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目相对,陆长稽的眸光热烈又滚烫,仿佛要把人灼透,从始至终,他都待她极好,是她辜负了他。
姜姝有些心虚,讪讪地把目光下移,这时才发现陆长稽的小腿上裹着一层纱布,纱布很厚,里面隐隐渗出血迹。
钝痛从胸腔里蔓延出来,喉咙里泛出隐隐的酸涩,姜姝十分难受,想要问一问陆长稽的伤情,想要问一问陆长稽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卢党不是已经被清除了吗,怎么还有人伤得了他?
担忧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却终究不能把话说出来,她既决定要嫁给叶潜,就不该再给陆长稽希望。
姜姝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陆长稽的伤口上移开,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沉默着闭上眼睛。
陆长稽洞若观火,把姜姝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脱掉外衫抬腿上榻。
身侧的被褥微微凹陷下去,淡雅的青竹香味弥漫在四周,接着,一具火热的身躯像汤匙一样贴在姜姝身后。
在凤藻宫照料陆长稽的时候,二人虽同处一室,却也是分榻而眠,今日是他们第一次在一张榻上同眠。
姜姝心跳加速,神经骤然拉紧,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前挪动了一下身子,陆长稽仿若一条藤蔓,随之缠了上去。修长的手臂勾着她的腰,与她紧紧相贴。
“你起开!”姜姝低斥,抬手把陆长稽的手臂挥开,陆长稽没有说话,抬起右腿,搭到姜姝身上。
白色纱布像一根钉子,钉在姜姝眼中,姜姝一顿,别说动弹,连呼吸都轻了很多,身子紧绷着,唯恐伤到陆长稽。
今夜原本该是个不眠夜,可闻着身后熟悉的青竹香味,姜姝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迦南院规矩森严,别说喧哗,平日里连脚步声都听不到,院内清净,姜姝便睡得踏实,她睡醒的时候已日上三竿,秋阳照到屋内,打出一缕一缕的光影。
姜姝慢吞吞坐起身,随手把头发拢到一起,用金簪束好,下床往门外走。
庭院寂寂,那三两声啾啾鸟鸣便格外清脆悦耳,姜姝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檐下吊着一个金丝笼,笼内关着一只脆鸟,那鸟正在吧嗒吧嗒地啄小米。
陆长稽闲散地站在金丝笼旁边,待脆鸟把小米吃完了,便再给它添一勺。
看到姜姝,陆长稽扬唇笑了笑,温声道:“我让厨房做了梅子糕,一直在炉子上温着,你现下吃正好。”
姜姝摇摇头,只道不饿,面色郁郁的,和陆长稽的春风得意截然相反。
陆长稽走到姜姝身边,把姜姝的手团在掌心:“你若不高兴就到外面逛一逛,心情好了,自然就进得香了。”
姜姝讥笑:“我能到哪里去?”
陆长稽回答:“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姝打蛇随棍上:“我能去见叶潜吗?”
是她连累他成了众人的笑柄,她最对不住的人便是他。
陆长稽的笑容愈发灿烂:“自然不能。”
他把姜姝搂到怀中,凑到她耳边低语:“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叶侍讲走到今日不容易,你又何故要害他。”
姜姝一凛,怒目盯着陆长稽,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你已经把我和叶潜哥哥分开了,难道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陆长稽不置可否,他轻轻摩挲着姜姝的耳垂,低声道:“气大伤身,你不要气了,叶侍讲好或者不好都是你说了算,你高兴点,他的仕途也能更顺畅一些!”
