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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定位,我现在过来。”方绥知想到时寻一个人可怜兮兮逛游乐场的样子,语气都软了下来,“你要去这种地方怎么不叫我?一个人逛多无聊。”

时寻又看了眼面前的三个男人,想要打个预防针,谁料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面对三个人审视的目光,时寻只好说:“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还有人来。”

季忱蹙眉:“那个黑鬼?”

“什么黑鬼”没等时寻反应过来,时凌先一步开口,语气无比自然。

“祂叫时岭,C口直走再左转就能见到祂了。”

季忱“啧”了一声,一脸吃了苍蝇的恶心:“谁要见他。”

时凌朝着游乐场外面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祂发现你了,现在在准备过来。”

“祂怎么发现我的?”时寻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楚南明虽然第一次见时凌,但对方的气质过于特别,就好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就算楚南明能接受时寻和其他人谈恋爱,但种族也仅限于人。

“靠气味。”时凌了然道,“祂在你身上留下了气味,这么点距离自然能感觉到。”

楚南明越发感觉不对了,听着那个叫时岭的人不像人类,倒像是鼻子很灵的狗。

“祂不是人?”季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说完把自己逗乐了,“怎么可能,祂虽然长得奇怪是奇怪了点,好歹有个人形”

时凌打断他:“是。”

时寻着急忙慌捂他的嘴:“你别说了!这很奇怪!”

时凌嘴被他捂着,竟也不挣扎,直到时寻把手从他嘴上放下,才歪了歪头:“不是人很奇怪?”

时寻点点头,紧张地瞧着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对方眸光闪过一抹异色,最后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变得更像人一些。”

时寻本还想问下去,可时岭已经马不停蹄地到了几人面前,看见时寻的手被不认识的人攥着,气不打一处来:“你谁?为什么要掐他?”

时凌握着时寻的手,温热又有些湿润,掌纹紧贴带着肌肉的纹理,时凌第一次产生出“不想和其他人共享时寻”的念头,把牵着时寻的手往身后藏藏:“我没有掐他,我只是在和他牵手。”

对方看起来更生气了,时寻知道时岭其实相当记仇,想要宽慰时岭几句,结果就看时凌抬手,按在了祂的额头。

“我知道你是实验体。”时凌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你的存在本就是世界运行出漏洞的产物,你可以继续表现出强攻击性,不过我会收回你的特殊能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特殊能力,包括你的两段记忆,没有被重置的身份,依旧保留的记忆,我会抹除你所在乎的一切。”

时岭眼珠咕噜一转,眸中的亮蓝色黯淡下去,祂自然地走到时寻身边,拽住时寻的衣角开始哼唧:“他欺负我。”

时寻手被拉着,衣角被拽着,身后还有两个人虎视眈眈,时寻招架无能,只想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敷衍道:“回去再说。”

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岭大受震撼,看时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几乎在同一时间,祂意识到面前的人绝对不简单。

一个鹤立鸡群的帅哥就足以引人注目,更别提这里一共站着五个,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时寻浑身不自在,祈祷剩下几人能早点过来,全然不知身后四人隐隐形成了两个阵营。

在劲敌面前,楚南明、季忱和时岭之间的隔阂似乎都消失了,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都各怀鬼胎。

“阿寻。”熟悉的声音传来。

盛砚疾步走到时寻面前,一把把人抄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我想念你。”

时寻的哄人技术已经到了level,他拍了拍盛砚的背,示意对方把自己放开,又安抚似地亲了亲他的脸:“我也很想念你。”

说话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后面那几人借题发挥大吵大闹,可这次竟然一言不发,不知道在作什么妖。

时凌和前几次一样,冲盛砚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打招呼:“盛砚,很高兴认识你。”

盛砚眼神逐个扫过几人,除了时岭外,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各个面如冠玉貌比潘安,不由庆幸自己今日打扮了一番才出门。

他在记忆中检索了一圈,发现并无对说话之人的印象,皱眉道:“我不认识你。”

“我是时凌。”对方的语气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械味,“你现在认识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把时寻和盛砚隔开,嘴上说着:“看到时寻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很高兴,我也很乐意和你们分享时寻。”

盛砚看了眼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时寻,开始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察觉到了不对。

“你是gay。”盛砚的口吻十分笃定,蹙眉道,“你,还有你们,不要带坏阿寻。”

“你有病吧?你不也是?”季忱再次受到震撼。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喜欢他。”盛砚暗戳戳拉踩。

“真不巧,我也只喜欢他。”季忱皮笑肉不笑。

楚南明十分干脆地走上前把时寻和那两人的距离拉开:“谁会喜欢上除了时寻之外的人?”

时寻木着脸被拉来扯去,深觉自己就是块被妖怪争抢的唐僧肉。

“既然没有要等的人了,那就走吧。”有人说。

“去玩鬼屋。”时凌看着时寻说,假模假样安慰,“我们人很多,你不要怕。”

时寻被几人饿虎扑食般的视线盯得发毛,又觉得屁股凉飕飕,正想找理由拒绝,忽然发现方绥知还没有到。

如蒙大赦的时寻借口打电话,继续拖延时间。

“我在停车。”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真这么想我?”

时寻看了眼对他虎视眈眈的几人,咽了口口水:“没那么想,你慢点来。”

“晚了。”方绥知拿着手机看着游乐园门口清瘦高挑的青年,“转头。”

青年手机贴在耳边,光线衬得他人越发白,指关节透着粉,他看见他四下张望着,像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天鹅。

方绥知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笑,指挥他:“你再转过来,我已经看见你了。”

不知为何,小天鹅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紧张:“我有事跟你说,你千万不要生气”

与此同时,方绥知对上了后面几人满怀敌意的眼神。

“我已经看见了。”方绥知气得牙痒痒,“你的‘事’。”

第107章 幸福人生(9)

视线里的青年“咻”一下把脑袋扭了过来,带着点慌张地看向大步走来的方绥知。

“他们是谁?”方绥知问。

时寻看着他的眼睛,想到那么多人给自己撑腰,一时间恶胆横生:“和你一样。”

“他们都是”方绥知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几人,时岭反应最快,马上接口。

“要不你们分手吧,你再找一个好了。”

时寻本想附和,忽然想到之前“系统”的警告,只好整理了一下神色,抬起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方绥知是个很传统的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和别人共享伴侣,换做是之前的他,一定早早断了这段感情。

清亮的眼眸犹如秋日早晨的一颗露珠,方绥知被他看着,难免心软,对这件事的立场也开始摇摆。

“我没说要分手。”方绥知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丢盔弃甲,“你别这么看我。”

男人声音里带着些哑意,时寻的视线一下子黑了,黑透顶的良心却隐隐作痛。

自己像极了诱骗良家少男的渣男。

手掌心被睫毛搔了搔,方绥知放下手,看见的是时寻充满内疚的双眸。

他不过是喜欢的人多了点。脑子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另一道声音也冒出来:可是他除了你之外还谈了好多男朋友,这件事在大众眼里就是不对的。

天人交战之际,方绥知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道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紧接着微凉的手掌贴上来,勾着他的小指晃了晃。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方绥知在转眼间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从善如流地牵住时寻的手,带着正宫的气势扫了几人一眼,果不其然看见别人嫉妒的眼神,又牵得紧了些:“走吧。”

时岭看看时寻被抓着的手,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藏在暗处的触手蠢蠢欲动。

预想中闹闹哄哄的局面没有出现,相反的,几人无比沉默,让本就良心不安的时寻屏息凝神,生怕这堆人搞件大的。但是提心吊胆了一路,依旧无事发生。

时寻十分放心地进了鬼屋。

别说怕黑怕鬼了,全方面被保护的时寻觉得什么一点都不可怕才怪。

在第三次脚背被什么东西拂过的时候,时寻吓得神志不清,看也不看随手扯着一个人就往对方身上跳。

手脚并用抱住那人又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全方位保护好自己后,时寻砰砰乱跳的心脏才逐渐平缓,意识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父亲,我会保护你的。”时岭煞有介事道。

时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带着哭腔道:“你走快点!”

