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寻无暇搭理系统的阴阳怪气,倔起来就是不肯走,又烦于盛砚的纠缠,忍无可忍给了盛砚一巴掌:“你不许管我!”
清脆的声音响起,盛砚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脸。
时寻心虚地往门里缩。
这一巴掌倒是把盛砚的脑浆打匀了,他低声说:“抱歉,是我逾矩了。”
这下换时寻不自在起来。
隔壁传来房门关上的声响,“砰”地一声,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时寻要面子,自顾自用了晚膳,可一闭眼,脑中便浮现盛砚失魂落魄的一张脸,几个月的相处让时寻又软了心肠,觉得盛砚也不算太坏,也会照顾人。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烦躁地喊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敲敲对面的门。
门很快开了,不知是不是时寻心理作用,盛砚左脸比右脸要稍微肿些,男人垂眸看他:“何事?”
“你让我进去坐坐。”时寻别扭道。
盛砚侧了侧身,将时寻放进去,夜深露重,青年只穿着素白的里衣,盛砚又开着窗,时寻冻得不行,眼睛不住往床上瞄。
男人神色淡淡,取了外衣给时寻披上,又关了窗,问:“找我何事?”
时寻吞吞吐吐,臊红了脸,最后小小声说:“我睡不着。”
“我已经睡下了。”盛砚像是生怕时寻不够内疚,“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来敲门,只好起来。”
青年被裹在宽大的外袍里,手指搅在一起,偷偷看他一眼,正好被盛砚抓了个正着。
时寻脸更红了,连带着眼尾都烧得红起来,先发制人:“我都来道歉了,你还这样!”
“我刚回京的时候,你不就是抱着我睡的么”时寻几时受过这般冷落,头埋得越来越低,最后不堪重负大叫起来,“你又不说话,我要讨厌你了!盛景庭,我最讨厌你了!”
“小声些。”盛砚一把捂住时寻的嘴,“夜深了。”
时寻顺势在他怀里趴下,又去掐他:“我今儿就在这里睡了,有本事你把我扔出去。”
膝盖上的青年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在他怀里滚来滚去,衣襟扯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偏偏这人还无知无觉,一股劲地蛄蛹,盛砚只好转了方向,把时寻放到床上。
一触及柔软的床铺,青年立马不闹了,自动寻找到最温暖的地方,将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一条虫,露出半张脸瞧他。
从前时寻刚到京城,紧张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会紧紧抓着他的腰带,小声喊着“将军哥哥”,用圆圆的眼睛瞅他,黏黏糊糊地像个小跟屁虫。
现在时寻大了,也不与他亲了,哪怕盛砚百般示好,时寻还是对他爱答不理,没想到今日竟主动与他同睡。
“将军哥哥。”卧在床榻上的美人眨了眨狭长的眼眸,“你怎么还不睡?”
盛砚心中腾起一股难言的情绪,驱使他连人带被一股脑抱在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
“你不要讨厌我。”他轻声说。
第67章 好兄弟亲一下(4)
颈窝被人热热地埋着,时寻觉得别扭,挣了挣:“你松开我。”
男人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一动不动。
“盛砚,你抱得我喘不上气。”他偏了偏脑袋。
箍着他的力道松了,时寻往里面挪挪,将被子分出去一半。
盛砚躺进来,没有看他,望着顶部的镂空纹饰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时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靠过来蹭蹭,抬头看他,“嗯?”
盛砚假装没有察觉到气氛的暧昧,只当时寻还是小孩子脾气,将他脑袋又拨了下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青年失望地应了一声,不一会,边上的呼吸声变得平缓。
轻到盛砚能听见自己胸腔的心跳。
时寻要是个女子就好了。余光瞥见青年闭上的眼,那点美人痣更加晃眼。
他又想到女子生活举步维艰,总是受到不公的对待,哪怕是家中被百般疼爱的姐姐,进了帝王之家成了皇后也逃不出伦理纲常的束缚,他一下又舍不得了。
于是他又想,若自己是个女子就好了。
胡思乱想着,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第二天盛砚是被压醒的。
昨天还在闹脾气的时院判此时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脸上是压出来的红印子,大半个身子压在盛砚身上。
时寻被他捡回来的相当一段时间内,同他睡在一起。
早年遇到过难得的雨季,找不到干柴火,马粪烧起来更是浓烟滚滚,又晒不干,于是营房大部分床都被拆了做柴火,后来盛砚习惯了没有床,就这么将找十几里外的小城中的木匠新打一张床的事搁置下来了。
他是习惯了,可时寻细胳膊细腿,一摸一把骨头,睡在地上总是把自己硌醒。
少年什么都没说,半夜疼醒也一声不吭,蜷起身子安静地睡下,后来被盛砚发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大发雷霆,发誓若是抓到欺负时寻的恶人,定要军法伺候,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发现是时寻太瘦,晚上睡觉的时候硌的。
盛砚和手下的士兵们平日插科打诨称兄道弟,此事也就以他道歉结束了,但他心中始终怀着对时寻的内疚,想要找回床板,炊事营的士兵剔着牙:“早烧了,盛将军,这可是草原上少见的好柴啊!”
他只好作罢,将少年提溜到自己身上,摁着他的脑袋让人睡下。
时间一久,时寻就成了习惯。
平日自己睡还好,只要是同盛砚一起睡的,总要爬到他胸口压着才睡得踏实。
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让盛砚倍感唏嘘,但他唏嘘不了多久,见时寻没有下去的意思,伸出手想将他放回去。
刚将手也搬下去,时寻又是“啪”地一下,自动吸附到了盛砚身上,枕着手感颇好的胸肌呼呼大睡。
盛砚再搬,时寻再挪。
几次三番,睡得再沉都醒了。
时寻睁开眼,秀长的眉毛紧蹙,一脸没睡好的怨气,涣散的瞳孔瞪着盛砚,盛砚与他对视了两秒,见时寻又向他倒过来,忙不迭将人扶住。
睡不到固定地点的时寻彻底清醒了。
“盛景庭,大早上巴不得不痛快?”睡眼惺忪的青年哑着嗓子,一脸不耐烦地质问。
盛砚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怎么解释。
时寻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快于大脑,往底下望去。
一.柱擎天。
“就这样啊。”盛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听到时寻懒洋洋地开口,“你要是不起来,我倒是要同情未来的盛夫人了。”
盛砚面子上过不去,胡乱答应了几句,要下床,刚背对着时寻褪下衣物,就听背后传来声音:“都是男人,盛将军这么害羞做什么?”
他坏笑:“又不是没见过。”
盛砚闹了个大红脸,加快速度换上衣服,闷闷地说了声给时寻去拿早点,逃也似地离开了。
等木门再次被关上,时寻转而问系统:“盛砚不是直男吗?我还没怎么掰呢,怎么就”
系统:“你怎么这么笃定他是直男?”
