不好和父亲太过于生疏。”
姜姝看向姜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三妹妹真不愧是要嫁到林家的人,现下还没有出阁,思虑就已然周全了,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呢!”
姜容小脸通红,她伸手拉了拉姜姝的衣袖,小声道:“我是一片好心,长姐休要再打趣我了。”
姜姝莞尔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姨娘和妹妹气色甚好,看起来近日过得很是滋润。”
提起这个姜容便有话说了:“二姐姐出阁以后,杨氏就仿若变了一个人,日日守在厨房给父亲煲汤做饭,出手也阔绰了很多,再不像以前那样苛待我和姨娘,我和姨娘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父亲见杨氏贤淑,顾念起二人以前的情分,重新让她掌家,他们现下是十分和美了。”
姜姝原想让杨氏母女二人再没有翻身的余地,没想到杨氏革图易虑又重新获得了姜文焕的宠幸。
事出有异必有妖,按杨氏的性子,应当狠狠打压林氏母女才合乎常理,她现下沉静贤惠,定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姜姝低声道:“因着我,姜然才不得已给郑祖和当了妾,杨氏恨极了我,断不会就此收手,姨娘和妹妹一定要谨慎小心一些,万不要着了杨氏的道。”
姜容点头应是:“以前都是长姐护着我和姨娘,以后我也要立起来为姨娘遮风挡雨。”
姜姝十分欣慰,她的妹妹越来越勇敢了!
母女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姜姝带着礼品和林氏一同回了姜家,姜文焕再无德也是她的父亲,她总不能将之置之不理。
姜姝走进花厅,只见杨氏正在给姜文焕盛汤,姜文焕的精神有些萎靡,嘴角却噙着笑,显见对杨氏十分满意。
瞧见姜姝,姜文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抬手向姜姝招了招手,开口说道:“姝儿回来啦,快些坐到为父身边来,正好和为父一同用一餐饭食。”
姜姝依言坐到姜文焕身边,凑近了才发现姜文焕消瘦了很多,脸颊下凹,太阳穴上的青筋也凸了出来。
她道:“半月未见,父亲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姜文焕倒是无所谓,颇为自得的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领着朝廷的俸禄,为朝廷操劳应当应分。为着公务消瘦,也算没有辜负上峰对我的期望。”
他一面说话一面盛了一碗鲍鱼乌鸡汤递到姜姝跟前:“这汤是你母亲亲手煨的,足足煲了两个时辰,味道十分鲜美,你尝一尝。”
幼年时除却过节,姜姝都是和林氏在后罩房用饭,莫说和姜文焕一起用饭,便连见面都很少。
那一日是中秋节,杨氏特地准她们母女到花厅吃席面,姜姝一眼就瞧见桌子上的梅子桂花糕,那是她最喜欢的糕点。
她想吃一块儿梅子桂花糕,可那糕点离她有些远,她不敢夹,只好低头吃自己面前的那几道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姜然从交椅上跳下去,十分自然地爬到了姜文焕膝头,她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瓷盅,娇声道:“父亲,鲍鱼乌鸡汤好喝,然姐儿要喝汤。”
姜文焕宠溺地捏了一下姜然的鼻子,抬手便给她盛了一碗汤。
姜姝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她并没有喝过鲍鱼乌鸡汤,但她莫名就觉得那汤一定十分鲜美,肯定比梅子桂花糕还要美味。
现下父亲把她幼年时心心念念的汤捧到了她面前,她虽然生不出什么感激之情,心里到底还是漾起了一抹暖意。
姜姝冲着姜文焕笑了笑,欲要喝那碗汤,这时听林氏道:“姝儿,鲍鱼乌鸡汤里面放着红花,红花有活血化瘀之效,你现下怀着身孕,不能饮用此物。”
红花常被用作调味之料置于汤水中,凡是生产过的妇人皆知红花的忌讳。
姜文焕喟叹一声:“是我大意了,竟连这个都不晓得。”
姜姝忙道无碍:“父亲整日
里在官场上忙活,哪里知道妇人们的忌讳。您有心看顾女儿,女儿便十分感激。”
说着让珠儿把她带的礼品拿到姜文焕跟前,姜姝道:“我给父亲带了一些补品,您身子虚弱,务必好生将养。”
用完席面,姜姝就留在花厅和姜文焕说话,夕阳斜照到屋内,给花厅镀上一层暖色。
父女二人相对坐着,姜姝给姜文焕泡茶,姜文焕给姜姝剥菱角,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零嘴,虽然琐碎却十分温馨。
没事没非,出嫁女不好在娘家过夜,夜幕渐临之际姜姝带着珠儿出了门。
珠儿憋不住话,随口说道:“老爷生了病,性子倒是和善了不少,难得的没有提出让您帮他加官进爵的要求。”
姜姝也觉得纳罕,总觉得父亲不像是父亲了。
二人欲要上马车,见隔壁的大门从里面打了开来,叶潜扶着叶母走了出来。
叶母看到姜姝十分高兴,开口说道:“前几日我到街头吃馄饨,听人闲聊,说是你怀了身孕,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叶母端详着姜姝,只见她唇红齿白、精神饱满,比未出阁时还要娇媚。女子不易,孕期大都吐得死去活来,甚少有人能有姜姝这样的神采。
姝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叶母十分高兴,这时瞧见姜姝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镶玉观音,那观音质地虽好,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稀罕的是挂着观音的红绳。
叶母的目光在红绳上凝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忽得收敛起来,她问姜姝:“能不能让伯母瞧一瞧你胸前那块儿金镶玉观音?”