“陆长稽,你无耻。”姜姝被陆长稽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停地起伏,再不想多看陆长稽一眼,转身又回了内寝。
房门“咚”地一声关上,陆长稽的声音从窗子里飘到屋内,“程栾,把晨食送到内寝,她若是不吃,便把叶侍讲关起来,陪着她一起饿肚子。”
他的声音温润似水,却激得姜姝肝脏欲裂。她拿起身旁的花瓶,狠狠摔到地上。
程栾推门而入,温声规劝姜姝:“少奶奶,大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把您看的比任何人都重。
半月前,陇原危如累卵,大爷到陇原后大刀阔斧的整治卢党,卢党狗急跳墙,一心想要杀死大爷。
大爷生性谨慎,但凡出门总要令铁骑营相护,那一日,他得知您要成亲,唯恐耽搁了时辰,连铁骑营都没有调,便冒着生命危险向汴京折返。
卢党余孽趁机埋伏到树林,待大爷进去以后,箭如雨下,大爷不会拳脚功夫,险些命丧黄泉。”
程栾觑着姜姝的神色,见她有一丝动容,便接着当说客:“少奶奶,您待大爷好一些罢,只有您欢喜了大爷才会高兴。”
程栾言之凿凿,姜姝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像是喉咙里哽了一根刺,上不去下不来,卡的人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稽十分繁忙,姜姝睡觉的时候,他还未回府,姜姝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宫,若不是床榻上留着余温,姜姝压根不知道陆长稽回过信阳侯府。
姜姝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她无力改变现下的处境,只能泰然接受,唯觉得对不住叶潜。
叶潜前途大好,却被她连累的声名狼藉,所幸翰林院的官员持正清高,不会上赶着讨好陆长稽,否则,叶潜的前途怕是也堪忧。
陆凛自诩坦荡洒脱,生平第一次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生了杀心,他把匕首藏到腰间,向迦南院行去。
姜姝大婚那日,送完宾客,陆凛跟赵氏到屋内商谈,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原以为赵氏与他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想到他提出毒杀姜氏的时候,赵氏断然拒绝。
赵氏像看一只苍蝇一般乜着他,满目鄙夷:“陆凛,我原以为你旁的不中用,好歹还有一些担当,没想到你遇到事情,只会把责任推到女子身上。”
“我问你,今日这事姜氏有何错处,是她非要弃叶侍讲于不顾,留宿信阳侯府吗?是她让信阳侯府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人们的谈资吗?”
“今日这一切都是雪霁所为,你便是要撒气也合该找雪霁,关姜氏有何干系。”
“姜氏母家式微,但凡姜家在朝廷有一席之地,早就到殿前敲登闻鼓状告雪霁了,又如何会沦落到被人嗤笑的地步。”
赵氏的眸光尖利的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削着陆凛的面皮:“陆凛,你若想妥善的解决今日这事,就好生管束雪霁,莫要琢磨一些旁门左道。”
管束陆长稽?
陆凛一下子就泄了气,双臂无力地耷拉到身体两侧,他虽是陆长稽的父亲,却早就没有了管束陆长稽的能力,陆长稽若肯听他的教诲,就不会当街掳走姜姝。
陆凛咬紧牙关,他的长子光风霁月,清正端方,虽不听他的教诲,却从未做出伤风败俗的事。
若不是姜氏刻意勾引,他谪仙一般的长子又如何会行此悖论之事?
姜氏实在可恨!
生了一副花容月貌,专门来祸害他陆家了。
陆家声名显赫,百年的清誉断不能让一个女子毁坏。
迦南院院门大开,陆凛信步进入庭院,离花厅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程栾从里面迎了出来。
程栾拱手向陆凛行了个礼,温声道:“侯爷,您若是有吩咐只管派人知会一声便是,怎么亲自过来了?”
陆凛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有一方扇坠拉在了雪霁的书房,我自去取回便是,你不用跟着伺候。”
陆凛神情淡然,程栾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亦步亦趋跟在陆凛身边,打开了书房房门。
程栾身手不错,有他在身旁,陆凛不一定能得手。
陆凛有些恼怒,低声斥责:“我是信阳侯,不是没名没姓的歹人,你像防贼一般防着我,到底意欲何为?”
换做一般人,面对信阳侯的责难定会被吓得两股颤颤,就势退却,程栾却不然。
他的主子是陆长稽,他只为陆长稽效命。
程栾也不顶撞陆凛,弓着腰道:“大人的书房平素都是卑职整理,卑职并未在书房内见过侯爷的扇坠,侯爷可是记错了?”