时寻想了想:“长得像。”
系统正色:“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他在剧情里又没喜欢过别人——所以盛砚算什么?”时寻好奇道。
系统静默了一瞬,后台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深柜。”
时寻“哦”了一声,洗漱完等盛砚将早餐端上来。
一会,盛砚回来了,端着一堆早点,活像是要把时寻撑死。
时寻面露嫌弃,随便捡了两样吃了,刚放下筷子,就见盛砚“腾”一下站起来,同手同脚将两人的行囊带上,没等时寻也没看时寻,动作无比僵硬地消失在门口。
时寻好奇:“古代也有丧尸病毒?”
“在更新男同模块吧。”系统一本正经。
时寻被他逗乐了,得意洋洋:“我都不用更新。”
“”bro你在骄傲什么。
出了客栈,再往北走,从陡峭的岩壁中穿过,天地豁然开朗,一碧千里却并不茫茫,偶有小丘蒙着半黄半绿的野草从身旁一闪而过,平地是苍翠的绿色铺就的,马蹄踏下,草也跟着塌下,渐渐地,草矮矮地贴到了地上。
道路延伸至视线尽头,地平线上竖着道黑影,盛砚勒了勒缰绳,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走向那人影。
来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宽脸方颌,笑起来有些憨厚,若不是身上披着重重的甲胄,定会被当作普通的庄稼汉。
“将军,昨夜胡人忽然偷袭,好在发现及时,并无太大损失,只有几个弟兄受了轻伤,军医已经为他们包扎了”
盛砚不得不打断他:“说重点。”
枣红马取代了黑马的位置,时寻哪里受到过这般冷落,正要闹,前面两人交谈的零星碎语传进耳,似乎是在讨论军事。时寻一个外人,哪怕是听个只言片语都有可能落个“细作”的名声,于是他默默放慢了速度,远远缀在后面。
盛砚和俞平安商议军事,时寻不好插嘴,百般聊赖地揪着黑马的鬃毛,不知何时,三人抵达军营,俞平安和盛砚的对话暂时终止,他们下了马,将马牵进马厩。
在走出马厩,就要分道扬镳的时候,俞平安忽然出声:“这位是朝廷来的时院判?”
时寻端起假笑,和他问好。
“当初盛砚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连中原话都不会说,只会喊‘哥哥’,没想到现在也是做了大官。”俞平安是个粗人,三两句就自认和时寻熟络了,握拳轻轻撞了撞时寻的肩膀,“时间过得好快,我孩子都和你一般大了。”
时寻笑容不减:“俞副将宝刀未老。”
“别听他瞎说。”盛砚揽过时寻的肩膀,“你第一次来军营时他刚娶亲,孩子才刚回走路呢。”
俞平安被戳穿了不生气,咧着一口牙笑:“一看到你,我就想起秋晚坐着红轿子嫁进我家的时候,她可漂亮了,若不是我们订了娃娃亲,秋晚肯定看不上我。”
他说话依旧没有重点,絮絮叨叨吹嘘了好久“秋晚多么善解人意温柔可人”,最后拍着胸脯:“等回了京城,你来我家喝酒你有心意的女子没有?”
“没有。”时寻笑得客气疏离,“俞副将不如问问盛将军,他比我年纪大多了。”
“他啊。”俞平安一脸嫌弃,“说又不肯说,吹又要吹,吃了酒将京城那姑娘夸得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第二天又咬死自己没喜欢的女人,那个嘴。”
他扯了扯身上的盔甲:“比铁皮还硬。”
俞平安后面说了什么,时寻没听清,等盛砚将他领回军帐,时寻还是呆呆的样子。
“剩下的日子,烦请阿寻同我住在一起。”
时寻涣散的眸子有了几分聚焦:“你有喜欢的姑娘?”那他的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
盛砚愣了愣,盯着时寻也不说话。
时寻脑中盘算着还有谁可以找来填充一下感情线,可翻来覆去,不是嫌这个太精明就是嫌那个不够帅,正悲伤着,见盛砚忽然笑了:“阿寻的语气像在捻酸吃醋。”
“盛某没有喜欢的姑娘。”为了加强说服力,他伸出四根手指并紧,对天发誓,“若我说谎,天打雷劈。”
“雷公电母没闲心管你。”时寻不信,“俞副将说你比先前更怕死,到底在放不下什么?”
盛砚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不自觉扯着人的衣袖将人拉近了,忽然意识到动作太过暧昧,在时寻的膝盖就要和自己的膝盖碰到一起的前一秒松手:“说了你也不信。”
“不信你就不说?”
盛砚挠了挠脸,难得害羞,时寻越发觉得希望渺茫,干脆一拂衣袖,一走了之。
大不了就随便找一个人攻略了。时寻咬咬牙。
“自然是放不下你。”盛砚还垂着头,语气扭捏,“你孤身一人在京城,世上也就与我多些羁绊。”
“皇帝带我不薄。”时寻站在门口,帘子撩了一半,瓷白的手背挑着门帘,远处的苍山晚霞像是被时寻拢进手里,碎光揉碎又展平,盛砚的衣角揉皱又抚平。
“可我总归是不一样的。”他低声说,抬眸去捉他的眼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是么?”
“有何不同?”时寻冷笑,“你倒是给我说说。”
盛砚久战沙场,能动手的绝不动口,他苍白地想要证明:“你喊我‘将军哥哥’,还抱我而他既没有帮你疗伤,也不来看你”
“我喜欢男人。”
第68章 好兄弟亲一下(5)
此话一出,盛砚剩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头。
这番模样让时寻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出了营帐。
众人听说将军此次回京,还带了个医官回来,此时都探头探脑地看。
边境就算景色再美,看几个年头早就腻了,就是盛砚带只□□回来,他们也能稀奇地围观一宿。
时寻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谁看他,他就冲人粲然一笑,笑得那些人慌慌张张低下头,他才将笑敛了,散漫地逛着。
“这就是京城来的官吗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不像个男子,倒像是”同伴赶忙捂他的嘴,“要杀头的!”
“又不是皇帝,怕什么,而且啊,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不像中原人,倒像是这边杂交的。”
那美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遥遥朝这看来,同伴忙低下头,尴尬地恨不得地遁,另一人大着胆子和他对视。
只见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青衣美人脚尖一转,竟是换了个方向,朝两人走来,越是走近,就看得越清楚。
近看,那张脸少了分阴柔,倒是多了分攻击性,高鼻深目,鼻梁很窄,眼睛狭长而上挑,眼皮窄窄的一道,墨眉飞斜入鬓,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美则美已,就是像个妖精。
“伤病营怎么走?”那美人望着他的眼睛,问。
那士兵脑袋一下子空了,磕磕巴巴:“帅帐往后,朝河的方向走。”
美人点点头,转身要走。
那士兵咬咬牙,又喊住他:“您是新来的军医吗?”
美人离去的动作顿了顿:“我是将军的侍医。”
士兵问了这问题,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干巴巴地说了句“恭喜”,说完就后悔了——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京城生活可比边境安逸不少。
那青衣侍医竟又退了回来,一双狐狸眼带着戏谑:“我可没听出恭喜的意思。”
时寻记得这人叫许青禾,剧情里帮过原主,他对他有几分好感,顺嘴道:“你若是受伤了,也可以来找我治疗。”
系统:“这是示好还是谋杀?”
