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娇艳却怒气冲冲的女人揽着头,时渊序才反应过来,他妈明显把他当成和邹若钧一起被困在园区里的可怜虫。
不知道他刚才梦见的,是比卡迪安园区里发生的一切更可怖,也更绝望的一切。
“你们警方还有那个国际什么组织办事麻利一点,二十年前我那个远方的表妹也是去外地出差不是我花了一百万赎人,现在估计连个影都没有,我都报警了那么多年也没有个准信,九大星系的警署是不是没一个能用的,帝国联盟直接掳走一个军官和一个豪门少爷这么大的事情就一点水花都没有?……”
“我是没有资格指导你们前线,但是纳税人的钱不能白交,知道这趟我担惊受怕到要吃多少颗镇定剂吗,全世界最大的祸害再怎么也就是一个星球而已,你们不是挺牛的吗……”钟孜楚不耐烦地挂了光脑,一边掐了掐时渊序的脸,一边怜惜地说,“看你这孩子,一下变得这么孱弱,妈就知道肯定遇到大事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马上准备翻身下来,“妈,我要找湛衾墨。”
“没事,没事……”钟孜楚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般,眯着狭长的美目,就像是护犊子一样环住他的肩膀,“湛教授在跟邹家的长老谈话呢……”
啊,他还在。
还在……就好。
时渊序缓缓地扶住自己极具加快的心跳,胸腔甚至发疼,但他却浑然不觉,只叹幸好……这一切只是梦。
若是现实,便不会有比这个可怖的事实。
若是现实,他便不会再想从梦境里苏醒。
钟孜楚递来了一盘小点心,“妈给你亲手做的开心果千层布朗尼,手术做好了就没有什么风险了,别吓着自己。”
她一边接通了电话,“对了,事务所的人都联系好了吧?对方有最为权威的律师团队,我们告不赢?他们伊甸医药集团是帮杀人犯,现在帝国联盟的法律已经腐败到黑白颠倒了么?我把我公司股权卖了够不够?一堆见钱眼开的东西,我的儿子之前被伊甸医药集团的人植入过死亡基因环这件事,就没人能主持正义?”
“妈,那个集团很危险,不是一般人能查的。”时渊序说道,“不要查。”
如今一向在生意场叱咤风云的钟小姐成了到处发泄的火药桶,有四个字叫做“为母则刚”,时渊序心想,幸亏她不知道自己甚至就是医药集团生产的试验品,否则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不要插手,伊甸医药集团背靠神庭,你这么做会把自己搭进去。”此时时渊序攥住她的手,“这次是我活该,我比你更了解那集团的一切,我不想你插手……妈,你实在知道的太少了。”
“哪只是集团的问题。”钟孜楚艳丽的眉眼此时蓄势待发着怒意,“我还要告邹家呢。”
时渊序错愕。
“你不知道吧?邹家腆着脸和伊甸医药集团签下协议,要逼着你做手术,我好不容易抚养你,保护你到现在,谁知道有问题的人出在内部。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想到这一步。”钟孜楚缓缓道,“孩子,我要让你脱离掉和邹家的监护关系。”
“妈,这样只能强行离婚,您名下的公司财产也要被迫分一半给邹家,至少也有几千万呢,您甘心么?”邹若钧这会闯了进来,还挖了一勺时渊序身前的布朗尼,“对了,我突然有个想法,不如找个大佬把我哥收了,这样我哥就能顺理成章脱离邹家的管控了。”
“邹若钧?”时渊序打量着便宜弟弟,发现对方竟然精神气好得很,就像是大病初愈似的。
“我当时没受什么重伤,别用一种医学奇迹的目光看着我。”邹若钧歪着头挑衅地笑,“哥,你帅得令人发指,我听到蔡警官他们说你一路杀到——”
钟孜楚此时眼神俱厉似的,“渊序,你难不成是自己主动——”
此时时渊序忽然目光凶狠似的摇摇头。
“不是,是时哥带我从园区里一路冲出重围。”邹若钧讪讪改口,不过他忽然瞅到了时渊序的沉着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惊魂未定的神态。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如果是园区的那些事,那也情有可原,不过作为突击队成员的哥,似乎本应该对这种冲击见怪不怪。
他忽然内心还有几分心疼,一向强悍的时渊序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我们现在谈到你哥的监护人问题,外星族群比较特殊,就算成年了也需要有人监护,这是联盟法规定。”钟孜楚说道。
邹若钧抬眉,可惜一入豪门深似海,除非是大佬出手,不然捞不上岸——监护人协议从来都是邹家说了算,并且邹家甚至决定一辈子咬死不肯放人。
他这个被收养的倒霉哥哥,一直以来也被邹家控制个明明白白,人外是个无可挑剔的大少爷,人内则重大决策都不能靠自己控制,这么想着他这个弟弟总得做些什么。
“要不,外头请个大人物斥重金把我哥赎了?”邹若钧这脑袋一拍想了个损招。
钟孜楚哼了一声,“邹家当时收养你哥可是拿着上亿身家博出来的,当时的联盟议员想要成为你哥监护人,都说服不了家族的长老。”
时渊序刚想吐槽倒霉弟弟出的什么馊主意,他还不至于懦弱到要靠别人来摆脱束缚,“没事,我大不了打工换一辈子的债,给我自己赎身。”
尽管监护人这个法律却是是他个人自由的最大束缚。
对于外星族群,帝国联盟的法律一向苛刻。除了要通过少年营之类的方式获得优秀资格才能成为公民外,一个外星族群如果没有监护人,一样不能享有帝国联盟星球里作为公民的正常权利。
哪怕是成年之后的外星族群,也一样要有监护人。
这完全是出于担忧外星族群无故伤人,或者是“挤占本国公民生存空间”的想法考虑,监护人不但承担的是抚养未成年人的职责,同时还担保外星族群能够有融入社会的心智、思维能力。
这是星际元年2895年出台的一个法律,当时帝国联盟突然出现一起大规模无差别杀人事件,死亡人数高达五百人,属于超大恶性事件,杀人犯刚好就是一名没有公民身份的外星族群——从此之后,帝国联盟陆续颁布了很多排外法案,其中一条就之纸上钉钉,黑白分明地要求,所有来到帝国联盟的外星族群,必须要有监护人或者本地人的婚恋关系,才能得到官方认可被颁布公民身份。
一般市民也不会有那个闲工夫成为外星人的监护人,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更不要说正式的婚姻关系。
这个规则注定了大部分,外来星球的人在本星球注定无法靠正常职业营生,无法获得正常合法的公民身份,所以原来新文明组织有一大堆无法靠正常手段的外星族群,只能通过成为组织的试验品,当然还有一些小弟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恨不得顶个“求包养”“求收留”“我便宜好养三餐花费不超过50星币”之类的牌子获得监护人的方式……咳咳,走题了。
“话说回来,湛教授跟邹家的长老谈什么呢?”邹若钧这个便宜弟弟忽然察觉到什么端倪,“他还带着一众下属去了呢。”
时渊序一顿。
那个男人独自一人的时候便是风度翩翩,可带着一众下属便是另一番场面。以前他在湛衾墨家里的时候,男人彻夜不归,后白天才出现的时候,身边也跟着一众下属。
抹不掉的是一身凛冽的气息。
他还查过对方是不是带着下属去做手术,却发现对方夜间基本没有排班。既然这男人作为医学教授,却能当着他的面了断暴徒的性命,自然便是黑白通吃。
想到那天家族聚会,这冷清冷漠的男人当场把邹家的长老气到医院的情形。
“哥,你身上还插着管呢,别起来了,伤身体,你站住……”
“我现在没事了……我得去看看。”
不管这男人是不是来踢馆还是气走哪位长老,时渊序心里只有一个冲动,想要赶紧看到湛衾墨,只要他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才能说服刚才的梦只是梦。
“哥,湛教授上门是来索要基本的治疗费呢,别打扰别人算账。”
“他又不缺钱。”
“你忘了,之前他还答应做你私人医生,是因为家族要高价聘请他,而且那费用家族还没付,哦,湛教授还特意强调这个手术精度和难度都是前所未有的,费用会是以往出诊费和手术费的十倍,这不带着一个手术团队的下属们在议价呢?”