姜姝把颈间的观音摘下来递给叶母,叶母把红绳拿到鼻端闻了闻,接着从里面抽出来几段细细小小的丝线。
那丝线细细小小的,即便抽出来也看不出异常。
叶母折回院子,剪开红绳,取出一小段,把敷面的脂粉撒到红绳上,用火折子把红绳点燃。
轻烟袅袅,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香味散开以后,叶母连忙把火扑灭,她握紧姜姝的手正色道:“这丝线由薇衔所制,薇衔又名无心草,平时无色无味,但若是和蛤粉相触就会激发药性。
常人食用了可强身健体,孕妇若长期接触会使体内胎动不安,最终滑子。”
蛤粉是薇衔的药引子,但凡食用薇衔,具都得用葛粉引出药效。
叶母身子不好,常年泡在药罐子里,若不是长期用薇衔煎药,决计发现不了璎珞里面的蹊跷。
叶母凝着姜姝,低声道:“姝儿,这观音坠子是谁送给你的,你一定要小心提防这人。”
果然,涉及到身家利益,没有哪个人能淡然无争。姜姝若真的怀了身孕,腹中的胎儿怕是已然让胡氏给害死了。
腹中那胎儿是无中生有,姜姝不想多说怀孕的话题,含糊的笑了笑,转而打听叶母的身体,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姜姝才打道回府。
她把金镶玉观音璎珞握在手中,默默垂下眸子,这璎珞是不能留了,没得到了时候却不落胎,引起胡氏的怀疑。
事关侯府的爵位,她腹中的“胎儿”若是安稳,胡泠霜便不会安稳,她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她的胎儿,若是屡次不成,想要斩草除根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姝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胡泠霜既生出了害人之心,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看向珠儿,低声道:“你派个人去跟着胡泠霜,她若是跟旁人私通,立马回了我。”
胡泠霜和陆长风是正经夫妻,即便他们二人喜欢别样的情1趣,也不至于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到后花园行房。
珠儿惊讶的瞪大眼睛:“三奶奶怀着身孕,这个当口不好生保胎也就罢了,竟还敢跟人暗通款曲,这也太、太……”
珠儿年纪小,不懂得闺房趣味,姜姝却被林氏教导过一些。她道:“食色性也,有些人天生便比一般人热衷此事,便是怀着身孕,也十分上瘾。”
珠儿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珠子转了又转,忽得压低声音道:“莫不是三爷亏了身子,满足不了三奶奶,三奶奶这才想着到外面打野食。”
她拍了一下大腿,叹道:“男子若是嫌弃自己的妻子不中用,大可以大张旗鼓纳小妾。
女子若是满足不了,还得偷偷摸摸去偷人。若被人发现了,轻则被休回家,重了连命都得丢掉,真是不公。”
可不是吗,世间对女子的约束太多,对男子又格外宽容。
若不是胡泠霜对姜姝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姜姝又何至于想要揭穿她。
转眼就到了七夕,七夕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节日,因着陆凛喜欢热闹,就把全家人都叫到正厅用饭。
陆长稽政务繁忙,甚少在家里用饭,这次倒是难得的回了家。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圆领袍坐在饭桌旁,那袍子的颜色十分淡雅,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姜姝偷偷看了他一眼,又慌忙把目光移开,唯恐被人发现什么。
旁人没有发觉,陆长稽却注意到了姜姝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不由漾起一抹笑意。
长兄如父,有陆长稽坐镇,陆长风等闲不敢说出格的话,因着姜姝肚子里的孩子,他对姜姝的那点子遐思也消失殆尽,唯余下满腔仇恨。他恶狠狠盯着姜姝,像是要把姜姝凌迟一般。
胡泠霜拉了拉陆长风的衣袖,笑盈盈道:“我瞧着二嫂丰腴了一些,当是将养的不错。”
话毕,她瞧见姜姝的脖子上空落落的,也不知为何没有戴那个观音璎珞。难道是姜姝发现了什么?