除了他们之外,进鬼屋的还有一对小情侣,比起他们好比宋朝官僚制度的冗杂队伍,两人的进度十分快速,前面隐隐传来女生的尖叫声,掺杂着那男生的惊恐的国骂。

每听见一声尖叫,时寻就哆嗦一下,死死搂着时岭的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怀里,死活不肯抬头,颤着嗓子指挥时岭:“你走慢点。”

新晋坐骑时岭十分配合地慢了下来,可时寻被时岭抱着,仍觉得不放心,又腾出一只手去摸索别人,随便抓到一人就往自己这里拽:“你们离我近一点”

周围传来几声轻语,时寻没有挺轻,扯着嗓子:“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那个”时岭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拽的是‘鬼’。”

这句话冲击力太大,时寻开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触电一般松开了,哆哆嗦嗦把自己往时岭怀里埋:“我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前面好像更可怕。”季忱忽然插嘴,坏笑着说,“你听他们喊得多惨烈啊,胆子小的过去都要被吓死了吧。”

时寻趴在时岭耳边小声问:“你的触手呢?给我抱一下。”

时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也小声回复他:“黑漆漆地放出来容易吓到其他人。”

时岭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时寻忽然感觉有人靠近,试探着摸了一下,又往上摸,用手指描摹对方的五官。

男人十分配合地站着不动,一直到时寻完完整整将人摸了一遍,试探着开口:“季忱?”

季忱公然和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时岭身上的青年调情,随着他的拉拽又靠近的不少,去亲时寻挤出来的脸颊肉,又撬墙角:“我背你?你这样挂着也不舒服。”

时岭警惕地把时寻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松开我。”时寻拍了拍时岭的手背。

“我也可以背你的。”时岭可怜巴巴地挽留。

“你不可以。”季忱“啧”了一声,“你这黑不溜秋的过会儿别人撞你身上都不一定。”

“你骂谁”时寻一把捂住时岭的嘴,“别吵架。”

时岭“唔唔”两声,最后见时寻态度坚决,总算偃旗息鼓。

抱得美人归的季忱走路都飘飘然了,还不忘吓唬时寻:“你往右边看,怎么有人被开肠破肚了?”

时寻像鸵鸟一样把脑袋紧紧埋在季忱颈窝:“我不看。”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季忱无比满意地慢慢悠悠走。

现在的时寻处于万分警惕的状态,感受到季忱越走越慢,催促道:“你快点走,不许吓我。”

季忱无比遗憾地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很快就追上了那对小情侣,前面只有窄窄的一条木桥,看起来摇摇晃晃,两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加上恐怖的背景音乐,两个人像小鹌鹑似地站在那里,见到他们来像是遇见了救星,伸长脖子翘首以盼,企图学到经验。

军人气质的男人昂首阔步地过去了。

黑皮男人面沉如水,一步三回头地过去了。

看着像时尚先锋的男人步履稳健地过去了。

学者气质的男人如履平地地过去了。

小情侣们看见他们如此丝滑的动作,不免怀疑造景的不真实性,那男生壮着胆子往桥上走了几步,火烧屁股般蹿下来了。

女生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他们!”

“真不是我说,站上去比在旁边看着更恐怖!”男生语无伦次,“那桥真的是悬空的,边上的绳子上还都是划痕,要是断了的话不就摔死了。”

“这只是个鬼屋,肯定不会断的。”女生宽慰男生。

“桥上还有鬼叫!还能感觉有东西在脚下抓!”男生欲哭无泪,“这怎么办啊。”

听见两人对话的时寻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了眼桥。

过了桥就是外面,能看见白光照向屋内,朦朦胧胧,将这副场景渲染得更加恐怖。

“你放我下来。”时寻对季忱道,“不然你不好过去。”

“就是背十个你我都过得去。”

“桥会断的。”时寻指指边上的告示牌,光线虽然昏暗,但是也能看个大概,大致意思就是只能一个一个过。

“断了得赔。”时寻嘀咕道,“还浪费时间。”

见时寻态度坚决,季忱不再坚持:“那你先走,要是害怕了往回跑。”

他朝时寻张开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我会这么接住你。”

在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时凌歪了歪脑袋:“你害怕这个吗?”

时寻点点头。

时凌也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自己过去了。

时寻看着时凌游刃有余的动作,觉得也不是特别困难,自信满满地往桥上一站。

火速逃窜回来。

“底底底底下有东西在抓我的脚!”时寻拽着季忱的袖子,欲哭无泪。

下一秒,时寻眼前一花,视线再次恢复时,桥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怀疑自己眼花的时寻看了眼桥,又看了眼他死死扒着的男人。

怎么变成了时凌?!

“我记得我刚刚在桥的另一边。”

“你在害怕,所以我接住了你。”时凌淡定道。

时寻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对应的是季忱的那句“然后我就那么接住你”。

“可我是怎么过来的?”时寻觉得眼前的人神秘起来。

时凌别开眼,假装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可移开的视线却对上了其他几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是惊讶也不是探究,更像是在控诉他不讲武德。

时凌于是十分淡定地将目光重新放到时寻身上,学着之前那样与他十指相扣,看都不看其他几人一眼:“我们走吧。”

发现被截胡火速过来正好听见这句的季忱:

这时候再探究时凌为什么能把时寻直接转移已经没有意义,季忱落到了队伍最后面,别说是贴着时寻了,被那几个蠢货挡着连时寻的头顶都看不到,努力片刻发现挤不进去之后无奈放弃。

在他们走之后,那对小情侣忽然出现在了桥的另一边,时凌刚才出现过的位置。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很显然不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肩并肩一起走了出去。

走在人群中央的时寻控诉着他们的恶行:“早知道我就不该信你们的鬼话进去!”

“下次不去了。”楚南明顺毛撸。

时寻哼哼两声,接过方绥知递过来的冰激凌球,勉强原谅了他们。

后面几人将游乐项目玩了七七八八,像是担心时寻又炸毛,几人都很识趣地没有当着他的面争吵,和平的氛围勉强维持到晚上的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

摩天轮作为表白圣地,每个包厢最多能坐下四个人,为了能和时寻坐在一起,几人卯足了劲表现。

在时寻接过第五个棉花糖和第十一个挂件后,他无奈开口:“我不想要这些。”

“那你和谁坐?”

“小寻刚才收我的东西收得最多。”方绥知说。

“可是阿寻从过山车上下来抱的是我啊。”盛砚说。

“在射气球的摊位我给他射.中了特等奖。”季忱说。

“我在鬼屋救了他。”时凌这时候脑子好用了,思路无比清晰地拉踩其他人,“而且在鬼屋里我没有吓唬他。”

“这要看小寻的意愿,他怎么安排我都能接受,我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楚南明杀死了比赛。

时寻本就被吵得头疼,自然选说话更符合自己心意的,只是手还没抬起,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

还蹭了蹭。

这感觉有些熟悉,时寻的思绪被时岭的触手打断,忽然想到在鬼屋里,脚上也传来类似的触感。

触手们不知死活地爬过时寻的脚面,松松缠住他的脚踝,尖端翘着,像是摇尾乞怜的小狗。

这触感不会错,就是让他在鬼屋吓得魂不附体的开端!

时寻怒火中烧,一脚踩扁了时岭的触手,这副模样让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老老实实闭上了嘴,生怕触霉头。

“好啊刚刚在鬼屋里是你故意吓我?”

时岭心虚地摸摸鼻子:“他不也”

季忱忙喊冤:“我就嘴上说了几句,我不是把你保护得很好嘛。”

时寻想到时凌方才说的话,福至心灵,凶神恶煞地问:“你们在里面都对我做了什么?”