“……”时渊序此时顿住了。
这完全符合他对此人的刻板认知。
——
此时邹家的府邸宛若迎来了贵客,高达十层楼的厅堂里灯火通明,各个长老严阵以待,正襟危坐在长椅上,看着独自一人端坐在对面长椅上的男人。
此时湛衾墨仍然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胸前的鸢尾花依然流淌着淡淡的光华,而他的头发因为专门做手术的缘故,竟然已经剪成了利落的短发,显得他本人比起以往的温和有礼外,竟然生出点令人畏惧的凛冽气息。
男人本来就是出挑凛然的五官,只是配合这干脆利落的短发,显得更加攻击性外露,光是坐在这,邹家的长老和其他成员们甚至都下意识地挪开目光。
“湛教授,幸亏您来得及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表达谢意,您先喝茶,啊,别客气,这里还有邹家纪念馆的藏品之一——琉璃夜明珠,您请收下。”
为首的邹姨坐立难安,让管家呈上了答谢的礼物。可男人不为所动般,只是略微抬了抬眼。
“谢了,只是我对这种藏品兴趣不大。”
明明才从一场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脱身而出,男人却能保持从容的姿态面对豪门的这一大家子人,不得不说背后或许并不是个普通人。
但是一想到这么气质高雅又英俊出挑的人不过是来追讨医疗费的,家族的诸位长老和晚辈都有些长舒一口气,眼里的恭敬骤然就带了几分傲慢。
连夜明珠都够不上这男人的眼,果然是要捞笔大的!
敏锐的邹姨见风使舵般,让管家们呈上其他的礼品,“这个由阿瑞法大师亲手打造的石中剑雕塑品,意蕴深厚且气势恢宏,曾是洛达星前总统的藏品,如果您喜欢我们可以派人运到您的家里。”
她是邹家生意场上的一名能人,一向见惯了利欲熏心的人,也见惯了湛教授这样的人。初见尚且落落大方,实则放长线钓大鱼,后续再徐徐图之。
当时这男人当渊序监护人的时候,发现这小屁孩没利可图,几年后就走人了,估计也没想到后面渊序能被豪门选中,这不又上来捞一笔了么?
“对了,湛教授如今还是在帝国附属第一医院上班么?”这个时候邹姨忽然问道。此时其他几个邹家的叔、姨、伯、婶甚至远方都交换了下颜色,之前湛教授敢光明正大地让邹文海那老头吃瘪,以邹文海那老头的狠毒和本地人脉,自然让湛教授在本地站不稳脚跟,更不要说是帝国联盟的医药系统,“如今濒危族群系还是主要以科研为主吧?”“帝国附属第一医院上班,帝国医学院教学,是这样么,湛教授还真是资历丰富,我听说都得是高层次人才才能被引进……”
毕竟邹文海跟本地垄断医疗资源的几大家族都熟络得很,否则他们邹家也不至于能捞上医疗器械的钱。
当然,他们这么旁敲侧击,根本不是为了夸赞或者寒暄——
而是确认,湛教授是否已经收到了应有的“报应”。
如今医学界非常看重风评和人脉,而这两者湛教授都已经渣都不剩了——风评上,湛教授早已成了对自己病人有所图谋的“不良医生”,人脉上,湛教授甚至得罪了帝国联盟的半壁江山。
于是他们邹家虚以为蛇地询问,甚至想好了下一句,“如果您目前纠结去向的话,不妨考虑……”
“嗯,还上班的。”此时湛衾墨却如此松弛慵懒地倚靠在座位上,仿佛这些问题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无聊询问,他那修长的眉轻挑,顺带着那眸光微敛,“怎么,邹家长老们还如此关照我?”
此时邹姨眉心一蹙——等等,他们邹家不是早就联系人,把湛教授搞下去了么?那个刘院长可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给他停职处理呢。
“啊,这样啊,那湛教授现在病人多么?”其他邹家长老假呵呵道,“我听说这块也挺看口碑的。”
“没有病人了。”湛衾墨淡然地说道。
“啊……那可真是遗憾……”邹家其他成员长舒一口气,他们邹家的人脉还不至于到连区区一个医学教授都打击不了的程度,“不过没关系,您本来就成就多,哪里都——”
“我现在是管理层。”此时湛衾墨那凤眼忽然微微眯起,连带着薄唇微漾着讥讽的笑,此时他忽然从西装内套出一张名片,随意地从大理石桌面推到他们面前,“自然,我也不需要为别人看病。”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一惊,瞳孔骤然缩小,上面白纸黑字——“帝国附属第一医院院长湛衾墨”
“这怎么可能,简直乱套了,你是自己印来吓唬我们的,这个位置只有官二代才能做,刘院长是省长的嫡长子,你怎么……”邹姨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议论纷纷。
湛衾墨此时双腿交叠,那神态似乎越加索然无味似的,他倒还挺有风度,“不妨去官网公告确认?啊,似乎联盟政府公告网站也有,这种小事我以为不需要我提醒各位‘明察秋毫’的长老才是。”
此时。
邹家在场的所有长辈小辈们,胸口都蓦然一惊——
加载出来的人物简历,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人,那个刘院长。
而是湛院长。
“你到底做了什么……肯定不是正常手段上位,你甚至都不是帝国人……”有个邹家长老激动得就差当场拨打电话质问院方,“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怎么能这么草率地让区区一个教授就这么当上院长?”
湛衾墨此时唇角更是冷冽讥讽的笑,此时半支起下颌,“哦?区区一个教授,你们也该知道,星际元首嘉宾大会的参会名单上有我不是么?”
此时那些邹家的人突然不敢吭声了,他们忽然觉得男人身上笼罩着一种可怖的清寒——就仿佛这世上所有事物甚至是人,在这男人眼里都不过是池中之物,掌中之物。
区别只是对方想不想得到。
对方敢得罪他们,是因为本就玩得起。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比如时公子的婚约。”随即这位前不久才当上帝国数一数二医院院长的湛教授,悠悠然地开口,他忽然将长长的账单拧成一团,往后扔了,“刚才提到的天价医药费,如果你们愿意再协议一下时渊序的婚约,那我会考虑适度免除。”
邹姨的下巴就差径直脱臼了,而家族长老们几乎呆愣地僵在了座位上,这个带着医疗团队气势汹汹拜访的男人,怎么话头一拐突然说起了这个。
婚约。
曾经两人还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
“湛教授,我们听不懂你说的婚约是什么意思?您只需要负责时少爷的医疗问题,他的个人私事也不是你能过问的,你已经不是他的监护人了。”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么?婚约的意思是——”
“他只能和我。”
湛衾墨深邃的眉眼就这么直直地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长老们径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能让这个锱铢必较的男人放弃天价医药费必定是极高的代价——湛教授当初做渊序监护人,难道真的……
难道是一早就盯上了他们家渊序……做……
做童养媳?
“简直岂有此理,乱了!乱了!”此时邹文海刚下楼梯,额角青筋直跳,“这是污了邹家的名,来人,送客!”
湛衾墨却这么悠悠地倚靠在沙发上,就如同将家主的话置若罔闻。
“可惜小渊序已经离不开我了,难道你们没发现么,每次在他关键时刻出现的人都是我,为他解决身体问题的人也只有我,”男人蛇蝎般地冷笑,“话说回来,外头记者放的那些消息,不也有你们邹家自己的一份么?”
