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2 / 2)

嫁给先夫他长兄 璀璨呀 14976 字 5个月前

送你出去。”

姜姝把手搭到陆长稽的小臂上,随着他缓缓向屋外行去。

他的小臂沉稳有力,她知道不管发什么,只要扶着他的手臂,她都不会再跌倒。

姜姝行到廊下,只见院内放着一顶青帷软轿,她就那样搭着陆长稽的小臂进了轿子。

雨一夜未歇,姜姝也一夜未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却又似乎并没有变化。

大伯待她一直很好,或许,他只是待她很好。

天色一亮赵氏的侍女就进了门,她按赵氏的吩咐向姜姝道不是。

姜姝这才知道陆长稽暗暗帮了她,心里不由起了旖旎之思,不过片刻她就把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陆长稽权势滔天,是无数名门闺秀肖想的如意郎子,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青睐呢?

姜姝苦笑一声,强迫自己收拢思绪,拿起身旁的绷子,做起了针线。

刚绣了半朵荷花,便听方玉禀告,说是赵滢蕴求见。

因着玉佩的事情,姜姝对赵滢蕴存了芥蒂,可有赵氏那层关系在,她又不好将赵滢蕴拒之门外,只得让赵滢蕴进门。

赵滢蕴坐到姜姝跟前,关切道:“今个儿一起来就听人说你生了疾,现下可好些了?”

姜姝一改往日热情的态度,不冷不淡道:“我不过发了一场高热,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倒是叨扰表妹了。”

姜姝的语气算不上和善,赵滢蕴知道姜姝对她起了疑心。不过起疑而已,只要没有证据,姜姝又能如何?

赵滢蕴淡然一笑:“表嫂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亲戚,合该互相关心。”

她一面说话一面重重叹了一口气:“莹儿表妹性子鲁莽,时常义气用事,昨个儿是她误会了表嫂,但她对事不对人,绝没有针对表嫂的意思,表嫂千万不要介怀。”

姜姝呷了一口茶,低声道:“都是自家人,我又是莹儿的长辈,决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话说的客气,意思却不言而喻。

赵滢蕴自觉得姜姝拿大,她也不跟姜姝争高低,让棉雾把一个食盒放到屋内的八仙桌上。

笑盈盈说道:“我让厨房炖了一盅血燕,血燕滋阴润肺,于女子最是有益,还望表嫂不要嫌弃。”

姜姝让方玉把血燕收下,客气道:“血燕珍贵,我定会好生品尝,表妹有心了。”

赵滢蕴又和姜姝寒暄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从内寝出来就到了花厅,赵滢蕴的目光从案几上的宝葫芦花瓶上一扫而过,那花瓶分明换了地方,周嬷嬷怎得就没有搜到东西?

莫不是姜姝的人发现了异常,提前把玉佩收了起来?

赵滢蕴思绪纷乱,却寻不到丁点线索,她不过是想污蔑姜姝手脚不干净,让赵氏把姜姝赶回娘家待产,哪成想不仅白忙活了一场,还引起了姜姝的怀疑,说是得不偿失也不为过。

赵滢蕴刚走,姜姝就收到了姜家的请帖,帖子是姜容写的,说是亲事在即,想请姜姝回家一叙。

林允之的母亲是个活菩萨,万事不沾染,姜容出嫁以后海了天的庶务等着她处理,她们姐妹两个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想见面就见面。

姜姝换上衣衫,吩咐下人去套马车。马车行到御街坊,姜姝瞧见街边有一个墨宝铺子。

她叫停马车,踏进铺子给姜彬挑选墨宝。

姜姝虽和赵氏不和,待姜彬却没有二心,彬儿年纪不大,心性也和善,每每看到姜姝总会和气的唤她长姐。

姜姝认认真真给姜彬挑了两支毛笔,一方砚台,临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叶潜也在这个铺子里买墨宝。

叶潜接过姜姝手中的墨宝,欲要替她结账。姜姝也没有跟他客气,大大方方把墨宝交给了叶潜。

叶家家贫,姜姝和叶潜订亲以后,不仅时常照顾叶母,手头宽裕的时候还会给叶潜买笔墨纸砚。叶潜若挣了润笔费,也会给她买一些小玩意儿。

二人曾全心全意待过对方,天意弄人,他们虽没有成为夫妻,心底里却都把对方当成了亲人。

叶潜结完账,把墨宝交给珠儿,低声对姜姝道:“你怀着身孕,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以后不可再提重物。”

姜姝讷然,因着假孕,她在外人跟前等闲不愿提及腹中的胎儿,于是把话头转到别处:“翰林院清苦,叶潜哥哥在翰林院当差可还顺利?”