胡泠霜的心提了起来,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开口问道:“二嫂怎么没戴那个金镶玉观音璎珞?观音送子,孕妇戴上观音最为妥当!”
姜姝轻轻叹了一口气,仿若十分遗憾:“我昨日沐浴的时候把那个璎珞磕到了浴桶上,当场磕碎了,都怪我粗心大意,辜负了三弟妹的一片好心。”
胡泠霜有些失望,但想到姜姝没发现璎珞中的蹊跷又有些高兴,她暗暗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璎珞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碎了便碎了,二嫂安然无虞才是正经。”
陆长风没有得逞,一离开正厅就低声咒骂起来:“姜氏这个贱人,出身不显,命倒是硬地很,姨娘好容易才寻来了打胎的药草,竟被她阴差阳错躲了过去。”
胡泠霜也有些唏嘘,只现下陆长风火气正盛,她不敢拱火,柔声安慰道:“时日还长,我们总能寻到机会的。”
她抿唇笑了笑,转而说道:“三爷别生气了,前几日我到解太尉家吃茶,听人闲聊,说怡春楼来了一个扬州瘦马,那瘦马色艺双绝,十分标致。
您若是烦闷,不若到怡春楼走一趟,让那瘦马好生伺候您一番,身子舒坦了,火气自然就泻掉了。”
陆长风久经风月,于床第间最是肆意,等闲的花样已满足不了他,胡泠霜怀着身子,二人虽然也会行房,到底不敢尽兴。
现下胡泠霜主动让他出去找乐子,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他一把把胡泠霜搂到怀里,狠狠在胡泠霜的唇上亲了一口,低声道:“还是你懂我,待你诞下孩子,我定日日都待在你房中,决不再去拈花惹柳。”
胡泠霜捏了捏他的手臂,柔声道:“三爷还啰嗦什么,快些去罢!”
陆长风早已心猿意马,他“嗯”了一声,大步向门口走去。
胡泠霜盯着陆长风的背影,嫌恶地擦了一下嘴唇,扭身向后花园行去。
陆长稽站在月洞窗的另一侧,将陆长风夫妇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陆长风的胆子倒是大得很,竟敢算计姜姝。
陆长稽看向程用,低声道:“老三不听话,也该长些教训了。”
程用道是,须臾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流转的月华洒在庭院内,让葳蕤的院子也变得生动起来。
陆长稽记得就是在一个月光盈天的夜里,他握着姜姝的脚踝替她正骨。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光盈天的夜里,姜姝听到了他和程用的对话,从而对他退避三舍。
他对她的情分,似乎就是在月夜一点点萌生,一点点转折,一点点发酵的。
陆长稽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今日是七夕,他也该去看一看她。
他踏着月光,行至欣春苑。
欣春苑的院门是关着的,陆长稽敲了敲门,院内没有人应声,他推开门,提步进入花厅。
厅内也空空荡荡,他到茶榻旁倒了一盏茶,轻轻呷了一口,这时姜姝的声音从侧间传来。
欣春苑没有侍卫小厮,唯有三个粗使婆子,四个侍女。
粗使婆子不在侯府过夜,侍女倒是
需要守夜,但因着今日是七夕,姜姝特地给她们放了一天假。
方玉和弄棋都是汴京人,一大早就归家探望爹娘去了,碧春刚订了亲,自然是去和未婚郎子花前月下。
珠儿是被哥嫂卖掉的,她没有去处,姜姝原以为珠儿会到外面看花灯,没想到她刚沐浴完就听到了珠儿的脚步声。
“珠儿,把我的寝衣拿进来。”陆长稽侧眸,只见一条鹅黄色绣柳枝的寝衣静静躺在贵妃椅上。
他站起身,把披帛握在手中,进入侧间。
入眸是一架镂空雕莲叶如意纹的屏风,接着便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一道莹白玲珑的身影透过屏风上的镂空花纹映入眼帘。
陆长稽呼吸一紧,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进脑海,思绪乱糟糟的,呼吸也有些紊乱,他不由捏紧手中的寝衣。
“珠儿,把衣裳给我。”姜姝一面说话,一面把手臂从屏风侧边探了出去。
她的手臂洁白滑嫩,上面挂着细细的水珠,比白玉还要细腻。
陆长稽冷白的脸颊不由泛起微微的红,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段藕臂上移开,将寝衣递到姜姝手中。
这时,忽瞥见屏风上搭着一条长长的裹胸纱布,那布叠了好几折,少说也有两米长。
普通的裹胸哪里会有这么长?