此时邹姨,邹叔顿然一怔,邹文海怔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此时斯文有礼的湛衾墨,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那勾人心魄的眸微微抬起,流淌着潋滟的光,“你们既然让记者炒作我本人在他未成年的时候就盯上他,那如今,我大可以顺势而为——”
“明明是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先死皮赖脸占有我们家渊序,你别想薅他的好处,我们那是替天行道控诉你——”
“啊,或许我该换句你们能听得懂的话——我的意思是,他的余生归我。”湛衾墨此时骨节分明的指绕着戒指上的银色锁链,“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你们折服,你们说,要不要试一试?”
凉薄的唇一旦释出冷笑,竟是让人寒毛直竖。
哪怕光天化日之下,邹家的众人骤然间觉得如坠冰窖,看见新闻报道上“帝国附属第一医院前院长兼主任医师刘助雄因为私下贩卖过万次器官并非法做移植手术,目前已被判处五十年监禁”。
他们忽然明白了几分,这男人绝非善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帝国附小二三事(上篇)》
小时渊序有两个弟弟
一个是邹小均
一个是安小坏
邹小均是小时渊序名义上的弟弟,虽然邹小均不喜欢放学跟小时渊序一起回家,因为小时渊序经常脸臭臭的,而且脾气还很坏的样子,平时还喜欢以兄长的名义对他进行说教。
邹小均很多狐朋狗友就这么被小时渊序逼退了,邹小均甚至借着放学要好好做作业逃过小时渊序兄长版的陪护。
而安小坏是小时渊序真正的弟弟,安小坏平时在暗处视奸小时渊序牵着邹小均的手上下学,都会气得牙痒痒。
就连做课间操的时候,作为低年级的他站在队伍的间隙中都可以看见小时渊序会偶尔走过去把便宜弟弟的领子整理好,他那张天使般漂亮可爱的小脸蛋都会露出狰狞的神情。
如果不是因为安小坏经常考年级前三,他会被班主任经常叫到办公室“小坏,做操要评流动红旗,班集体面貌很重要,你不能老是一副苦大深仇的表情,知道吗?”
安小坏因为很早就跟小时渊序失散,所以一直没机会相认,还有一点,安小坏非常的坏,他做过很多坏事就是为了让小时渊序跟他走近一点,但是都失败了。他曾经因为小时渊序对邹小均太好,直接栽赃邹小均偷了他作业本,但是邹小均是孩子王,当机立断说他胡说八道,安小坏差点被邹小均旁边的跟班们围殴不得不作罢。
后来,安小坏终于等到了宝贵时机,他终于如愿看到大大咧咧的邹小均真的被坏人抓走了,这意味着他终于不用再费尽心思整人了,嘴角非常得意地勾起。
坐在教室里,借着作业二十分钟内就搞定的自习课时间,他给时渊序哥哥写了一封信,标题“放学等我”,内容“有一个很仰慕你的人明天下午五点后在校门口的小卖部等你。”因为时渊序哥哥非常喜欢被别人夸,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表达“敬意”的人,以防万一,安小坏还在信封上写了“不来会会被诅咒”。
但是安小坏转念一想,时渊序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如果自己趁机表示一下,说不定更加能拉好感。
于是安小坏决定御驾亲征,还联系了附属幼儿园园长章于明和幼儿园老师阿里托,说他先过去探个究竟,如果他没出现就意味着他出事了,他们必须进去。
但是安小坏低估了坏人的能耐,那些坏人把他也抓了起来,而且手上还拿着手榴弹。
这个时候小时渊序也杀了过来。竟然亲自带着自己收的便宜小弟小妹(五年级(3)班的几个中队长、小队长,还有校外十六岁的不良少年)直接杀到基地总部,原来小时渊序半年前曾经在校外当过一段时期的混混,哪怕个头小小,脾气大大,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很强的号召力。
小时渊序他带着小跟班们威胁基地总部的那些小喽啰(虽然平均个高都一米八)放人,并且呼叫警察蜀黍,安小坏此时一方面觉得很有面子,看到小时渊序竟然为便宜弟弟如此出头,心里既佩服却又很不爽。
安小坏心想算了,自己干脆先把两个大人召唤过来,并且亲自亮相并且强调自己其实是卧底,才是真正解救邹小均的大恩人。
他已经恨不得自己才是小时渊序那个课间操期间整理衣领的亲弟弟。
但是中途安小坏忍不住拿了坏人的手榴弹威胁小时渊序,说如果你还叫邹小钧弟弟,我就炸了他,然后安小坏差点被小时渊序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可是安小坏没有想到,警察蜀黍没来,章于明和阿里托两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大人也没来,这个时候出现的是帝国附小的教导主任兼荣誉校长湛先生。
只见那个男人面貌非同寻常,五官妖孽,一头漂亮银发。平时湛先生很少出来露面,也有人说他是帝国附小上面董事会的荣誉校长,不过是闲来无事拿了个头衔玩玩,但是学校传闻这是因为湛先生的小孩在帝国附小里,所以他看上了这个头衔。
歹徒自然是非常惨的,似乎没有全尸,来到现场后湛先生拉着邹小均和小时渊序的手走了,安小坏见到该人士非善类,先溜了一步,但是他躲在角落里看到湛先生还用力捏了一下小时渊序的小手,虽然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什么含义,但是安小坏那敏感的心思顿时察觉到不对,与其伴随着就是湛先生朝他伏的角落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
安小坏没想太多,他计划下个星期再给邹小均制造点麻烦——
后来邹小均果然发现自己的小书包里面放了五包烟(黄鹤楼),刚好这个时候教导主任过来巡逻了,邹小均吓得书包一抖,就果然被抓住了。
安小坏得意地窃笑,然后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邹小均被请进办公室,被教导主任湛先生进行批评,他感觉无比的惬意。
可这个时候小时渊序心急火燎地进了办公室,还跟教导主任湛先生解释道说自己的弟弟不是这样的人,他说他从以前就盯着弟弟,不让他学坏。湛先生此时很有耐心地听小时渊序听完所有,甚至还点点头,笑着说那就给邹小均再一次机会。
邹小均就被叫回去教室了,小时渊序很有礼貌地再道谢,可是湛先生说,你还不能走。
小时渊序就老老实实地坐回办公桌旁边。
安小坏此时有点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带烟进学校的惩罚那么轻,但是湛先生扣留他哥哥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湛先生还轻轻掩了一下门,这个时候安小坏顿时警觉起来。
他看见湛先生悄悄在小时渊序手心里塞了好几颗糖,小时渊序懵懵懂懂地看着掌心,然后湛先生笑着说,“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小时渊序就这么直接吃了,然后还眼睛一亮,好吃,然后湛先生顺势摸摸他的头,说,“叔叔以后送你放学回家好不好?”
然后男人还说道,“你以后要小心,别被暗处的坏人盯上了,特别是一些看上去可爱的小朋友。”
小时渊序腮帮子鼓鼓囊囊,然后虎头虎脑地点点头,湛先生还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安小坏警铃大作,他意识到最威胁自己的人不是邹小均,而是这个看起来是好好先生的男人。
他此时心里有下一步的计划——
下一个目标人是湛先生。
他要把湛先生绑了。
不。
安小坏此时唇角渐渐溢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冷笑。
应该是说剁了。
第129章
“想娶……想跟我们家渊序结婚也未必代表你有诚意。”邹文海怒骂,对于他这种老一辈,哪怕是在现在所谓观念极为开放的星际时代,这种男人当面求婚另一个男人的事情还是让他差点原地爆血压,更不要说对方和自己孙子还是监护人关系!
简直羞耻!
简直是罔顾人伦!
“归根结底还是你对他有利可图。”邹文海阴沉地说,“邹家不能出这种事。”
娶什么娶?光明正大地说和一个男人结婚也不害臊!
