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兄弟亲一下(10)
许青禾虽不知道这与盛砚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说:“盛将军说你有。”
时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着盛砚的面对许青禾道:“那你帮我问问,盛将军有心上人没有?”
他本就天生笑脸,这一笑,却比平日更多了风情,加上这几日被盛砚养得好,愣是让许青禾看得眼睛都直了,被盛砚不满地挡住视线。
许青禾只觉得大舅哥碍眼,往边上走了两步,结果盛砚跟着他走,把时寻挡得严严实实。
“盛砚。”许青禾“啧”了一声,“你这就不仁义了啊。”
盛砚额角青筋暴起:“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仁义?长着两只眼睛干什么用的,时寻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你掺和什么?”
闹了个大乌龙,许青禾霎时间哽住,过了半晌才讷讷出声:“你方才怎么不说?”
“他不想说,自然要藏着掩着。”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许青禾只觉得荒唐。
不提还好,一提盛砚气不打一处来:“我若不说,你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来求娶阿寻了?”
许青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时寻言笑宴宴,忍不住求助:“时大人当真喜欢他?只要你说一个‘是’字,许某人定不再纠缠。”
时寻笑眯眯道:“是。”
见他失魂落魄地要走,时寻难得良心作祟,解释了一句:“喜欢我的人有点多,我以为你对我只是一般喜欢。”
许青禾背影都透着单身的落寞萧索:“我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别难过。”时寻拍拍他的背,要揽着他的肩安慰两句,手刚搭上去,就被扯了回来。
盛砚一把勾住许青禾的脖子,狞笑道:“我来安慰你。”
许青禾连忙摆手说担不起,盛砚本就没想要安慰情敌,做下坡驴直接松了手,还顺口道:“看你今日有空,去驿站把大家的信拿回来吧,积着好久。”
许青禾本垂头丧气地走着,这下脚步快了,连背影都透着气急败坏。
见效果达成,他总算出了口恶气,一扭头就看见时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盛将军倒是体恤下属。”
“都是兄弟,自然亲近。”
“你可别这么使唤我。”时寻嘀嘀咕咕地把脸埋进盛砚颈窝,“他们是兄弟,那我是什么?”
“亲兄弟?”盛砚试探着给出答案。
“你姓盛我姓时。”
“家人?”
“我不想听你喊我这个。”
盛砚绞尽脑汁,最后灵光一现:“好兄弟。”
时寻:“”
盛砚还在沾沾自喜,将时寻的脸扳过来,撅着嘴要亲他:“好兄弟亲一下。”
时寻挣出他的桎梏,飞了他一眼,冷哼道:“不该是良人?”
只敢在心里想想的称呼一下子被唤出来,盛砚耳根通红,咳嗽一声,最后脑子一抽,应了一声。
时寻也不生气,攀着他的肩温温柔柔地冲他笑:“我唤你良人,你合该唤我一句相公听听。”
“还未成婚”盛砚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这怎么能乱唤?”
“怎么不能?”时寻不依不挠,又见他脸红着好玩,朝他吹了口气,“相公。”
盛砚忽然捂住下半张脸,慌慌张张要找布,时寻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血从指缝漏出来,才恍然大悟,忙拿出手帕帮盛砚捂住鼻子:“怎么那么突然。”
盛砚用帕子捂住鼻子,又在时寻的示意下抬起头:“或许是最近太过干燥。”
边上没了声音,等盛砚鼻血渐渐止住了,时寻才幽幽补上一句:“我看到未必。”
盛砚忙着洗手洗脸,等都处理完了才抹了把脸看向他:“那是怎么?”
时寻蔫坏:“相公~”
盛砚用刚洗干净还湿着的手帕又一次捂住了鼻子。
等到盛砚要找时寻算账,刚抬起手,时寻就钻进了他的怀里,笑着讨饶:“好哥哥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盛砚被时寻磨得没脾气,被三言两语一哄,本就不生气,这下更是美得找不着北,不管时寻说什么都“嗯嗯”应着,时寻让他喊什么他就喊什么,若是有旁人在,定是要嘀咕一句“色令至昏”。
这一句两句的作用实在大,一直到用完午膳,盛砚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珠子黏在趴在他身边看书的人身上,手里拿着卷宗一下没动过。
他的眼神从时寻的鼻尖滑到密长的睫毛上,有顺着看到他露出的那截白腻的脖颈,塌下的腰肢,想将人挪过来,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正当盛砚还要再接再厉时,帘子被掀开了。
盛砚做贼心虚地缩回手,许青禾正好将他的信扔案几上。
“盛将军而立之年,还让父母这么不省心。”许青禾说,“一共就几十封信,你一个人占两封。”
盛砚不接茬,只想着赶紧将人打发走,敷衍了两句。
时寻好奇地看,眼里还有羡慕。
他很少收到信,早些年盛砚偶有来信,之后和盛砚冷战,对方察觉到自己不想理他,渐渐地也就不寄信来了。他知道自己脾气坏,又是关系户,可也放不下面子热脸贴冷屁股,当外出履行公职的医官给同僚寄信时,自己也从未收到过。
他好像从来没被人惦记过。时寻有些失落。
“我是不是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盛砚忽然问他。
时寻不知道他问这个是要做什么,乖乖回答:“嗯,上次还是在两年前。”
盛砚点点头,忽然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毛笔,又拿出墨条。
“你要作甚?”时寻问。
“给你写信。”盛砚神色自若道。
“我就在你边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不一样。”盛砚一边找镇纸,一边回答他,“纸上写,你去哪里都能看,还能收起来,想我了就看看。”
“我就是傻了也不会想你。”时寻啐道。
“我前年最后一句写了什么?我有点忘了。”
时寻下意识回答:“吾明夏当归,汝当待我。”
“记那么清楚。”盛砚笑着将他拽起来,“既然如此,帮我研墨。”
时寻这才反应过来中了计,觉得对方煞是狡猾,气得跳脚:“你诓了我还要我帮你磨墨,讨厌!”
“写信呢。”盛砚耸耸肩,“第一个给你看,快点。”
“我又不是书童,,,,,,”时寻忽然没了声音,慢吞吞挪过来帮他砚墨,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够了够了,再磨这墨水能淹了我。”盛砚写了个开头,余光一扫,忙出声制止。
时寻放下墨条,在盛砚身上抹了把手,歪着脑袋看:“你这不是会写字么,怎么之前写的那么丑。”
淡黄的信纸上,蝇头小楷,遒劲有力,铁树银钩,乍一眼端端正正煞是美观。
“慢慢写呢。”盛砚一说话,字就大了起来,歪歪扭扭像蚰蜒在纸上爬,“给你收藏,不得写好看点,免得你睹物思人,一看这字,就想到‘那盛砚字这么丑,人肯定也长坏了,有什么好想念的’。”
“净编排我。”时寻笑骂,“我何时说过你字丑?”