程栾像一块儿狗屁膏药,陆凛只想把他甩开,陆凛顺着程栾的话道:“我确实是记错了,你到御芳斋瞧一瞧,看看我是不是把扇坠丢到了御芳斋。”
程栾道是,大步向院门口行去,陆凛把目光瞥向花厅,他知道姜姝住在花厅的梢间,那间屋子宽绰明亮,是迦南院最气派的寝屋。
凭他的身手,只要进入那间寝屋,不肖一刻钟就能手刃姜姝。杀了姜姝,流言自
可消解。
来日,陆长稽娶妻生子,坐卧高堂,众人只会艳羡他谁还会记得他曾意义风发,强夺过自己的弟媳。
杀人偿命是平民的枷锁,律1法对于陆家这种顶级世家是没有桎梏的。陆长稽大权在握,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发难陆家。
陆长稽倒是看重姜氏,但他即便再钟意姜氏,总也不能为了姜氏,与他的亲生父亲反目成仇。
陆凛捏紧匕首,大步向梢间行去,为了陆家的声誉,为了陆长稽的前途,他必须把姜姝那个红颜祸水杀掉。
陆凛刚踏上台阶,已到院门口的程栾又折了回来,程栾身边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那男子身材矮小,身形却十分挺拔,直直地戳在地上,像一棵青松。
程栾指了指他身旁的护卫,温声对陆凛道:“侯爷,这是荆洪,是太后娘娘赐给大爷的护卫。便是今岁的武状元,与他交手也过不了十招,就让他随侍在您左右,您若有事,只管让他跑腿就成。”
程栾笑嘻嘻的看着陆凛,他也不跟陆凛硬来,却软磨硬泡,监视陆凛的行动。
陆凛皱起眉头:“我在自己的府邸,用不着旁人随侍。”
程栾收敛起脸上的笑,语气愈发温和:“侯爷,卑职受命保护夫人安全,您武功高强,只要您还在迦南院,身边就必须有人跟着。”
夫人?陆凛嗤笑,姜氏一个孀妇,即便委身给陆长稽,也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算哪门子的夫人。
他乜着程栾,没好气道:“你越发没有规矩了,口无遮拦,哪里配给雪霁当幕僚。”
程栾把陆凛的话当耳旁风,他也不反驳,自顾自道:“卑职这就到御芳斋给侯爷寻玉坠,侯爷若吩咐就只管支使荆洪。”
陆凛瞥了一眼荆洪,有这个一个门神戳在眼前,他还怎么行事?他轻哼一声,不再搭理程栾,悻悻地出了迦南院。
程栾挪到荆洪身边,压低声音道:“侯爷意欲不轨,你一定保护好夫人,夫人若有三长两短,咱们两个也不用活着见大人了。”
荆洪点点头,他功夫好却十分寡言,等闲不开口。
程栾和荆洪守在院内,不过两刻钟,陆长莹又进了门。
荆洪一马当先挡在陆长莹跟前,硬着嗓子道:“夫人不见客,小姐请回罢!”
程栾轻咳一声,把荆洪拉到一旁,对陆长莹拱了拱手,温声道:“小姐是来探望夫人的吗?”
陆长莹有些紧张,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扬起声音道:“厨房做了菊花羹,我给二嫂嫂送一盏。”
程栾对陆长莹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把她送到梢间门口。
待人进了屋,程栾才对荆洪道:“大人爱重夫人,除却不让夫人和叶侍讲见面,并不干涉夫人的社交往来。”
荆洪点点头,似是有些无聊,仰躺到树下的藤椅上假寐去了。
程栾看着荆洪,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有本事傍身的人,性格大都古怪,他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兢兢业业的当差。
姜姝住进梢间以后,陆长稽着人往屋内坠了绡纱,吊了珍珠珠帘,绡纱和珠帘交相辉映,恍若仙境。
陆长莹进门的时候,姜姝正坐在临窗的茶榻上做针线,螓首低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长的美,无论做什么都像一副画。看着她的侧脸,陆长莹的声音也不由轻柔起来。
“二嫂嫂,我给你带了一盏菊花羹,你尝一尝可喜欢?”
姜姝放下手中的针线,冲着陆长莹笑了笑,温声道:“三妹妹有心了,我现下没什么胃口,等用午食的时候再尝罢!”