“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我对他有利可图。”淡漠且斯文的男人依然含笑着说,“他身上有很多我想要的,不,就连他本身,我也要贪图个够,可我给他的,是你们的亿万倍……”
“……你凭什么这么绝对,你明明就是心怀不轨!你说你对他好,那你为什么之前又不努力留着他?”
邹文海此时目光凶煞了几分,在一众被劈的外焦里嫩的长老中,他竟然还显得没那么惊讶。因为他早就预料到湛教授不是等闲之辈,更加是看破了这个斯文有礼的湛教授内在里是个多么自私、无耻、弄虚作假的的败类。
邹文海以前在军队就任的时候,熟悉军警系统和本地情报网,帝国联盟一些小道消息就算是犄角旮沓里的都能被他的消息网捕捉到。
不说这男人在宙星环肆无忌惮地带渊序开房,他甚至早就预料到对方甚至一早就布下了诱饵,再三追究一些当年跟小时渊序同在一个少年营的同僚的线索,以及当年目睹湛衾墨做过小时渊序监护人的种种人。
从那些人闪躲的只言片语他甚至得出一个结论,对方当年不惜用虚假的亲情来俘获年仅十几岁的小渊序,给的不多却又令人难以割舍,以至于让渊序小的时候就沉溺在了大人布下的陷阱,那么多年都无法释怀。
对方目的很有可能更不纯正——或许也正是冲着渊序是圣选的好苗子找上门来。再说了,不管是“嫁”还是“娶”,都一样沾了他们邹家的光,
如今湛教授虽说借手术扳回一成良心,可对方当年连小孩都下手,对过往的恶行只字不提,这样的人渣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质疑他们家的婚约?
“嗯,那些年确实有些不便罢了,但是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他,不是么?”湛衾墨淡淡地说,“不过,谁规定质疑婚约的人一定要从未离开过,你们么?呵呵……你们应该知道,就算圣裁庭批准了你们的协议,倘若他真的不从,便依然无法生效。”
“湛教授,就算你对他执着,可我们邹家一向配婚之讲究门当户对,再不济也得是名门之后,现在时少还在我们的名下,他的婚姻还是由我们说了算。当然,您是星际元首大会的嘉宾,只是据我所知,湛教授在星际元首大会只能算是崭露头角的专业人物,不至于跟那些领主和元首相提并论。”
“……”此时旁观的有个邹家的小辈忽然打岔,“但是帝国联盟整个星球能参加元首大会的人也不超过五十个人,而且邹家一个都没有……”
“小林,这学期挂科了吧,有准备补考么?少说点,也不知害臊……”
那小辈闭麦了。
“就算元首大会嘉宾的名头确实响亮,但我听闻业界有些教授名不副实,以各种方式来给自己谋私利,邹家是世家,虽然如今势力不同以往,但是多少是看中个人品性的,像我们给渊序精心挑选的未婚妻,都是我们从小过过眼的,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品性、才干、世家背景都为前列,还是湛教授自认为比邹家亲自挑选的人选条件更为优厚?”
“倒也没说错,我作为教授,自然是要有所图谋才能安居其位,不过,我想邹家的各位没必要那么快下结论?”
湛衾墨就这么悠悠地往后靠去,一脸慵懒且玩味的神态。
其他人忽然发现男人西装袖口下是闪烁着冰川灰色泽的腕表盘,丝质领带与腕表上的珍珠贝材质光泽交相辉映,一种老钱风的气息铺面而来,他们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被称为“所罗门之王”的某个钟表匠的孤品,据说每逢三的倍数整点的时候,时针和分针重叠的那一霎那,表盘能够折射出近似极光的特殊光晕,堪称是机械表当中最登峰造极的人造景观。
他们看呆了。
而那袖扣似乎还是上届全球元首峰会特邀嘉宾赠与的景泰蓝镶金丝袖扣,被很多媒体记者称为当代最有尊贵身份象征意义的藏品之一。
配合男人本就流淌着光泽的银发,高鼻深目,一瞬间他们怀疑他本就是华族的公爵。
邹文海和邹家其他的长老一开始打赌这一定是湛教授租的,如今却不敢细想背后的由头——
帝国医学院院长的身份都不足以驾驭这些奢侈品背后的价值了。
“不过,湛教授还是要知难而退,毕竟豪门联姻不是感情游戏,各取所需才能长久,我想湛教授也知道这个道理,当然,我知道您不差钱,但是要说经济实力的话……”
邹姨忽然想起,那天家族聚会后她派人去帝国联盟的税务局调查了湛教授的“实力”,却发现湛教授名下只有两套房产,年收入也才堪堪千万,虽然在青年才俊当中已经是佼佼者,可相比起其他不是名门之后就是上市公司副董事能融资上亿的候选人中,这点成绩不足以撑场面。
“嗯,我当然知道。”湛教授就这么打了个响指,只见西装革履的穆西沙和其他几个部下从他坐着的沙发背后就这么走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黑色的绒面礼盒。
各个长老愣了一愣,先不说这些藏品是怎么变出来的,进来,只见排排并列的绒面礼盒纷纷打开,满眼流光溢彩,简直要亮瞎他们的老花眼。
如果说夜明珠和石中剑雕塑品是豪门私人藏品,那么眼前的就是各国领导人都未必能收藏的世界瑰宝。
小弟们还一边慷慨激昂地开口。
“这是来自古地球18世纪古英国皇室的锆石镶嵌桂冠,曾经被女王所佩戴,保存得还挺完整,就是中途当过果盘……”
“来自千年前的古沉船残骸摆件,来自古世纪的铁达尼号沉船,最近拍卖会给出的价格是八千万星币,虽然就一块朽木,还被咱们拿过垫过桌脚……”
“古中国的八仙过海黄金珐琅彩机械钟表,运行的时候海水和神仙来去自如,到整点的时候海面上还会升起一轮太阳或一轮明月,但月亮的金属片被哪个傻叉拿去开夏威夷果了,你们要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
邹姨怔愣,“这不是星球联盟总博物馆收藏的藏品么?怎么在这里?你们这是光明正大拿仿真品戏弄咱们?”
“那些是仿制品,真品在我们的主这里,咱们主收的贡品都是货真价实的,每个朝代的考古专家鉴定书都有,你仔细看看。”其中一个西装小弟忍不住嘴多了一句,“赝品要上贡给我们可是要降罪的——”
湛衾墨扬了扬手,“说人话。”
“简而言之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彩礼’喽!”小弟嚷嚷道,“这里列出的藏品价值基本上亿,噢,等会星系古董协会的会长说要亲自过来鉴定,这样你们也不会怀疑这是赝品了吧?当然咱们湛教授名下还有十几个庄园、马场、博物馆、高级会所、高尔夫球场、艺术展厅、古董交易所、俱乐部不方便展示,下次帮你们约个时间参观参观!”
小弟还打开了全息投影,像半个江山一样将男人名下的财产展示个明明白白。
“……”
“什么?那个之前上过热搜的莫利奈庄园怎么是他的?那可是造价数十亿堪比皇庭私人庄园的地方,加上里面的藏品,总价甚至高过β星系一百个星球的总GDP……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们是不是用什么AI生成软件给我们瞎编的!”
“那块地之前也就是拿来做做神殿的后花园,哪知道你们人类那么大惊小怪,不过是藏品太多,就干脆全部存存到那个地方了,谁知道你们那么无聊还派旅游团过去参观啊,还天天拍无聊的短视频,什么莫利奈庄园,应该叫做恶神宫殿!”小弟们不爽地嚷嚷,作为鬼怪本来就讨厌活人。
其他长老们还有家族成员们此时忽然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从公示的资产证明看,这些气势磅礴的资产的持有者似乎都是同一个人,而且持有者所持有股份本身就包括好几个医药集团……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区区的医学教授竟然名下有这么多高端场所,甚至到达富可敌国的程度,不得不让人怀疑对方是做了什么歪门邪道敛财!