盛砚写信的动作一顿,忽然又明白过来,没了声音,半晌,才笑道:“你当初说不要我写的信,我以为你是嫌我字丑,这才抽空练了练。”
时寻看着他越写越大的字,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嘟哝道:“练了两年就写这破字,以前怎么当上的伴读?”
攻无不克的大翊战神盛将军曾经给皇帝当过伴读,这事人尽皆知,不过盛砚听时寻的语气,重点倒不在前半句,而是后半句,像是在捻酸吃醋。
“那都是以前了。”盛砚轻轻揭过,将信纸吹了吹放在一旁晾干,又问时寻,“你要不要也写一封?”
时寻愣了愣:“我写给谁?”他忽地反应过来,骂了句“不要脸”,但还是接过笔。
紫檀笔身还残留着盛砚的温度,他执着笔,心安理得地看着盛砚帮他放好镇纸,抬笔刚写了一个字,忽然停下来:“你还没给我磨墨呢。”
“你自己看看还有多少。”盛砚无奈道,“一磨就是小半根,别说写一封了,再写十封都够了。”
时寻撇了撇嘴,见盛砚还在一旁站着,要赶他走,被盛砚捏住手腕:“早晚都是我看,我先看看不行?”
“哪有人看着别人给自己写情书的!”时寻又羞又气,将手抽出来,“一边去。”
“情书?”盛砚怔愣了一下,咧嘴一笑,“想不到阿寻竟如此主动,我以为只是封普通的家书呢。”
“你敢笑我?!”时寻像是个点燃的炮仗,红着脸看盛砚横竖不顺眼。
“不敢不敢。”盛砚从背后环住他,将脑袋搁在时寻肩上,“我就是个书童,哪敢笑话时大人。”
“书童?”时寻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眼珠一转,故意偏过脸,用嘴唇碰碰季忱,“你知不知道书童除了陪读,还要做什么?”
盛砚是皇帝的陪读,小小年纪就进了宫,自然不知道一般的“书童”是做什么用的。
时寻将笔洗了放下,半侧过身:“还要用来纾解欲望。”
盛砚僵了僵,问:“所以天冬”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时寻捏着盛砚的下巴亲了一口,“他才这么点年纪,就是年纪再大些,我也不喜欢。”
盛砚很想问时寻“喜欢什么样的”,但答案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没问出口,只是蜻蜓点水般啄了时寻的嘴唇。
“所以盛将军还要做我的书童吗?”
气流轻轻拍在盛砚脸上,让他心猿意马起来,盛砚自认为是君子,假言拒绝:“书童还是要当的,不过你我还未成亲,不能做这般风流之事”
“盛将军所言极是。”时寻的声音懒洋洋的,他彻底转了过来,后腰抵着木桌,盛砚担心他硌着难受,用手掌帮他垫了垫。
这下,盛砚的动作更像是搂着时寻往怀里带。
时寻攀着盛砚的肩,故意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一只手缓缓向下。
一双狐狸眼半阖着,一直摸到小.腹,才停了下来,抬眸去看盛砚,对方瞬间就别过眼。
“可是小盛将军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时寻轻笑,“盛景庭,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第72章 好兄弟亲一下(11)
盛砚满脸通红,想要拉开时寻,可时寻本就是骄纵惯了的,不依不挠地贴上去,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越来越往下,眼看着就要摸到晋江不给写的地方,盛砚忙按住他的手背,气息不稳:“时寻,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时寻眼尾染上春意。
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盛砚身上,盛砚只要扶住他,免得他摔倒。
可这样只会将他带得更贴近自己。
盛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眼前人艳丽的脸庞,还有那只被按住的、白皙修长的手。
“阿砚”时寻语气又软又轻,平日里的半分撒娇变成了十分,贝齿在淡粉的唇间若隐若现,“你真不想?”
“我”
不能这样。盛砚方寸大乱,在那满含情谊的灼灼目光下就要缴械投降,堕入深渊。
“嗯?”柔软的嘴唇贴到一起,湿润潮热。
“盛景庭!”帘子忽然被掀开,时寻一个激灵,一把推开盛砚,掩饰般蹲下身子背对着盛砚和来人。
去而复返的许青禾丝毫没有注意到帐内气氛的不对,也没有注意到盛砚杀气腾腾的眼神——每次盛砚在做正事的时候,自己来找他商量事情他都是这副表情,他早就习惯了。
他又拿出一封信递给盛砚:“喏,这也是你的,找了一圈无人认领,最后忽然想起你还有个在西南的弟弟。”
盛砚几乎要把信封捏破,许青禾无知无觉地抱怨着:“你这弟弟字可真难看,跟你两年前一样,你们这是什么基因”
好在许青禾不会像俞平安一样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聊了几句见盛砚不想搭理他,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等许青禾彻底没了声音,盛砚才长出一口气,要拉时寻起来:“他走了。”
时寻又扭了扭,撅着嘴不想理他。
“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被这么一打搅,两人都没了兴致,等冷静下来,时寻又觉得羞,红着脸不肯看盛砚,也不肯起来。
“再蹲一会你腿该麻了。”盛砚干脆绕过时寻的臂弯,将人强行拖起来:“和我一起看信。”
“你的家事,我怎能窥探。”他嘟嘟哝哝,眼神却没有离开过盛砚桌上的那三封信。又或者说,眼神没有离开过三封信下还摊着的信纸。
会不会把字压糊了。时寻这样想着,想去拿过来,又不好意思开口。
盛砚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将写给他的信纸拿起来给他:“墨还没干,小心点。”
闻言,时寻默默将手缩了回来。
“那我一会看。”
盛砚不知道时寻怎么忽然又变了念头,但还是听话地放了回去。
“反正是给我的,我早看晚看都一样。”时寻摸了摸鼻子,“等我看完,再收起来我,我去看会书,我一个外人”
话是这么说着,时寻却没有挪动脚步,不是他有意窥探别人的家事,只是薄薄信纸承载的思念对他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那份家人的羁绊是他从来不敢奢求却无比期待的。
“什么外人。”盛砚将人轻轻拉近怀里,弹了他个脑瓜崩,“内人。”
时寻脸上浮起淡淡的粉,嘴上不饶人,“我又不是你新娶的媳妇。”
“马上娶。”盛砚亲了亲他的脖子,环着他拆开信封。
“我才不嫁给你。”时寻嘀咕,“都是男人,凭什么你不能嫁我?”