时寻不搭理系统,靠近了些,用手帮他扇了扇风:“你好像很热。”
那士兵满脸通红:“我叫许常欢!是个裨将。”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官半职对来自京城的医官来说和普通士兵也没区别,脸瞬间红了。
“我是时临,是个院判。”时寻模仿他的语气,眼睛弯了弯,夸赞道,“少年将军,很厉害。”
许青禾连连摆手:“听闻盛将军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能统领万人军队了,我只是个提出计谋的俗人,担不起这个的名头。”
“军队屡战屡胜你功劳不浅。”时寻夸道,“前途无量。”
说完这个词,他的眸色暗了暗,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对方还紧张着,没有察觉出一闪即逝的异常,忙着谦虚,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年初刚行弱冠之礼。”
时寻遂了他的愿:“好年轻。”
他又说:“方才就见你面熟,现在才想起来,你是许太尉的儿子吧,来边境磨练心性,保家卫国,日后定大有可为。”
对方被他夸地找不着北,哪还有看不顺眼时寻的模样?还自告奋勇给时寻带路。
系统好奇:“你和他攀关系做什么?”
“日后总有用得到的时候。”时寻望着对方昂首阔步的背影,“你看这小孩多好玩啊。”
“他不小。”系统纠正。
“我是说年纪。”时寻也纠正它。
“我说的也是年纪”系统反应过来,光速下线。
耳边清净不少,时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只比他小三岁的裨将聊着,将人哄得心花怒放,到了门口还依依不舍地说要等他一起回去,被时寻以“军队需要你”为借口敷衍了回去。
御医不同于军医,多是抓个药练个针,军医就不同了,时寻进去的时候,靠门处正好有个军医将那士兵腿上固定的竹片解下,又将麻布揭开,血腥味登时蔓延开来。
时寻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了目光,又被众人好奇地看着,时寻强装镇定:“何时受的伤?”
“一周前。”对方老老实实道。
营中除了他,还有七八个手上受伤或是腿上受伤的,人数不多,但伤口足够骇人。
对于一个万人军队来说,已是很少的受伤人数,但在这不算大的伤病营里,颇为惹眼。
盛砚说秋天胡人多南下,不难想之后的日子会有多少比这更惨烈的战争。
过了会,有个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过来,和他攀谈了几句,听闻他是朝廷派来的侍医,拒绝道:“我们忙得过来,您还是照顾好将军吧。”
时寻本想来伤病营学点真本事,现在被直接拒绝,只好作罢。
回去的路上时寻思考了一下盛砚要是真的受伤自己要怎么做,思来想去,发现最好的办法是将他送去军医那里,毕竟,这具身体医疗知识本就寥寥,对于伤口包扎更是没有经验。
“时大人!”有人主动向他打招呼道。
时寻抬眼望去,许青禾本在树下同同伴闲谈,与他对上视线,立马小跑着过来。
“他们好像很激动。”时寻冲剩余站在树下的士兵努努嘴,“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就聊点军防部署之类的呗。”许青禾搓了搓脖子,不敢看时寻的眼睛。
军中同性相爱的事情层出不穷,大家见惯了,但起哄总还是要起的。
没舞到正主面前算时寻运气好。
许青禾比他高半个头,此时微微低着头,将手掌举到时寻头顶,给他遮太阳:“时大人还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麻烦常欢带我去帅帐吧。”时寻看太阳快要坠入山中,回复。
经过那几人,还有人吹了个口哨,被时寻淡淡地一扫,安静如鸡。
许青禾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去,故作恼火:“瞎起哄什么,将军和副将要务繁忙,我只是帮忙待客。”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到多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悄悄拿眼睛瞟时寻,却见对方脸上没多余的表情,不满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他对自己没意思才是正常的,心中又宽慰了些。
两人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盛砚从帅帐里出来,许青禾手还没放下来,六目相对,最终是盛砚先开了口:“你们已经认识了?正好省了介绍。”
他强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快,也不看时寻,兀自喊了许青禾进帐,掀起的帘子将帐中的景象显露出来——除了俞平安外,还有几个面生的将领,桌上摊着布防图,看样子是在商议军事。
时寻不便进去,在帐外找了棵树坐下。
其实太阳几乎落了,树荫下反而多蚊虫,在时寻被咬得受不了时,那几人总算三三两两地出来了。
时寻走进帐中,不知是不是刚商讨完军事的原因,帐中的气氛仍旧凝重,时寻看向盛砚,盛砚却没有像平日一样迎上来同他扯话,这让他不自在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哪怕盛砚只是在整理东西,也让站在帘边的他无所适从,唯一熟悉的人也跟着陌生起来。
小时候的惶惶感从记忆深处冒出来,他觉得此时应该说什么,可又觉得自己没错。
难不成盛砚恐同?可他之前在客栈里的举动也不像。
“你下午去哪里了?”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盛砚将布防图收好,又将其他东西放回原处,面色自若地朝时寻走来。
“伤病营。”时寻没看他,“我可以去帮忙。”
盛宴愣了愣,委婉道:“可能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时寻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就算我这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我,我好歹也是学一年汉语就能考中秀才的人!”
话音落下,他却感到一阵悲哀。他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还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盛砚茫然地看着时寻生气,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没这个时间。”
“我还挺容易受伤的。”他说。
“那你为什么生气?”时寻忽然感觉有些委屈,“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盛砚不知道说什么,抿了抿唇,许青禾给时寻遮太阳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中,“我没有生气,只是几个月不在,加上秋天,事情比较多。”
想也是这个理。
时寻忽略了心里淡淡的落寞,又高兴起来,抬起下巴倨傲道:“谅你也不敢。”
容易生气却出奇地好哄,盛砚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还是告诉时寻:“我不知道怎么了,你方才和许裨将举止亲密,我心中竟有些不悦。”
他知道自己对情感向来很迟钝,不过时寻冰雪聪明,理当比自己懂些。
他巴巴地等着时寻“赐教”,却见青年面色由白转红,密长的睫毛被那抹红衬地有些湿润。
盛砚还在等他答案,时寻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个呆子!”
第69章 好兄弟亲一下(6)
一直到晚上睡前,盛砚还是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成“呆子”了。
但不论他怎么问,时寻就是不肯说,只好作罢。躺下后忽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阿寻可有心怡的男子?”