叶潜道一切都好:“遇到有先例的公务,就按照先例处理,遇到没有先例的公务,便向学士请教,我初入官场,不求有功,一切以稳妥为主。”

话说的谦逊,其实他上任以后甚得上司倚重,短短几个月就被上司调到身边培养。

想起叶潜以前的清苦生活,姜姝甚是慰藉,现下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不管以前如何要好,现在身份所限不适宜在一起待太长时间,二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归家。

姜姝到家的时候,姜容正在整理嫁妆,姜家家底薄,即便姜文焕有心抬举姜容也凑不出丰厚的嫁妆。

陆长易把他的私产都留给了姜姝,姜姝现下虽整日里如履薄冰,却最不缺银钱,大手一挥就给姜容添了三千两的私房。

姜容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银钱,讶然过后便是极力推拒:“长姐,你已给我添置了不少家当,没得我嫁一次人,把你挖空了的道理。

我知道你不缺银子,可世子已经去了,你腹中又怀着身孕,以后少不得用银子,你还是把这银票收回去罢!”

姜姝莞尔一笑,把银票塞到姜容手中,温声道:“给你你便收着,啰啰嗦嗦做什么,我自是留够了本钱,才会给你添箱。”

姜姝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不管处在何种境地,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她既执意给姜容添箱,姜容便不再推辞,她打开床边的小匣子,把银票放到里面,仔仔细细上好锁。

姐妹二人腻到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子窝心话,这时吴婆子满脸堆笑地进了门,她看着姜容,温声道:“三小姐,林侍郎过来瞧您了。”

听到林侍郎三个字,姜容皎白的面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姜姝抿唇一笑,打趣道:“林侍郎惦念你,你还不赶紧到花厅好好招待人家。”

姜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站起身出了门子。她知道自己应该骄矜一些,却怎么都按捺不住,步子越来越快,隔着珠帘就瞧见了屋内的人。

林允之身穿一袭天青色长袍,气质温雅,如芝如兰,姜容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

她的心咚咚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跃出来。

行到门口,姜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刹住脚步,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衫,提步踏进屋子。

姜容小脸通红,显见是快步奔过来的,女子脸皮薄,林允之不好戳穿她,伸手把桌上的凉茶递到她面前:“这凉茶滋味甚好,你喝一盏尝尝。”

姜容点点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饮完以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粗鲁,小脸涨得更红了。

林允之轻咳一声,眸子里闪过璀璨的光。他不想

姜容尴尬,把话题转到别处:“下值的时候路过五芳斋,想到你喜欢吃甜点,便给你买了一碟芸豆糕。”

姜容最喜欢芸豆糕,下意识便要去享用,想到适才的失态又生生压制住自己的冲动。

林允之抿唇轻笑,捏起一块儿芸豆糕递到姜容跟前,温声说道:“芸豆糕得趁热吃才好,凉了便没有滋味了。”

这边,林氏趁着姜容没在,拉着姜姝说悄悄话:“潜哥儿入仕以后,好些人家想和他结亲,都被他婉拒了。”

“你说他是不是心里还惦念着你,这才拒了旁的女子?”

姜姝轻声打断林氏:“姨娘,我早已和叶潜哥哥退了亲事,一别两宽,嫁娶再不相干。

今日这话您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没得毁坏叶潜哥哥的清誉。”

林氏讪讪一笑:“姨娘没有旁的心思,你莫要多想。”

姜姝苦笑,怎么可能不多想呢,若是能和叶潜哥哥喜结连理,她又何至于遭受现在的苦楚。

她腹中空空,一朝事发,当即就会被赵氏处置掉给陆长易陪葬。若是嫁给叶潜,哪里需要日夜琢磨着借1种1生子,哪里需要遭受生死攸关的挫折。

叶潜上进,叶母又和善,和叶潜成亲尽多过得清苦一些,但若是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清苦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姜姝越想越觉得伤情,可惜只能自己吞下苦水,她连宣之于口的资格都没有。

“大姐姐。”姜姝的思绪被姜容拉回现实。

她看向姜容,含笑问道:“林侍郎走了?”

姜容“嗯”了一声,伸手拉了拉姜姝的衣袖,娇声道:“五日后便是我出阁的日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陪着我。

林家那样的门户,来往的皆是豪门大族,我怕自己应付不来。”

五日后,五日后……

五日后正是姜姝容易有孕的日子,林允之是陆长稽的下属,到时候陆长稽一定会到场。

婚礼上宾客喧天,人来人往,她好生筹谋一番,定能再次和陆长稽行房。

第44章

姜姝有饭后消食的习惯,这一日用完暮食,由珠儿陪着到小花园散步。好巧不巧,和胡氏姑侄走了个顶头。

她不愿多生事端,侧身让到一边示意胡姨娘和胡泠霜先行。

姜姝有心谦让,胡泠霜却不依不饶,若不是姜姝肚子里的孩子挡了路,她的孩子就是将来的信阳侯,只要看到姜姝,她就满心愤恨。

她挺着大肚子坐到路边的石凳上,讥讽道:“二嫂嫂好大的威风,看到姨娘也不行礼,小门户教养出来的,果真不懂规矩。”

若二人还没有结下梁子,姜姝能忍也就忍过去了,可既已没有和解的可能,她也无需再忍让。

她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三弟妹这话真是好笑,我是主子,胡姨娘是奴婢,天榻下来也没有主子给奴婢行礼的道理。

我不让胡姨娘行礼已是宽宏大量,难不成还要颠倒尊卑,枉顾纲常?”