他们纷纷低语着什么,而不会读空气的小辈们则掏出光脑一个劲地拍照发朋友圈甚至合影就差在网上说了。
“湛教授如此厚礼,是铁了心要与我们家渊序成婚么?”邹文海咳了咳,“你退回去吧,这种礼物我们没必要收,邹家也不缺钱。”
“与其说是成婚——”湛衾墨暗灰色的眸渐转幽沉,“不如说赎身。”
众人皆惊。
他忽然抬手扔了一张黑卡,扔到了对面的茶几上,“里面还有一个亿,换你们从此跟时渊序从此毫无瓜葛,解除家族关系,以及——”
“他从此不会,也不允许参加圣选。”
“当然,我不会那么慷慨,如果一旦违约,我可以再把这些钱追溯回来,啊,比如我向银行和法庭申诉说这笔款项是你们‘非法掠夺我个人所得’,按照联盟法律,这样赔偿款便是卡里存款的两倍。”男人唇畔带笑,“刚才你们的一言一行已经坐实了威胁,你说,我应该什么时候执行我的权利好呢?”
小辈们虎躯一震——他们本以为这是霸总桥段,强悍的时大少爷被强行买走,没想到他们猜错了下文,与其说霸道总裁,这男人分明是敲骨吸髓权衡利弊的商人!
黑卡上流淌着特殊材质的防伪纹,全星系通用,这张黑卡只会流转在资产过亿的持有者手里,就像是印证着男人无可挑剔的社会地位和物质条件。
瞬间整个府邸大厅的氛围骤变。
“湛教授,当年你当甩手掌柜,不是我们接纳了渊序,他现在未必能有今天。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可以一笔带过,你以为我们邹家是好糊弄的么?你觉得这就是钱能摆平的?”
邹文海厉声说,而旁边的邹家长子也就是时渊序的养父邹清若只能干干地咳嗽几声,“湛教授,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晚了,邹家已经内定渊序做下一任家族候选人了,不仅仅是参加圣选那么简单。况且邹家的长老们对渊序也有了感情,对他比亲儿子还亲。”
坐在长椅上的湛教授随手又扔了一张黑卡,“再加两个亿?”
他随即轻挑利落地说道,“渊序那七年的医药费,还有为了找到我的天价悬赏费用也在这里了,多余的就当是我赏你们的了,这样还不够么?”
精于算计的邹姨此时目光绽出精光,在那张将军卡上挪不开半点来。如今邹家虽说是豪门,但日渐没落,名下的产业年度净收益不超过一个亿,“算了,咱们现在还纠结什么?湛教授的头衔和资产都已经无可挑剔了,我看人家就是想解除个契约关系,也不必搞得架势那么大,要不咱们就……”
“这不是钱的问题!”邹文海拍案而起,“渊序走了邹家的候选人位置,邹家的未来怎么办?湛教授,我劝你自知轻重,有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当时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这副场面?还有,圣选是一定要让他参加,他注定要成为神庭的一员,让邹家光宗耀祖!”
湛衾墨勾唇笑了笑,“既然三个亿和藏品都不够,那也不必周旋了——”
他忽然微微扬起下巴,“只是邹家当初收养渊序的理由,不也是打着圣选候选人的算盘么?”
家族的众人僵在了原地。
邹文海身形一僵,他随即缓缓地嗤道,“笑话……你凭什么那么笃定?”
“嗯,有件很巧的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那家伊甸医药集团刚好参与了制造‘圣选’试验品的计划,还担任的是主要负责的医疗机构。”湛衾墨不徐不慢道,一边唇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邹老爷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邹家的诸位长老此时心照不宣地挪开了视线,彼此不发一言。
“那我不妨大胆猜测一下——你们其实一早就从他手里得到了内幕消息,知道渊序是圣选的试验品。所以,你们说的‘比亲儿子还亲’似乎也有迹可循了呢?”湛衾墨淡漠的面容出现蛇蝎般的淡笑,“你们说,我如果亲口告诉他真相,他会作何反应?”
“简直是胡闹,你以为谁都像是你这么有利可图,邹家当时是在少年营里面的优秀学员里面寻找合适的对象,才不是为了寻找所谓的成功试验品。”
“可一个养不亲的儿子,还有着天价医疗费,甚至还不服从婚约,本身还是个外星族群,除了马上参加圣选以外,怎么样都是一场亏本买卖。”湛衾墨缓缓道,忽然若有所悟,那斯文有礼的面庞忽然讥讽了几分,又戏谑了几分,“啊,不过要是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参加圣选的好苗子,那就说得通了。”
“你说那么多也不会改变我们和渊序之间的协议,况且他已经签订了参加圣选的协议了,经过神庭认证,你休想撕毁!”
“你血口喷人!”
湛衾墨忽然示意下属打开了全息投影,那是伊甸医药集团大楼总部,再后来,则是集团下一任继承人林恺被束缚在座位上,被一堆黑衣人拷问之下,这位少爷忍不住开口道。
“支持我们这个医药集团的都是数不清的豪门贵族,你们朝我下手又有什么用?是他们资助我们集团的,我们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
“那烦请先生把罪魁祸首们好好捋一捋,全部交代给我。”正对着林恺的是一道漆黑高挺的影子,透着阴邪的气息,“不然显得我倒像是为难先生了,毕竟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其他人呢。”
那声音依然幽淡且轻佻,透着一副无所谓的从容。
可林恺像是看到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吓得狠狠一震颤。
“我说!……主要对医院集团捐献的……钟宇家族、汉明四大家族、戴文森世家……”
“帝国联盟境内的呢?”
“帝国联盟……”林恺视线一颤,“那就是邹家……他们家族是帝国联盟出资最雄厚的,咱们的医疗器材还有药剂都是他们……”
在场的邹家成员登时呼吸僵住了,全息投影忽然戛然而止。
“我想点到为止就行。说白了,邹家投资医学器械,实际上没准那么多年来就一直立足于投身于圣选候选人的‘实验’。”
湛衾墨慵懒从容地开口,可那些长老们一时半会没有吭声——
似乎隐藏在华贵外衣下的家族真相被鲜血淋漓地揭穿了。
神庭在众生之上,豪门贵族的血脉如果没有跻身于神庭的便是弱人一等,为此家族长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得能通过圣选的血脉。
当时钟孜楚领养小时渊序的时候本来是准备与邹家决裂,甚至不惜净身出户也要离婚,夫妻关系早已在五年前就因为异地降到了冰点,但她一人的经济实力足以让她再抚养一个外星族群。
后面邹家竭尽一切代价让星际法院无法通过她的离婚决议书,一边恩威并施念着“豪门媳妇难做但是你的儿子我们都会好好照拂”才一步步将小时渊序的抚养权也生生揽了过去。
可此时坐在他们跟前的湛教授,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所有的线索甚至……甚至连星球总统祝文山都派人负责包庇,毕竟一个星球能出越多赢得圣选的人,对整个星球也越有利,只要是利益共同体,一路上为之掩盖罪行的人不乏权贵高官。
或许,湛亲墨不再仅仅是那个获得联盟医学奖,医学界赫赫有名的医学专家,更加是手握着重要筹码,富可敌国,身份深不可测的特殊存在。
随手能掏出三个亿的身家、被业界称道的医学技能、名下多个产业——
对方参加元首嘉宾大会,绝对不是以所谓的医学教授出席。
如果说作为婚配的对象门槛不够,那这个借口如今苍白无力得令人发笑。
就算这男人的一身行头是假的,但男人从头至尾那种从容有序、张弛有度的气质和风度却很难伪装,那不是一个江湖骗子强撑出来的傲慢和恣睢。
而是与生俱来的自信——甚至是一种目中无人的自负。
对方隐藏在斯文外表下的——更是令人胆寒的行径。
一旦对方提前向渊序揭穿,那他们邹家与渊序的关系可能提前一步走向破裂——那就再不是一纸契约可以束缚得住的了。
而那些丑闻,极有可能以更加暴虐血腥的方式
因为时渊序知道,邹家对他并不是危难中及时伸出的援手,而是从头到尾的算计——
邹姨愤愤不平,“你是在威胁邹家——”
“何谈威胁?我不过是来取回我的人罢了。”
嗯,按照邪神本性,他甚至可以现在干脆利落解决这一场纠纷。
可惜,不虚以为蛇地做一个好好先生,他又太容易暴露恶鬼真容,尤其是在心软善良的小东西面前,因为本性发作惹出来的是非,只会显得更加麻烦。
湛衾墨随即淡淡说道,有些不耐,“换做是以前,我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呢,我劝你们见好就收,邹家多少是个大家族,这点气量总要有吧,嗯?”