“怕你不肯娶。”盛砚这样说着,将时寻的脑袋掰正,“蝇头小楷看着头疼,阿寻帮我看看。”
他不知道盛砚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凭着盛砚那手练了两年还是像狗爬的字,是真的也不一定。他认真起来,一目十行扫下去,脸色却凝重起来。
不止是他,盛砚的面色也渐渐沉下去。
“京中事变,暂勿还京。”最后的字迹极为潦草,像是在兵荒马乱中匆匆涂抹上去的,时寻看得吃力,渐渐没了声音,盛砚将最后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汝在边地善自珍重,勿以家为念,家中俱安。”
盛砚又拆开第二封,是早年入宫做皇后的大姐,内容更加简单,只有短短几行,除去开头的寒暄后,意思很明确。
“阿砚久戍边疆,数却胡骑南侵。年齿渐增,犹未娶妇。上念股肱,令汝早归,将为择配,以衍宗嗣,绵延后嗣。”
家姐鲜少来信,虽从小父亲就请了先生来教她读书写字,可被皇帝求娶后,被困在后宫里,终日郁郁寡欢,只盼着每年能回家一次,加上信会被拆开检查,数十年来寄信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后一封是盛砚的弟弟寄来的,信封明显要比其他两封白净些,俨然是近来刚寄到就被许青禾拿回来了。
因着路途遥远,镇守西南的盛小将军这是第一次来信。
一脉相承的狗爬字,但好在只有两个字,辨认起来很简单。
“勿归!”枯墨写就的感叹号几乎要将纸页劈开。
盛砚手指逐渐用力,纸张皱皱巴巴,并且发出簌簌的抖动声,时寻按住他的手:“现在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知道。”盛砚这样说着,深呼吸了数次,将惶惶的杂念勉强压下,“不知道是有人逼宫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没说出口的那个。
盛家权势滔天,周元祁几年前娶盛碧就是为了和盛家搞好关系,但现在或许担心盛家功高盖主,打算收权了。
“你若是回去,又打算如何?”时寻很冷静地问,“将带大的军队拱手让人,看山河失势,周元祁若是念旧情,留你一条小命让你有机会感恩戴德,若是打算赶尽杀绝,你又如何脱身?”
“可是我不回去,家父和小弟万一有个闪失加上阿姐还在宫中,我又如何安心?”
“你也是关心则乱。”时寻掰着手指给他算,“来边疆的时候还是入夏不过一个月,你待了不到一周又匆匆赶回去,却也已是入了秋,这还是没有遇到意外的时间,若是周元祁那狗娘养的布置了埋伏怎么办?别说皇宫了,你连城门都进不去。”
盛砚眸光闪了闪,脑中很乱,但从小被教授的礼教纲常还是让他先纠正了时寻的称谓:“天子是不能直呼其名的,况且你还用这种折辱的称呼喊他,若是被听见了”
“谁告发我?你吗?”时寻戳着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周元祁是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是如何?你老爹在狱里快被折磨死了,你弟弟的兵符已经在他手里了,皇后也被软禁了,也就你这缺心眼还在这里纠结君臣之礼。”
话音刚落,一股刺痛忽然从心脏处传来,时寻白了脸,剧烈的疼痛感吞噬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在刺耳的耳鸣声中,他听见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时寻’违反规则,向关键人物透露剧情走向,现在开启二级惩罚。”
汗水让眼前的物体模糊,晃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他终于撑不住,向前倒去,可他意识无比清醒,抓着盛砚的领子,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道:“你若是不反,盛家除了你一律流放,你会成为周元祁的禁脔,最后不愿被折辱服毒自杀,我会被刻上‘黥’字回到最开始的小城”
他从周元祁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满脸泪水,一身狼狈。
他的手不自觉松了,难过地想,自己这样子可真难看。
电流接二连三穿过四肢百骸,时寻跪倒在地上,撑着地面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几欲作呕,想要深呼吸缓解一下心脏的刺痛,却是被空气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血污泼到地上,很快就被土地吸收。
“时寻!时寻!”盛砚慌乱地将他扶住,想喊人,可刚打完仗,这个点大家都在休息,盛砚徒劳地喊了几句没有人应答,他又走不开,只好尽量让时寻在怀里窝得舒服,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渐渐没了声音,连呼吸声微弱了,盛砚心重重一跳,忙去探对方鼻息,好在鼻息虽微弱但很平稳,盛砚松了口气,忙出营帐让人喊医生。
来的是山羊胡军医,他给时寻把了脉,又探了其他地方,还是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将知道的告诉盛砚:“估计是累着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他都咯血了!”盛砚眉头紧锁。
山羊胡军医表示无能为力,安慰了盛砚几句就离开了,营帐里只剩下了躺在床榻上面若白纸的时寻和过几分钟就要探一次时寻鼻息的盛砚。
盛砚精神始终紧绷着,见时寻不断流着汗,想给他擦擦,可只是擦了脸,想解开时寻的里衣,又觉得没经过时寻允许,这是非礼。
他一遍遍擦着时寻露出来的手脚和脸,其他地方一碰都不敢碰,生怕给时寻碰坏了,就这么照顾了一天一夜,盛砚头痛欲裂想要眯一会时,被褥里的青年动了动。
盛砚一下子精神了,屏息凝神地望着时寻,对方面色已经红润起来,但盛砚仍是不敢怠慢,生怕又出什么差错。
又过了会,时寻的手指动了动,盛砚忙抓进手心。
“盛砚。”病榻上卧着的美人喃喃道。
盛砚连声应着,时寻眉头紧锁,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话。他将耳朵凑近去听,才勉强听清。
听清后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他说:“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啊?”
他还在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不得到回应誓不罢休,盛砚试探着回答了一句“不是”。
接过床榻上的人忽然重重一滚,要不是盛砚眼疾手快接住,此时就“呱呱落地”了。
他抓着盛砚的一截头发,砸吧砸吧嘴,大喊一声:“撒谎!”
时寻被自己喊醒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第73章 好兄弟亲一下(12)200瓶加更
“醒了?”盛砚看向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时寻的脸,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醒来了呢。”
时寻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咒谁呢。”
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盛砚忙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水,将他慢慢扶了起来,盯着时寻将一碗水都喝了,如释重负地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皮肤相贴的部分逐渐温吞,又因为水汽变得有些粘腻。
时寻垂下眼,拍了拍的他的背,却没想好怎么解释。
且不提系统的保密机制,就是能说出来,又该如何让盛砚相信?电击余痛犹存,他环住盛砚,脑中飞快思考该如何应对他的问话。
出乎意料地,盛砚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问他:“现在还难不难受。”
时寻摇摇头。
“我去给你打水。”盛砚说着要起身,“之前出了那么多汗,身上一定不舒服吧。”
时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看着盛砚的背影消失在帘外:“他怎么这么不上道,不知道帮我擦擦?”