时寻沉默片刻,对于原主来说,面前是个骗人真心的骗子,对于拥有上帝视角的他来说,盛砚除了迟钝些,对他是掏心掏肺的好,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时寻。
就是这人还沉浸在自己是“将军哥哥”的名头里,对他的感情也不过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
所以他含糊道:“现在是没有的,不过或许马上就有了。”
盛砚如临大敌:“是不是许常欢!他不过是个裨将,配不上你。”
时寻存心要逗他:“裨将怎么了?地位仅次于你和俞副将,也算年少有为。”
“比我官职低的都不要考虑。”盛砚总算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你官职高,定是贪图你的荣华富贵。”
时寻“噗呲”一笑:“都是男子,又不能成婚,就图个春宵一刻,况且我不过是个御医,讨好我还不如讨好石公公。”
草原的夜晚比京城凉快不少,时寻同盛砚一并铺了厚厚的垫子,门帘被吹起时,依稀能看见疏朗的繁星。
帐内只点了一支蜡烛,将两人的身形照得隐隐绰绰。
时寻的床褥和自己的紧挨着,此时他支着脑袋,青丝从背上滑到地上,在微弱的灯下偶尔泛出黛蓝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的晃动,时不时掉几缕到他枕边,颇为惹眼。
“那也不行。”盛砚严肃道,“那些人都不正经,我也算你半个哥哥,你中意谁定是要过我的眼的。”
“连我也不正经?”里衣松松挂在肩上,要掉不掉,黑暗中,他的声音又轻又柔,“不知哥哥对‘不正经’的界定是什么?”
盛砚闭口不谈,于是时寻干脆上手。
“这样?”
时寻故意将身子往这挪挪,眼尾带钩,葱白的手指在盛砚的胸口抚了抚,眼皮垂着,盛砚只能看到颤颤的睫毛,但仅仅是这样,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感受到指下的肌肉不再同刚才那样平静地起伏,时寻这才掀起眼皮,冲他眨了眨眼睛道:“是这样吗?盛将军?”
明明落尾是个带着生疏的称呼,可时寻故意将声音放软了说,倒是比“阿砚”更显得亲昵,还带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盛砚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慌乱间对上时寻的笑意盈盈的双眸,忙不迭错开了,闷闷地握住他的手:“今儿对着我就算了,阿寻对别人不能这么轻浮。”
“轻浮?”时寻一把拍开他的手,冷笑,“好大一顶帽子。”
盛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不想时寻对别人也这样,只能将蜡烛吹灭了,硬邦邦说了句“睡吧”。
不同床不同梦,两个拼在一起的床褥之间窄窄的空隙,似乎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之后的日子果真如盛砚说的那样,他比开始几天更忙了,帅帐在地势较高的中后方,只听闻前线战况激烈,可盛砚不回来,他也无人可聊,腆着脸找伤病营的军医学技术,可因为笨手笨脚只会添乱,最后被“赶”了出来。
时寻有些失落,他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是个废人了。
回顾被召进宫后的日子,苦读医书已是在刚成医士时的事情,在被提拔为院判后,他甚至开始对医术产生了抗拒。
除了简单的风热风寒感冒,知道几个穴位外,时寻大脑空空,还真应了山羊胡军医的那句“绣花枕头”。
这一认知让时寻在等待的间隙不住地焦虑起来,盛砚营帐里没有医书,但讲战术的书不少,四书五经也留着,时寻便一卷卷看,直到将“四书”读完,终于等到了盛砚回来的消息。
男人身上的盔甲被染成了血色,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时寻吓了一跳,杀气腾腾地像是要取他性命。
好在盛砚只是将破破烂烂的甲胄脱下,一撩衣袍,席地而坐,疲惫地闭了闭眼:“麻烦阿寻了。”
时寻这才磨磨蹭蹭地从案几后面出来,看着男人浑身是血的模样又有点怕,壮着胆子扯了扯盛砚的外衣:“伤哪了?我看看。”
对方脱了上衣,身上伤口不算多,但很深,此时腹部横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时寻就是个温室里的花朵,战战兢兢想碰又不敢碰,还是盛砚让他把麻布和十灰散拿来,他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拿了东西就要往盛砚伤口上放。
刚打了几天几夜的仗,盛砚热血未凉,被时寻笨手笨脚一收拾,生出点火气,睁开眼对上时寻无措的脸,心中的气瞬间就散了:“你该不会不会治外伤吧?”
时寻抿了抿唇:“在伤病营学了些,只是”太碍事被赶出来了。
男人脸上浮现一抹无奈,教他:“你先把十灰散磨成粉。”
时寻看他的伤口:“可你还在流血。”
“一时半会死不了。”盛砚说,“我记得你学东西不是挺快的么。”
时寻没有回话,担心盛砚血流干,想先给他包扎一下,被盛砚拒绝了:“不知道仗要打多久,能省一卷麻布就省吧。”
于是时寻彻底不说话了,磨了粉,又按照盛砚的指示撒在伤口上止血,最后再裹上麻布。
缠了一层,时寻看见血还在缓慢往外渗,一着急,将布缠得更紧,盛砚“嘶”了一声:“我是你哥哥,不是你仇人。”
“要是仇人我就该让你血流干了。”时寻嘟哝了一句,松了些,最后给盛砚打了个蝴蝶结。
盛砚看着那蝴蝶结,虽然不是传统包扎的手法,但也不算太糟糕,就是看着有点娇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寻立马又紧张起来了,睁着一双狐狸眼惴惴不安地看他,又觉得没面子,故意作出神气的样子:“我的技术不错吧?”
盛砚木头脑袋总算开窍了一回,宽慰道:“总有一个过程,你不必太过自责。”
见时寻还是不说话,盛砚笨拙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至少你治其他病比军医厉害,是不是?各有所长嘛,我知道你向来很聪明的。”
时寻下意识想反驳,可自尊还是堵住了他的口,纠结半晌,他最终环住了盛砚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模样消失了,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我身上都是汗”盛砚轻轻推推时寻,“多大个人了。”
青年抱得更紧了些,另一个人的呼吸喷洒在上面,和盛砚经历过的每个拥抱都不一样。
心中的异样越发奇怪,盛砚只好将原因归咎于“时寻是他的弟弟,是亲人之间的拥抱”。
他竭力忽略这其中的暧昧,可越忽略,心跳得就越快,以至于手快脑子一步,将手掌放到了时寻的背上。
刚从战场上下来,盛砚手上又是灰又是血的,在时寻的青衣上留下了两个脏兮兮的印子。
那种诡异的满足感被放大了,甚至盖过了愧疚,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拍了拍时寻的背:“几岁了,还撒娇呢。”
怀里的人胡乱地拱了拱他,让他闭嘴。
被热腾腾地抱着,这种感觉实在陌生,于是他企图拿出兄长的威严:“这么亲密的举动只能对我做,不能对别人做。”
“你和别人不抱吗?”时寻反驳。
“那不一样。”盛砚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在他腰间捏了一下,“谁像你一样身上没二两肉,抱都只能抱得小心翼翼,用力点都怕你扁了。”
时寻挣开他,飞了他一眼:“我抱谁不用你管。”
“我可是你哥哥。”
“连个远房表亲都算不上,这算哪门子的哥哥?”时寻撇了撇嘴,将余下的药物收拾了,腾出一只手虚虚点了点盛砚:“病号还是去躺着吧,总拿话压我。”
盛砚谨遵医嘱,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时寻忙忙碌碌,将东西放回原位,又去擦地上的血渍。
那截细腰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晃悠,盛砚的视线跟着转,忽然意识到时寻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子,垂下眼。
过了会,又悄悄抬起来:这样正好,不算耍流氓。
时寻继续忙忙碌碌,直到都整理完,才走过去,轻轻在盛砚脸上扇了一巴掌,嗔道:“乱看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哪怕是来到边疆,时寻身上的熏香味道依旧未散,此时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伴着股梅香,不由恍神,对上时寻含笑的眼睛,刚回来的理智又丢了个干净。
盛砚握住时寻还搭在他脸上的手,又将脸往他手的方向偏了偏,凶气散尽,凌厉的鹰眼倒是多了分深情。
他长得本就俊朗,常年征战将他的皮肤晒成小麦色,三白眼让他看起来很凶,可浓密的睫毛又中和了这一点,更别提他此时看时寻的目光本就是温柔的,毫无攻击力可言。
要是盛砚有尾巴,都要开始晃了。
“盛景庭,我喜欢男人。”时寻想抽出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动弹不了分毫。
“我知道。”盛砚仰头看他,“我是男人。”
第70章 好兄弟亲一下(三合一)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时寻率先反应过来,轻轻在盛砚脸上扇了一巴掌:“说什么胡话。”
话是这么说,他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香风一阵阵往鼻子里钻,盛砚眼里只剩下了那张含笑的脸,一时间忘了说话,只拽着时寻的手,不让他走。
“你把手松开呀。”他说着转了转手腕,半开玩笑道,“这样下去,我可要当真了。”
有那么一瞬间,盛砚想告诉他“就是真的”。他隐隐察觉到时寻对他的感情在这些时日里已经超过了“兄友弟恭”的范畴,却不敢去细想。
他是不怕的,可时寻呢?连手上划了个小口子都要举到他面前嘤嘤呜呜的人,他又怎么舍得他被别人议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盛砚越描越黑,“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男人,我正好是男人,同类更懂同类,我能帮你筛选”
“你也喜欢男人?”时寻问。
见盛砚下意识摇头,时寻扑哧一笑:“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说是‘同类’?”