第108章 幸福人生(10)

时岭吓得触手四处逃窜,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你多摸一下我”

“我真的只是口头上吓唬了你几句。”季忱说,“你问我还不如问别人。”

除时凌外剩下的三人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就轻轻拽了一下你的衣角,本来想你被吓到就往我怀里钻的。”楚南明主动承认,“但你似乎没有感觉到。”

时寻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他当然感觉到了!还以为是“鬼”,吓得他闭紧眼睛闷头往前冲。

“二楼的柜子我开的。”方绥知也承认,“本来你会扑向我,结果你拽的是盛砚。”

盛砚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就是直接把你抱起来了而已,不过你挣扎地太厉害,我就把你放下了。”

几人投来敬佩的目光,还夹杂着幸灾乐祸。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盛砚显然脑子还没转过来,摸摸他的额头发现没发烧,以为是方才的过山车的后遗症,“如果你想吐的话我扶你去垃圾桶。”

“我以为那是鬼屋土著。”时寻恨得牙痒痒,“你抱我之前就不能跟我说一声?”

“你当时怕得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碰你,我说了你不就不给我抱了么”盛砚见时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滑跪:“我错了,以后一定提前打报告。”

“还有以后?”时寻眼睛一眯。

“绝对没有!”盛砚恨不得给时寻磕一个,“是我没考虑周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面若寒霜的时大人翻了时凌的牌子。

其他几人看向时凌的眼神都不对了,个个在心里狠狠给时凌记上一笔。这个仇恨过于强烈,拥有共同的敌人的几人甚至站在了一条战线上,达成共识:要先把得宠的时凌解决掉。

和时凌一并走上台子的时寻全然不知身后那几人“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思想,一脚踏上摩天轮,包厢晃了晃,时凌紧跟着站了进来。

等时寻找好了座位坐下去,包厢缓缓上升,时凌还是站着。

被居高临下盯着的时寻:“你干嘛?”

按照程序,他知道自己应该坐在时寻对面,这样才“平衡”,可是他走上前,挨着时寻坐下。

市中心的摩天轮本就是热门项目,加上有些年头,在半空不免有些卡顿,时凌想了想,觉得时寻会害怕。

好好看着风景的时寻脑袋又被掰了过去,强行靠在时凌胸口,男人十分不熟练地拍拍他的背:“不要怕。”

时寻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不害怕。”

时凌不相信,低下头认认真真盯着时寻的脸看。

青年眼中没有惊惧,只有不解和无语,时凌不愿意相信自己判断错误的事实,不死心地凑近了看。

男人掌心干燥而温暖,几乎能埋进时寻整张脸,他只好把手指往后挪,正好夹住时寻白皙小巧的耳垂。他没忍住捏了捏,又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寻找证据的,将注意力又放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贴得极近,时凌的注意力又从“时寻到底还不害怕”转移到了“时寻的睫毛到底有几根”这件事情上。青年的睫毛又密又长,随便眨两下眼睛就让时凌数花了眼,一说话,嘴唇又贴上了对方的鼻尖,一瞬间他连语言功能都丧失了,愣愣地看着时寻的鼻尖,看成了一个斗鸡眼。

时寻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把脸往上抬,这样一来,两人的嘴唇直接贴上了,时寻还坏心眼地啃了一口。

时凌的代码全部混乱,等他清理完程序,发现两个人唇齿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而且貌似是自己主动的。

时凌刚修复的程序“嘎嘣”一下死机了。

在修复系统和顺从本能之间时凌果断选择了后者,他扣住怀中青年的后脑勺,两人之间刚刚分开的距离又一次合上,时凌另一只手捏着时寻的两颊,不让他把嘴闭上,舌头扫荡着每一寸土地,亲得时寻舌根发麻。

他“唔唔”地推搡着时凌,因为缺氧,大脑白光一阵一阵,他不自觉向后仰倒,捏着他的脸的那只手转而滑向后背,再一次把他带进自己怀里。

时间好像永远不会走完那么长。

亲到后面,时寻已经懵了,嘴角亮晶晶,嘴唇红彤彤,他也不看夜景了,面容呆滞地被时凌抱在怀里,像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你好香。”时凌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正襟危坐。

时寻被硌得难受,屁股一点点往下滑,想要溜走。

无奈包厢就这么大,不管时寻逃到哪里,对方长臂一捞就能把自己抓回来,到最后时寻无奈求饶:“你要不先解决一下呢?”

“不可以。”时凌果断摇头,哪怕憋得青筋暴起也坐得端端正正,“这是公众场合,有监控,况且,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我的意思是你喝口水冷静下来再抱我。”时寻说着想做到一边,暗骂摩天轮一圈怎么那么长。

早知道多带两个人进来了。

谁料,时凌还是摇头:“不可以。”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现在非常非常想和你缠在一起,这是人类生理需求,我们应当直视内心欲望。”

摩天轮缓缓爬向顶端。

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好似能摘到星星,时寻看着窗外朦胧的暗云,吐槽道:“你说话像个人机。”

“谢谢,我会进步的。”时凌一板一眼地说。

“你真是个人机?”时寻开玩笑道,“听你说话我总是想到某个故人。”

时凌默默坐直身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寻想了想:“它不是个人。”

虽然说的是实话,时凌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又想到自己的语言模块提前退化到了1.0,又放心下来,觉得自己说话早就没那么让时寻讨厌了。

“不过它说话还挺有趣的,总是让人啼笑皆非。”

时凌脑子里自动过滤了后半句,逐渐石化。

有趣?!

那他把花了好长时间翻墙找来的安装包卸载掉算什么?

“虽然它有时候说话很刻薄,不过听多了还挺有成就感。”时寻笑了笑,“毕竟在学我,就像在教孩子。”

时凌喉头发紧:“如果如果他追求你,你会同意吗?”

时寻狐狸眼一挑,,把时凌晾在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不说话。

时凌忐忑地等着他的回复。

一直到摩天轮从高空降下来,时寻才慢悠悠开口:“看他追得有多努力咯。”

“我可是很受欢迎的。”时寻戏谑道,“有那么多人爱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时凌肉眼可见地颓丧了,抿着唇不说话。

“不过嘛。”时寻话锋一转,时凌“咻”一下把脑袋抬了起来,就听时寻道,“他那张脸倒是生得巧,我还没看腻。”

时凌燃起了熊熊斗志。

时寻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又打一棍子:“不过好看的人那么多,说不定我明天就腻了呢。”

时凌:!

他连忙表态:“我要怎么追求你?你喜欢花吗?还是喜欢金子?你想要去旅游吗?或者是极限运动?”

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它,又不是你。”

眼看着摩天轮就要落地,已经能看到外面怨气滔天的五张脸,时凌着急道:“它就是我!真的!”

“你怎么证明?”时寻逗他。

“鬼屋是我用的能力,这个世界本质就是精神投射,我拥有修改的权限。”时凌,或者说系统解释,“你要是我不信,我可以把全球金价上调一千倍而你不变。”

精神投射?时寻捕捉到一个新词,可时间有限,他无法深究,随着包厢门缓缓打开,时寻率先走到平台,等着时凌出来。

等对方惴惴不安地站到自己身边,时寻才表态:“暂时相信你,不过”

他勾勾手,示意时凌低头。

热气喷洒在他的耳朵上,他听见他说:“除非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站在排队口外的几人看见两人贴在一起的亲密举动,气得不轻。

“他凭什么被亲!”时岭烦躁地把触手拍得“啪啪”作响,“明明父亲就是我的。”

其他几人相较于一岁八个月的实验体则要内敛得多,也没人接话,只是恨不得把时凌瞪个血窟窿出来,哪怕时岭的触手不断发出噪音也没有移一下目光——在时凌展现出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后,时凌能操纵触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实验体性格本就暴戾,时岭看着两人手牵手头靠头宛若连体婴的模样,根本站不住,猴急地跑上前就要把两人拉开。

平日里轻轻松松就能被拽到自己身边紧紧扒住的父亲甩开了祂的手:“别闹。”

原本仗着年纪小为非作歹的时岭如遭雷劈,瞬间变成了荷包蛋眼。

父亲让祂“别闹”!