陆长稽忽得想起姜姝略显丰腴的身子。
漆眸闪出莫测的光芒,他转身走出侧间,折回花厅就坐。
第42章
姜姝穿好寝衣,一边擦头发一边迈进花厅。
连枝灯照的花厅亮如白昼,陆长稽坐在交椅上,漆眸凝着姜姝,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弟妹,你要那样长的抱腹做什么?”清冷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姜姝一凛,这才发现陆长稽的袖口上有一些水渍,环视四周,花厅内并没有珠儿的身影,那适才给她递衣裳的人便是……
虽说假孕的时间还短,不到显怀的时候,但丰腴一些总归是没错的。姜姝这才往身上缠了层层裹胸,那成想好巧不巧就被陆长稽给发现了。
想起那条搭在屏风上的抱腹,姜姝浑身发冷,缩在长袖内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因着太过于用力,骨节处泛起微微的白。
凭陆长稽的心智,只要她承认没有怀孕,他定会推测出在青阳观时与他云雨的人就是她。
不,她决不能承认没有怀孕,决不能给陆长易陪葬,也不能、也不能被陆长稽识破计谋。
现下最好的应对方法,其实是应该反客为主质问陆长稽为何不声不响进入盥室,可惜,她心里有鬼,连反应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姜姝站直身体,竭力勾出一抹笑容,她故作轻松道:“世子去世以后,我总不能释怀,日夜悲思以至于伤了身体。
现下不过初秋,就总觉得寒冷难当,这才穿着抱腹御寒。”
这样解释难免牵强,姜姝补充道:“三弟和世子素有嫌隙,世子去了,难保三弟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该沉稳淡定,唯恐三弟发现我的弱点,这才裹了抱腹,混淆视听。”
姜姝三言两语就把陆长稽热切的情意浇了个透心凉,陆长稽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脸上神色莫测。
他原以为姜姝嫁给陆长易是无奈之举,没想到她与陆长易情比金坚,陆长易去了,把她的心也带走了大半。
陆长稽少年入仕,入仕以后青云直上、运筹帷幄,把一切都握在手中,只有她让他的生活出现了意外。
久违的失控感让陆长稽生出了些微的惶恐,他竟也会有惶恐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变化,陆长稽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态度和姜姝交谈了。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欣春苑。
秋风扑面而来,萧瑟的凉让陆长稽的理智重新回拢。
他看向侍从,沉声吩咐:“请温大夫往迦南院走一趟。”
这是温大夫第一次单独面见陆长稽,上位者的威压让温大夫惶恐不安,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
陆长稽看着孙大夫,问道:“二奶奶的身子现下如何,胎像可稳固?”
温大夫常年为高门大户的贵人看病,练就了一副玲珑心肠,每当贵人问话,总要三思再三思才会开口。
姜姝胎像“稳固”人人皆知,若是一切顺利,陆长稽便不会无缘无故找他问话。
温大夫沉吟片刻,含糊道:“二奶奶的胎像倒是没什么大碍,只胎儿稍微有些气弱,若是好生……”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长稽打断:“她呢,她的身子如何?”