“我的意思是我们姓别一样,所以我会明白他们的想法,你那么单纯,若是被人骗了,怕是眼泪都要哭干了。”
“若我眼泪真哭干了,你会怎么样呀?”时寻把玩着盛砚束起的高马尾,一下下在指尖绕着,指尖时不时碰到颈处的皮肤,有些痒。
“自然是安慰你。”盛砚毫不犹豫,“再将那负心汉收拾一顿。”
“若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呢?”时寻又问。
“谁会不喜欢你?”盛砚沉默了一瞬,“阿寻是世间顶好的人,怎会有人不喜欢?”
时寻含情的狐狸眼里多了分惆怅,声音轻了,像是一道叹息:“你倒是比我更单纯些。”
说罢,他推开盛砚伏在他小腹的脑袋,走向帐外:“我去伤病营再拿些麻布来,帐里的不够。”
那道视线紧紧追随着他,时寻以为他会挽留,只要盛砚再多问一句,他就会告诉盛砚,自己喜欢的或许是他,可是盛砚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走出帘子。
“你说这个盛砚是不是傻子?”时寻恶狠狠地将路边的石子踢到树下,“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还没弯彻底呢。”系统安慰他。
时寻撇了撇嘴,就听到系统用了个很微妙的词:“不过你可以调.教。”
落日将时寻的影子拖得很长,他没有注意到,盛砚从帅帐中走了出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离去,影子的一角和他的影子连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是亲密。
直到时寻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他才装作无事发生,走回帐中。
他又不是十岁孩童,时寻话里话外的暗示他不是没有读懂,不过他是兄长,考虑地自然多些。
时寻的到来让他多了很多害怕的东西,他开始畏惧死亡,畏惧受伤,畏惧自己与时寻变得不亲近。
如果时寻真的和自己在一起了,自己死在了战场,时寻又该如何活下去?
要是时寻和他装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就好了。他想。
等时寻回来,帅帐已经没了人。
从那几个军医口中听闻前线仗打得厉害,胡人近万军队尽数攻来,汉人比不上马上民族,战况很是焦灼。
时寻还从他们口中了解到,近来盛将军受伤的频率比以前低了很多。
“他从前打仗像个不要命的疯子。”山羊胡军医叹了口气,“现在顶多算个精力旺盛的狼崽子。”
时寻想起盛砚身上大大小小的陈旧伤口,接过麻布匆匆赶回帅帐,但盛砚已经走了,案几上用砚台压着张纸,白底黑字写着“已走,勿挂念”。
狗爬字,丑得可以。
时寻拿起笔,在边上加了“已阅”,虽然盛砚不会看见,但这给时寻一种他们在聊天的错觉。
太阳沉进山里,最后一束光也收了。
时寻时常去伤病营,时间久了,技术也比开始熟练了不少,开始那些军医还因为时寻是盛将军的专属侍医而不好意思使唤他,直到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拜托了时寻几次,渐渐地,也使唤地很顺嘴了。
时寻一个院判,在伤病营做着最低等杂役的活,军医经验丰富,他学到了很多,因此时寻很满足。
就好像补足了在京都太医院那段从未经历过的时光。
他融入了这些人的团体里,没有因异域外貌引起的孤立,也没有因技术不好招来嘲笑,他们只会将笨手笨脚的时寻痛批一顿,再给他演示一遍。
需要在伤病营修养的士兵也渐渐和这个京城来的,听说“有很大来头”的时大人熟了,时寻年轻又漂亮,众人都愿意带时寻玩,军中秘辛也都向他吐露。
比如谁和谁好上了啊,谁的妻子寄信来啊,还有人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许裨将喜欢你”。
听到消息的时寻没太多表情,若无其事地问:“然后呢。”
士兵朝他挤眉弄眼:“许裨将从来没有乱搞过,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小盛将军,谁知道他会对你一见钟情,青禾他虽然脾气坏了些,人可好了,你若是有意,倒可以和他试试。”
时寻动作一顿:“盛将军没有喜欢的人?”
那士兵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那帮孙子都说盛将军在京城都喜欢的姑娘,但我十三岁入伍,见识得可多了,他顶多是在京城有牵挂的亲人,哪里谈得上喜欢嘶,时大人下手轻点。”
时寻忙将动作放轻了,之后那士兵与他聊什么,他都含含糊糊地应着,心早就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听见盛砚没有喜欢的人,他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
这场仗比预想中的时间久,前线传来捷报的时候,草已经黄了下去,清晨会结上一层薄薄的霜。
时寻只在京城看见过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原来在前线,他们是筋疲力尽的,一个支着另一个,满身血污。
比盛砚先回来是许青禾,不是战斗型人员,许青禾身上的伤要少很多,只是看起来灰头土脸的,颇有些狼狈。
看见时寻,许青禾下意识的反应是要躲,谁知对方竟上前来,拿了块软布将他脸上的灰擦去了。布很软,带着时寻身上淡淡的梅香。
许青禾心中一暖,握住时寻的手:“时大人是特意来接我的?”
时寻动作僵了僵,胡乱点点头,帮许青禾擦去额角的热汗,图穷匕见:“盛将军还不回来吗?”