他竟然为了一个看着就不聪明的人类让祂去死!

时岭哽咽道:“你不爱我了”

时寻无奈地想要摸摸祂的脑袋,谁料时凌抢先一步开口:“对。”

时寻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唯一一个不掺杂任何情绪表明“我们以后能和睦相处”的男人。

一岁八个月的大实验体哇地一声扒到时寻身上,一边假哭一边死命拽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你不爱我了还要我去死,时寻你怎么那么冷酷无情冷血狠心”

“你在说什么胡话。”时寻弹祂脑门,“没让你去死,不要造谣。”

“你和他牵手。”时岭控诉。

时寻压低声音:“我上个世界和你牵得还少吗?只有你是这样。”反正其他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早就遇见过。

边上的时凌忽然笑了一声,颇为嘲讽。

脆弱的怪物再次破防,恨不得和时凌同归于尽,又想到对方之前说的要剥夺记忆的话,即将缠到他身上的触手猛地刹车,亮蓝色的光圈一下子熄灭了。

窸窸窣窣的响声下,它们如潮水般退回黑暗里。

好在时寻没有和时凌多牵手,在走到其他几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松开了,时凌原本冷淡的目光充斥着敌意,虽然知道全是本体的切片,但他还是生出了“想把时寻藏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想法。

已经快要十一点,游乐园即将闭园,灯一盏盏暗下去,背后一片黑暗,通向外界的灯逐渐熄灭。

就像一场欢宴的落幕。

时寻生出几分即将分别的怅然,心也随着冷下来的风沉下来,他深吸了口气,天边明月高悬,果真如圆盘一般,时而有风吹过,云雾遮住的月亮更加朦胧,像是被毛玻璃罩住的黄澄澄的灯。

挂在天边摸不着也摘不到的灯。

晚风已经带着秋日的寒意,他们走得晚,停车场空荡了不少,热度同人群一并离开,孤零零地没几辆车。

非常不巧地,除了没开车的时岭,方绥知和盛砚的车和楚南明的车靠得极近,也就是说几人在坐上车之前,都是在一起走的。

也意味着,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下季忱和楚南明矛盾也没有了,几个成年男人呈三足鼎立之势,在空旷的停车场吵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的以为□□火拼选在了这里。

时岭没有开车,横竖这种好事轮不到自己,便在一旁搅混水,这里帮一句那里帮一句,场面越发混乱。

时凌倒是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季忱企图让一同坐楚南明车过来的时凌一同加入“战斗”,扭头一看,这崽种又偷偷摸摸和时寻贴在一起!

接收到“同盟”的目光,时凌“啊”了一声:“随便你们,时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开车来的三人瞬间觉得车不香了。

坐着楚南明的车来的季忱蠢蠢欲动,隐隐有想学时凌跟着时寻走的做法。

可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南明掐灭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暂时休战,一门心思想让时寻重新坐回车上:“别人的车你肯定坐不习惯。”

“小寻坐过我的车。”方绥知表态。

因为工作太忙和时寻出去机会甚少,导致从未找到机会开着车去稍远一点地方的盛砚惨败。

几人卯足了劲,像是在打辩论赛,时寻看了眼手机,已经吵了半个钟头,这样下去他今晚估计得睡在停车场。

“别吵了。”时寻说,“我困了。”

“你别困。”季忱和别人吵得头脑发热,想也没想道。

“他对你好凶啊。”楚南明偷偷上眼药,上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季忱是队友。

青年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转身走向马路牙子:“你们继续吵吧,我回去了。”

时凌紧随其后。

“慢着!”盛砚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擒住跟着走的时凌,“你走什么走?”

时凌淡定地看着他,对着他的麻筋拍了一掌,对方没有预料到,一下子松了手。

“我和他一个小区的。”时凌望着盛砚的眼睛,“你是吗?”

“那你也不能”盛砚吭哧吭哧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不能”的理由。

“这样省钱。”时凌找了个人类美好品质就往自己身上按,顺便给照着自己的品格给时寻捏理想型,“他就喜欢我这样勤俭持家还住得近的。”

“真的?”盛砚将信将疑。

不远处四人见盛砚还不回来,生怕对方不讲武德丢了车和时寻一起走,着急忙慌地跟上。

等到出租车司机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七个大男人齐齐站在马路边上的模样。

司机迟疑着看拉开车门就要进去的男生,忍不住提醒:“我就是个破开出租的,不搞人口拐卖。”

第109章 幸福人生(11)

时寻的动作顿了一下,就听司机紧接着补充:“这么多后备箱也塞不下。”

“他们不跟我一起回去”时寻回头看了虎视眈眈的几人,莫名有点心虚,“吗?”

时凌的手已经按上了车把手,帮着时寻把门打开,把人往里面一塞,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进去飞速关上车门:“快走。”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在脑中排演了多少遍。司机被他拍警匪片般的气氛感染,一脚油门冲出去,留了一串车尾气在原地。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季忱阴沉着脸一把抓过楚南明:“你开车,去时寻家里。”

虽然对方的举动有些冒犯,不过看着心心念念的老婆被别人拐走,楚南明暂时放下恩怨。剩下两辆车紧随其后开向时寻家里。

只是他们运气实在不好,仅仅晚了五六分钟,一路红灯,每个人心急如焚,恨不得从天上飞过去。

而这些时寻无知无觉,心里松了口气,哪怕还有个漏网之鱼跟着钻进来了也不在意。

让他处理一个两个还好,和这么多“老公”呆在时寻,时寻生怕他们打起来,无时无刻都用百十倍的精神时刻准备着。

现在车里只剩下了他和时凌,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疲惫感蔓延全身,时寻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时凌身上,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

司机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你们是一对啊?”

时凌这时候表现得非常智能,生怕回答晚了:“当然。”

“你们都是男的啊。”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虽然知道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在,见到活的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然。”时凌听起来颇为自豪,就是不知道在自豪什么。

虽然时寻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但面对不相熟的人,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司机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面色古怪地多看了他们几眼:“挺好,挺好。”

时凌好像只会说一句话:“当然。”

被夸得通体舒畅的时凌付了双倍车费,抱着漂亮白净纤细清秀的老婆上了楼。

“你之前说的精神投射是什么意思?”在时凌就要亲下来的时候,时寻没忍住问。

时凌卡了一下:“就是,就是精神投射嘛。”

“你离我远点。”

“我说,我都说。”时凌拉住他的手,把青年团吧团吧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你经历的每个世界其实都是在你的深层意识里面发生的。”

他换了个好懂的表达:“你可以理解为都是你的梦。”

时凌还想再细说,却被时寻打断:“是谁让我经历这些的?”