丈夫刚刚去世,妻子总要忧思难结方显得重情重义,温大夫思索片刻斟酌着道:“二奶奶气血两亏,神思忧虑,需细细将养。”
温大夫没有白花心思,一来二去的,倒是和姜姝的说辞合到了一起。
陆长稽不再疑心姜姝假孕,唯对她怜惜非常。妇人怀孕本就辛劳,她却亏了身子,不知得受多少罪。
他看向程用,低声吩咐:“把太后赏赐的那支百年老参送到欣春苑。”
赵家太太派人给赵滢蕴送了几攒盒干果,盒子里面放着桂圆、榛子、胡桃、长寿果,这些都是对身子有益的好东西,用赵家独有的烹饪方法炒制出来,味道十分独特。
赵滢蕴是面面俱到的性子,收到坚果便派人给姜家各房分发。
程用进入欣春苑的时候,正巧遇到送坚果的棉雾,棉雾躬身向程用行了个礼,与之错身而过。
回到飞鸟阁,棉雾把适才所见禀告给赵滢蕴:“那盛放人参的盒子十分精致,似乎是宫里出来的。”
“虽说大爷是二奶奶的大伯,照料二奶奶无可厚非,但瓜田李下的,他万不该夜里让人给二奶奶送补品。”
“你闭嘴。”赵滢蕴看着棉雾,低声斥责,“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好端端的怎敢凭白污蔑主子。”
“大爷是当朝首辅,身份何等尊贵,汴京城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嫁给他,他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觊觎自己的弟媳。”
“今日这话我只当没听到,你若敢到外面胡言乱语我定饶不了你。”
赵滢蕴话说的笃定,心里却惴惴的,陆长稽看起来谦和,骨子里却最是冷漠,他若不是把姜姝放在了心上,又如何会在晚上派人给姜姝送补品。
赵滢蕴抬臂揉了揉太阳穴,心乱的像一团麻。
她原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她多与陆长稽相处,凭她的相貌才情,早晚都会得到陆长稽的垂青,可陆长稽心里既已有了姜姝,又如何还会把她放在眼中。
弟媳和大伯,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便是普通人家都不能容忍弟媳和大伯苟且,更何况是在侯府。
陆长稽要脸面,若是把姜姝赶出侯府,二人的联系自然就断了。他总不能追到姜姝的娘家与之苟且。
翌日,赵滢蕴到陆长莹的院子里和陆长莹玩叶子牌,温声说道:“二嫂嫂怀着身孕,又没有二表哥相陪,难免郁结。
我们不若请二嫂嫂过来一同打叶子牌罢,人多了热闹,她也能开怀一些。”
陆长莹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对姜姝改观,她只这么一个亲嫂子,自然希望能和姜姝亲近一些。
陆长莹看向雀儿,吩咐道:“你到欣春苑走一趟,请二嫂嫂过来打叶子牌。”
雀儿道了一声是,刚要出门,便听陆长莹接着道::“二表嫂怀着身孕,行动不便,你记得给她传一顶软轿。”
陆长莹嘴上不饶人,心思却单纯,姜姝并不讨厌这个小姑子,陆长莹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她也很乐意和陆长莹亲近。
姜姝乘着软轿进入西溪花间,一进门就瞧见了赵滢蕴,赵滢蕴笑着搀住她的手,温声问道:“今日天气好,最适宜打叶子牌,二表
嫂以前打过没有?”
姜姝只道没有,赵滢蕴应道:“二表嫂聪慧,看两圈就学会了,等您学会了,可要给我们许彩头。”
姜姝上手很快,没一会儿就和赵滢蕴、陆长莹玩到了一起。
陆长莹喜欢热闹,每日逛东逛西,消息十分灵通。她颇为高兴的笑了笑:“你们听说了没,昨个儿夜里三哥哥被人打了。”
也不待姜姝和赵滢蕴接话,她自顾自说道:“三哥哥昨夜到勾栏里寻欢作乐,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在回府的路上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通。
听碧华楼的侍女说,他现下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连床榻都下不了。”
陆长莹越说越开心:“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三哥哥见天儿的鬼混,总算得到了报应,这下好了,他连床榻都下不了,看他还怎么作妖。”
听到这个消息,姜姝也十分高兴,陆长风屡屡为难她,碍于身份她也不好发作,现下陆长风被打了,她再畅快不过。
姜姝心情好,打叶子牌的手气都好了很多,正打得起劲儿,只听赵滢蕴低低“哎呀”了一声,她有些羞窘的看向陆长莹,低声道:“我的里衣衣带开了,劳烦表妹帮我系上。”
陆长莹一向喜欢赵滢蕴,自然愿意给赵滢蕴帮忙,她“哎”了一声,携着赵滢蕴进入内间。
二人很快就又相携着到了外间,她们说笑一番便接着打牌,三人打叶子牌打得不亦乐乎,到了正午陆长莹特地安排了一桌席面,姜姝用完席面才折回欣春苑。
夜幕时分,姜姝正在用暮食,周嬷嬷进了门。
周嬷嬷待姜姝一向客气,这次面色却有些不愉,她向姜姝行了个礼,淡声道:“二奶奶,夫人请您到宴西堂走一趟。”
姜姝直觉不好,加了一件外衫,随着周嬷嬷进入宴西堂。
花厅里灯火通明,只见陆长莹黑着脸坐在赵氏身边,看向姜姝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陆长莹忿忿道:“母亲,今日我和表姐还有二嫂嫂一同在花厅打叶子牌,表姐的衣带开了,我便和表姐到内间系了系衣带。
那段时间花厅只有二嫂嫂一人,定是二嫂嫂见案几上的玉佩精美,这才把玉佩偷了去。”
“我以前只当自己狭隘,对二嫂嫂存着门第偏见,现下看来二嫂嫂果然上不得台面,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陆长莹言之凿凿,仿若事情已然成定局。
赵滢蕴适时插话:“怕是表妹误会了,二嫂嫂捏着二表哥的私产,想要什么没有,哪里会眼红一块儿玉佩。”
陆长莹撇撇嘴:“表姐有所不知,那块儿玉佩是太后赐给大哥哥的,质地温润,其上的柿柿如意雕花更是巧夺天工,说是稀释珍宝也不为过。
大哥哥见我喜欢那玉佩,这才转送给了我。没想到如今竟被二嫂嫂给偷了。”
凡事都要讲证据,姜姝自不会任陆长莹红口白牙的污蔑她,她刚要辩解,便听赵氏道:“莹儿,你二嫂嫂是什么样的人品,我比你更清楚。
莫说一块儿玉佩,便是把金山银山摆到跟前,你二嫂嫂都不会动容,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你二嫂嫂。”
“母亲。”陆长莹没想到赵氏会袒护姜姝,她气鼓鼓瞪着赵氏,“我那玉佩一直放在花厅,偏生二嫂嫂到花厅打了一次叶子牌就不见了,不是二嫂嫂偷了又会是谁?”