“他旧伤复发,俞副将在他身边照顾他,两人阵后,我先回来稳定军心。”
时寻脸上的笑马上淡了,他抽回手,不似往日的潇洒热络,只是将用过的软布丢许青禾怀里:“常欢早日回去歇息吧,时某看看伤病营是否需要帮忙。”
许青禾对他忽然冷淡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在他的脑中:清纯脱俗宛若谪仙般的时大人,该不会喜欢自家糙得不行的将军吧?
许青禾自诩算半个文人,文人,自然要比整日摆弄刀枪的武将要优雅些,有气质些,心思细腻些,除了官职,他不觉得自己比盛砚差在哪里,况且,他比盛砚年轻得多。
这个猜想盘旋在许青禾的心中,让他一刻都不得安稳,看见时寻已经走远了,他急步上前,跟在时寻后头唤:“时大人!时临!时临!”
时寻于是停了下来,脸上没多余的表情,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被那双含情凝睇的眸子注视着,许青禾似乎又闻见了那股淡淡的梅香,他说不出一个字,涨红了脸,最后在时寻略显不耐烦的目光下抓住了他的袖子。
“我”许青禾把心一横,想着干脆将表白的话说了,若时寻不喜欢他,他他不做纠缠就是了。
就在他犹豫纠结之际,从旁忽然伸出一双手,将时寻的袖子从他手中抽了回来。
本该在军队最后的盛砚竟是出现在了这里,浓眉紧蹙,不怒自威:“许裨将倒是好兴致,刚打完仗就和别人拉拉扯扯。”
许青禾脸一阵青一阵白,反驳:“盛将军为何早早回来,莫不是”
“许常欢!”时寻忽然严厉地打断他,“回去。”
许青禾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要说出多大逆不道的话,脸更红了,又不愿在心上人面前落了面子,梗着脖子盯着盛砚。
可他俨然是走错了路子。
与他对视的是镇守边疆数十年,身经百战的盛将军,而他,只是半个文人。
“你现在回去,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盛砚道。
许青禾喉咙像是被卡住了,那凶悍的带着未散杀意的鹰眸让他膝盖一软,竟是生出几分惧怕来。
他往后退了半寸。
在无声的较量就此结束。
许青禾很快就走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经过他们,许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没一个人敢与时寻或是盛砚打招呼,并自动绕路走过他们。
“身体可好。”
“原本是难受的,旧伤复发,刚吃了药。”盛砚说,“现在见了你,似乎也不那么难受了。”
时寻的瞳仁动了动,在盛砚脸上聚焦。
几月未见,草原上的驰骋让盛砚晒黑了,也更加精壮了,肃杀之气铺面而来,他瞳孔很黑,眉弓又高,被浓墨般刀眉压着,沉沉地透不出一丝光。
时寻不自觉将手贴到了他的脸上。
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盛砚布满疤痕和茧子的手覆住他的,像之前那样,将脸朝他的掌心偏了偏。
“我很想你。”他说。
他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他不知道这句是从兄长的角度去问的,还是“男人”的角度。
他问:“你呢?”
时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垂下眸子,像是在思索。
风吹日晒几个月,时寻的皮肤还是很白,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薄薄的眼皮上隐隐还能看见淡紫的血管。
在安静沉默的氛围中,盛砚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盛将军保家卫国,在前线浴血奋战,何人敢不想?”他抬起眼皮,清润的眸子望向他。
“只是将军吗?”盛砚问他。
“不然呢?”时寻哼了一声,“你还想做皇帝不成?”
此话一出,盛砚第一反应就是去捂时寻的嘴,他压低了声音:“这是要杀头的!”
“他又不在。”时寻挣开了他的桎梏,微抬下巴,“听闻盛将军是草原上驰骋的狼,可时某看着,倒像是皇帝养到边疆一条看门的狗。”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可盛砚不敢反驳,常年征战的经验让他直觉大难临头,若自己说错一个字,怕是要被时寻剥层皮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砚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时寻在拨开他的手时,或许是力道用得大了些,那一抹湿润的触感让他瞬间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只能呆呆地将话题掰回去,“我问的也不是这个‘想’。”
“那是什么?”青衣医官眼里染上几分笑意,盛砚直觉他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可时寻又问了,总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向来是单纯的。
那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凝视着,盛砚喉结滚了滚,脸上的温度忽然高起来,时寻美得很有攻击性,哪怕是个弱柳扶风的文官,也不能就此将他的姓别模糊。
完了,自己好像真的爱他,超出兄弟的爱。
盛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眼里带了几分求助。可就是那么几分钟,让对方失去了耐心,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
“盛将军不说,时某又从何得知?”时寻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盛将军早些休息吧,我看你也是累糊涂了。”
“时寻!”见时寻要走,盛砚急喊出声,“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时寻无动于衷:“自然是不懂的,哪怕是懂,时某也不敢随意曲解了意思。”
言下之意,盛砚既然认为自己的直男,就不该对他生出这样的心思。
盛砚说不过他,只好先跟着他回了帅帐。
几月征战十分劳累,盛砚还带着伤,能撑着和时寻一起用晚膳已是十分不容易,时寻见他眼皮都要掉碗里,放下筷子,难得体贴:“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儿吧。”
盛砚混混沌沌,没忍住将心里话漏了出来:“我得先去洗澡晚上抱着你睡。”
说完意识到不对,一抬头,果真见时寻面色不善。
“抱着我睡?”时寻皮笑肉不笑道,“我怕是要睡得疚心疾首。”
“往后盛夫人知道了盛将军在营帐里抱着兄弟睡觉,坏了夫妻和睦,我可成了罪人。”时寻点到即止,去取了药箱来,“我给你换药。”
盛砚不敢多话,忙去外面洗了澡,回来的时候清清爽爽,好不俊朗。
除却小腹的伤口外,盛砚又添了好几道伤,有些已经发炎了,看着甚是恐怖。
时寻的包扎技术得到了显著的飞跃,加上他动作轻柔,盛砚眼皮渐渐沉下去,意识也开始朦胧起来。
“你那药呢?”
盛砚胡乱答着:“吃完了。”
耳边没了动静,盛砚的灵魂似乎飘到了顶,又悠悠地沉下来,就在即将沉进黑甜梦乡的前一刻,唇瓣一湿。
他下意识抿了抿,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四散,就像是
他猛地睁开眼,人还没清醒,身子先动了起来,慌慌张张找麻布要给时寻缠上。
他好像一点也不疼,没有像平日里那样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清清冷冷,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外。
所以时寻平时是在撒娇?盛砚福至心灵,总算机灵了一回,可以前的他没有抓住机会,现在哪怕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他不能这么自私,将时寻往情爱的死胡同里推。
他是哥哥,那就应当引导他,爱护他,将他拉出歧途,步入正轨。
时寻被他捉着手腕,白玉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静静地望着他。被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盛砚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不舍得松开时寻的手,单手翻出被压在医药箱最底下的麻布,动作利落地包扎了,又气恼起来:“好端端地割腕做什么?疼不疼?还使得上力气吗?我去温些酒,你喝点”
他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音,扭头看时寻的脸色,心脏更是一颤。
帘子不知是方才忘了放下,还是后来有人挑起了一半,挂在被月光照得惨白的灯台上,嶙峋地戳着帘子的一角,蓝盈盈的月光从外面逃进来,横到时寻脸上。
他脸色本就白,被蓝得发灰的月光一照,更加苍白了,白到了几乎透明的地步,里衣单薄,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伶仃的手腕从袖中漏出一截,被这半亮不亮的光一照,倒像是折了,断骨连着皮黏在这副近乎完美的躯壳上。
血从布里一点点渗出来,艳得发黑。
“你”盛砚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从未被时寻用这种眼神注视过,或许注视过,只是他当时没有注意。
那眼神带着凄楚,但更多的是无奈,颤颤的声音从薄薄的嘴唇中漏出来时,有那么一瞬间,盛砚觉得他们离得很远。
“我真可怜。”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喜欢上了你这种人。”
盛砚不知所措起来,只能徒劳地抓紧时寻细瘦的手腕,局促地望着他。
“盛砚。”他这么喊他,“我与你认识了那么久,你敢不敢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自己要用别人的血来治病?”