他记得自己进入第一个世界的之前,看见的是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的身体,脸上毫无血色。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纠结半天,还是说道:“长着这张脸的那个人。”

“他是谁?”脑中那道模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可时寻依旧记不起自己原来经历了什么。

“他叫时临川。”时凌说。

听到这个名字,时寻如遭雷击。

在遇到季忱的世界,对方的脾气要更加恶劣古怪,他记得自己被弄醒,被逼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时临川是谁”。

当时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以为是个巧合,要不是时凌今天提起,他早就忘了这个名字。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一个和时凌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牵着他的手,把他从纯白的房间带出来,陪他坐在后院,后院的柠檬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又“看到”对方带着自己走到一座小洋房前面,墙壁上爬着爬山虎,后院有一个游泳池,他对他说:“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他坐在他身边,把他看不懂的地方一个个解释清楚,嗓音温润。

他把着他的手,漆黑小巧的枪被强硬地裹在掌心,他按着他的手不让他颤抖,又逼着他对准靶子:“世界上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你需要握紧能够杀死别人的利器。”

还有青春期的自己发现性.向后,终于在十八岁生日那天,鼓足勇气亲了对方,却换来对方一句:“我只是你的哥哥。”说这话的时候,对方脸上带着怒容,像是对他十分厌恶。可在摇曳的烛光下,他分明看见他脸红了,耳根也是红的。

最后是自己被对方带到阳光下,走过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当时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走两步就累得厉害,是他抱着自己走到类似医院的地方,却又离开了病房。

可是为什么他的哥哥和那帮可恶的研究员穿着一样的衣服?

窗外滑过烈日,暴雨,大风。

时寻看见,他朝着他大步跑来,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惊恐。

“可是”时寻嗓音晦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一直到窒息的症状缓解了一些,才轻声说,“可是我为什么没死。”

“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时凌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摸小猫小狗,或是一个幼童,“我只是一段模拟出来的数据他们也是。”

泪水夺眶而出。

“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很多很多问题,可我没办法回答的。”时凌哑声道,“我不是人类,我只是一段数据,从他身上被剥离,过来,过来拯救你。”

他抹了把脸,明明脸上很干燥,可时寻脸上的泪水似乎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他感觉到自己产生了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除此之外的很多感情,他都没有办法分析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词,可它确实是最符合情况的一个。”时凌说,“剩下的一切,你要自己去问他。”

时寻紧紧抱着他,泪水不断从颤动的睫毛根部被析出,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很乱,他很想问这个世界最开始的男声是不是叫“时临川”的人发出的,想知道时凌的实体是怎么来的,还有那些他真真切切爱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太多的问题堵在喉口,让他窒息。

门被敲响了。

时凌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开门。

五个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时凌分析了面前几人的数据,觉得这个时候被他们发现时寻哭了,自己多半要成为碎尸案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往边上跨了一步,严严实实堵住门,挡住他们恨不得长出手的目光,挂着非常初始化的笑:“晚上好。”

“晚上好。”楚南明还有点客气,假惺惺地说,“今晚天气真好——我们来找时寻。”

时凌死死堵着门,不是很想和他们分享脆弱的需要呵护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老婆:“天气这么好,你们出去走走吧。”

“怎么那么磨叽。”盛砚拽住时凌支在门框上的胳膊,季忱用军警不分家的默契直接闯了进去,一边大声嚷着“小寻我来找你了”,一边怪笑着接近坐在沙发上的时寻,在看见青年的那一刻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抱着就是一顿亲。

亲了两下发现事情不太对。

脸怎么那么湿?他又亲了亲,大惊失色:老婆怎么哭了?!

一级防空警报在季忱脑中炸开,季忱的笑容瞬间消失,手忙脚乱地时寻擦眼泪:“是不是他欺负你?你等着我一会儿就把他冲下水道。”

见时寻没有回应,季忱着急了:“对不起我忘记了下水道会堵,你有大行李箱的话我把他运出去,也可以喂猫猫狗狗,你不要哭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时岭。

看到季忱一人独享时寻连忙冲上去生怕父亲被季忱占到一丝便宜,结果靠近一看。

时寻哭了!!!!!

时岭气得触手乱飞:“是不是时凌欺负你?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专门骗你这种好欺负的人类,你不要哭了我现在就把他吃掉”

时凌见再挡也没用了,彻底放弃挣扎,心里安慰自己要是他们能让时寻开心也不错。

这样想着,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时凌:

见到他过来,几人的杀意更是藏都藏不住,时凌弱弱为自己辩解:“不是我”

他发现时寻哭和自己确实脱不开干系,老实承认:“好吧是跟我有关系。”

话音刚落蓝得发紫的触手就把他缠住,力道大到让他全身的骨头咯咯作响,他被越绞越紧,脸上出现缺氧的紫红色。

但这些都是模拟出来的。

实际他大脑非常清醒,纠结是死掉再回来还是把时岭的能力收回。

就在这时,生怕时凌出个意外的时寻冲向他。

生怕把老婆毒死的时岭忙不迭收了触手,触手刚从时凌身上下来,就看见时寻抱住了时凌。

时寻方才情绪太过激动导致暂时的失语,这让他在众人讨论“时凌该怎么死”的时候无法阻止,但眼看着时岭动真格的,他着急地扑到男人身上,阻止悲剧的发生。

见到触手从时凌身上褪下,时寻松了口气,一扭头看见时岭又成了荷包蛋眼。

时寻无奈地走过去,俯下身亲了祂一口。

这下其他人都不乐意了,掰着时寻的脸就要亲。

时寻坐在时岭身上,两边是楚南明和方绥知,面前是季忱,盛砚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索吻。

时寻的嘴很忙,手也很忙。

他不得不把其他人摸来摸去的手拨到一边,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刚把这个从大腿上扯下来,就有新的摸上他的腰,还有伸进衣领的手,让时寻应接不暇。

这比时岭的触手还难缠一百,不,一千倍!

在众人闹闹哄哄的干扰下,时寻把时临川啊深层意识啊全部抛到脑后,一心一意对付面前几个难缠的人类。

就在这时,时凌忽然过来,一副好人的样子:“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

嗓子暂时还说不出话的时寻迫不及待地点点头。

沙发上的青年瞬间转移到了时凌怀里。

被一双双不满的眼睛盯着,时寻头皮发麻面如死灰。

他忘记时凌就是个智障人机了。

站着的时寻比坐着的时寻更好发挥,不过有了时凌的加入,场面竟诡异地达到了一个平衡,众人从“谁先和时寻做”变成了“时寻到底是谁的”,战况激烈程度让时寻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无奈他不是时岭,只有两只手。

一会儿靠在这个人怀里,一会儿又被拽进那个人怀里,时寻木着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胸肌了。

闹闹哄哄的局面一直持续到时寻暂时的失语结束。

“吵什么吵?几岁啊一个个的,幼儿园小班都比你们有秩序。”时寻哑着嗓子,难得发火。

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时寻虽然能说出话,但依旧很难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愈演愈烈,撕心裂肺。

这下没有人动手动脚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生怕碰一下青年就碎掉。

“碰一下就会碎掉”的时寻被几人手忙脚乱扶到沙发上,又由触手从厨房端来温水,时寻总算缓了过来。

走这么一遭,沙发上的青年眼尾染上红色,银灰色的眼眸被水雾映得朦朦胧胧欲说还休,嘴唇泛着被亲出来的水泽,修长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折就会断。

众人紧张兮兮犹如看古董花瓶的眼神终于让时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起了坏心。

时寻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衬衫扣子在方才被他了两颗,衣服随着动作斜斜歪向一边,露出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春光乍泄。

青年长腿点着地面,另一条屈起,被深色的沙发衬得犹如白玉,他顺手从盛砚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看着他轻嗔:“还不给我点上?”

盛砚脸红得跟猴屁股似地,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手指贴着裤缝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抽烟对身体不好。”

青年脸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示意他弯腰。

盛砚脸更加红了,老老实实弯腰,像个服务员九十度鞠躬,鞠到一半发现这个动作更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修长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把他往下拉,又把塞进唇缝的烟拿出来。

烟嘴被唾液润湿,深了一块,盛砚的眼神也深了下去。

“逗你玩的,我本来也不会抽烟。”纤细的手指夹着香烟,“本来还想试试呢,谁承想盛警官管这么严,试都不给试。”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说着抱怨的话,听着倒像撒娇,时寻看着他翻涌着情欲的眼睛,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既然你不给点,我给你点。”他说着,把濡湿的烟嘴塞进盛砚唇缝间,又往下摸,“盛警官,打火机在哪里呀?胸前的口袋?裤兜?”