“买卖?那七年前你把渊序甩在身后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一天?他就应该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等你?好一个‘买卖’,你说我们是另有所图,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会儿邹家的各个成员和长老们突然回过神来。
这男人气势汹汹一副钻石王老五的架势,也挡不住当年是个妥妥的“渣男”。
况且当年邹家还的确掏了两千万在全星系帮这个找不到监护人就一哭二跳三上吊的小鬼头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后面还吃了星际总署“滥用传播渠道”之类的罚款,就差把邹家旗下的企业都赔了进去。
这么想着,湛教授这送上门的浩大彩礼是来赔罪的,是来混淆是非的!
“湛教授,既然你理直气壮得很,那不如直接告诉我那七年你去了哪里,不给出那个回答之前,我们没办法把渊序交给你。”
湛衾墨眸光一暗,浑身上下那剑拔弩张的的气息竟然越加肆意了。
眼角末梢忽而晦暗如墨,就像是这个问题触及了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他最后却低声笑了几声,“……最后竟然还要回到这一个问题么?”
他随即站起身,“啊,跟凡人周旋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我想我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湛教授这是临阵退缩了?看来你的决心也不过如此。”
湛衾墨轻佻地抬眼,“不,我会说实话,但只有本人才配知道——这将是我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邹文海眉头蹙了蹙,他意识到这男人一向擅长诡辩,对方答应了他们的条件,答案却只说给时渊序听。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便是很高的代价了。我不会做不划算的买卖——”男人居高临下地瞅着众人,比出几根手指,“卡里减掉两个半亿。”
“……”
邹家长老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对方抠还是豪爽了。
湛衾墨话语一落,便这么扬长而去,“湛教授……你的藏品还在。”
“还用得着解释么,我付的是赎身的钱,后续还有免打扰费。”男人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再多我也不会给,只换一个小朋友。”
邹文海此时捂住胸口,他直接支起拄拐,厉声道,“你休想!邹家为了今天这一天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不是你那些钱可以打发的……”
空荡荡的府邸大厅之中,家主的声音如此掷地有声,家族成员频频心惊胆战地侧目,却无人反驳。
“哪怕对渊序这样的孩子再好也没有用,他的出生便是为了圣选那一刻,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不想利用他,区别只是会不会伪装……更何况,试验品就是试验品,不是真的人,他说白了就是医药集团产出的一个工具,一个拿来通过圣选的工具,说白了,他甚至是一个怪物。而一个怪物,再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一个人。”邹文海道。
湛衾墨背过的身影猛然顿住。
随即,狭长的眸陡然泛滥猩红。
“这样啊。”他偏过头,微微一笑,“那我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呢。”-
作者有话说:十章以内有大高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现在是小说的后期,所以每一次高能都是真的高能!
这本书的理念和主题都是比较超前的, 宝贝们别担心数据凉,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能看到这里,感谢评论~
小剧场:
鬼城采访“鬼主提亲需要准备什么”
鬼1:屠刀
鬼2:化成人形的鬼主本人,配上虚假的笑
鬼3:十几口人的棺材
鬼4:你们这说的是什么鬼啊,这是上门杀人还是上门提亲啊,聘礼呢?
鬼3:前面不是说了吗,聘礼就是“杀你全家”[坏笑]
鬼4:这样能结婚吗?啊?不要因为咱们是鬼就这么丧心病狂好不好,咱们死之前也是人啊?
鬼5:不用担心,我们鬼主那么体面,什么都准备齐全了
众鬼:啥意思?
鬼5:屠刀和聘礼都带了[狗头]
第130章
时渊序在的病房不属于邹家大宅主楼,他急冲冲地抄近道想去邹家的会客厅,就看到带着一众部下潇洒利落走出来的湛衾墨,此时午后的落日刚急不可耐地撇走最后一抹余晖,刚好擦着男人雕塑般的容颜留下最后一道金边,衬得对方那张邪魅的脸少了几分邪气。
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湛衾墨倨傲地扬了扬眉,看着矮自己一个头的时渊序就这么心急火燎地就冲上来了,下属们纷纷察觉到什么,直觉地滚到了旁边。
他双手插在兜里,懒散地打量着时渊序上气不接下气,“宝贝,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再这样折腾你的手术费就白交了。”
“你……”时渊序气喘吁吁,看到对方那张带着几分揶揄的脸一时脑袋里一片空白,“……还好么。”
明明他听邹若钧说这男人才带着一帮人马朝邹家讹了一把,他脱口而出的却是担忧。
湛衾墨不可名状地滞了一滞,他依稀从大男孩眼里看到一抹恐惧和后怕,那情绪的尽头甚至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他第一次从小东西身上咂出这种情绪。
“嗯,我能有什么事。”湛衾墨就这么随意摸了摸时渊序的头,“别想这些了,我带你去吃饭。”
“晚饭想吃什么?想出去吃还是回家?”
时渊序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湛衾墨就像哄小狗似的。
他才明白了对方又把他当成那个玻璃心朝大人撒娇的小鬼。
“……”他缓缓偏过视线,故意后退几步,“我还不饿。”
“话说回来,你来这里又做什么?”时渊序缚起手,“只是为了讨债?”
湛衾墨薄唇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他就这么牢牢地看着时渊序,“当然不止。”
“那到底还冲着什么?湛衾墨,你就喜欢当个谜语人是吧?告诉我要多少钱买你一句真话?一个鸡腿,一元星币,一张报纸,我全身家当只有这些。”
时渊序嘴邦邦硬,深怕他随时跑了似的,还真的从兜里真的筛出一枚硬币。
“那我只要一个你。”湛衾墨道,骨节分明的手抚平了他额前翘起的碎发,随即俯身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个答案如何?”
以往时渊序只当这是漫不经心的敷衍,可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却又这么莫名其妙地勾出了丝丝缕缕的,不可名状的异样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想到男人可以这么直截了当。
甚至有种错觉,他和湛衾墨不见的这些天,好像有很多事都改变了。
他对男人的恨和不甘心竟然可以淡化了许多。
男人的虚情假意和轻佻竟然也可以转为如此直截了当,直抒胸臆的回应。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了之后,取而代之是惴惴不安,就仿佛两人之间再无多时日,如此便终于舍得将针锋相对的周旋舍去。
他忽然垂下头,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
明明两人已经不仅仅是以前的监护人关系,一个轻轻的啄吻和上床相比较起来更不过是蜻蜓点水,可心绪就再难以抚平。
“湛衾墨,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他忽然低着头,声音有几分嘶哑,"我梦到你不在了。”
本来是悍利又桀骜的成年男性,哪怕是重大手术后,也应该很快振作起精神,但是他忽然觉得自己矫情透顶。
可为什么……明明是梦境,他却死活放不下呢?