时寻应当是在心中将这些话排练了很久,因此哪怕眼里涌上泪来,他的声音始终冷静,就好像哆嗦着嘴唇喊“盛砚”的人不是他一般。
“不是。”盛砚否认。
“我又不是神仙,而且你是知道我的,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怎会这样对你?你当初可不亲人,发了疯地要咬我打我,带回去后还高烧不退,是不是我在照顾你?你那么小,又那么”
他本想说“可怜”,可想到时寻当初那副倔强的样子,换了个词:“那么招人疼,我又怎舍得算计你的性命?”
时寻忽然不说话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盛砚要给他擦,手却被挡开。
他垂下眼,又是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到下巴颌,要掉不掉,像是蚌生的珠子:“可周元祁说,你救我的时候身体已经出现了衰弱的预兆,正好又撞上我,是发现我有利用价值,才将我带走的。”
“他怎么会”盛砚心下大惊,忙不迭否认,“怎么可能,他与我情同手足,又怎会用这般恶毒的想法揣测我?你会不会听错了?”
“盛景庭!”时寻没有控制好音量,显得有几分尖利,墨眉一横,指尖几乎戳到盛砚的脸上。
“你信他不信我?什么颖悟绝伦足智多谋,我看你就是个傻子!”
时寻被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盛砚吓了一跳,生怕他把自己气出个好歹,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一句“抱歉”不断重复,直到时寻闹累了,伏在他怀里,用含着雾气的眼睛瞪他。
“还生气吗?”盛砚犹豫着,生怕不小心又触了这祖宗的霉头,“要不你打我一顿?”
时寻一把推开他,冷笑道:“打你我还嫌脏了手。”
“那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盛砚嘴笨,说不出多余安慰的话,只能和他讲道理,“我道歉也道了,你骂我也骂了,还要如何?”
时寻嘴一张就要反驳,发现确实如此,又把嘴闭上了。
盛砚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只求你别不理我。”
时寻抿紧了嘴不说话,盛砚越发得意,觉得自己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结果一垂眸,看见的就是他满脸泪痕咬着下唇隐忍不发的模样。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脑子里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真该死。盛砚想。
盛砚手忙脚乱地要帮时寻擦眼泪,只是手指刚触到时寻的脸,就被对方用力一拽,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时寻的攻击力就是小猫伸出爪子挠了他一下,不疼,但让人看得心痒。
时寻被他吓了一跳,也不悲伤了,气愤更是烟消云散,只把眼睛瞪圆了瞅他。
盛砚发挥出毕生演技将快飞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垂下眸子掩盖住自己的愉悦,低着头不说话。
“喂”时寻用指尖戳了戳盛砚,“你疼不疼?”
盛砚还是不说话。
时寻低头要看他的表情,盛砚遮遮掩掩不给他看,加上盛砚背对着月光也背对着蜡烛,时寻只好凑近了去瞧。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臂上,盛砚蜷了蜷手指,不动声色,像是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时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自觉没有用力,可盛砚又不说话,害得他惴惴不安,只好放下面子去觑盛砚的脸。
盛砚背着光,脸上的神色朦胧晦暗,时寻只好将脸凑得更近了些。
呼吸交缠在一起,空隙显得分外暧昧。
盛砚还是抿着唇不说话,时寻这个姿势累,朝他挪了挪。
然后被一把抱紧了怀里。
得知中计的时寻勃然大怒,扭来扭去发现没办法挣脱盛砚后,气急败坏地给了盛砚一巴掌,又在将要打上去的那一刻想到盛砚现在心情可能还坏着,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盛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啊!你都是装的!”时寻更加生气,深深觉得自己被骗了,挣扎地更加厉害。
盛将军之所以年纪轻轻能当上将军,靠的可不是一身蛮力,他在时寻蛄蛹地都要摔出自己怀里的时候,眼疾手快挠了挠时寻的腰。
怀里的人触电般弹了一下,瞬间软了下去。
“我错了,我最相信你,我将你带回去不是因为要利用你,只是不忍心看你被欺负。”盛砚紧紧地抱着时寻,贴着他的耳边一遍遍地说着,时寻安静下来了,无声地流着眼泪。
盛砚心疼地不行,话都说不利索了,恨不得将他的眼泪吻掉,可这举动又逾了矩,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徒劳地用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泪珠。
常年握刀弄枪让他手不似时寻的光滑,有些粗糙,他又不懂得用多重的力道,没擦两下,白皙的皮肤便红起来,时寻忍无可忍地别过头:“别擦了!”
盛砚悬着湿漉漉的手,不知所措。
时寻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这张嘴也是白长了!”
见盛砚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时寻更加窝火:“不亲就滚。”
万籁俱寂。
时寻见盛砚没有回应,又羞又恼,要推他,被回过神来的盛砚一把攥住手腕。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盛将军此时声线都在发抖:“是我想的意思吗?”