姜姝是世子夫人,也就是将来的侯府主母,未来的主母自然要比妾室尊贵。

她振振有词,有理有据,便是胡氏姑侄二人合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应对。

姜姝乘胜追击,接着呲哒胡泠霜:“于身份而言,我是世子夫人,地位比你高。按辈分来论,我是你的嫂子,比你年长,于公于私你都该向我行礼,你不仅没有行礼,还寻衅糍事,你们胡家就是这样教养你的吗?”

胡氏姑侄同出一家,姜姝一语双关,不仅训斥了胡泠霜,胡姨娘也连带着也吃了挂落。

胡姨娘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讲道理讲不过姜姝,便从因果报应着手,她柔声道:“我知道世子夫人身份尊贵,但您的身份再高,也得顾忌肚子里的孩子。

您若是逞一时之快犯了口业,是会报应到孩子身上的。”

幸好姜姝没有怀孕,若是腹中真的怀有胎儿,听到有人诅咒自己的孩子,定会气的七窍生烟。

她刚要斥责胡姨娘,便见赵氏带着一群奴仆行到了路中间。

她乜着胡姨娘骂道:“贱婢,你竟敢诅咒侯爷的孙儿,莫不是想要让侯府断子绝孙?”

赵氏向来不爱跟人兜扯着讲道理,能动手决不动口,她沉声命令:“周妈妈,掌嘴二十,让胡姨娘长一长教训。”

胡姨娘出身官家,又为陆凛诞育了子嗣,在信阳侯府虽及不上赵氏风光,却也十分体面。

她没想到赵氏敢让人打她耳光,她开口说道:“夫人莫不是说错话了,我是三爷的生母,胡知府嫡亲的妹妹,可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下人。”

赵氏轻嗤一声:“胡为志不过担着个从五品的衔儿,芝麻大的官儿给我们赵家看大门都不够格,也值当你拿出来说嘴,真是好笑。”

她一面说话一面把目光投向周嬷嬷,扬声说道:“周嬷嬷动手罢!”

赵氏倒也没有说大话,赵家曾出过两位太师,四任辅臣,不过这一代式微了一些,但底蕴之深厚,绝不是胡家可比。

周嬷嬷挥了挥手,她身旁的侍女走上前,一左一右扭住胡姨娘的手臂,把胡姨娘按跪到地上。

胡姨娘倒是带着两个侍女,可侍女人单力薄又如何敌得过赵氏身后的一众奴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跪到赵氏面前为胡姨娘求情。

赵氏不为所动,亲眼看着周嬷嬷掌掴胡姨娘,周嬷嬷用了全力,两巴掌下去就把胡姨娘的脸颊裹得肿了起来。

脸颊火辣辣的疼,脸面也被赵氏踩到脚底下碾碎了,胡氏狠狠地看着赵氏,厉声说道:“赵云章,今日之耻我记到心里了,以后的路还长,咱们走着瞧。”

赵氏根本懒得搭理胡姨娘,瞧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又左右开弓动起手来。

二十个耳光下去,打得胡姨娘鼻青脸肿,原本娇媚的面容,现下肿得犹如一个青色的发面馒头,只肖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反胃。

胡姨娘颜面尽失,软软跪地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胡氏挺着大肚子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向碧华楼行去。

赵氏看向姜姝,难得的给了姜姝一个笑脸:“你适才做的很好,你是信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就要有世子夫人的派头。

这个府里,除了我和侯爷,谁都不能给你脸子瞧,若是有人不识抬举想要以下犯上,你就只管教训他们。

他们若是胆敢造次,你就到宴西堂寻我,我好歹是你的母亲,断不会叫人将你欺负了去。”

林姨娘性子柔弱,姜容年纪小,姜姝自记事起,就在为林姨娘和姜容操心,生母柔弱,她就要刚强,妹妹稚嫩,她就要成熟。

她在不得已中把自己催熟,为生母和幼妹撑起了一天。

一直都是她在照拂别人,现下赵氏突然站出来,说要为她撑腰,说要保护她,她坚韧的心变得又柔又软。看赵氏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柔情。

她对赵氏道:“母亲的话儿媳谨记在心,儿媳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

赵氏点点头,转而说道:“我新得了一箱子布料,你去挑几匹喜欢的,给我孙儿做几身衣裳。”

“虽说侯府不缺绣娘,可她们的手艺到底及不上你精湛,我的孙儿哪怕穿衣裳也得穿最好的。”