惩罚完后的系统又成了平时那副死样子,语气是和时寻一脉相承的淡淡嘲讽:“他哪有这个胆子阿。”
系统说:“没有你的允许,盛砚只知道帮你把外套脱下来塞被子里,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我身上还有不该看的?”时寻匪夷所思。
“体谅一下,这是古代世界。”系统说,“白月光比较守男德。”
“守男德”的盛砚打了水,给时寻烧热了,扶着时寻走到浴桶边,自觉地要出去。
时寻此时恢复过来,又活蹦乱跳了,也有了力气撩拨盛砚,见人要走,一边解开带子,一边出声道:“回来。”
盛砚动作一僵,机械地转过身,一看时寻大片胸膛露在外面,第一反应是去帮他拢好。
“外人在的时候不要脱衣服。”盛砚一脸严肃。
“你不是内人么。”时寻拂开他的手,大片白腻的肌肤被水汽熏成淡淡的粉色,白着的脸庞也浮起粉,病态的苍白被朦胧地擦去了,让他看着眼含春水,面若桃花。
秀色可餐。
盛砚第一反应是闭眼转身,手指却被勾住,紧接着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肌肤:“阿砚,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呀?”
“你睁眼看看我。”青年的声音越发近了,贴着他的耳际,见他紧紧闭着眼,吐气如兰,“将军哥哥为何要害羞?”
盛砚只好睁开眼,脖颈隐隐有筋络突起,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先是与时寻对视了一眼,随后忍不住往其他地方瞥,又飞快地转回来,逼迫自己望着时寻的眼睛而不是乱看。
“再不洗澡,水该凉了。”他哑着嗓子说。
“你的声音好哑。”柔软的嘴唇贴了贴他的喉结,“莫非是风寒?”
“再裸着上半身多说两句,得伤寒的就是你了。”
天气彻底凉了下去,外面淅淅沥沥下着下雨,尽管盛砚将帐帘紧紧地拉住了,可室内的温度也不比外面热多少,他想把十分不配合的时寻放浴桶里,可手一搭上那白腻裸露的背脊,他就不知所措了。
盛将军从没遇见过这么难解决的事情。
好在时寻没有为难他,又调笑了几句,老老实实进了浴桶,盛砚松了口气要走,又被时寻喊住了:“你走什么呀。”
语气里带着半分娇嗔半分责怪,湿漉漉的手在盛砚衣摆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黑。”时寻眼睛不眨地撒谎。
帐内虽说不算特别明亮,但蜡烛都点着,暖黄色的光塞满了整个营帐,要说最黑的,就是盛砚的影子。
随便换一个人都不会信的话,盛砚却信了,他想起年幼的时寻不愿意走进营帐,戒备地缩在角落偷偷抹眼泪的模样,越发心疼:“那我不走。”
“你就在旁边陪我。”时寻又提要求。
“阿寻,玩闹也要有个限度。”盛砚无奈道,“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时寻气得拍了一下水面:“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哥哥了?”
他扒着木桶边边,被水汽浸湿的银灰色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哥哥可不会亲弟弟的嘴。”
盛砚烧得更厉害了,平日里杀伐果决的一个人,这时却对胡闹的时寻说不出一句重话,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他拗不过时寻,只好在边上站住了,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耳边时不时传来水声,盛砚悲哀地发现自己身体某处起了变化,四下搜寻却找不到掩饰物,好在他还没脱外套,又被氤氲水汽遮着,不仔细看的话和平日无异。
盛砚决定找点话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要这么沉默又暧昧。
他问:“和我说说你在京城里的事情吧。”
水声静默,过了许久,才听边上的人轻哼一声:“有什么好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尾音还是颤抖起来,就好像默默将委屈吞进肚子里消化的孩子忽然听见有人问“你怎么了”。
盛砚听到这话,立马道:“那就不说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时寻眼圈也不红了,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你过来。”
等盛砚茫然地俯下身,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平时问东问西,这时候又装了解我了?你多问一句会死?”
“松手松手松手。”盛砚龇牙咧嘴地求饶,“那我再问一遍。”
时寻冷哼一声,将头偏到一边,抬着下巴,拿眼睛瞟盛砚。
“你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有委屈跟我说。”
“你帮我报复回来?”时寻伸出手糊了他一脸水,“你帮我把那眼睛长头顶的狗皇帝拉下来,就算给我报仇了。”
盛砚没有同他一起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他对你很不好吗?”
时寻敛了玩闹的神色:“挺好的。”
“但是你不喜欢。”
“嗯。”时寻垂眸,搅着水闷闷道,“我不想当什么院判,我想读书,考状元。”
“和我说说吧。”盛砚说,“我不在的那段时光。”
时寻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落寞:“你重伤了,他把我召进宫里,我错过了那年的考试,要再等一个三年。”
“我不是你们这样的王公贵族,机会太宝贵了,更何况是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时寻别过脸,背对着盛砚,强装镇定,“不过他对我很好,把我封为医士,见我被排挤,又升成了院判。”
“他们都说我是大翊王朝最年轻的院判。”时寻说,“可是我不想这个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位置,本来,本来就算被排挤被孤立,我也能靠自己爬上去的,可他将我放在了几乎没有可能晋升的高位。”
盛砚哪里还不清楚,他一直以为周元祁待人真诚,谁承想狠辣的心机原来是用到了别处。
他早该明白能成为皇帝的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和他去御膳房偷绿豆百合汤的少年郎了。
若周元祁真心想弥补时寻,为何不在开始就将他封为院判,而是让时寻平白受了几年白眼再晋升?