被逗得眼睛都红了的盛砚说不出一句话,时寻觉得有趣,还想继续摸,结果一只带着枪茧的手直接从边上伸过来,“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

季忱臭着脸收回手:“烟点完了,滚一边去。”

第110章 幸福人生(12)

叼着烟的盛砚一脸呆滞,看着走了有一会儿了。

季忱不客气地用打火机丢他:“看什么看,便宜你了。”

盛砚反应过来,迅速反击:“你是嫉妒了吗?”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季忱语气酸溜溜,偏偏自己无知无觉,“好男人不抽烟。”

他把盛砚挤到一边:“你把小寻都弄得满身烟味。”

盛砚看了眼一口没抽的烟,眼里有些迷茫,想把烟从嘴里抽出来,又想起是时寻塞他嘴里的,有点舍不得。

但是一想到香喷喷的时寻会染上烟味,盛砚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烟掐了,又有人给他使绊子:“扔垃圾桶里啊,随便扔垃圾的不是好男人。”

为了当好男人的盛砚看看沙发上的时寻,又看看手上的烟,最后还是去扔了垃圾。

他一走很快就有人补了空缺,盛砚眼睁睁开始取代他位置的方绥知吻上时寻的唇瓣,又看见罪魁祸首季忱把时寻的脸掰过来,和他亲得难舍难分,悔得肠子都青了。

客厅里暧昧的水声不断,时寻被围在中央,被亲得晕晕乎乎,手被抓着往别人身上放,他直觉这样不对,想要逃走又被亲得软了腰,几乎化成一滩水。

亲着亲着,时寻忽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他们每一个都很持久。

舌根被亲得发麻,意识沉浮之际时寻算了算,哪怕只有一人一个小时,做完天都亮了。而且他的屁股非常不可以。

大难临头的时寻也不想被亲被抱了,什么温柔乡都没有即将失去的屁股重要,时寻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我饿了。”

此话一出,气氛霎时间古怪起来,时寻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要吃夜宵。”

这话越说越奇怪,时寻把脸埋进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团,又不放心,偷偷从膝盖缝隙往外看

然后绝望地闭上眼。

早知道就不该乱撩。

没等他后悔完,身上一轻,哪怕抱膝坐着,还是免不了直接被端起来就往卧室走。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褥,时寻意识到,自己是彻底完蛋了。

窗帘被拉上,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更加明亮的顶灯亮起,时寻呜咽一声,断断续续:“关,关掉”

极度荒唐的一夜。

等到时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浑身上下似散架一般,就是动一下都酸痛不已,时寻心中后悔不已,全都骂了一遍心里才好受些,又想到四下张望一圈,看见除了盛砚和楚南明其他人都在,一个个生龙活虎,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

时寻抄起一个枕头就丢过去,被刚好进门的楚南明一把接住。

“手不酸?”楚南明惊讶开口。

动了一下手快断了。

时寻把头埋在另一个枕头里装死,怨气冲天:凭什么自己屁股都要碎成四瓣了,他们一点事情都没有!

床陷下去了一块,楚南明坐到床沿,把他往怀里搂。

“嘶——”时寻难受地抽了口气,委委屈屈,“疼。”

楚南明呼吸都乱了:“我帮你上药。”

时寻不是很愿意。

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露出屁股显然是一个十分不明智的选择,可是不上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

“我自己来。”时寻不情不愿,心中对那个叫“时临川”的怨气更深了,恨不得让他也感受一下屁股开花的痛苦,又想起来让他屁股开花的全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更加生气了。

时寻冷着脸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又一瘸一拐地躺回床上,埋在被子里思考人生。

没想到人体还能被这么开发。

时寻觉得这样多来几次自己都能提前轮回了,不过在今天之前,他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遭,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了也不会死。

自己的身体素质果然异于常人。

时寻弯起小臂想看看自己宏伟的肱二头肌,结果只是屈了屈手指就感觉一阵酸痛。

可前几个世界从来不用自己上药,况且自己掰.开屁.股又太过羞耻,时寻心理建设做了半天也不愿意把屁股从被子的保护中挪出来。

屁股疼得厉害,时寻咬咬牙,把内.裤往下扯。

门忽然开了。

受了惊的半个屁股颤了颤,看见来人的时寻下意识想把战损的屁股藏起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人机在床上远没有看起来地这么人畜无害!

也不知道学习了多少黄.暴的东西,就属他花样做多,比有触手的时岭都多。

“时寻。”时凌拨了拨把自己裹成蚕蛹的青年。

蚕蛹拱了拱他,不给碰。

“我把他们全赶走了。”时凌这样说着,附身亲亲他的发顶,温声细语地哄他,“你闷不闷?别一会儿喘不上气。”

青年湿漉的眸子慢悠悠地转向他,鼻腔发出重重的哼声,往被子里埋了埋,细白的手指冒出个尖尖,把唯一一个通气的地方也压住了。

舌根还疼着呢,别以为他这么好哄。时寻气咻咻地想着。

被子外面的人又说:“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我要是意图不轨我就”

时寻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一掀被子,气鼓鼓地瞪他:“你就什么?”

“我就再不轨一下。”时凌看着他满身的吻痕咬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皱着的眉毛抚平,“开心一点嘛。”

时寻听见男人既要“不轨”还要他“开心”,觉得他有病。

半被迫从被子里出来的青年像是小动物露出了软软的肚皮,身上暧昧的痕迹又让他多了活色生香的妩媚,就像是被灌熟后艳丽到糜烂的花。

“你怎么让他们走的。”时寻咬他伸过来的手指,把他弄得一手湿漉漉的口水,见对方没有升旗的迹象,放下心来,把脑袋靠在男人大腿上,仰面望着他。

“下达指令就好。”时凌云淡风轻,在时寻面前秀了一把。

时寻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你可以让他们走?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用?”

还没等时凌说话,时寻被气得吱哇乱叫:“好啊你就是喜欢看我被欺负是吧?我讨厌你!”

时凌原本还有点心虚,听到熟悉的“讨厌”,心软得一塌糊涂,捏捏他的脸:“都过了这么多世界,你怎么还是只会说‘讨厌’啊?”

“我就是讨厌你!”时寻一口咬在他虎口上,咕噜咕噜滚下他的大腿。

时凌把人拨回来,动作轻柔地给他按摩太阳穴,时寻不依不挠:“你为什么昨天不让他们走?我都快被你们”草死了。

他脸皮薄,没好意思说下去。

时凌手上的动作一顿,先观察了一下如何第一时间把时寻锁进怀里,才说道:“其实是因为我能共感。”

时寻的狐狸眼被他瞪成了圆眼。

有挂绝对有挂!时寻又想到时凌的存在本身就是个bug,觉得好像也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屁股要裂开了!

时凌精准预判他的走位,一掰一搂一箍连人带被抱住,亲了又亲:“我错了。”

时寻狐疑地看着他:“你错哪了?”

时凌以为时寻不会大度到气成这样了还和自己说话,他沉浸在昨晚的回忆里,一时间忘了管理脸上的表情,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尽是回味。

被回光返照的时寻一拳干翻在床上。

时凌就势躺倒,双手双脚箍住时寻,把要逃走的青年抱进怀里哄:“我下次一定不这样。”

“下次?”时寻眯起眼。

时凌想到盛砚的回答,拿来充实自己的语言库:“没有下次了。”

虽然只是口头上说说,但时凌忽然意识到,时寻早晚是要离开的哪怕时临川想让他一直留在这里。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望着时寻清秀俊俏的脸出神,他忽然松开了对时寻的禁锢,手指一寸寸摸过他的脸,似是想要将他的样貌刻进灵魂深处。

可他本身就是个类似于灵魂的东西,还是不完全版。

时寻拱了拱他,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时凌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额角印了一个吻,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不要讨厌我。”

这句话几乎每个人都对他说过,或许是时凌的表情过于无奈,时寻愣愣地问他:“为什么?”