姜姝温声应了一声是,随着赵氏前往宴西堂挑料子。

拔步床边的小榻上整整齐齐码着六匹布,姜姝看到那些布料就觉得头疼。做戏必须做全套,她总不能因为腹中无子就敷衍了事。

她拿出剪刀,裁了一件鹅黄色的抱腹,往上面画了两条红鲤,认认真真绣了起来。

秋老虎热得厉害,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到了正午,莫说活生生的人,便连猫儿狗儿都不敢到太阳底下去。

珠儿推门进入屋内,三步做两步跨到床边,急哄哄道:“小姐,三奶奶甩开下人往后花园的听雨阁去了,她鬼鬼祟祟的,定是和那奸夫相会去了。

您快些换身衣裳,戴上遮阳的篾笠,咱们一起到后花园捉奸去,非得让三奶奶颜面扫地不可。”

珠儿越说越亢奋,双眼冒光,恨不得飞到后花园看热闹。

姜姝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奸是一定要捉的,但这种事情我们不好出头,不若让三爷亲自去捉。”

“让三爷去捉?”珠儿有些不解,“三爷被人揍得连榻都下不了,如何去得了后花园。”

姜姝回道:“你让初夏往碧华楼走一趟,告诉守门的侍卫,三奶奶在听雨阁动了胎气,让三爷快些去瞧一瞧。”

初夏是田庄庄头的独女,今日进府给姜姝送秋礼,府内并没有什么人认识她。

陆长风风流好色,五日里有三日都腻在勾栏里,身子早已亏空,好容易才得了一胎,十分看重那胎儿,定会赶到后花园探望胡泠霜。

珠儿

恍然大悟,风一般跑了出去。

初夏照姜姝的吩咐到了碧华楼,她也不进院子,火急火燎冲到门房跟前,开口说道:“不好了,不好了,三奶奶到听雨阁乘凉,不小心滑了一跤,流血不止,快些让三爷去瞧一瞧吧。”

三爷把三奶奶腹中的胎儿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门房不敢耽搁,快步跑进正房。

“三爷。”门房一边喘气,一边把初夏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长风头上缠着纱布,右腿打着石膏,脊背上全是被人打出来得青紫痕迹,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听到胎儿有恙,急得抓心挠肺,哑声对门房道:“快些传一顶软轿,把我抬到听雨阁。”

陆长风动弹不得,两个小厮一个托着他的上半身,一个托着他的双腿,把他抬到了软轿上。

他半躺在软轿上,不停地催促轿夫,轿夫半刻都不敢停歇,一口气就奔到了听雨阁。

听雨阁静悄悄的,正房倒插着,小厮推了好几下都没有把门推开。

也不知胡泠霜的情况糟糕到了何种地步,竟闹到要插门的地步,他越发着急,急声道:“快些把门砸开,快些。”

话音刚落下,陆凛的随身侍从从一侧冲了出来,那侍从焦急劝道:“三爷不可,不可呀!”

他一面说话一面向陆长风使眼色,陆长风平素也算活络,现下心急如焚,对侍从的话充耳不闻,坚持让他的随从砸门。

侍从急得团团转,却也没什么法子,眼睁睁看着木门被人砸了开来。

“媚儿,我来了,你现下可好些了?”媚儿是胡泠霜的小字。

陆长风一面说话一面看向床榻,看到床榻上的情形时,瞳孔倏然变大,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凛正站在榻边系衣带,眸光倒是很平静,脸色却阴沉如水,像是要杀人一样。

胡泠霜披头散发缩在床角,身上盖着一层锦被,锦被底端赫然扔着一件水红色绣鸳鸯戏水小衣。

屋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媳妇与公爹的奸情被公之于众,胡泠霜知道她算是彻底完了,她凄楚无措地低着头,眸光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着落。

像是有一只手扼着陆长风的喉咙,那只手一点一点收紧,勒得他几欲窒息。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陆长风从担架上一跃而起,直直扑到榻上,他一把掐住胡泠霜的脖子,骂道:“贱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你名声尽毁,还活着做什么,不若早些到地狱见阎王去罢!”

他状若癫狂,下手没有轻重,连胡泠霜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了,勒得胡氏呼吸急促,眼皮不停地往上翻。

“你是要掐死自己的孩子吗?”陆凛的声音乍然响起,把陆长风从癫狂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陆长风把手松开,转头看向陆凛,此时陆凛已把衣衫穿好,他闲适地坐在交椅上,直直地看着陆长风,面色平静,半点羞愧之色都没有。

陆长风恨得牙痒痒,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那人是他的父亲,是信阳侯府的掌权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他从云端打入地狱。他又如何敢忤逆信阳侯?

他颓然地跌坐到床上,低声呜咽起来。

姜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珠儿到后花园看热闹,远远的就看到听雨阁门前站满了人,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慢悠悠踱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守门的是侯府的侍卫统领肖卫,肖卫只听令于陆凛,姜姝没想到陆长风捉个奸竟把陆凛都惊动了。

她不好为了看热闹强闯进听雨阁,姜姝回转身,想带着珠儿折返回欣春苑。

珠儿却不干了,悄悄拉了拉姜姝的衣袖,贼兮兮道:“来都来了,您就留下探个究竟嘛!