时寻虽然不说,但盛砚很容易就想到,定是时寻好不容易接受要从医的命运,苦读医书踌躇满志的时候,被周元祁一举拔高到了他原本目标的高度。
所有的努力敌不过特权阶级一句轻飘飘的话。
时寻在治病上的一切不熟练和生疏,似乎也找到原因了。
他不是不想学,而是知道自己再怎么费工夫,都翻不出皇帝的掌心后,彻底失望。
身上文人的傲气一点点折煞,他到现在只剩下一点自命清高的傲慢苦苦支撑着他的信念,若不是这次被派来了边疆,他怕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辛苦了。”盛砚双手紧握成拳,又徐徐松开,语气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憎恶,“等回了京城,我定给你讨个公道。”
“你要如何给我讨公道?”时寻眼里似有讥诮,但缭绕的水雾又将他的眸子照得朦胧,让那份讥诮转而化为苍凉。
“我,,,,,,”盛砚哽住,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时寻叹了口气:“你一向是仁慈的。”
说罢,他从浴桶里跨了出来:“水凉了。”
这几日都下雨,一层叠着一层,天气也一层层凉了,暗了。
草原开始荒芜,半人长的草被牛羊吃干净,那些人走了,只剩下一地黄土,偶有雨将几个月前的尸体冲出来,有时候是白骨,有时候是破烂不堪的衣裳,但更多时候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小蓬比周遭更高也更密的草。
胡人南下的频率少了起来,和草似的,渐渐瘦弱了,长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慢,盛砚遣了一半的人回家,剩下的四万余人要在这里度过一个难熬的冬天。
仅仅几天功夫,草原最后的秋意也消失了,再冷下去,约莫是要大雪封路了。
盛砚又忙了起来,忙着交接送来的粮草,又忙着派人到最近的城邦交换些必需品——他们是没办法去的,一来人太多,而来万一胡人来个出其不意,容易酿成大祸。
“这次少了五百车?去查清楚。”
“王大人说被山贼打劫了”
“放他娘的狗屁!”盛砚骂了句粗口,余光瞥见时寻,下意识要挽回形象,结果见时寻转了个身,俨然是当作没听到。
盛砚脸色阴沉,只说:“将那什劳子王大人喊过来。”
那士兵连忙应了,不过多时,一个身材矮胖的官员进来,见了盛砚没鞠躬也没作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盛将军别来无恙。”
盛砚虽说是个武官,但到底是高门大户出身,最是注重礼教,一个九品官见正二品官竟然连腰都不弯一下,有这般神气的,上一个还是身为正五品官的时院判。
时寻是什么人,别说不鞠躬了,就是要骑到盛砚头上,他都不敢说一个“不”字。面前的“王大人”将时寻的神气学了十成十,官腔一出,盛砚原本五分的火气涨到了十五分。
他强忍着怒气:“听说粮车被劫了?”
“盛将军,这也是没办法,今年收成差,一路上山贼可多了,我们也是拼尽全力才保下了剩下的四千车”
“四千车?”盛砚察觉出一丝不对来,“往年都送五千车来,为何今年只有四千五百车。”
盛砚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王大人挺直的脊梁被这气魄压了下去,躬着身摸出块手帕擦擦额头的虚汗:“盛将军你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
“荒唐!”盛砚气不过,一把掀了案几,怒气冲冲地揪住王大人的领子。
“饥荒那年也不见得少,怎就今年少?!你们倒是中饱私囊个个油满肠肥,你让我几万的兄弟怎么办?他们过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上战场让你上吗?!你能抗几刀?还是说你能以一敌百无所不当?!”
被揪着领子拖起来,王大人总算知道害怕,缩着脖子叠声喊着“抱歉”,等盛砚渐渐冷静下来,他脚落了地,立马窜到门边。
冷汗浸湿了手帕,他不住地擦着:“盛将军,卑职理解你们艰难,但是这都是皇上的指示,您也不能赖在我们头上呀。”
“你理解个屁!”额角突突地跳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以纾仇恨。
“阿砚。”时寻忽然出声。
盛砚勉强恢复了点理智,缓和了脸色朝他看去。
时寻正在看书,此时将书竖起挡住嘴唇,眼睛弯了起来:“倒不如随王大人走一趟?若真是山贼抢走了粮车,只能想其他办法,节衣缩食艰难度日,但若是有别的隐情”
他的语气称得上温柔,总之和盛砚打情骂俏时绝不是这个语气,也不似现在这般笑得甜蜜,他从椅子上起身,施施然走到王大人跟前,故作亲昵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胸脯。
“王大人,时某可是很相信你的,今日我为你做担保,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信任啊。”他笑得更灿烂了,“前阵子我刚和盛将军说,少了个让我练习针灸的铜人,今日看王大人,倒是比铜人更好些。”
王大人汗冒得更厉害了,后背湿透,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帅帐的温暖让他下意识顿了顿脚步,一扭头见看见盛砚黑着的脸和时寻似笑非笑的模样,不敢怠慢,加快了脚步。
一到粮车停驻的地方,就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上前,王大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盛砚还气着,刚要开口嘲讽,被时寻拽了拽袖子。
“二位大人不如歇息片刻,我已经让底下人再去清点数量了。”王大人脸上的神气尽数被惶恐替代,盛砚冷笑一声,倒是时寻悠悠抿了口茶。
“好茶。”时寻赞叹道,“王大人昧了不少钱吧?这么好的茶叶,这点俸禄可喝不起。”
王大人的汗流得更厉害了,整张脸泛着油光,时寻看得反胃,放下手中的茶碗:“人怎么还不来?”
“马上,马上。”他又用湿哒哒的手帕擦了擦额头,千等万等,总算等来了方才的人。
那人悉悉索索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在转回来时,王大人面露喜色:“告诉二位大人一个好消息,五百辆粮车方才找回来了,原来只是走散了。”
先前还是殊死搏斗,现在又是走散了,不过盛砚冷静下来,也不与他计较,带着粮车就要走。
倒是时寻拦下了他,扬声问:“还有五百辆呢?”
盛砚连忙拽了拽时寻:“这次只有四千五百辆。”
时寻白了他一眼:“真是在边疆待久连心眼都不会玩了,就不会讹点?”
盛砚压低声音:“这是不合规矩的。”
“你是三十岁不是八十岁。”时寻拧了他一把,“闭嘴吧老顽固。”
王大人本还指望着盛砚将处处透着精明相的时大人压下去,一个正二品,一个正五品,又是在盛将军的地盘,合该是盛砚做决定。
谁料两人头挨着头商量了几句,再抬头时,盛砚泰然自若:“还请王大人将剩下的五百辆辆车还回来。”
真是狼狈为奸!王大人点头哈腰:“那是必然,必然。”
见王大人答应得痛快,时寻大发慈悲道:“剩下的五百车粮还请三日内交与俞副将。”
王大人又忙是点头作揖,余光瞥见盛砚那柄泛着寒光的长枪,头更低了,连声说着“一定”,将两座瘟神毕恭毕敬地送了出去。
两人肩并肩走了出去,王大人活那么久,什么世面没见过,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又挥挥手召了个人过来:“老三,你关注着些二位大人,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和我说。”
那粗布麻衣,却比其他车夫看着富态些的男人一点头,将走之际,又被喊住。
王大人压低声音:“他们的关系好像不简单。”
都是声色犬马的人,什么没见过,两人对视一眼,在王大人摸出一块碎银时王老三眼睛亮了亮,忙揣进兜里:“表兄你就放心吧,他们就是对视了一下我都跟你说。”
王老三前些年赌钱输光了家底,将妻儿全都卖了,又输得精光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远房表兄,忙来投奔了他,他别的本事没有,最会的就是小偷小摸和吹牛皮,好在爱财如命又嗜赌如命,很好拿捏,办事也不算坏,王大人就将他留下了,也算半个心腹。
他出了门,又将几个人喊来说了什么,最后拉住一个老叟:“给你五十个子,你去帮我办件事,办成了再给你五十,办不成我看你那孙女长得也挺漂亮。”
那老叟哆哆嗦嗦应了,王老三对他耳语了几句:“明早就去,听闻那盛将军最是心慈,一定会见你的。”
时寻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谁承想第二日一早,竟是有人求见。
除却公事,盛砚是个很好说话,也没什么架子的将军,底下的士兵想来见他只需招呼一声,可今日来的人却是从未见过的,因而进帅帐的时候,是被扭送进来的。
那人头发花白,两颊深深凹了进去,一双眼浑浊地挤在眼窝里,脸上满是被寒风割开的细小口子和皱纹。
盛砚于心不忍,让士兵将老叟松开。
士兵犹豫了一下:“盛将军,记得去年有胡人暗杀,就是这架势”
“去年我躲过了,今年也可以。”盛砚说,“松开吧,老人家一把年纪经不起你们折腾。”
将军都发话了,底下的小兵哪敢不从?眼神紧紧盯着老叟,精神紧绷着站到了一旁。
那老叟被松开后,“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砰砰”磕着响头,嘶哑的嗓音在营帐里回荡:“还请各位军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群小老百姓吧!”