陆长莹不置可否,她把菊花羹放到茶榻上,抬眸往窗外瞄了一眼,接着又从食盒里摸出了一封信。
陆长莹把信塞到姜姝手中,压低声音道:“二嫂嫂,昨日我到食肆买窝丝糖,碰到了叶侍讲。”
她犹豫片刻,接着道“叶侍讲瘦了很多,面色十分憔悴,我上前跟他搭话,说愿意为你们传信,他就托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陆长莹是个有分寸的姑娘,把信交给姜姝以后便转了个身,背对着姜姝,决不窥探他人的隐私。
姜姝把信封拆开,入目是叶潜清矍的字体,叶潜道家里一切都好,只盼着她能照料好自己的身子,将来若有机会,他愿意放弃一切,跟她远走高飞。
姜姝盯着信,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了满脸。
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便是叶潜。她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他带进了漩涡,又如何能置他的前程于不顾,置他多年的努力于不顾,跟他私奔呢?
她不能跟他一走了之,事情总得有解决的法子,她总归是不能辜负他的。
她拿起笔给叶潜回信,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思来想去,只写了两句:日有小暖,岁有小安。
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陆长稽也不可能一直让人看着她,他们总会迎来自己的欢喜。
姜姝把信放到信封,拉了拉陆长莹的衣袖,陆长莹这才回转身。
姜姝把信递给陆长莹,低声道:“三妹妹,如今在这信阳侯府也只有你肯帮我了,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陆长莹连忙摆手:“是大哥哥做了错事,我帮你,也不过是在替大哥哥赎罪,你无需放在心上。”
姜姝抿唇轻笑,陆长莹不仅长相随了赵氏,性子也随了十成十,分明是热心人,嘴却是硬的。
陆长莹把信放到食盒,对姜姝道:“二嫂嫂,我这就把信送到叶宅,你不要太过于忧思,一定要好好的呀!”
她一面说话,一面风风火火出了门,陆长莹走得极快,行到拐角处,直直撞到一个人身上。
抬头去看,那人不是陆长稽又是谁?
陆长莹心虚,不自觉把食盒藏到身后,磕磕巴巴道:“大哥哥,你今日怎得回来的这样早?”
陆长稽没有回答陆长莹的话,目光凝在她手中食盒上,察觉到陆长稽的目光,陆长莹愈发心虚,急声道:“大哥哥,我还要到锦衣坊做新衣裳,我、我……”
陆长稽静静地看着陆长莹,伸手把食盒盖子揭开,把信封捏到手中。
陆长莹心跳如鼓,无力的解释:“大哥哥,这信是我的,你还给我。”
陆长稽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把信封撕掉,一点一点把里面的芯子展开。
他的眼睛凝在那一行小小的簪花小楷上:日有小暖,岁有小安。
日有小暖,岁有小安。
她自始至终都把他当成了生活中的波折,还想着度过了这次挫折,跟叶潜双宿双飞呢!
薄唇勾起一个凌厉的弧度,陆长稽捏着那封信,大步流星向梢间行去。
房门被人推开,响起突兀的咯吱声,陆长稽带着一身寒气奔到屋内。他的脸阴沉如水,太阳穴青筋暴起,似蓄势待发的蛇。
陆长稽径先拿起姜姝的针线筐把里面的零零碎碎倒了出来,见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东西,又去梳妆台上翻腾。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自己的领地寻找入侵之物。
姜姝知道陆长稽十有八九发现了她和叶潜通信,她和叶潜只差一步就成了夫妻,二人通信她也问心无愧。
可看着陆长稽装若癫狂的模样,姜姝只觉得心悸,陆长稽若看到叶潜想和她双宿双飞,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封信就
在姜姝手边,被她折得小小的,她趁陆长稽没注意,把信塞到自己的袖兜。
陆长稽把能藏信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继而沉着脸来到姜姝身边,冷冷的目光压着姜姝:“把信拿出来。”
姜姝头皮发紧,心跳也快了很多,她暗暗掐了一下手心,抬臂拉住陆长稽的衣袖,柔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长稽额角的青筋隐隐发颤,显见是在极力忍耐,他哑声道:“姝儿,把信拿出来,我不想和你动手。”