那奸夫也是个有本事的,竟能引得三奶奶怀着身孕都与之苟且,定有不同凡响之处。”

珠儿越说越兴奋:“三爷的眼睛长到了天上,时常膈应二奶奶,二奶奶难道不想看看三爷被戴上绿帽子,吃瘪的样子吗?”

姜姝倒是没什么兴致看陆长风吃瘪,却很好奇和胡泠霜苟且的奸夫是谁,胡泠霜既能时常和那奸夫在后花园幽会,便说明那人就是侯府的人。

也不知哪个下人,竟有胆子觊觎陆府的奶奶?

姜姝怀着好奇心和珠儿一同躲到水榭边上的屋子里,屋墙上有一排菱格窗,可将外面的情形瞧个清清楚楚。

二人刚躲进去,就见听雨阁开了门,最先出来的是陆长风,他躺在担架上,眼睛通红,双手紧握成拳,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接着出来的是胡泠霜,她的面颊涨成了猪肝色,脖颈处隐约露出一些红色的痕迹,显见被狠揍了一通。

陆长风和胡氏离开后,陆凛也慢悠悠出了门,姜姝和珠儿对陆凛视而不见,擎等着侍卫处理那个奸夫,或杀或打,总得有个结果。

二人直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明白听雨阁内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奸夫的影子……

珠儿有些不满,小声嘟囔:“奸夫呢,怎么没看到奸夫?”

姜姝脸色有些白,低声道:“奸夫已经走了,约莫是侯爷。”

除却陆凛,除却侯府的掌家人,没有哪个奸夫能完好无损的从听雨阁走出去。

经姜姝提醒,珠儿恍然大悟,她看向姜姝,低声道:“我原以为只有戏文里会出现翁媳扒灰的情节,没想到堂堂信阳侯府也会有这样的龌龊事情。

府中娇美婢女海了去了,侯爷挑哪个不成,怎得偏偏瞧上了自己的儿媳。”

说到这儿珠儿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她看着姜姝,一本正经问道:“三奶奶肚子大的赛西瓜,这种境况都要跟人偷情,算不算天赋异禀?”

姜姝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角,低声斥道:“什么天赋异禀,这也是你一个闺中女子能说的,今日这些话给我咽到肚子里,以后半句都不许再提。”

珠儿“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和姜姝一起向欣春苑折返。

方玉侯在花厅门口,看到姜姝,她躬身行了个礼,温声道:“二奶奶,碧华楼那边闹起来了,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三奶奶突然就发作起来,约莫是要早产。”

胡泠霜的孩子刚刚七个月,也不知道现下生出来能不能保得住。

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到一起,姜姝的脸上血色尽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多么重要,胡泠霜最先陷害她,她确实是想给胡泠霜一个教训,没想到竟害得她……

珠儿对姜姝最是了解,待方玉离开后,她握住姜姝的手低声安慰:“若不是叶家伯母发现璎珞有异样,您腹中的‘胎儿’早已不保,您不过是以牙还牙,又何必惶惶不安?”

话虽这样说,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姜姝总觉得不安。

她对珠儿道:“你让人到碧华楼盯着,若有异样赶紧回来禀告给我。”

碧华楼内,胡氏汗如雨下,身体疼得仿若要裂开,嘶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只听一耳朵就觉得骇人。

产婆在屋内忙来忙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丫鬟端到门外。

陆长风坐在外间,双眸直直盯着里屋,焦急得无以复加。他憎恨胡泠霜,却并不想让胡泠霜就此丢掉性命。

他们是夫妻,也是表兄妹,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是深厚。她犯了错,却罪不至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

陆长风看向身旁的侍女,斥道:“没听到三奶奶没有力气了吗,快些去吊参汤。”

侍女连连应是,快步奔向厨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折腾了两个时辰,胡泠霜总算

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惜,月份太小,孩子一落地就夭折了。

陆长风刚被自己的父亲戴了绿帽子,现下又痛失爱子,双重打击之下,仿若被抽掉了精气神,他颓然地仰躺到贵妃榻上,不由淌出两行清泪。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他看向侍从,急声道:“把门房传进来。”

门房进入内堂,只见陆长风脸色黑沉,他赶忙跪到地上,战战兢兢回话。

“今日是谁告诉你二奶奶动了胎气?”

门房仔细回想,隐约能想起那人的面貌,却不认得那人到底是谁?