“什么?”
随后,盛砚保持这副表情听完了那王大人要这群车夫在三天内上交四千二百石给他的消息。
那些车夫本就是朝廷招纳的,家乡多半不在这里,哪怕是在附近几个城邦的,也是家庭不富裕的,要凑够四千二百石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目标前,所有人只能洗干净脖子等死,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大人忽然告诉他们“我也不想啊,可是那盛将军一定要,我也没办法”。
矛盾自然转移到了戍边将士和民众身上。
这一招实在阴狠,显然王大人是打算将盛砚等人得罪个彻底,盛砚先将那老叟安抚好了,再三保证不会要他们的粮,在对方将信将疑的神情中,将人送了出去。
在要走出营帐之际,那老叟忽然一哆嗦,腿一软竟直接坐倒在地。
盛砚先前被时寻突然倒地吓出了心理阴影,直接搀起老叟将人送回了自己的营帐,将人扶到椅子上:“您先歇会吧,外面冷。”
时寻正好在烧热水,拿了个碗冷热掺了递给他,见他两只手冻僵了拿不利索,轻轻掰开他的手,将碗放到两手之间,又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又走开了。
时寻一般时候不喜欢搭理人,天又冷得他嘴都不想张,他淡淡冲老叟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接受他的道谢了。
过了一会,时寻又拿了个暖炉过来,那老叟颤颤巍巍地要跪下,时寻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呆着吧,缓过来了再回去。”
他抓着时寻的手千恩万谢,时寻难以招架,一溜烟逃了,盛砚的气势比时寻强多了,那老叟不敢和盛砚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盛砚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他又习惯了亲历亲为,没有帮他招待人的副手,时寻此时又被老叟的热情弄得无所适从,死活黏着盛砚,说什么都不肯从他身边离开。
营帐安静了,只剩下盛砚和时寻偶尔的交谈声。
天渐渐暗了,等盛砚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这才发现老人已经离开了。
晚上下起了雪,路更不好走了,盛砚只好将见王大人这件事暂时搁置,第二日再和时寻一起去。
被硬生生从温暖被窝拉出来的时寻眼皮都没掀,怨声载道地牵着盛砚的手走在道上,过一会就被绊一下,摔盛砚身上。
周遭忽然多了很多审视的目光,有些只是好奇的打量,有些却是带着明显恶意的。
时寻对这样的目光很敏感,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场景太过眼熟,在他还是个医士的时候,时常收到这样的目光。
前面的盛砚还牵着他的手,时寻默默把手抽出来,离远了几步,
“怎么了?”盛砚只当他是还在闹脾气,“雪下可能有坑,我拉着你走,危险小些。”
时寻只好硬着头皮重新拉住盛砚的手。
周围人的服饰渐渐变了,多是穿着粗麻布的面黄肌瘦的车夫,那议论声也逐渐大起来,毫不避讳他们。
两人只顾着走到王大人暂住的客栈,对他们的打量视若无睹,时寻心跳得越发厉害,他难以遏制地想起那段孤立无援的时光。
“听说那时大人就是靠出卖身体走到这个位置的,你信不信?”
“怎么不信,你就看那张脸,一看就是胡人和汉人生的杂种,若是靠自己怎么能当上京城的官?果然人长得好加不要脸,什么东西都能要到。”
“而且你看那盛将军和时大人,动作这么亲近,还说是兄弟呢,姓都不是一个,怕是情哥哥情弟弟恶心死了。”
“小声些,他们都狠着呢,过会就将我们——杀了!”
时寻脚步一顿,盛砚也跟着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时寻脸色难看至极,大步朝人群走去:“骂谁呢?”
第74章 好兄弟亲一下(13)
那几人方才还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模样,此时见到真招惹了官爷,登时噤若寒蝉。
“有种就把话再说一遍啊。”时寻从未见过如此过分的人,气得脸都红了,“造什么谣呢?是不是安稳日子过多了忘记是谁在边疆给你们守着国界了啊?!”
盛砚暗道不好,连忙上前拦住时寻,时寻气得完全丧失了理智,能勉强维持风度已然是装高岭之花装出来的习惯,盛砚一拦,时寻回手就是一巴掌:“骂你呢你还忍,盛老二你今天不把这事处理了,都辜负了将军的名号!”
时寻骂完盛砚继续输出:“嘴一张就是造谣你怎么那么有本事呢,戍守边疆你怕苦,让你上战场又不肯,磨磨唧唧拿几个铜板给你那长得像红苕的狗官打工还打出荣誉感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我们?”
那几人肉眼可见地脸红起来,呼吸急促,俨然是气得不轻,又挨着时寻的身份不敢还嘴,求助般地看了眼时寻身后的盛砚。
盛砚挨了一巴掌老实了,生怕自己再挨打,像个懦弱的丈夫一般默默缀在身后。
他第一次知道时寻原来骂人这么厉害,见时寻越骂越来劲,畏畏缩缩地伸手拉了拉他。
时寻被一拽,出走的理智回笼,冷静下来。
对面五大三粗的男人终于找到机会,此时被骂得失了理智,也不管是面前是哪个官员了,破口大骂:“狗娘养的”
时寻冷笑:“你是你爹养的。”
对面一噎,竟没找出这句话的错处,但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是在骂人。
盛砚此时也不顾上避嫌不避嫌了,眼疾手快将战斗力爆表还要继续骂的时寻往怀里一摁,同时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到底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将军,盛砚这一眼让那帮人脸色一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忙不迭想补救,被盛砚打发走了。
“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吃里爬外的狼心狗肺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盛砚一将时寻从怀里放出来,又被还没消气是时寻骂了个狗血淋头。
“深呼吸。”
时寻下意识做了,随即疑惑道:“你干嘛?”