姜姝知道她瞒不过陆长稽,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已经把信烧了。”
话音一落,姜姝只觉得天旋地转,陆长稽掐着她的腰,把她的上半身按压到他的膝头。
姜姝趴伏在陆长稽膝头,双腿垂地,臀部高高翘着,她知道陆长稽只要一垂眸,就会把她的臀尽收眼底,这个姿势让她十分羞耻。
姜姝扶着陆长稽的大腿,想要站起来。陆长稽察觉到她的意图,一只手摁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臀部拍了一下,声音温柔低沉:“姝儿,不要跟我耍花招。”
酥麻和屈辱从臀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姜姝轻颤一下,脸颊不由镀上一层粉红。
陆长稽凝着姜姝的双眸,又在姜姝的臀上扇了一下,柔声道:“把信拿出来。”
姜姝忍不住嘤咛出声,这一声呻1吟让她的羞耻感达到顶峰,不管她和陆长稽之间发生过什么,他都不该如此折辱于她。
她抬起手臂,狠狠去推陆长稽的胸膛,阔袖轻而薄,信纸的一角滑出衣袖。
陆长稽盯着那角信纸,眸光倏然变暗,他捏住姜姝的手腕,把那张信缓缓抽了出去。
压制在腰间的力量乍然放松,姜姝站起身,只见陆长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信纸看。
心坠落至谷底,寒意在周身弥漫起来,身体难以自控地颤抖,姜姝抓住陆长稽的手腕,无力地说:“你把信还给我,这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陆长稽把信折好,放到了茶桌上,他含笑看着她,温声道:“叶潜想和你双宿双飞,你想跟他走吗?
上一个想要和我抢东西的人是卢准,他已经死了,现在叶潜也想抢我的东西,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62章
陆长稽的语气十分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却是冷的,寒凉刺骨。
姜姝的脑海中浮现出卢准的下场,卢准被他的亲外甥雍王所杀,雍王被陆长稽所杀,卢知意意欲为雍王报仇,也被射杀。
她倒在姜姝面前,血红如霞。
这一切都是陆长稽的手笔!面对对他有威胁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姜姝瑟缩一下,她凝着陆长稽的眼睛,竭力勾出一个温婉的笑。
她小心翼翼捏住信纸边沿,把那封信从陆长稽指间抽出来,丢到一边。
陆长稽冷眼瞧着姜姝,一言不发。
姜姝被他瞧得脊背发紧,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坐到陆长稽的大腿上,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仰起头,樱唇一点一点凑到他的喉结处,呵气如兰。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吃不饱,也穿不暖,到了冬日手上会长一层冻疮,手指头会冻的如胡萝卜一般粗。我只想过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再不想过幼时那般的日子了。
我若是和叶潜私奔,怕是只会风餐露宿,我决不会让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
温香软玉在怀,温热的呼吸喷洒到陆长稽的喉结上,酥麻蔓延至全身,陆长稽的耳朵泛起一层红,蛰伏的地方迅速苏醒。
陆长稽托住姜姝的膝弯,给姜姝调整了一下位置,低声道:“你当初就说心里有我,要等我回来,还不是趁机和叶潜暗通款曲吗?”
陆长稽摩挲着姜姝的耳垂,重重捏了一下:“姜姝,同样的谎话说两次,就没意思了。”
耳垂传来剧痛,姜姝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愈发惴惴。
陆长稽虽抱着她挪了位置,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充满勃勃生机。
姜姝大着胆子去解陆长稽的衣带,双手有些颤抖,动作却十分果断。利落地把陆长稽的衣带解了开来。
陆长稽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
姜姝偷偷觑了陆长稽一眼,知道他不反感,便顺着他的中衣往下探。堪堪触到一点儿灼热,便被陆长稽攥住了手腕。
陆长稽把姜姝的手从他的亵裤里提出来,脖子上暴起缕缕青筋,他直勾勾盯着姜姝,咬牙切齿:“你就这样钟意叶潜,这样害怕我对他不利?”