“你闭嘴。”赵氏低低喝了一声,对陆长莹道,“你现下已不是小孩子,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你口口声声说你二嫂嫂污蔑你,可能拿出证据来?”
证据?陆长莹哪里能拿出证据来,她心中不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只听赵滢蕴道:“今日这事是莹儿鲁莽了,不过想要还二表嫂清白也不难,只要派人到欣春苑搜一搜,是黑是白自会见分晓。”
姜姝心中坦荡,态度也格外谦和:“母亲尽管派人去搜,总不能因为一块儿玉佩,坏了我和妹妹的情义。”
赵氏看向周嬷嬷,低声道:“周妈妈,你带人到欣春苑搜一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嬷嬷折回宴西堂,她看了赵氏一眼,而后把目光投向陆长莹:“小姐,老奴把欣春苑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并没有搜到您的玉佩。”
陆长莹十分惊讶,同时又有些惭愧,她心里已然知错,嘴上却不肯服软,低声嘟囔道:“是不是周妈妈遗漏了一些地方,没有搜全?”
赵氏看着陆长莹,厉声道,“周妈妈做事最是稳妥,你休要胡搅蛮缠。
你既误会了你二嫂嫂,就合该向她致歉,在这儿胡乱狡辩些什么?”
陆长莹理亏,听到赵氏的训斥,只得垂下头,低声对姜姝道:“二嫂嫂,是我误会你了,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
赵滢蕴看着这一切,脸色泛起微微的白,怎么就没搜到呢,她分明让人把那玉佩藏到了欣春苑的花厅。
周嬷嬷果真上了年纪,以前干练细致的一个人,竟连一块儿玉佩都搜不出来。
思索之际,忽听赵氏道:“蕴儿和莹儿先回去就寝吧,姜氏留下。”
赵滢蕴不好多言,提步走出花厅。
房门合上,赵氏的脸当即就绷了起来,她看向姜姝,低声斥道:“跪下。”
她话音一落,周嬷嬷就把那块儿柿柿如意玉佩拿了出来。
周嬷嬷跟了赵氏几十年,对赵氏最是了解,赵氏高傲自矜,若是她的儿媳做了下作的事情,她定会把事情死死捂住。
是以即便她在欣春苑搜到了陆长莹的丢失的玉佩,也没有在人前多言。
姜姝盯着那块儿玉佩,知道她是被人陷害了。
陆长莹爱憎分明,悲喜都放在脸上,不会也不屑陷害她,难不成是赵滢蕴,若不是赵滢蕴携着陆长莹到里间系衣带,陆长莹也不会怀疑她?
可她和赵滢蕴半点过节都没有,赵滢蕴又为何要陷害她?