兹事体大,门房不敢乱说,支支吾吾道:“那人面生得紧,小的并不认得。”

陆长风苦笑一声,挥手把门房打发下去。

胡泠霜固然有错,让他颜面扫地的那人却更加可恶,可惜,那人有备而来,他连线索都寻不到。

胎儿夭折的消息传到欣春苑,姜姝愈加内疚,连吃饭都没有胃口,她坐在交椅上,默然地望着外面发呆。

“二奶奶,大爷来了。”方玉进门禀告。

陆长稽来干什么,现下这种境况,姜姝并不想应对陆长稽,原想借故不见,还未来得及开口,陆长稽便进了屋子。

陆长稽看向姜姝,只见她身姿如柳,楚楚可怜,脸色十分苍白,眼神凄慌无所依,果真是受了惊吓。

他走到姜姝对面,温声道:“你不是胡氏,你的孩子也不会出现意外,我会护佑你的孩子平安长大,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只管安生养胎就是。”

第45章

想起那没有踪影的孩子,姜姝有些心虚,她生怕自己露出马脚,轻声对陆长稽道:“大伯待我好,我记在了心里,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好好报答大伯。”

话毕,她打了个哈欠,佯装疲累,怏怏地歪到贵妃椅上,轻声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总提不起精神来,就不虚留大伯了。”

陆长稽心里一紧,原想问一问姜姝的身体状况,想到自己冒然进门已然不妥,若是再问,怕会引得姜姝多想,便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回到迦南院,陆长稽唤来程用,低声吩咐:“你去打听一下二奶奶的身子可康健,现下可饮着汤药,进得香不香?”

程用道是,没一会儿便折到花厅回话:“二奶奶现下没有饮着汤药,身子当是无虞,二奶奶前几日食欲不错,每每用膳都能吃下大半碗吃食,只今日比以前用得少了一些,晚间只喝了半碗清粥。”

听到程用的回话,陆长稽越发怜惜姜姝,她审慎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硬撑,即便被胡泠霜的事吓到了,也不愿表现出来。

待他把她迎进门,断不会让她再经受这样的苦楚。

胡泠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虽还虚弱,好歹保住了性命。

她危在旦夕时,陆长风担忧她的安危,当陆长风得知她性命无虞时,那些屈辱的、愤怒的、阴暗的念头便一点一点衍生出来。

陆长风阴恻恻盯着胡氏,冷笑道:“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活王八,被自己的亲爹戴了绿帽子,却连个屁都不敢放,阴沟里的蛆虫都比我有骨气。”

事发那日到听雨阁的侍从实在太多,即便陆长风三令五申不许他们嚼舌根,到底还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纸终究包不住火,胡泠霜早就预料过事情暴露的后果,她知道她做了错事,可若是能够重来,她依旧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胡家虽是官家,但和信阳侯府却没得比。

胡岚成了信阳侯的宠妾,年节的时候回家省亲,全家都把她奉为座上宾。

她说要从娘家选一个侄女和她的儿子订亲,让胡太太把家里的女儿带到花厅让她掌眼。

胡岚的儿子是什么人,那可是信阳侯的亲子,若能给信阳侯做儿媳,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胡岚撂了一句话,胡太太就忙成了陀螺。忙让胡泠霜和她的三个姐妹换衣打扮,小心殷勤的把她们带到胡岚跟前。

胡岚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的四个侄女,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胡泠霜身上,她问胡太太:“这是霜儿吧?”

胡太太连连点头:“这是三姐儿泠霜。”

胡岚骄矜地笑了笑:“这孩子生得标致,和我年轻的时候有五分相像,倒是配得上风哥儿。待她及笄以后便和风哥儿完婚。”

胡泠霜齿序行三,上有长姊下有兄弟,平时并不得胡太太宠爱,没成想她倒成了家里最有福气的孩子。

胡太太把胡泠霜推到胡岚跟前,殷勤道:“霜儿,你明年就要到侯府享福了,这都是拜你姑母所赐,你快些向姑母道谢。”

天大的馅饼掉到了头上,按理说胡泠霜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表哥生得风流倜傥,家世又好,不知有多少人倾慕,可她并不中意表哥。

她和二姐姐看过话本子,最钟意话本子上的游侠。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何等畅快肆意,铁血与柔情共存,才是男儿本色。

她不钟意长风表哥,可惜,婚姻大事,要遵从父母之命,不管她乐意与否,都改变不了。

定下亲事的第五天,陆长风到胡家小住,因着陆长风已经和胡泠霜订了亲,长辈们便不大管束他们相处。

陆长风一开始十分温雅有礼,渐渐的看胡泠霜的眼神就变了。

胡泠霜年纪小,不知道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有意无意的避着陆长风。

那一日秋高气爽,胡泠霜带着婢女琉璃在后花园摘菊花,二人一面摘花一面说话,忽得就听不到琉璃的声音了。

回头一看,只见陆长风的小厮正捂着琉璃的嘴往远处拖。

胡泠霜自觉不好,撒腿就跑,可惜,她人娇体弱,不过跑了十几步就被陆长风截住,拢到了怀里。

陆长风紧紧箍着她的身子,一面亲吻她的脸颊,一面含糊道:“霜儿,我们已经订亲了,横竖都要行房,你就早些从了我吧。”

胡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里的女儿们也都是读着《女戒》长大的,胡泠霜哪里能接受得了婚前苟且。