“你经历的这些,还有开始对你的惩罚,以及‘我’的选择,都是想要保护你。”时凌这样说着,忽然有些迷茫,自言自语道,“人类真是复杂的东西。”

“你说清楚。”时寻表情严肃起来。

“我”时凌最后说,“你出去就知道了。祝你早日回家。”

时寻不想让他当谜语人,揪着他的衣角,把他的脸贴得扁扁地,哼哼唧唧撒娇:“你现在告诉我吧。”

“我觉得还是由物质层面的他亲口跟你说比较好。”时凌认真地说,“我不是你最终的归宿,我们都不是。外面很糟糕,可那才是现实。”

时凌说得严肃,显然是想让时寻有出去的决心。他坚定地想,哪怕时寻再好奇,自己都不会告诉他的。

可是他的眼睛怎么那么漂亮啊。

被水润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的时凌坚持了一会儿,最终别开目光,哑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时临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寻问。

“很复杂的人。”时凌想了想,“比你还要复杂一点点,要是他不复杂也不会每个意识体的性格经历都不一样。”

“我喜欢他吗?”时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

“或许吧。”

“那他喜欢我吗?”时寻又问。

“喜欢。”时凌毫不犹豫,“如果不是太喜欢你,也不至于。”他急急刹住话头,觉得很丢脸。

“不至于什么?”时寻晃了晃时凌,让他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时凌咬死不说,最后时寻急了,亲了他一口。

虽然每个意识体性格不一样,但共性也很明显——被亲一口就跟个昏君一样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不至于绞尽脑汁吸引你的注意。”时凌挠了挠脸,不好意思道,“其实那些所谓的‘白月光’选择和剧情不一样除了你太有魅力之外,还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一看见你就脱离原剧情掌控你勾勾手就跟着你走了。”

“预设的走向是什么?”时寻好奇。

“你赚取渣攻悔意值,和他走完感情线,以你的性格一定被气个半死,这样脑神经就能一直保持活跃了,包括惩罚机制也是,你感觉疼,但是对你的大脑来说是刚好用来刺激的力度。”时凌摸摸鼻子,“可是‘我’不想看你和别人在一起,哪怕是一段毫无原型的数据也不可以。”

“哦——”时寻拖长了语调,“那我要怎么出去?”

时凌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不问其他事情了,沉默半晌,忽然问:“你不想知道其他事情了吗?”

“不是你让我出去了亲口问他的吗?”时寻咬了一口他的鼻尖,用手指比成手枪的样子戳他的脸,“快说。”

时凌抿了抿嘴唇,垂下眼。

青年发丝柔软,浑身都软乎乎的,单纯又干净,眼睛亮晶晶,脸上透着狡黠,灵动地像只刚下山的小狐狸。可是专门的仪器里昏迷的时寻苍白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逝去。

作为他的意识体,时凌对以前的时寻有着碎片化的印象,但不管哪段记忆,时寻都不会像这般开心。他永远都是安静而哀伤的,像是喷泉里的一具苍白又美丽的雕塑。

外面的时寻严格保持着美的一次性,就好像只是在世界上匆匆掠过,他美丽而空洞,人类的情感是那样淡薄而哀伤。

时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时临川想让他一直呆在虚幻的梦里。

在自己身为系统,开始产生意识的时候,它就知道以时临川目前的能力没有办法带时寻须头全尾地离开,它也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怕自己照顾不好时寻,这个与世界隔着一层纱的精灵。

“自己”是胆怯的,连爱都爱得偷偷摸摸,生怕时寻和自己的爱情无法做到时寻想象中的美好,他怕时寻痛苦,怕他不幸福,怕他对世界失望。对于时寻,他时常觉得亏欠。

时凌胡乱亲着他的脸,央求:“不要走了好不好,你也觉得这里很好对不对?”

在时寻不解的眼神里,时凌把额头靠到时寻的掌心,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叩拜他的主:“现实太糟糕了,你不会快乐的。”

时寻的眼神动了动。

笑容一点点消失在了时寻脸上。

他抽回手,无措地看着他:“可是你之前一直想让我回家。”

“是这样没错。”时凌咬牙,“可是你不会快乐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呢?”时寻很疑惑,又有一点生气,“你又不是我。”

时凌看着他的眼睛,迫切地想要寻找什么,可他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找寻了许久,找到了固执,生气,疑惑,却怎么都找不到动摇。

“你还记得实验体0608吗?”时凌咬咬牙,将一部分残酷的现实揭露在他的面前,“不是你进入后的0608,是在这段剧情之前的,被禁锢折磨的0608。”

时寻脸色一下子白了。

时凌看着他:“你的情况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你是人造子宫里产生出的人造人,是残缺的工蚁。”

“你的体弱多病是大部分人造人都有的通病,他们被销毁而你能暂时被留下来,不过是因为你有一张漂亮的,能取悦高层的脸蛋。”

“可是你的性子太烈了啊。”时凌轻叹,“还好当时‘我’正巧碰到你,请求上面留了一条命,只是我的权限太低,只能保住你的命,你成了一个实验品。”

“你的身体太差了,加上被注射药物,你死亡的那天,全身器官衰竭,‘我’没能把你救回来,只能暂时维持脑神经的活跃性,等着你的身体修复,再想办法把你从研究院带出去。”

说完这话,时凌像是卡了一样,看着他的脸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才继续说话。

“时临川只是个和你一样的人造人,一个普通的年轻研究员,他现在只能勉强保全自己,他比不上任何一个意识体掌握的权力或是财富。”时凌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恐惧,“哪怕这样,你也要出去吗?”

层云翻卷,越过透明的宛若不存在的玻璃,木质地板上的阳光像是四分五裂的游鱼,连细碎的骨头都摔了出来,泼到墙上,大片大片金灿的将死的日光。

空气被寂静填满,客厅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傍晚五点,日色将落。

“愿意的。”时寻同样回望,他看见了他眼底的错愕,淡然地笑了笑,“我愿意的。”

他听见他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出去找那个混蛋了吗?”

时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徒劳地说不出话来,他只能说:“强制退出深层意识。”

“就是自杀。”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时凌说完,全身力气尽数被抽去,他跪在地上,用悲怆的充满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权力,没有地位,没有钱,他保护不好你。”

“我只知道他是个胆小鬼。”时寻轻轻柔柔地笑,眼里有细碎的水光,“他从来不说喜欢我,有时候还很凶,可是可是我的生日还没过。”

给他检查身体的实验员说他死亡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于是他与时临川约定,等过了生日再走。

时寻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时临川住的小洋房,在伊甸园的另一个角,他看见电视里的人过生日都会吃蛋糕。

本来应该是十二点吹蜡烛的,可是那时心脏疼得厉害,时寻想要吃蛋糕,他不想去了另一个世界,别人和他说什么他都不知道。其实他的身体吃不了这种东西,可是他实在想要,时临川奈何不了他。

这本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可惜他没等到这个秘密的实现。

他死的时候,床边只有滴滴作响的仪器,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那天是六月八号的晚上十一点。

时寻将他从地板上拉起来,往后随着重力仰倒,两人一起摔在床上,床很软,把他们裹住,像是一座安逸的坟墓。

时寻望着天花板,摸索着抓住时凌的手,忽然笑了起来,满溢的泪水顺着眼角滚到耳廓,很痒。

他没有去擦,只是攥着时凌的手,语气轻快:“和我多说一些你的故事吧,实验室里的,或者是作为系统的,又或者是在其他的意识体的。”

时寻是笑着的,如果不是他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泪水,时凌一定会以为他此时很快乐。

时凌忍不住伸出手,将他脸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又去戳他的嘴角,把他的嘴角提起。青年眨了眨眼睛,两个人都笑了。