“怕你喘不上气。”盛砚淡淡道,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做正事去。”
盛砚没说其他的话,这倒让时寻有些忐忑不安了,男人走得很快,平日里为了照顾时寻才走得慢些,现在时寻得一路小跑才跟上。
“你慢点。”时寻小碎步勉强跟在他身边,“我又要喘不上气了。”
男人脚步一顿,果然慢了下来。
时寻得空去看盛砚的脸色,对方神色淡淡,哪怕被时寻这么看着,嘴角还是平平的一道直线。
他好像在生气。
盛砚生气起来还是很吓人的,虽然时寻没被凶过,但不知为何每每看见都有些害怕。
他一言不发地跟着盛砚去了王大人临时住的客栈,被告知还要等一会。
时寻气还没消下去,嘴又张开了。
男人淡淡扫了他一眼,点点边上的椅子。
时寻把嘴闭上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时寻一边喝茶,一边偷偷摸摸觑盛砚,盛砚只顾着喝茶,都不知道看他一眼。
自己倒是好心办坏事了。时寻越想越不得劲,茶碗一丢,一个人生闷气。
一边生气一边瞧盛砚,对方还是没有来哄他的意思。
时寻拉不下脸和他说话,彻底蔫巴了,拨腰间系着的坠子玩。
约莫一刻钟后,总算有人请他们挪去了一个雅间。
王大人坐在东侧,王老三坐在西侧,只剩下了南北两侧的位置。
盛砚面色一沉,如果说方才是面无表情,现在只能用黑如锅底来形容。
座位以南为尊,其次为东,按正常待客礼节,本该按官职来排,盛砚坐南,时寻坐东,现在只留了个朝南的座位,显然是没把时寻放在眼里。
或许是流言传多了,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在那些议论出现后盛砚就知道,这是给他们做局来了,若有人按捺不住性子去争论,一定会传出“边军仗势欺人”的传言,他和那些人虚与委蛇多了有经验,但时寻一直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事,本就心高气傲,哪里明白这些道理?
而王大人此番做法,显然是故意刁难时寻来为昨日的难堪报仇。
“你坐朝南的。”盛砚说着就要坐到朝北的座位上。
王大人脸色大变,忙起身说是个“误会”,恭恭敬敬将东侧的位置让了出来,给两人坐。
时寻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想出言嘲讽,又顾及盛砚方才的情绪,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
盛砚没说话也没给他一个眼神,剑眉紧锁,时寻转念一想,盛砚又不是自己的直系上司,他凭什么看他的脸色?
“这位置尊贵,时某官职不高,容易折寿,还是留给王大人吧。”素白的脸上带了淡淡的讥讽。
此话一出,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针锋相对起来,连王老三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王大人讪笑着连声说“不敢”,时寻这才冷哼一声落了座。
“听闻王大人要从百姓那里搜刮出四千二百石粮给边军?”盛砚说,“好大的官威。”
就是丞相来了边陲,遇到地头蛇也要敬他三分,至此两帮人马彻底撕破脸皮,王大人仗着盛砚不敢杀他,无赖道:“王某手里没粮,又要交差,自然只能让下面的人辛苦辛苦”
他话锋一转,一副苦样:“听闻京城几日风雨飘摇,连丞相都被扣进大牢,四千五百车还是看在盛将军的面子上,都是给皇上做事的,还是不要为难彼此为好。”
“是么。”盛砚握着茶碗的指尖微微泛白。
王大人神秘地笑笑,后背被冷汗浸湿,他故作淡定地将茶碗递到嘴边。
“砰!”
盛砚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巨大的响声吓得时寻一抖,王大人一碗茶尽数喂给了衣领,室内登时兵荒马乱,王大人一边用手搓着湿漉的衣领,滴滴答答地问盛砚有无受伤。
王老三没眼力见地拿手帕给王大人擦衣服,被人瞪了一眼,才呆头呆脑地要给盛砚。
“喏。”时寻还在生闷气,依旧拉不下脸,只将染上梅香的帕子扔盛砚手上,见手帕渐渐渗出红来,一下子急了:“还说是将军呢,细皮嫩肉的老是受伤。”
锐利的鹰眼死死地瞪着王大人等人,看得人两股战战冷汗津津,这才收回目光,一拂衣袖:“我们走。”
直到走出客栈,盛砚才有些冷静下来,望着手帕上的血迹出神。
时寻想说话,又被那迫人的震慑力吓到,安静地像只小鹌鹑,时不时抬眼看看他。
“听说盛将军去帮咱们讨粮了。”一行人从面前经过,盛砚站的是死角,几人丝毫不知道话题内容中的人就在附近。
“盛将军人真好,我方才听那些车夫说,他们那大人不仅不帮他们,还要他们上交粮。”
“要是盛将军在俺老家就好了。”其中一人感慨,“听说上面改了税收,俺爹俺娘将俺最小的妹妹卖了才凑到秋税。”
“你们有没有听说,盛将军以前是皇上的陪读?”几人零零散散应着,随后一起感叹道,“要是盛将军是皇上就好了。”
时寻咳嗽了一声。
几人朝着看来,时寻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时寻在军中人缘不错,几人想同他聊几句,忽然边上伸出一只手,将时寻勾进墙后。
时寻抱着手臂瞧他:“都听见了。”
盛砚闷闷地应了一声。
“怎么想?”
“我不想当皇帝,我不适合的。”
“我知道这与你学到的君臣伦理相悖,但你忍心看这些天下苍生苦不堪言吗?”
盛砚不说话了,像是在沉思,可眼神聚焦在时寻身上,又移到他的腰带上,那里空空落落,只点缀个几个小小的玉坠,盛砚直觉应该带点其它的,比如皇帝腰间系的玉组佩。
这念头出现在脑中的时候,盛砚并没有感到惊讶,他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好像时寻就是为了王位生的。
骄纵却谦逊,敏感又坚韧,他忽然发现,时寻从来没有为行军艰难抱怨过,掉的那几滴眼泪也是因为手上划了个豁口,而不是因为条件艰苦,也不是因为昨日还闲谈过的士兵今日死在了战场上,断肢被送到他面前。
他冷静到了近乎冷漠的地步,而坐在权力顶端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不为外物所动容。
盛砚又想起了京都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稍稍缓解的心情又一次低落下来:“阿恒跟我说过,他以后要当个造福百姓的明君,谁承想成了这样。”
他断断续续道:“阿恒告诉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用多大的疆域,只要别人不敢来侵.犯就成,他怕别人因为他野心不足而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所以让我来了。”
“他说我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会永远相信我,相信盛家。”
盛砚渐渐没了声音,忽然觉得悲凉。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直叫人手脚冰凉,一颗心直往地上坠,也冷了。
“人都是会变的。”时寻安慰了几句,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别别扭扭地将嘴又闭上了。
盛砚同时寻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天空灰蒙蒙的,时寻仰头看了会,又低下头嘎吱嘎吱踩雪。
“你方才为什么生气?”时寻忍了又忍,还是问,“我说的是进客栈之前。”
“我生气了?”盛砚茫然地对上他的眼睛,“我没有啊。”
“那你为何走那么快,都不等我。”
“我在想怎么摆平后面的事。”盛砚无奈,“你说话那么冲,若是被好事者一传十十传百,你的名誉可就毁了。”
时寻哽住。
“不过既然要反,其他事就不用管了。”胸中有一股气横冲直撞,无论如何都破不出,被肋骨囚着,直叫人心生烦躁,“既然只有站在权力顶端才不会被人嘲笑,那就去,反正这周元祁也当不好皇帝,该换了。”
雪被体温融化,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盛砚抹了把脸,认真地看着时寻:“阿寻,你想不想当皇帝?”