钟意到为了维护叶潜,主动与他云雨。
气血快速上涌,肾上腺素在体内涌动着,陆长稽从未像现在这样挫败、屈辱、愤怒过。
他掐住姜姝的腰,把她从他的腿上移下去,大步向门外走去。
姜姝唯恐陆长稽对叶潜不利,慌里慌张追上去,死死抱住陆长稽的腰,低声道:“你又要去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但以你的地位,我若和你在一起,注定要过险象环生的生活,我不想再看到像卢太妃那样的人流血,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你给不了我安稳的日子,叶潜却可以。我钟意的不是叶潜,是和暖安稳的好光景。”
姜姝一面说话,一面移到陆长稽身前,解开自己的外衫,和他紧紧贴到一起。
她生得凹凸有致,玲珑的身子像一把火,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了他的提防。
陆长稽呼吸一窒,神经紧绷成一根弦,他回抱住姜姝,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青竹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他毫不留情地攫取她的甜美,姜姝有些缺氧,大脑一片空白,似一棵菟丝花,慢慢失掉自己的根骨,软化在他的怀中。
陆长稽把姜姝打横抱起,大步行到拔步床边,将姜姝置了上去。
姜姝正卧,陆长稽高抬其尻,屈姜姝两脚,陆长稽入其间,俯下身,一边亲吻姜姝,一边抚其玉,击其门户东西两旁,待其流水潺潺,深刺其中。
以前那两次都是姜姝主动,她从来不知道有些部位可以带来灭顶般的愉悦。
潮水退去,姜姝无力地瘫软到床榻上,累的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陆长稽把姜姝抱到盥室,给她清理完身子,再把她抱回寝屋。怀中的人呼吸平稳,低头一看,已经进入了梦乡。
陆长稽给姜姝盖上被子,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转身向书房行去。
极致的欢1愉让他神清气爽,身子十分舒坦,心里却堵着一口淤气,不得纾解。
陆长稽把自己的玉牌递给程栾,低声道:“你到内阁走一趟,让吏部的云尚书写一封调令,把叶潜调往晋阳,任晋阳允判。”
以他的本心,恨不得把叶潜千刀万剐,可惜,他若真的杀了叶潜,姜姝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活人终究比不过死人。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将他们二人远远隔开。
陆长莹回到自己的寝屋,心绪纷乱,不得安宁。
陆长稽是个很好的兄长,他待陆长莹一向慈爱,陆长莹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模样,适才那一幕,让她不寒而栗。
她答应了叶侍讲给他传信,现下虽把信送到了,却不慎被长兄发现,也不知道长兄会不会迁怒于叶侍讲。
陆长莹越想越心焦,总觉得自己辜负了叶潜的期望,她猛地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吩咐侍女:“让车夫套一辆马车,我要到街市买一身衣裳。”
赵氏教养子女张弛有度,于规矩方面十分严苛,至于吃穿用度,却从太做拘束,陆长莹经常带着丫鬟侍卫,到府外给自己置办行头。
侍女也不做他想,她到后罩房传了马车,趁着车夫套车的功夫,又到正院唤了两个丫鬟,四个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马车行到叶宅门前,陆长莹让护卫守在院门口,带着丫鬟进了门。
陆长莹出身显赫,来往的人家也都是豪门大族,第一次瞧见普通人家的住宅,不免多看了两眼。
叶家的宅子有两进,主院打扫的十分干净,院内没有华贵的陈设,倒是种着一些花草。
院子中间有一棵高大繁茂的槐树,槐树下面有一张石桌,石桌旁摆着四个石凳,秋天天气凉,石凳上绑着厚厚的软垫。
现下,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妇人正坐在石桌旁喝药,那妇人面色憔悴,眼下呈青黑色,满面愁容。
她喝了两口汤药,低声道:“也不知道姝儿现下如何了,她命苦,自幼便被嫡母苛待,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好容易要嫁到咱们家享福了,却被歹人当街掳走,以后可该怎么做人?”