“你想听什么?”时凌问。

时寻不知道,他什么都想知道,可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讲不完的。

他怕再呆下去,就不想走了。

时凌说得对,这里有很多人爱他,可是出去之后,他一无所有。

可没有人能代替时临川。

时凌磕磕巴巴,一会儿说时临川把自己设置成每个小世界渣攻的白月光是为了保护时寻,以免渣攻在□□上伤害到时寻,一会儿又说时临川其实设置完这个角色自顾自生了很久的闷气,要不是为了刺激时寻的脑神经,他本来都要把渣攻删除的。

时寻听得津津有味,没见过大场面的小系统被崇拜的眼神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越说脸越红,像个西红柿精,更别提时寻还很捧场地说“你好厉害呀,这些都记得”,或者是“原来你帮我检测数据这么复杂,你真好”,美得他找不着北。

时凌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时寻,恨不得把脑子都剖出来给时寻看一看,他说得口干舌燥,说着说着,他没了声音。

他看见青年把脸埋在臂弯,密长的睫毛铺在白瓷般的脸上,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时凌不说话了,过了一阵小心翼翼把时寻的手抽出来,把自己的手垫在他脑袋下,生怕对方手麻。

时寻左眼有一百四十二根睫毛,右眼有一百四十五根睫毛,虽然看着直,但其实有一点点翘起的角度,并不紧贴皮肤。

功能少得要死的系统追悔莫及,早知道就多安装几个测量工具了。

他们面碰着面,鼻息交缠,时凌用眼神一寸寸抚摸着青年的脸,从脸颊肉鼓起的小小弧度到脸上的小痣,细枝末节都不放过,看着看着,一抹银色从黑直的睫毛中漏出来,蓝调时刻后天空的颜色。

看了一晚上的时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兮兮地想用空闲的那只手摸,直到看见青年皱了皱眉头。

他一下子收回手,红着脸道歉:“对,对不起。”

“你在外面也这么容易脸红吗?”时寻笑着靠进他怀里,“我说我喜欢你,你还让我不要玩物丧志。”

“他比较装。”时凌顿时把界限划清楚了,亲了又亲,“但我比较诚实,你可以跟我说。”

“我贴着你的嘴说,等你回去了,还会不会记得呀?”时寻轻咬着他的嘴唇,笑嘻嘻道。

“当,当然。”时凌被亲得大脑几乎宕机,“你经历的一切我都记得。”

“那你还会推开我吗?”时寻贴着他的唇问。

时凌顿了一下,僵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时寻于是又亲了亲他:“那我多亲你几次,让你记得就好啦。”

“他一定会记得的。”时凌忽然换了称呼,眼神清明,“他爱你。”

“嘘。”时寻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不要你在这里说,等出去了我要亲口听到他对我说这句话。”

回避型有什么大不了的。时寻想,就是王八蛋都得从壳里爬出来见他。

男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迟疑着说:“那我爱你?”

“你说可不算数。”时寻狡黠地眨眨眼。

他从床上爬起来,和每一个寻常的早晨一样,洗漱穿衣,走到冰箱前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冰箱,习以为常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一整天,其他几个意识体都没有给他发来消息,就连和他一屋的时凌也出奇地安静,每当时寻从书中抬起头,总能看见他慌慌张张地别开眼。

“时凌。”时寻喊,“过来陪我玩会儿游戏吧。”

一整天都与他保持着一米以上距离的男人总算走了过来,在他边上坐下,接过时寻递给他是游戏手柄,不自觉地瞄他。

他很想让时寻发现自己今天的坐立不安,可时寻没有过问,游戏机上的灯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素白的脸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时凌有点失落,同时又松了口气。

如果不问,他就能一直欺骗自己。

游戏屏幕上弹出大大的“GameOver”,青年气得扔了游戏手柄,过了一会儿又灰溜溜地捡回来。

等时寻坐回沙发上,时凌等着他开下一局,可时寻只是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柄放到茶几上,嘟哝了一句:“没意思。”

他看着有点生气。时凌想,自己或许应该帮时寻把这关通过。

这样想着,时凌正打算按下“继续”按钮,去听见时寻说:“我今天不走。”

手指哆嗦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一张游戏失败的截图就这样躺在了图库里。

时寻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个抱枕,他说完这句话,忽然长长舒了口气,人也跟着这口气倒下去,靠在沙发靠背上,又用雪白的脚去踢时凌的大腿。

“看你难受一天了,还有他们人呢?”

脚背上浮着淡淡的血管,时凌捉住他的脚,摩挲两下,又握着藏进怀里:“你早晚都要走了,要他们有什么用?”

时寻脚跟被他捉着,他把另一只脚也毫不客气地塞时凌怀里,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地侧卧在沙发上,促狭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被戳中心思的时凌有点恼:“都是一个人,我有什么好醋的。”

“我~有~什~么~好~醋~的~”时寻装模作样学他说话,翻了个白眼,“你个人机,藏得住什么事儿啊。”

“我真没有!”时凌觉得丢脸,极力掩饰,谁料时寻一下子坐起来,把脚抽回来,胳膊撑在时凌肩上,望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心虚的眼睛,忽地伸出手捏捏他的耳垂。

“真的啊?”

时凌忙碌地四下张望着,俊脸憋得通红,过了好久才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字:“假的。”

“好吧好吧,我确实有点吃醋。”时凌恼羞成怒,恶狠狠地亲了时寻一口,“不过就一点点。”

“你这一点点有点多啊。”时寻戏弄他,“老大的醋味熏得我要开窗通风了。”

时凌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一直以为在这里的“醋”是个形容心情的词,可时寻这么一说,他又不确定起来了:“味道真的很大?”

“嗯哼。”

“我,我去开窗。”时凌一下子从沙发上直挺挺地站起来,时寻没预料到他又这么大的反应,险些从沙发上摔下去,刚抬起头就看见时凌开了窗。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屋内暖融融的人气吹得一干二净。

“现在还有吗?”时凌忐忑不安地问。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沉默半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先把窗关上。”

“还有味道吗?”时凌不关,急着问。

“你把窗关上,冷死了。”

“你先回答我味道还有没有?”时凌觉得自己应该安装一个更高级的嗅觉系统,这样他就能自己分辨屋内的味道了。

“没有没有没有!”时寻气结,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冷冷的秋风中飘来一句,“真该带你看看脑子。”

得到答案的时凌把窗关上,忙不迭跟上时寻,生怕他把门锁上:“你怎么不呆在客厅?”

时寻不满地嚷嚷:“都怪你乱开窗,冷死了,我又没穿袜子。”

时凌深以为然,把袜子从抽屉里拿出来,要给时寻穿上:“是该穿袜子,不然容易感冒。”

被噎得七窍生烟的时寻被他气得语言系统都混乱了:“你你你不许穿我袜子。”

“我没穿。”时凌委屈,“我帮你穿上。”

“诶!”时寻烦不胜烦,爬上床把自己塞被子里,用屁股对着他,“人类进化是不是把你忘了。”

时凌卡顿了一下,随即一板一眼道,“我不是人类,严格来说我算机器人。”

一大团被子彻底不搭理他了。

时凌不知道时寻为什么忽然躲进被子里,看着露出来的一小撮头发,想了想,把热空调打开了。

时寻躲在被子里,气得脸都扁了: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和时凌好了!

背后还有人在坚持不懈地扒拉他,时寻一动不动,消极抵抗,过了一会儿,男人总算不扒拉他了。

还说什么“你要是还冷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时寻不以为然,这个天气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裹着厚被子不抱时凌刚刚好。

十分钟后,时寻鼻尖冒出了汗珠。

十五分钟后,后背开始出汗。

赌气藏在被子里的青年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可他能感觉到时凌没有抱着被子。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把脑袋探出去一点点。

怎么能这么热?