姜姝百思不得其解,只依照赵氏的话跪到地上。证据摆在眼前,即便她解释也没有用处,索性闭口不言。
赵氏气咻咻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沉稳端方的,哪成想眼皮子这样浅,即便那玉佩是稀世之珍,又哪里值得你豁着脸面做出偷盗的事情来。”
“今日这事我会帮你压下去,但却不能轻饶于你,必须给你一个教训,方能让你长记性。”
赵氏从书架上拿出一本《道德经》抬臂摔到案几上:“你且到祠堂对着易儿的牌位把这《道德经》抄一遍。”
“你德行有亏,且认真领悟《道德经》中的深意,也好改过自新。”
姜姝道了一声是,垂眸拿起《道德经》,提步向祠堂行去。
陆家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祠堂里的牌位鳞次摆放着,高的像一座山。摆在最下面的是陆长易的牌位。
姜姝对陆长易虽没男女之情,以前却视他为亲人,现下只瞧一眼他的牌位都觉得寒心。
姜姝把交椅调了个方向,背对着陆长易的牌位开始抄写《道德经》。
秋日的夜间本就清凉,哪成想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一时间电闪雷鸣,暴
雨如注,祠堂内愈加阴冷。
姜姝遍体生寒,冻得嘴唇发紫,她裹紧衣衫,哆哆嗦嗦抄写着《道德经》。
朝廷政务巨万,陆长稽回府时夜色已深,他刚刚就坐,程用便进了门。
程用低声把宴西堂发生的事禀告给陆长稽,临了补充道:“现下二奶奶正在祠堂抄书,天气寒冷,祠堂阴气又重,也不知道二奶奶能不能撑住。”
陆长稽捏了捏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儿玉佩递给程用:“你去把这玉佩交给太太,就说是在路上捡的。
至于在欣春苑搜到的那块儿玉佩,是我以前赠给二弟的。”
太后当初赐给了陆长稽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他赠给了陆长莹一块儿,余下那块儿一直放在抽屉里,现下倒是有了用处。
程用行到宴西堂,赵氏原本已经歇下了,得知陆长稽的侍从求见,又匆匆穿好衣衫到花厅接见。
程用把玉佩呈到赵氏跟前,温声道:“大人回府时在甬路上捡到了这块玉佩,去年大人巡案有功,太后娘娘特赐给他老人家一对玉佩。
大人赠给了小姐一块儿,另一块儿送给了世子。现下在甬路上捡到,倒不知道是欣春苑的人拉下了,还是小姐拉下了。”
“天色已晚,大人不好叨扰府内女眷,特让卑职把这玉佩交给太太,请太太定夺。”
赵氏扬起眉毛,原是莹儿这孩子毛毛躁躁把玉佩拉到了甬路上,害她冤枉了姜姝。
陆长易的珍宝无数,姜姝不知道他有那块儿玉佩也情有可原。
赵氏不好在程用面前多言,只接过玉佩,把程用打发出去。
待程用出了门,她开口叫来侍女,吩咐道:“你到祠堂走一趟,让二奶奶早些回房就寝。”
她沉吟片刻,又补充道:“你告诉二奶奶,今日是我错怪她了。你且代我向她致一声歉。”
侍女讶然,太太性子强硬,遇到原则性问题,在侯爷面前都不会服软,以至于二人的关系势如水火。
现下她竟要给二奶奶致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女也不敢多问,撑着油纸伞向祠堂行去,远远的就见祠堂门口站着一排侍卫,那些侍卫身穿程子衣,身姿笔挺,气势迫人,是陆长稽的亲卫。
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大爷到祠堂做什么,二奶奶还在里面,弟妹和大伯同处,总归不合情理。
侍女走上前,向侍卫行了个礼便要进门,不料守门的侍卫上前一步,将她挡在门外。
侍女皱起眉头,温声道:“奴婢奉夫人的命令,特地来请二奶奶回房。”
侍卫道:“大爷进屋之前已把二奶奶请回欣春苑,姑娘且先回罢。”
侍女倏然放松下来,暗怪自己心思狭隘,大爷最是周全识礼,怎么会做出深更半夜和弟妹共处一室的事情来呢?