血淋淋的场面,到了嘴边就变得如此苍白。他说不清梦境有多么真实,让人如何肝胆欲裂,可他那双下垂眼透着一股深深的哀伤,直接跟明镜似的映出了心底的忧郁。
湛衾墨的神色忽然复杂了几分,却一瞬掩过,他就这么悠悠地看回时渊序,哂笑道,“如今我不是好好地在这么?证明梦是假的。”
他转瞬又揉了揉时渊序的脑袋,“小东西,我不是上门来这跟邹家要你了么?你说我到时候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要他?
时渊序呵呵冷笑,难不准邹家已经给不起这男人天价医药费,要用他来偿还?
他就这么缚着手,挑眉,“所以他们答应了吗?”
“嗯,他们不从。”湛衾墨摊开手,似乎有些头疼的模样,不过那凤眼噙着说不清的笑意,“不过没关系,我看邹家的老房子也是时候翻修了呢。”
时渊序瞳孔一紧,狠狠地看向路尽头的那建筑,一下子蒙了,“你直接把邹家烧了?”
“准确地来说,是净化。”湛衾墨眉头微扬。
时渊序这才发现邹家的庄园建筑火光缭绕,冒起了黑烟!因为天空已经是血红色的残阳,他刚才只把那火光当成了绚烂的黄昏!
耗尽心血积攒几代人结晶的主府邸就这么被轰然大火熏得漆黑,炽烈的火舌和气焰不断地向外蔓延,很快庄园内部传来了骚动,有人求救,有人急忙拨打火警电话,有人哭喊着,甚至一众管家仆人还笨拙地操纵无人机来灭火,有人跺脚大骂“火警什么时候来啊!再不来邹家就要烧穿了”“邹家老爷子还在里面”“水!为什么这么多的消防水管全没有接通自来水!”……
整个府邸有一千多平方,堪比一个天狼星主席的半个宫殿,消防警报响彻天际,上上下下的邹家庄园都映着警报红光。
刚好花园和里面的邹家府邸隔着一条河,以至于火势没有蔓延过来——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恰恰成为了事故现场的最佳观景台!
有些府邸里的人甚至因为吸入浓烟过多已经不省人事,被陆续抬了出来。
倒是邹若钧和钟孜楚一早就出了庄园,为了离婚诉讼他们又去了法院,倒没被影响,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人,不是在惊慌失措地搬救兵,就是原地呐喊哭嚎说怎么火警还不来,慌张的几个管家们摁爆了电话,“直升机救火快,你们加紧时间啊,通知第二区的联盟政府发紧急通行令,这套别墅买了几千万的保险,每十个平方米都备案好的,之前还被设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它要是被烧了也是整个帝国联盟的损失!”
此时时渊序偏过头看着这男人,只见湛衾墨活似在观赏一副名胜古迹那样,露出淡漠、优雅的笑容,似乎就算是这府邸烧成一片灰烬,在男人眼里也不过是形如节日烟火般的火光。
哪怕他已经知道这个看似斯文有礼的男人从来都不寻从正常人的逻辑,但还是内心凛凛一颤。
“湛衾墨,杀人放火不好。”他说道,“你不想给自己积点德?就算我替你坐牢都不够替的——”那片喧杂的吵闹声和呼救声越来越响,时渊序直接拔开腿准备跑进去救火。
却被湛衾墨紧紧拢住掌心,随即扶住他的下巴,让他被迫直勾勾地看向他。
“宝贝,我很早前就跟你说过,人们需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男人言简意赅道,“他们对你不好。从某种意义来说,一场火灾已经是轻的。”
他们对你不好。
时渊序内心起了微妙的波澜。
然后就把邹家烧了?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时渊序吞吞吐吐道,本来训斥人的架势忽然弱了一截,活似自己才是幕后主犯似的,“他们已经不义,你以暴制暴,不也把自己拉下了水?”
湛衾墨忽而眉眼森然了几分,他就这么悠悠道。
“这世上很残忍,在你对别人心慈手软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自己也有可能沦为别人手下的尸体?还是要我给你说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好让你看清楚邹家的真面目?”
一旦这个男人拿出了剑拔弩张的架势,浑身便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时渊序心头一颤,竟然生出了些胆怯,可下颌却被湛衾墨牢牢地扼住。
“我只是劝你不要随便杀人,避免惹火上身。”他直直地看向对方,“湛衾墨,这世界上有很多让人看不过眼的人事物,如果各个都要计较……”
“哦?”湛衾墨不留情面地打断他,那副本身就不似人的俊美外形更是冷峭了几分,“我说过,我什么都能做到——如果有人让我感到不悦,给我陪葬不过是最轻的惩罚。”
“归根结底,是你不乖。”他接着缓缓道,“宝贝,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那个手术。”
男人凉薄的视线就这么灼热了几分,就像是要深深把他刻在眼里,以至于声音忽然喑哑异常。
“时渊序,你就那么想摆脱我?”
极低的声音,仿佛压抑着愠怒。
时渊序微微地僵了,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教堂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鲜血染红了一地玫瑰。
肝肠寸断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隐约的,他再次想起那天那个漂亮的男士拿着那件带血的风衣。
“你知道么?他为了你,挡了审判官的子弹。你知道人的血肉之躯被那样的子弹打穿后是什么样的么?”
……
时渊序忽然决然地说,“是啊,我想摆脱你。我说过了,我不能一辈子依靠你。”
湛衾墨冷哼一声,“吃我用我还欠我的,嘴皮子倒是很硬,啊,早就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小东西,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心慈手软。”
“你现在也可以不对我心慈手软。”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暗流涌动,扶住时渊序下颌的手怔松了几分,湛衾墨低笑,“你就那么想看我气急败坏?”
“既然真正害怕暴露的人是你,我提前执行我的权力有何不可?”时渊序扬眉,“我不过是想做一个毫无软肋,可以一切只靠自己的人。所以我答应做那个手术,有何不妥?”
湛衾墨的眼神更加危险了几分,如果刚才还是浅浅的愠怒,那么如今还透着敲骨吸髓般的病态。
“那你的意思我不该管你咯?”他忽然话语一轻,“好,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介意如你所愿。”
温柔缱绻到针锋相对只在转瞬,时渊序垂下了脸。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自己背后的那个存在,明明他不想那么开口。
急切地想要压抑要脱口而出的某句话明明应该是——
湛衾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乎……
他说不出来——
他脑海里,心里,回忆里都是他,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更决然一点。
倘若,你又要义无反顾地离开我——却是因为我的原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我们之间,也只能是陌生人。”时渊序说道。
哪怕他已经答应了他做他的伴侣,可等到他终于要揭穿他的身份之时,他选择了逃避,男人选择了知趣不再过问。
如今,他们之间又算是什么?
湛衾墨扬了扬眉,他就这么深深地看了时渊序一眼。
“不过你当年为了找到我区区一个陌生人,就愿意答应邹家的圣选协议么?宝贝,你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要慷慨呢。”
“……”时渊序顿然一惊。
“事到如今就算清醒了,知道当时是一时冲动,可你直到现在却从来没有毁过约,这又是为什么?”湛衾墨轻佻的语气有几分微不可察的玩味。
“还是——你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我只是不想计较。”
“一个带领一帮小弟和神庭对抗的混混老大,却能接受成为神庭成员,小东西,我头一次见到这么自相矛盾的人。”
“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把自己送到龙潭虎穴的计划么?”湛衾墨扬眉,“你应该记得上次宙星环那件事后,神庭可是到处追缴你的下落。”
时渊序胸膛有种难言的酸涩,这男人的心思比他更加诡秘,要演戏就应当做全套,稍微露出马脚都会被对方一览无遗。
他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为了他。
这个时候邹家的人不少撤退到了庄园外,结果刚好看到这俩人,忍不住气势汹汹地上前来,“湛教授,你还有种带渊序走,刚才跟你谈完话后脚府邸就出事了——要不是这场大火,我们随时找你算账!”