她低下头,狠狠咬到陆长风的手臂上,陆长风吃痛却并不松手,弯腰勾住胡泠霜的膝弯,把她抱到赏景的凉亭内。

胡泠霜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疼痛和屈辱交加的一天。

回忆太过于痛苦,以至于成亲后很长时间她都不能和陆长风行房,陆长风觊觎她的美色,一开始也愿意低声下气的迁就她,时间一长便原形毕露,十日里有九日都宿在勾栏瓦巷。

胡泠霜原以为她这一辈子就要这样蹉跎过去了,直到那个月夜,陆长风酗酒回到碧华楼,欲要对她用强,她独自跑到了僻静的千林园。

明月如镜,星辉璀璨,月光之下,陆凛手执长剑,气势如虹,那剑翩若游龙,须臾间就刺进了胡泠霜的心田。

她忽得想起陆凛年轻时在江湖上闯荡的事迹。江湖多豪客,那时的他定比现下还要肆意爽朗。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就是她的英雄。

有什么东西冲破禁锢,在体内肆虐起来,胡泠霜望着陆凛,身体和思想一起涌起渴望。

那夜之后她彻底变了,变成了陆长风心目中知情识趣的柔媚妻子,于床榻之事上,她学会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终于,在一次宴会结束后,她把自己所学用到了陆凛身上。

她是做了错事,但她不会改。她只不过遵从自己的内心,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做了她最爱的事情。

她有什么错呢?

陆长风可以眠花宿柳,她为什么要为他守着?

左右已经

事发,陆长风怕是不会放过她,她小心翼翼奉承了他这么长时间,以后再也不用违心地应付他了。

胡泠霜看着陆长风讥讽一笑,淡声道:“你猜我为什么怀着身孕都要和陆凛偷情,因为他比你好,比你更像男人。

从你这儿得不到的东西,我在他那儿全得到了。我自然食髓知味、乐不思蜀。”

陆长风被胡泠霜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胡泠霜已然犯了滔天大错,不祈求他原谅也就罢了,竟还敢侮辱他。

她真是活得太滋润了,连天高地厚都不晓得了。

他非得让她长一长教训不可。

“把我的鞭子拿过来。”陆长风大吼一声,侍从忙把他的皮鞭呈到他跟前。

陆长风拿起皮鞭,狠狠抽到胡泠霜身上,一边抽一边责骂:“贱人,我打死你这个贱人,等我把你的腿抽断了,我看你还怎么发1情。”

长鞭抽到身上,犹如油煎火燎,疼得撕心裂肺。胡氏弓起身子,因着疼痛,身上大汗淋漓。

饶是如此,她也不肯示弱,她咬紧牙关,连呻1吟声都不肯发出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长风愈加气愤,挫败和屈辱让他失去了心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鞭子抽到皮肉上的声音啪啪作响。

胡泠霜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微弱的几不可闻。

“三爷,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三奶奶就没命了。”琉璃跪在地上不停地向陆长风磕头。

陆长风不为所动,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

“住手!”胡泠霜几欲断气之际,陆凛进了门。

陆长风看向陆凛,虽已过不惑,陆凛身上却没有年迈的腐朽之气,他身姿笔挺,器宇轩昂,便是放在年轻人中间都毫不逊色。

再瞧瞧陆长风自己,自被重伤后,他一直卧床,现下连路都走不得,和陆凛相较,高低立现。

他暗暗嗤笑,便是他再不中用也是胡泠霜名正言顺的丈夫,陆凛便是再意气风发,也只能偷偷摸摸和胡泠霜相会。

他盯着陆凛,阴恻恻道:“难道父亲连儿子的房里事都要管?”

陆凛没有看陆长风,只把目光凝在胡泠霜身上。曾经明艳若芙蕖的霜儿,现下气若游丝,命悬一线,这都是拜他所赐。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胡泠霜抱到怀中,转眸看向陆长风,低声道:“胡氏,我要了。

以后,府内再没有三奶奶,只有信阳侯的霜姨娘。”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陆长风怔怔地看向陆凛,满眼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陆凛抱着胡泠霜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房门缓缓阖上,陆长风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吼一声,举起拐杖,把四周的摆件全部砸落到地上。侍从们在门外垂立着,谁都不敢上前去劝。

天黑了,彻底黑了。

胡姨娘缓步而来,看着犹如困兽一般的儿子,眸中闪过一抹痛色。

她走到陆长风身边,把陆长风手中的拐杖夺掉,温声道:“事情已然发生,你便是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也于事无补。”

陆长风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陆凛夺走的是他的霜儿,是他的妻子啊。即便他喜欢拈花惹草,胡泠霜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无人能替代。

他低声呜咽起来,伏到胡姨娘怀中泣不成声。

胡姨娘轻轻抚摸着陆长风的头发,柔声道:“你父亲夺了你的妻子,心中必然对你有所亏欠。”

“我们不若利用他的愧疚之心,夺了赵氏的管家之权,把赵氏和姜氏一网打尽。

到时候你再娶一个名门贵女,与之诞育下子嗣,这侯府不就握在我们母子手中了吗?”