“不是。”时寻就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脖子到脸红了个彻底,要从盛砚怀里起来,可失血让他在直起身时眼前一黑,被盛砚眼疾手快扔回自己怀里。
“那我亲了?”盛砚征求意见。
时寻别过脸,手背抵住嘴唇,只觉得脸很烫。
“阿寻,可以吗?”盛砚不折不饶,誓要问出个结果来,被时寻一把挥开。
“爱亲不亲。”他半转过脸。
盛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单身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接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除了贴贴碰碰什么都不会。
时寻被他舔来舔去弄得不耐烦,一把扯过他的领子,亲了上去。
盛砚小心翼翼抱着他,一下子僵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时寻觉得无趣,亲两下就松开了他。
初次接吻,盛砚俨然没亲够,还要追着时寻亲,被时寻一巴掌挥在脸上推开。
他整了整衣襟:“我要洗澡。”
军队洗澡条件艰苦,时寻又不好意思和其他人一样跳河里一起洗,便接了水烧热在营帐中洗。
时寻拖出木桶,使唤盛砚:“你去给我盛水。”
盛砚稀奇:“我的营帐竟然还有这个。”
然后被时寻赶出去了。
时寻本还想着如何让盛砚出去,毕竟盛砚在的时候,他洗澡盛砚去河里洗,也算互不干扰。
没想到盛砚这次十分配合,在帮时寻把水烧热后就老老实实走了出去,撩开帘子之前还叮嘱他:“你洗快点。”
时寻看了他一眼。
盛砚挠挠脸:“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知道了。”时寻纡尊降贵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出去吧。”
深秋,天气已经冷了,这个世界的身体虽然不弱,但比不上那些舞枪弄棍的,时寻从浴桶出来立马钻进了被窝里,朝外面喊:“进来吧——”
等盛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时寻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将军哥哥,我冷。”
盛砚一听就要上去抱他。
时寻又说:“我不想清理那些水,还有脏衣服,不知道将军哥哥能不能”
盛砚本想借此讨要个奖励,结果一抬头,正好看见时寻掀开被子,细腰半遮半掩:“你快一点。”
被美色蛊惑的盛将军屁颠屁颠将东西收拾了,如愿以偿地听见时寻嗲着嗓子夸:“将军哥哥最好了。”
他被夸得找不着北,都忘记了时寻还在等他,还是时寻催了催,盛砚才同手同脚地走过去,褪下披着的外套。
刚一躺下,一张被子就朝他裹了过来,紧接着时寻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冰冷的脚十分熟练地抵在他的小腿上取暖,微凉的手贴到他的脖子两边:“你真暖和。”
盛砚脑子一下子空了,慌慌张张低下头,入眼就是时寻的锁骨,还有锁骨下的红痣。
时寻如愿以偿找到热源,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最温暖的胸口,蹭了蹭,和白天爱答不理的模样大相径庭。
在寒冷的秋夜,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连缝隙都被体温填平,时寻的嘴唇依旧白着,盛砚看着心疼,低声说:“以后别这样了。”
“你的药不是吃完了么。”时寻抬起头,“周元祁就该再送个御医过来,我可不会制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时寻一口否决,还没等盛砚松口气,就听他继续道,“以前取的是心头血,当然更疼些。”
“我以前恨你。”时寻闷闷道,“每一次都很疼,一周后我才能下床勉强活动,他又说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救我。”
“我本以为你是真的关心我。”他语气低落,少了平日里装腔作势的高傲,显得有些寂寥。
“我是。”盛砚不忍听下去,亲了亲他的发顶,“我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挑拨我们的关系,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或许他和我的关系没我以为的那么好。”
时寻低低地应了一声,仗着盛砚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嘴角一点点挑起。
原主虽然性格骄纵,但对谁都提防着,唯独对盛砚戒心低些,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盛砚这些,与其得到残酷的真相,不如抱着微渺的幻想活下去。
可时寻不是,他了解剧情,又继承了原主的野心勃勃,在盛砚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只是他的第一步。
只要隐藏得够好,他就永远单纯,永远都有利用盛砚且不被怀疑的资本。
“我不想聊这个了。”时寻嘟哝道,“聊这个一点都不开心。”
“那聊什么能开心?”这么一会功夫,时寻已经被他捂热了,暖烘烘地摸起来更舒服了,就是太瘦了些。
时寻思考了一阵,发现最开心的事就是能和那群军医打成一片,不过这盛砚来说,人缘不好才奇怪,他不好意思将小小的开心告诉他,只说:“没有能让我开心的。”
顿了顿,他又道:“除了见到你,有一点开心。”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贴近,比了个手势:“一点点。”
盛砚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笑着说:“我也开心,不是一点点。”
他贴着他的耳际:“一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我昨天就开始高兴了。”
“见到你之后,你让我亲你,我也高兴,你的嘴唇好软,阿寻,我就没亲过这么软的嘴唇。”
“你还亲过别人?”
“没有。”盛砚老老实实道,过了一会又开始回味,“你的嘴巴好软,真好亲,让人想咬还想吮”
时寻臊得直往被子里拱:“别说了!”
盛砚乖乖闭嘴。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说:“我可以亲你吗?之前亲得太快我忘记是什么感觉了,再来一次。”
时寻翻了个身,“你就想着吧。”
黑暗中,盛砚望着时寻的后脑勺,没忍住又将人往怀里抱了抱。
从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不一样起来。
最先察觉到的是许青禾。
盛将军这几日心情颇好,也不在商量战术的时候挑刺了,每天咧着嘴,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在经过复盘后,许青禾觉得自己要想追到时寻,还是得从盛砚身上下手。听俞平安说当初盛将军将时寻捡回来后,一直都当弟弟照顾着,都说长兄如父,或许是自己的举动在盛砚眼里太轻浮了,那日才会被支开。
这样想着,在商讨完下一次作战计划和军备储存问题后,许青禾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出帅帐装作不经意地和时寻打招呼,而是神神秘秘地将盛砚拉到一边。
盛砚开始不为所动,听到他说是私事,这才让众人先散了。
帅帐里只剩下两人。
“盛将军,家父前几日托人送了点白芽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问问弟兄们喜不喜欢,喜欢给他们尝尝,或许有懂茶的还能点评一嘴。”盛砚说。
许青禾含糊过去,又东拉西扯了一阵,忽然话锋一转:“不知时大人可有心上人?”
盛砚的表情微变:“许裨将问这作甚?”
“时大人已到了嫁娶的年龄。盛将军对自己不上心,对小弟可得关照着些,像时大人这样俊俏的男人,说媒的人门槛都要踏破了吧。”
盛砚不和他虚与委蛇:“有事说事。”
许青禾吞吞吐吐:“打第一次看见时大人开始,末将就倾心于此”
“他对你没意思。”盛砚的语气彻底冷了下去,见许青禾还要再说,挥了挥手,“这事没得通融,你有这闲心不如精进一下武艺。”
“您没问过他,怎么知道时大人对我无意?”许青禾急着证明,将怀中的帕子拿出来,“时大人那天为我擦了汗,还将手帕赠与我,若不是倾心于我,又怎么送我定情信物?”
盛砚面无表情:“时寻不是女子,这手帕就是他爱干净,一块没了就换另一块,谈何定情信物?”
“你至少让我问个清楚”许青禾和他关系不错,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兄弟,如果你那弟弟喜欢女人,我定不纠缠,若喜欢男人,不如与了我,也算一段良缘。”
许青禾正死缠烂打着,余光瞥见谪仙般的时大人走进营帐,忙站直了身体,飞速检查了一下衣冠是否得体,清清嗓子要迎上去。
“时寻,你来得正好。”盛砚脸上已经带了怒气,偏偏许青禾是个二百五,还要和时寻贴贴。
时寻见盛砚脸色不对,与他拉开距离,又往盛砚身边挨了挨,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你同他说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时寻懵懵懂懂:“我喜欢男人。”
许青禾眼睛一亮:“那正好”
“好什么好。”盛砚将许青禾推开,让两人保持安全社交距离,“他有喜欢的人。”
许青禾不信,看向时寻。
在盛砚醋意滔天的眼神下,时寻理了理衣服,慢悠悠开口:“这个啊,你得问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