尽管时寻在进入世界的第一天就想到了盛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真听到后,倒是惶恐起来:“我不是中原人,会被很多人诟病的,我”
“那又如何。”盛砚兀自打断他,鹰眸里燃起了时寻从未见过的亮光,灼灼的,像是两团鬼火在烧。
“只要你披上龙袍,将不会有人敢质疑你。”他语气急切起来,“你有野心,有能力,又聪明,你从来不甘心只当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不是吗?”
时寻垂下眼,像是在思索。
盛砚将右臂举至心口,单膝触地,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他仰起头望向时寻,沉默而忠诚。
马嘶为朔风卷挟,碎若裂帛,又有雪籽击甲,噼啪有声。天地为大雪所乱,混茫一片。角声震天将那混沌劈散,寒云叠叠,金光一线。
旌旗猎猎,直指中原。
第75章 好兄弟亲一下(14)
盛砚想反,最底层的士兵想反,但中层尤其是中上层的将士是反对的。
他们一大半有殷厚的祖业,或是父辈当官,又或是当地有名的商贾家的庶子,剩下的都是一路打拼上来的,若是逼宫成功了还好,若是不成功,可是要诛九族的。
盛砚没有刻意找他们谈话,人各有志,他从不强迫别人。
几天下来,人数少了四分之一,其中千夫长占了相当一部分。
俞平安也走了,走之前他来找盛砚,告诉他:“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你还年轻又尚未成婚,有血性,可秋晚一人带着几个孩子,到底是不好过的。”
他拿出了私藏许久的酒,给自己和两人斟了,一饮而尽:“我俞某人拿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们的行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与往日兄弟为敌。”
他又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对时寻道:“你虽然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到底也与你有着不深不浅的羁绊,我想我有这个资格对你道一句珍重。”
酒液很辣,滚入喉间刺激地时寻忍不住咳嗽起来,俞平安笑起来,笑他官场沉浮这些年,连酒都不会喝。笑着笑着,眼角溢出了泪花。
“再过几年,我的孩子也该和你一般大了。”他最后一拱手,“珍重珍重。”
他乘着风雪走得决绝,好像那个拿着舍不得喝的酒与他们痛饮的人不是他。
临行前几天,许青禾也来了盛砚的营帐,时寻那时正在洗漱,娇气地抱怨盛砚烧的水不够热。
要是平时,许青禾一定不会放过这大好的表现机会,可今日,他只是沉默着将目光在时寻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朝盛砚深深鞠了一躬。
盛砚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摆摆手。
“盛将军。”许青禾这样喊他,时寻的目光也被他吸引了过来,但许青禾再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怦然心动了,他们不是一路人,和时寻比起来,他这个裨将倒是更懦弱些。
“虽然我之前喜欢过你的人,但是我想我们做兄弟这些年”他说着说着又没了声音,嘴巴张了又合。
“走罢。”盛砚轻叹,“你本就没理由反,你回家,做个闲散公子,过两年再讨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或是找个喜欢的公子,走好自己的路就好。”
许青禾的眼神里似有留恋,手指抠着衣缝,盛砚不欲多言,背过身对时寻道:“将就着用吧,总拢就这么大点脸,擦一下用不了多少水。”
“盛将军!”许青禾喊道。
他咬咬牙,心一横:“我不走,俞副将有爹娘和夫人要养,我不一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爹娘总说我没出息,今儿要是闯出个名堂,也算不负了他们。”
“若是败了呢。”盛砚冷静道。
“那就,那就”许青禾一咬牙一跺脚,“横竖都要死的,我和兄弟们死在一起,就是堆肥都堆得高些。”
见盛砚不说话,许青禾急了:“你这糊涂虫我要留下你还赶我,当个将军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时寻扑哧笑了一声。
“你这话跟时临学的?”盛砚蹙眉,“好的不学学坏的,合该送你上学堂关几年。”
“唉哟我要是学得进还来参军?”许青禾唧唧歪歪地要勾搭时寻,“时临,你看我比盛景庭年轻,又比他帅,心思也比他细,你真当不考虑考虑我?”
盛砚横跨一步插进两人中间:“别动歪心思。”
“我觉着倒是盛将军帅些。”时寻眨眨眼,“不过你穿上铠甲后,倒是比他更帅些。”
盛砚一听大怒,时寻赶忙拦住,搡了许青禾一把,笑着喊:“快跑!”
或许是许青禾开了个好头,之后的几天,走的人少了起来,还有人来问盛砚:“我们既然要走了,畜养的牛羊是不是可以”
“还有一部分人要留着呢。”盛砚话锋一转,“我一会去清点数量,给他们留一些,剩下的都杀了给弟兄们补补。”
那士兵面露喜色,乐颠颠地走了。
盛砚虽然出生在名门望族,但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十几年攒了不少东西下来,光是酒就够每人一坛。
临走的前一晚,雪停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盛砚让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点起篝火,大家吃着牛羊肉,喝着酒,好不痛快。
这场面豪迈又畅快,时寻鲜少见这样的场面,有人来喊他喝酒,时寻半推半就地应了,一开始还很清醒,喝到后面脑子混混沌沌,下意识要找盛砚,找了一圈都没有人。
他一惊,辞别了还在闹腾的几人,在每个篝火堆边上搜了一圈,又回到他最开始和盛砚分别的地方找,依旧不见人影。
时寻一下子着急起来,说到底他也就和盛砚亲近些,现在盛砚不见了,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孩童。
许青禾和别人在吹牛:“想当年我一只手掰着狼嘴,另一只手拿着已经钝了的箭头,就那么轻轻一戳——”
“吹什么牛呢!”大家起哄,“你总拢活了不过二十年,爷爷我一个脚趾头就能把你碾成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