左右二奶奶已回房,至于致歉的事情,明日再说也不迟,侍女不再迟疑,提步向宴西堂折返。
夜雨潇潇,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雷声轰鸣而来,陆长稽把油纸伞收起来,快步踏入祠堂。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烛火悠悠,供奉在牌位前的蜡烛忽明忽暗,在地上投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姜姝不知何时已经晕厥,她双眸紧闭、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陆长稽伸手探了探姜姝的额头,异常滚烫。他弯腰把姜姝抱起来,直接折回迦南院。
程用瞧见姜姝的脸色,知道她是生了疾,当即骑上快马去请温大夫。
陆长稽把姜姝放到榻上,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姜姝的灼热。她怀着身孕,烧的时间长了不仅有损身子,对胎儿也不利。
陆长稽犹豫片刻,伸手把姜姝的外衫脱掉。
姜姝的肩膀和手臂luo露在空气中,她的肌肤原本白皙如玉,现下因着发热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犹如三月枝头的桃花,勾的人移不开眼。
陆长稽的喉结滚动两下,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拧了凉帕子给姜姝擦拭身子。
帕子从她的脸颊滑过,接着拂过脖颈和肩膀,凉意袭来,姜姝的温度才下降了一些。
迷迷糊糊间,她又梦到了那夜的情形,她虽跟陆长易圆了房,毕竟只那一次,现下她还生涩的紧。
偏生他天赋异禀,她根本容1纳不下。两厢碰到一起,身体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她想要撤离,他却不依不饶,她疼的无以复加,只好轻声求饶。
“大伯,大伯你轻一些,你饶了我罢!”轻柔的声音在姜姝唇边漾出。
陆长稽身子一僵,万千绚烂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第43章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的温度却越升越高。
陆长稽凝着姜姝,慢慢俯下身,轻轻在她的侧颊吻了一下。
他原以为远远的看着她便能心满意足,现下却知道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必须得把她笼到身边,只有日日守着她,护着她,他才能安心。
陆长稽的目光在姜姝的小腹上扫过,待她诞下孩子,他就向她表明心意。什么弟媳大伯,什么纲常1伦1理,只要他陆长稽愿意,一切都是浮云。
他要光明正大的把她娶进门,让她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再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门外响起敲门声,程用道温大夫到了。陆长稽给姜姝穿好衣衫,让温大夫进门。
这是温大夫第二次进迦南院,看着屋内的情形只觉得怪异非常。
二奶奶发高热,怎得就躺到了大爷的榻上,且瞧着大爷的情状,分明十分担忧三奶奶,弟媳和大伯,合该避嫌,如何能在深更半夜搅合在一起,二人怎么这么……。
温大夫满心疑惑,唯恐陆长稽发现他的异常,他惴惴地走到榻前,连头都不敢抬,他伸手搭到姜姝的腕子上。姜姝脉动偏慢,是寒风入体所引起的高热。
温大夫一面说话一面写药方:“二奶奶身体底子好,并没什么大碍,喝两剂汤药便能退热。”
“她腹中的胎儿如何?”陆长稽接着询问。
温大夫在赵氏跟前说谎倒不觉得心慌,可在陆长稽面前却有些招架不住,手心冒出淋漓的冷汗,他默默把冷汗蹭到衣袖上,硬着头皮道:“胎儿也无碍。”
陆长稽点点头,不再说话,屋内陷入一片静默。
温大夫心跳如鼓,仿若架在碳火上炙烤,总觉得陆长稽的沉默别有深意。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温大夫魂飞魄散,几欲要把事实吐露出来之际,陆长稽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有劳温大夫了,您请慢行。”
温大夫倏然放松,压着步子出了房门。
温大夫医术超群,一碗药下去姜姝就退了热。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苍青色的帷幔,陆长稽站在帷幔外,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平和,似一泓清澈的泉。
他的眸光太过于温柔,轻轻拉扯着姜姝的心弦,姜姝心里发慌,下意识抓紧身侧的锦被,把目光投到床顶。
“你现下可还难受?”陆长稽的声音在姜姝耳边响起,又温又热,吹得她酥痒难耐,说话也不似以往利落。
“还好。”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样。
娇软的声音入耳,陆长稽那处又雄1壮起来。身体热得像是烧红的铁,他的呼吸变得紊乱,心思也紊乱。
他对她,没有丝毫抵抗力。
安静的环境令姜姝不安,她鼓足勇气看向陆长稽,低声问道:“大伯,我怎么到您这儿了?”
陆长稽温声道:“你发高热晕倒了,我便把你带到了迦南院。”
陆长稽的话看似回答了姜姝的问题,姜姝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也不好多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见衣衫还算整齐,这才撑着床头慢吞吞坐了起来。
温声道:“有劳大伯了,天色已晚,我不好再叨扰大伯,您早些安寝罢。”
她尚在禁足,赵氏定会派人盯着她,不好在陆长稽这儿逗留太长时间。
姜姝说完话,便要提步离开,高热刚消,她身子酸软,刚站起身,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坐到床榻上。
陆长稽弯下腰,手臂从姜姝腰下穿过,托着她腰肢,稳稳把她扶起来。
他的手臂很快就抽走了,姜姝却觉得腰间热热的,仿若留下了陆长稽的烙印。
她轻咳一声,不自在的垂下眸子。
这时,陆长稽缓缓蹲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把绣花鞋套到她的脚上。
他神色认真,仿若是在做最最重要的事情。
姜姝知道她该向陆长稽道谢,可不知为何,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陆长稽也不介意,他站起身,把小臂横在姜姝面前,低声道:“你扶着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