“可霜儿……”想起胡氏,陆长风便觉得心有不甘。

“霜儿,霜儿,你当那胡泠霜是一心为着你的不成,若不是为娘以她母亲相要挟,她哪里会事事为你着想。”胡姨娘没想到事发以后陆长风还对胡氏念念不忘,他这样优柔寡断,还怎么成就大事。

她打断陆长风的话,接着道:“胡氏yin贱不堪,你惦记着她做什么,等过些时日我给你聘一个名门闺秀进门,有了新欢,你自然就忘掉胡氏了。”

胡姨娘逻辑清晰,计划周密,显然早就做好了部署,陆长风仰头看向胡姨娘,迟疑道:“姨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霜儿和父亲……”

“知道又怎么样?事情已成定局,除了利用你父亲的愧疚之心谋求一些好处,别无他选,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父亲鱼死网破不成?”

胡姨娘振振有词,即便陆长风心里不平也没法子再说什么,他颓然地仰躺到榻上,不再理会胡姨娘。

胡姨娘从碧华楼出来,直奔陆凛的书房,和陆长风的怒不可遏截然不同,她待陆凛比平时还要温情小意。

胡姨娘绕到陆凛身后,不轻不重地给他按摩肩膀,眼睛往侧间瞥了瞥,柔声问道:“霜儿可好些了?”

事发突然,陆凛还没有给胡泠霜安排院子,就把她安置在书房的侧间。

陆凛按了按眉心,低声道:“总算是保住性命了。”

胡姨娘长叹一口气,颇有些为难的问道:“霜儿好歹是风哥儿名门正娶的妻子,总不能不明不白的……”

“就对外说她病故了。”陆凛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三两句将话岔开。

胡姨娘识相,她本来也不是到陆凛跟前给陆长风讨公道的,遂止住这个话题,试探着道:“太太原就瞧不上我,隔三差五便要给我脸子瞧,现下霜儿又……

太太以后定会更加厌恶我们姑侄,怕是吃穿用度都要被裁减下去。”

听话听音,胡姨娘没有明言,陆凛却晓得她了的意思,他夺了陆长风的妻子,总得在旁的方面补偿陆长风母子。

他道:“以后信阳侯府便由你管家,你到太太房里领对牌去罢。”

宴西堂内,赵氏把对牌扔给胡姨娘,讥笑道:“你也真是豁得出去,不过是管家的权利,你想要就给你,又何至于把自己的儿媳都搭进去。”

话毕,她连多瞧胡姨娘一眼都觉得恶心,挥手把胡姨娘打发出去。

待胡姨娘出了门,赵氏便乘软轿进了欣春苑。

她不爱绕弯子,直接对姜姝道:“胡岚夺了我的管家权,以后府内的吃穿住行皆由她调度,你还怀着身孕,万不要让她钻了空子,一定要十二分的小心。”

姜姝没想到这个时候赵氏还顾念着她,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主母的管家权被妾室所夺,莫说在公侯人家,便是在百姓家里都是奇耻大辱。

姜姝看向赵氏,只见赵氏面色从容,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气急败坏。她以前只当赵氏高傲刚强,没想到行到低处时,赵氏也能坦然面对,不由心生佩服。

赵氏似乎看出了姜姝所想,她抿唇轻笑,温声说道:“内宅之事,无非我方唱罢,他方登场。输赢固然重要,有自己的底线和骨气才是立身之本。

胡岚今日借胡泠霜赢了我,来日难道还能再养出来一个胡泠霜不成?”

“男人,看似是在女人之间涡旋,其实是为了他的利益做取舍,侯爷今日夺了陆长风的妻子,势必要安抚陆长风母子。”

“来日,若是我的母家向他施压,难保他不就范,难道堂堂侯府让妾室当家就光彩吗,我脸上无光,他更汗颜,这管家的权利,早晚都得交到我手中。”

赵氏轻轻笑着,早年她也曾和胡岚争风吃醋,斗得不可开交,直到胡泠霜出现,直到胡泠霜和陆凛苟且,她才明白,她斗得过胡岚,却斗不过陆凛的三心二意,这些年,其实她都错了。

错的离谱!

只要不把心放在男人身上,就会变得坚不可摧。

她握了握姜姝的手,轻声道:“你还怀着身孕,莫要为我担忧。我记得你三妹妹快要出阁了,你好生休息,到时候高高兴兴的送她出门子。姐妹之间的情义,可比男女之情珍贵的多。”

赵氏说完话就提步离开,剩下姜姝在屋内沉思。

陆长稽已然被她设计过一次,定会多加防范。她在姜容的婚礼上行事,确实有些冒险。

可是……

她把手抚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她一定要怀上身孕,即便冒险也不能退缩。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