时渊序很怀疑湛衾墨和这帮长老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家里都烧了还惦记着这男人的罪行。
湛衾墨仍然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示意自己的下属上前,递了个文件给邹家的长老们。
“给文件签字画押后,封锁的消防空路和消防水管道就能疏通,两个小时内火灾就能灭了,否则你们只能去旁边的古井打水了,啊,那估计得烧上一个星期吧?”
“你究竟是谁,谁给你这么大权力管着管那的?这什么文件?我们可没答应你……”
此时一声轰隆巨响,府邸的房梁已经倒塌了。
这座府邸前年才斥资了两百万重修加固,曾经象征着邹家一百年以来的光辉历史,无数达官贵人商人巨贾在此云集过,府邸甚至上过世界收藏家杂志上最为壮观的一个版块。
“消防通道确实被不明因素阻碍了,外面的消防队伍进不来,还说再疏通起码要两个小时,咱们派人去市政府大楼了都没办法。”邹家的姑奶手上的对讲机传来声音,此时差点瘫倒,邹姨颤颤巍巍地拉着几个长辈的手,“妈,叔、婶、按吧……按吧……”
湛衾墨神色自若道,“嗯,早知如此不就好了么?现在灾后的维修费少说也有两个亿,都快和我送的彩礼持平了呢。”
“……”
邹家长老各个怒目圆睁,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恶寒。却见男人索然无味地背过身去,硬生生揽着瞠目结舌的时渊序走了。
……
此时,帝国联盟的第一圈环。
名为诺曼凯丽的五星级高层餐厅,由设计师精心构思的海波纹外装饰面下,是大肆使用的玻璃幕墙,可以径直穿过镜面,看到半空中横跨两个星球的环球星河轨道和俯瞰帝国联盟最雄伟壮丽的夜景。
从餐厅延伸出去的半开放露台上,此时坐着两个人,背靠着的夕阳已经收揽最后一丝光,渐渐沉入海面底下。
与此同时,整个都市夜景顿时缀上灯光,露台适时亮起一盏盏地灯。
湛衾墨递了个文件给时渊序,“给你的礼物。”
时渊序此时浑身僵硬,那轮廓分明的脸甚至软化了几分,“……”
他莫名其妙地穿着一套少爷般的装束,还好端端地坐在湛衾墨的对面,活似和对方正在享用一餐佳肴。
前脚邹家的庄园被烧,他就在这豪华场所享用着佳肴——时渊序忍不住想到一些地狱笑话,甚至怀疑自己此时凭栏眺望的灯火当中还有邹家府邸久久未燃尽的火光。
偏偏这男人兴致倒是不错。
他就看着淡然自若的湛衾墨递来了一份文件。
“关于解除监护人关系和圣选参与的协议”,上面摁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印章,有着邹家长老们的签名,还摁了手印。
时渊序心一滞。
他拿着文件的手狠狠颤了一颤,那轻飘飘的几页纸文件,一字一句用着最言简意赅的语言就概括他的半辈子人生。
作为邹家的少爷,是邹家长子和重要候选人。
作为邹家的监护人,被寄予厚望,努力成为圣选候选人。
作为濒危族群系,医药治疗费被邹家承担。
……
文末。
“时渊序,于文件生效日期起,将不再属于邹文海家族的被监护对象,且邹文海家族无权干预时渊序本人参加圣选与否的意愿。”
他仿佛像是经历了很漫长的回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钟小姐从军区附中门口,牵起他的手来到了邹家,很大的庭院,很大的房子,很大的阳光花房,一个独在异乡的孩子只能用“很大”来形容这个庄园,很多珠光宝气的长辈们掐着他的小脸蛋,说这是邹家未来的“希望”。
小时渊序茫然而无措地被大人们包围在中间,他有那么一瞬竟然很老道地想,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吧。他的一切明里暗里会被庞大的家族所控制,但他从此不必再漂泊,不必再承担孤苦无依的代价。或许,这就是他的归途。
可就在他签署同意被邹家监护的协议之前——
他忽然想到湛先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小东西,只要你老老实实上贡,我完全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可是,他的愿望很早就变了。
不再是所谓的安然活到退役,更不是吃饱喝足吃饱穿暖。
而是……是永远和他在一起。
哪怕是这样的愿望也可以实现么?
可男人还是走了。
他掰着手指计算男人才和自己相处了1067天,甚至连第三年的新年都没到就匆匆离去了。离开后的每一天他都抓心挠肺般,想着自己再也不会在校门口看到那么一个高挺的影子等着自己,想着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孤零零地哭泣和过节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从窗外叫醒他,再也不会有人拉着他的小手去看这世上的一切事物……
小时渊序忽然铁骨铮铮地甩开了大人的手,“我要去找湛先生。”
“小不点,人家早就不搭理你了,乖乖签字,以后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就是你的家人了。”
“湛先生才是我的家人,不然我……不会想活下去。”
那双猫儿眼水汪汪的。
“我一定要找到他,否则,我不想被任何一家人收养……”
“行,叔叔阿姨直接找遍整个星系,迟早一天会找到他的,乖孩子,你先签字,别小看了邹家,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都肯定能找到。邹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小时渊序的小手就这么被摁上了印。
他巴巴地张望着,等待着那个记忆深处的男人某一天会毅然出在自己跟前,可过了七年,初中上学的小屁孩成了大人,对方仍然杳无音讯。
时渊序告诉自己,有些错误是要用一辈子来偿还的,而成年人更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那么,就硬着头皮接受吧,接受对方再也不会出现,自己再也不会逃脱这个协议的事实。
时至今日,却是这个男人亲自将他当初签下的协议,还给了他。
“湛衾墨,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时渊序看了协议许久,忽然开口,“你这是让邹家取消收养我的监护人协议?”
湛衾墨示意旁边的服务生给他倒酒,又给时渊序倒了果汁,他就这么轻轻地与他碰杯。
“事已至此还问我为什么?小傻子,当然为了还你自由身,以后你再也不属于邹家,也不必参加圣选了。”
时渊序定定地,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神色微妙地说了一句。
“谢谢,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警戒十足。
“解除这个协议这对于你来说并不划算,因为这不过是我和邹家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协议上并没有任何关于你的信息,也没有任何承诺帮我找到监护人的条款……你没必要帮我。”
他甚至可以用他的一辈子……将这一切变成一个秘密。
如此以来,他还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有退路。
骗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对方。
“协议的违约金是天价,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时渊序说道,“现在还是协议冷静期,你还可以撤回一切代价。”
可男人的凤眼幽深了几分,随即叹了叹。
“嗯,条款上的确没有我的名字,但邹家长老直接告诉我了,说当初那个小鬼头威胁他们,不跑遍整个星系找到我,他就离家出走。”
时渊序此时呼吸都僵硬了,他垂下脸,带着一种被拆穿的难堪和不甘。
真丢人啊,时渊序,你要不要看自己多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气急败坏,佯装自己不过是当年犯了一个小小错误,如此便可以还伪装自己才不是一股脑全部都付出的傻子。
“五十年内必须得履行所有条约,不然就赔一千万违约金。宝贝,你有几个五十年?有几个一千万?”
此时,男人仍然不留情面地开口。
时渊序:……
他垂下头,紧绷着脸。
他恨自己当年那么在乎,甚至把自己卖了。说实话,时渊序宁愿自己欠下千万的债,都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被这男人赤裸地揭穿。
湛衾墨似乎对时渊序这副无地自容的神态很是受用,故意凑近他几分,然后直勾勾地觑着他。“不过话说回来,你说解除这协议对我并不划算,可我思来想去,拿你抵却恰到好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朋友们,我敢保证后面的剧情不是为了反转而反转,但一定是你们预料不到的。
这本书要完结了你才会知道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它真的不是纯感情流,后面的情节炸裂程度是之前的十倍[玫瑰][让我康康]
当然,这对于观测者造成的压力和精神污染会很大(已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