若是旁的人家,未进门的新妇被人掳走,约莫会厌弃新妇败坏门楣,叶母没有这方面的想头,只一心担忧姜姝的处境。
叶潜用帕子把叶母嘴角的药渍擦掉,接着将一碟蜜饯递到叶母跟前,叶母是个药罐子,成日里喝药,若不吃两颗蜜饯,连舌头都是苦的。
叶母捏了一颗糖渍海棠,放到口中咀嚼,蜜饯虽甜,却压不下她心头的愁苦。
叶母又叹了几口气,缓缓站起身,欲回寝屋休息,她这几日精神不济,便是走路都有些吃力。
叶潜凑到叶母身边,搀扶着叶母,刻意放缓脚步,随叶母的步伐向正屋行去。
陆长莹看着二人的背影,胸腔里涌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叶潜敢闯到信阳侯府与陆长稽对峙,便十分了不起,瞧见他耐心照料叶母的情形,陆长莹愈发觉得他有担当。
她走到院内,静静地等着叶潜,约莫过了一刻钟,叶潜从正屋行了出来,看到陆长莹,叶潜微微有些震惊,他先请陆长莹就坐,而后压低声音道:“叶家距信阳侯府甚远,小娘子怎得过来了?”
叶家的房屋由黄泥所筑,隔音效果很差,院内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就会传到屋内。
陆长莹唯恐打搅前去休息的叶母,低声道:“我拿着二嫂的回信往门外走的时候,遇到了大哥,我心里紧张,被大哥发现了端倪,他把二嫂给您的回信截走了。”
陆长莹越说越羞愧,她低下头揪了揪衣角:“都怪我没有,辜负了叶侍讲的嘱托,实在惭愧。”
叶潜眉头紧皱,双目锁住陆长莹,急声问道:“他有没有为难姝儿?”
陆长莹摇摇头:“大哥发现我给您和二嫂传信以后就把我遣到了院外,我也不知道院内的情形,不过依我对大哥的了解,他是不会为难二嫂的,他那样钟意二嫂,又怎么舍得惹二嫂生气。”
“倒是您……”陆长莹顿了一下,接着道,“叶侍讲,我知道大哥对不住您,可大哥一向说一不二,他现下发现了您和二嫂私下往来,怕是会对您不利,您不若到外面避一避罢!”
陆长莹满面忧色,叶潜知道她是真心为他着想的,可他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道:“姝儿还在汴京,我绝不会弃她于不顾,我和她,总要共进退的。”
陆长莹怔怔地看着叶潜,面前的男子身形削瘦,却有着冰雪一般的筋骨,难怪二嫂嫂一心要嫁给他。
她不再多费口舌,正色道:“叶侍讲,大哥哥现下对我有了防备,我没法子再给您传信了,但您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我绝对全力以赴。”
叶潜点点头,亲自把陆长莹送到门口,瞧着马车行远了才折回院内。
紊乱的气息在胸腔里乱窜了,陆长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些期待,更多的是酸涩,心里总不得畅快。
回到信阳侯府的时候天色已晚,只见两个侍女来去匆匆,险些撞到陆长莹身上。
陆长莹叫住一人,斥道:“天榻了也有个儿高的人顶着,你急赤白咧做什么,把规矩都学到哪里了?”
事缓则圆,大户人家讲究四平八稳,最忌讳一呼三颠。
侍女定住身形,向陆长莹行了个礼,低声道:“小姐,霜姨娘不见了,侯爷大发雷霆,奴婢、奴婢……”
陆长莹这才发现那侍女是胡泠霜的贴身丫鬟,也难怪她忐忑不安。
她不再理会那个丫鬟,快步行到胡泠霜的明月轩,明月轩安静的落针可闻,花厅房门大开,陆凛似一头暴躁的野兽,焦急的在厅内踱来踱去。
信阳侯守卫森严,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府内把人掳走,单想起这个就让陆凛胆寒,更遑论胡泠霜还怀了他的骨肉。
他决不能让胡泠霜有三长两短。
踱到茶榻旁边的时候,陆凛忽瞥见茶榻旁有一片灰色衣角,他弯下腰,把那片衣角捡起来,那块儿布料用料考究,是从程子衣上撕扯下来的。
陆长稽有几个门客时常穿程子衣,想到这儿陆凛神色大变,飞一般向迦南院冲去。
“父亲!”陆长莹低低唤了陆凛一声,陆凛仿若没有瞧见她一样,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